17.3 眼底春色
前往私立医院的车上，秦少惟还是有点紧张，下意识地往闻识昱身边靠。闻识昱一手揽着他，一手还在回复工作信息，但时不时会低头在他额角亲一下，或者低声问一句“冷不冷”、“渴不渴”。
助理和保镖坐在前排，眼观鼻鼻观心，对后座两位雇主之间自然流露的亲昵早已习以为常。
到了医院，果然一切畅通无阻。没有排队，没有嘈杂，环境整洁安静得像高级会所。穿着熨帖制服的护士笑容甜美，引导他们进入专属检查区。医生是位气质温和的中年德国男人，专业而耐心，用英语仔细解释每一项检查的目的。
秦少惟今日出乎意料地配合。他不想在外人面前给闻识昱添麻烦，更不想让闻识昱觉得他“不懂事”。
闻识昱全程陪同，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看着他强作镇定又忍不住泄露紧张的小动作，看着他完成一项检查后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眼神，心里软成一片，又酸又胀。
他的宝宝，真的很乖，只是需要被正确地引导和呵护。
全套检查做完，已近黄昏。
初步结果显示并无大碍，只是免疫力偏低，需要加强营养和锻炼，肺部有一点炎症后的阴影，需要时间吸收，医生开了些温和的调理药物和详细的康复建议。
回酒店的路上，秦少惟似乎耗尽了“配合”的勇气和力气，先前被压抑的对医疗过程的恐惧和紧张，在安全熟悉的环境里反弹，全都化作了对身边最亲近之人的小脾气。
“累死了……那个针扎得我好疼……” 他一上车就歪进闻识昱怀里，开始小声抱怨，手指揪着闻识昱的衬衫扣子。
“嗯，宝宝辛苦了。” 闻识昱温声应着，掌心抚着他的后背。
“那个医生说话有口音，差点没听懂。”
“是，下次我们找发音更标准的。”
“医院里的味道还是怪怪的！”
“好，我们以后尽量不来。”
“我胳膊被按得好酸……”
“嗯，哥回去给你揉揉。”
秦少惟的抱怨没什么逻辑，甚至有些无理取闹，但闻识昱一句反驳都没有，全盘接收，甚至还低笑出声。
秦少惟正抱怨得起劲，转头瞪他：“你笑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没有。” 闻识昱立刻收敛了笑容，但眼里的柔光藏不住，“哥是高兴。”
“高兴什么？高兴我现在像个小孩子一样闹脾气？” 秦少惟更气了。
“高兴你肯对哥发脾气。”
秦少惟愣住了，所有抱怨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闻识昱觉得，秦少惟肯这样对他发脾气，是信任和依赖的表现，说明在他面前，秦少惟是完全放松的，可以展露最孩子气、最不设防的一面。这让他非但不恼，反而有种隐秘的愉悦和满足。哄着他，顺着他，看他从炸毛到被顺毛，最后哼哼唧唧地靠在自己怀里安静下来，是他的乐趣和责任。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闻识昱小心地将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秦少惟抱出来。秦少惟自动自发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小声嘟囔：“哥，我饿了……想吃Dave做的草莓塔了……”
“好，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闻识昱抱着他，走向专属电梯，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温柔低沉，“到时候让Dave给你做一大堆。现在，先回去把药喝了，然后哥陪你吃晚饭，嗯？”
秦少惟在他怀里蹭了蹭，算是回答。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相拥的两人。闻识昱看着怀中人依赖的睡颜，想着体检单上那些需要长期调理的建议，心里已然有了计划。
闻识昱永远乐意纵容，乐意哄着，乐意看他鲜活生动的每一种模样。
只要秦少惟健健康康，哪怕某天把屋顶掀了，闻识昱大概也只会一边收拾残局，一边想着怎么把屋顶修得更结实些，以防他的宝贝下次玩得更疯时伤着自己。
春光透过电梯的玻璃外墙，洒落一身暖意。湖光山色在脚下铺展，而闻识昱的世界，此刻只怀抱着这一个小小的、需要他精心养护的整个世界。

终章
所有行程终于结束。
谈判取得了预期内的成果，有关秦少惟全部的体检报告也显示一切正常，只是需要一段时间静养恢复元气。归家的日子也提早到了。
前往机场的车内，气氛是久违的轻松。
秦少惟换下了病号般的居家服，穿上了闻识昱给他搭配的浅米色羊绒衫和卡其裤，外面罩着驼色的长款大衣，手腕上戴着闻识昱新送他的表盘镶着细钻的腕表，整个人清爽又矜贵，只是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病后的苍白，靠在闻识昱肩上时，显得格外乖巧。
闻识昱也难得地放松了姿态，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连续多日的操劳、担忧、以及高强度工作，即使是他，眉宇间也染上了挥之不去的倦色。
秦少惟靠在他肩上，目光望向车窗外。
四月的欧洲，春意正浓。
道路两旁是连绵的草场，新绿如茵，点缀着不知名的各色野花，像繁星洒落。远处的山坡上，树木抽出了嫩芽，深深浅浅的绿，天空是澄澈的蔚蓝，大朵大朵的白云悠然飘过，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万物都镀上温暖明亮的色泽。
一切都在复苏，在生长，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希望。就像他一样，熬过了冬天的严寒与病痛的折磨，重新拥抱春日的温暖和健康。
他收回目光，微微仰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闻识昱。
男人闭着眼，浓长的睫毛垂落，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即使放松时也带着惯有的坚毅。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柔和了那些冷硬的线条。他能看到闻识昱眼下淡淡的青黑，也能感受到他胸膛平稳的起伏和透过衣物传来的，让他令人安心的体温。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闻识昱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那时他刚被闻识昱从泥泞中带出不久，敏感、叛逆、浑身是刺，对闻识昱的管束和靠近既渴望又抗拒。
在一个同样春光明媚的午后，闻识昱抱着他，看着窗外大片盛放的郁金香花田，低声说：“少惟，跟我在一起，开始可能会很辛苦。我有我的规则，我的界限，我无法给你绝对无拘无束的自由。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喜欢春天，那么在我身边，你永远会拥有一个春天。”
当时的他懵懵懂懂，只觉得这话太文艺，也太不“闻识昱”。他当时想要的才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春天”，他想要的是力量，是摆脱过去的资本，是无人再敢轻视的底气。
可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他才慢慢开始懂得那句话的分量。
闻识昱为他构筑的，是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有清晰的边界，不容逾越。但也有最温暖的巢穴，随时可以归来。
在这个世界里，他可以放心地脆弱，可以任性撒娇，可以犯在承担后果后永远得到原谅，可以探索自己的喜好，可以慢慢长出属于自己的羽翼。
因为无论他飞得多高，或是偶尔跌落，总有一双眼睛在默默注视，总有一双手在下面稳稳托举，总有一个怀抱，在他疲惫或受伤时，无条件地为他敞开。
那不是囚禁，是守护。不是剥夺，是给予。无条件给予他试错的底气，给予他受伤后可以疗愈的港湾，给予他一个可以安心做自己、无论好坏都会被全然接纳的“家”。
爱是常觉亏欠。
闻识昱总觉得给他的还不够多，护得还不够周全。
爱也是相互的驯养。
秦少惟在闻识昱制定的规则里学会飞翔，而闻识昱，也在对他的纵容与管束中，磨平了身上最冷硬的棱角，变得有了温度、牵挂和软肋。
秦少惟目光灼灼的看向自己的爱人，闻识昱似有所感，睁开了眼睛，低头，正对上秦少惟含着笑意的目光。那目光清澈明亮，眼底的倒影唯有他自己。
“看什么？” 闻识昱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秦少惟顺势在他掌心蹭了蹭，然后重新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没什么。哥，我们回家了。”
“嗯，回家了。” 闻识昱收紧手臂，将人更密实地拥住。
车内静谧温馨。闻识昱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合上电脑看向身边又有些昏昏欲睡的秦少惟。年轻人靠在他肩上，长睫垂落，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浅浅笑意。
闻识昱伸手，极轻柔地拨开他额前碎发，指尖流连在那光滑的皮肤上。然后，他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他们的故事，还将继续。在下一个春日，在下一个四季，在彼此生命交缠的、漫长的时光里。
春朝已许，我们来日方长。
（全文完）

首先祝大家五一假期快乐
然后也是特意赶到这个时间段来完结这篇文。创作这篇文的初衷是为了让大家轻松愉快的消遣，可能没有特别华丽的文笔和新颖的剧情，不过我已经尽我所能，从去年到现在也坚持着终于将这篇完结，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再次感谢大家一路跟随我并且看到了这里
那我们下一篇见啦～
（还会有加更一些番外/彩蛋，尽请期待～）

彩蛋Part1（因为想一次性发出来所以就用了图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