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郑雨涵闻言,神色也凝重了几分,她凑近苏晚晴,压低了声音:“据我所知,京市沈家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光是他们大房和其他几房,这几年明里暗里就斗得厉害,全靠沈砚一己之力在集团里压着,才没闹出大动静。我是担心,如果你答应了他,跟他去了京市,就算只是演戏,也难保不会被卷入那摊烂泥里,到时候想抽身就难了。”
苏晚晴深深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沙发,语气里带着深深的顾虑:“我也是担心这个。我家虽说现在发展得不错,但你知道,我们苏家是白手起家,这些年一步一步走过来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才有今天。我一直小心翼翼,就是生怕行差踏错,给家里惹来麻烦。我真的……不想让苏家卷入沈家的是非漩涡里。”
“你说得对。”郑雨涵面色郑重,“而且我总觉得,沈家大少这趟来海城,目的恐怕不像他说的那么单纯。这样,我也再托人私下打听打听,看看沈家最近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风声。”
说着,似乎是想要驱散这过于沉重的气氛,将苏晚晴的酒杯重新塞回她手里,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行了,我的苏总,别愁眉苦脸的了。好不容易来趟‘夜色’,就好好放松一下,天大的事明天再想。”
她拿出手机,熟练地拨了个号码,对着那头吩咐道:“喂,把刚刚那个小哥带来我们包间。”
挂了电话,她冲苏晚晴眨眨眼,“让他好好陪陪你,散散心。”
苏晚晴接过酒杯,很给面子地弯起嘴角笑了笑:“行。”
接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促狭地看向郑雨涵,打趣道:“怎么,这么急着安排我,是要赶着去陪你家‘小朋友’了?”
郑雨涵耸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既无奈又受用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没办法,小狗就是比较粘人,一会儿不见就要闹脾气。”
(几年后,得知俩人谈话的沈砚,躺在苏晚晴怀里,语带委屈的控诉:我能有什么目的?我来找自己名正言顺的老婆,有什么错?!)
苏晚晴笑着朝郑雨涵摆摆手:“去吧去吧,别让你家那位等急了。”
她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音乐舒缓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晚晴瞥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她微微蹙眉,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而沉稳的男声,寥寥数语。
仅仅两秒,苏晚晴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苍白和凝重。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我知道了!在哪个医院?……好,我马上就到!”
她甚至来不及等对方完全说完,就一把掐断了电话,抓过自己的手包,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郑雨涵急声道:“涵涵,沈砚出事了,在医院!我现在必须马上过去一趟!”
郑雨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消息惊得也立刻站了起来,脸色随之大变:“怎么回事?严不严重?”接着快步上前握住苏晚晴的手,“你自己开车小心点!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了!”苏晚晴匆匆应了一声,心已经飞到了医院。她转身就往外走,步履匆忙,甚至无暇顾及那个刚刚被服务生推进来、正温顺地停在她面前,抬起一双清澈眼眸望向她的轮椅男生,像一阵风似的,毫不犹豫地冲出了包间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郑雨涵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脸上的担忧久久未散。她低声对旁边的服务生吩咐了一句:“去查一下,沈家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服务生低声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苏晚晴一路风驰电掣,几乎是闯着红灯赶到了市中心医院。深夜的急诊中心走廊寂静而冰冷,消毒水的气味浓重刺鼻。
她踩着高跟鞋的急促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间回响,一眼就看到了手术室外亮起的、刺目的红灯。
她的父母正互相依偎着,坐在灯下冰冷的长凳上。父亲苏大江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惯常的红光满面被一片担忧取代。母亲林娟更是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丈夫的手臂。
“爸,妈。”苏晚晴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因奔跑而带着微喘。
林娟听到女儿的声音,立刻抬起头,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盛满了无助与担忧,她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声音带着哽咽:“晴晴,你来了!”
苏晚晴心头一紧,立刻坐到母亲身边,将她冰凉颤抖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嗯,我来了,别怕。”
她抬起头,看向相对镇定的父亲,语气沉稳却难掩急切,“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苏大江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我们也不完全清楚。是阿砚的助理打电话来的,说阿砚半夜突然发起高烧,温度蹿得很快,人很快就意识模糊,甚至出现了惊厥的症状……酒店医生处理不了,立刻送了医院。”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痛惜和无奈:“医生说是急性重症肺炎引发的高热惊厥。感染指标很高,说是劳累过度、免疫力急剧下降导致的。这孩子……这些年一个人扛着沈家那么大的担子,又赶上老太太病重……真是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