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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进入贵宾候机室，周助理小心地将沈砚从轮椅上抱起，稳妥地安置在沙发里，并迅速在他腰后垫上靠枕。
苏晚晴在他身旁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落在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轻声询问：“你还好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沈砚靠在沙发里，闭了闭眼，眉心的倦色更深，没有过多掩饰：“没事，就是昨晚没怎么睡好，有些头疼。”
苏晚晴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几乎没有过多犹豫，脱口而出：“以前我爸妈熬夜多了也会偏头痛，我特意学过一些按摩手法，能缓解不少。要不……我给你按按？”
沈砚闻言，略显意外地睁开眼，几乎是下意识地婉拒：“不用麻烦，我让周……” 他习惯性地想叫周助理，目光转向一旁，却见周助理已经倚靠在旁边的沙发背上，头微微歪着，呼吸均匀——竟是累得睡熟了。他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苏晚晴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心下明了，抬手轻轻按住了沈砚想要动作的手臂，阻止他叫醒周助理。
她的指尖温热，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声音也放得更缓：“你好歹也心疼心疼周助理吧，你生病这段时间，他每天忙上忙下的，连眼圈都是青的，这会儿好不容易能合眼。让他歇会儿吧。”
沈砚看向周助理熟睡中难掩疲惫的脸，沉默了片刻，终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歉意和无力：“这段时间跟着我，他受苦了。”
见他不再拒绝，苏晚晴站起身，自然地走到他沙发后方。她先是将微凉的手指搓了搓，待温热些，才将指尖轻轻贴上他的太阳穴。她的动作分熟练，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沿着穴位缓缓按压、打圈。
“不过我说，你这身体才是得好好保重。” 她一边按，一边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类似埋怨又似关切的复杂情绪，“刚到海城没几天就病倒，好不容易抢救回来，这才养了几天？又得马上赶回京市去。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你这么折腾。”
她的手指带着温热的触感和淡淡的栀子花香，精准地按压在胀痛的穴位上，奇异地缓解着那恼人的疼痛。
沈砚原本紧绷的神经和身体，在这陌生的、却异常舒适的抚触下，竟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一丝。
他闭上眼，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声音低哑：“没办法，如果你是我，处在这个位置，你也会这么做，甚至可能……比我更拼。”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了苏晚晴的心湖。她按摩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停留在他微凉的发间。
是啊，如果他不是沈砚，不是那个身有残疾却必须扛起整个沈氏家族、在豺狼环伺中守住基业、还要顾及至亲感受的沈砚，或许他也能拥有更轻松一点的人生。
这个认知，让先前在机场涌起的那份复杂情绪，此刻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她不再说话，只是更加用心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仿佛想通过这微不足道的举动，替他驱散一些疲惫和疼痛。

第二十一章
随着登机提示响起，熟睡中的周助理立刻惊醒，他抹了把脸后，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沈砚从沙发抱上了轮椅。
进入头等舱，周助理熟练地将沈砚从轮椅抱起，安置在靠窗的座位上。头等舱座位是可调节至近乎平躺的沙发式座椅，私密性很好。
周助理蹲下身，为沈砚脱去皮鞋。就在鞋子离脚、失去外部支撑的瞬间，苏晚晴注意到，沈砚的脚背立刻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脚尖也向内微微蜷缩，呈现出一种无力而僵硬的姿态。
周助理面色如常，显然早已习惯。他熟练地将沈砚的双脚摆正，轻轻按摩了几下小腿，然后为沈砚的双腿盖上柔软的羊绒毯，将毯子边缘仔细掖好。
苏晚晴的座位就在沈砚斜对面，她将自己的随身包放好，侧身看向他，声音平静中透着关心：“我就在这儿，你有事叫我。”
沈砚刚经过一番挪动，气息微促，额角渗出细汗。他靠在椅背上，闻言看向她，眼中有未散的疲惫，也有清晰可见的信任。他轻轻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好，那就麻烦你了。
飞机平稳飞行后，舱内灯光调暗。沈砚服了药，很快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沉睡去，只是眉心依旧轻蹙。
两个半小时的航程在寂静中流逝，飞机开始下降，机身微微震颤。沈砚醒来，眼神有片刻的迷茫，随即恢复清明。
随着飞机缓缓降落在京市国际机场，滑行停止。舱门打开，一股属于北方冬夜的、干燥而冷冽的空气，似乎隐隐透过廊桥渗透进来。
苏晚晴抬眼望向窗外，机场灯火通明，却照不透远处沉沉的夜幕，她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仿佛带着重量，压入肺腑。
她收回目光，看向正在周助理帮助下整理大衣的沈砚。
他的侧脸在舱内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下颌线紧绷，眼神已然是惯常的深邃沉静，所有脆弱都被妥帖收敛。
苏晚晴轻叹口气，内心明白，一场硬仗就要开始了。

第二十二章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融入夜晚川流不息的车河。窗外的光影飞快掠过，在沈砚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斑驳。
短暂的沉默后，沈砚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向身旁的苏晚晴，声音比在飞机上更显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我们得直接去医院了。奶奶一直在等我们。”
苏晚晴闻言微微一怔。尽管她早就知道沈老夫人病重，但刚下飞机便直奔医院，这急切的程度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她迅速压下心头的讶异，没有任何迟疑，点了点头：“好。”
随即，她想起什么，眉头轻蹙，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局促：“我这样子空手去，会不会有些不太好？”
她语气真诚，带着些许顾虑，“原本我给奶奶挑了些温补的药材和用品，想着到京市再安排，就把地址填了你公司，还没来得及去取。”
沈砚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安抚性的笑容：“别担心这些。你能去，奶奶就很开心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提过的补品清单，周助理之前传给我看过。我已经让人按单子取来了，就放在后备箱。”
苏晚晴闻言彻底惊讶了，蓦地转头看他：“你都准备好了？”她没想到他病中忙碌至此，还能顾及这样细致的琐事。
“嗯，我总得多做打算。”沈砚应了一声，便没再多言。
苏晚晴却因他这番话，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经过长途飞行，虽在机上稍作整理，到底难掩疲态。
她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鬓边可能被座椅靠背压得有些松散的碎发，又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面小巧的化妆镜，借着车内不算明亮的光线匆匆看了一眼。
镜中的人影妆容淡褪，尤其是唇上的口红，早在喝水、抿唇间斑驳脱落了一半，露出原本的唇色，显得有些气色不足。
她轻轻“呀”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懊恼和紧张，看向沈砚：“我头发有点乱，妆也花了，去见奶奶，会不会显得不太体面？”她担心的并非美丑，而是在这样重要的探病时刻，怕自己的失仪让老人觉得不够尊重，或是让沈砚难堪。
沈砚的目光在她含着担忧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车内光影朦胧，她未施完整脂粉的脸反而显得干净真切，那点仓促和在意，也清晰地映在他眼里。他缓声开口，语气是罕见的温和与肯定：“不会的。”
他稍稍移开视线，望向车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璀璨灯河，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重量：“奶奶从来不在意这些外表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告诉自己，“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苏晚晴握着镜子的手轻轻放下。他没有敷衍地说“你很美”或“没关系”，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那丝焦躁。
她将镜子收回包里，不再纠结于此，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重新坐正，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夜景，心脏却随着距离医院越来越近，而缓缓收紧。

第二十三章
夜色中，沈氏集团旗下的医院住院部大楼像一座沉默的巨塔，只有零星窗口透出冷白的灯光。车门打开，北方冬夜凛冽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苏晚晴不由得拢紧了身上的大衣。
抬眼望去，一行人已经静候在专属通道的入口处。各个皆身着款式相近的深色大衣，面容肃穆，姿态恭敬，在惨白的廊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沉默中透着沈家特有的规矩与气势。
为首的一位男子约莫五十出头，身形挺拔，鬓角已有银丝，但目光精烁，面容沉着。见周助理推着沈砚的轮椅出现，他立刻上前两步，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恭敬：“少爷，您回来了。一路辛苦了。” 他的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沈砚苍白的面色，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吴叔，” 沈砚微微颔首，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但语气是熟悉的平稳，“劳您久等了，让大家散了吧。”
“好的，少爷。”被称作吴叔的管家应了声，这才将目光转向沈砚身后半步的苏晚晴。他的眼神带着长者般的温和，但眼眸深处是惯常的审视与考量。
沈砚见状抬起手，掌心向上，示意了一下身侧的苏晚晴，声音清晰地介绍道：“这位是苏晚晴，我的未婚妻，海城苏家的小姐，泰禾集团的现任董事长。”
“未婚妻”三个字，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吴叔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被更深的了然和一种近乎欣慰的郑重所取代。
他脸上的肃穆瞬间融化，化为更为真切的笑容，立刻上前一步，主动向苏晚晴伸出右手：“苏小姐，您好！一路从海城过来，辛苦了。”
沈砚在一旁温声补充：“这是吴叔，家里的管家，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苏晚晴在沈砚开口介绍时，迅速调整状态，在吴叔伸手的同时，已上前半步，得体地伸出自己的手与之相握。她的手心微凉，但握姿沉稳有力。
“吴叔，您好。” 她微笑，声音清晰而从容，既保持了应有的礼节，也不失一方企业掌舵人的气度，“我是苏晚晴。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吴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连声道：“好，好，苏总客气了。” 他松开手，目光在沈砚和苏晚晴之间快速掠过，眼底的满意之色更浓，随即侧身引路，语气转为殷切而略带急切，“少爷，苏总，咱们快进去吧。老夫人一听说你们飞机落地了，就一直盼着呢，这会儿精神头看着都好了不少，就等着见你们。”
苏晚晴的心因这话轻轻一颤，她看向沈砚。沈砚也正看向她，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走吧。” 沈砚低声说。周助理推起轮椅，吴叔在前引路，那一行黑衣随从无声地簇拥在后。
苏晚晴深吸一口混合着消毒水气味的冰冷空气，挺直脊背，迈步跟在了沈砚的轮椅旁，一同踏入了那灯火通明却气氛凝重的住院大楼。

第二十四章
电梯平稳地升至顶层，“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眼前的景象让苏晚晴微微一怔。与其说这是医院病房层，不如说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静谧而雅致的家。 宽敞的走廊铺着静音地毯，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而非浓重的消毒水味。若非偶尔有身穿白衣的医护人员轻步走过，她几乎要以为走错了地方。
吴叔在前引路，停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他轻轻叩门，随即推开，侧身让开通道，声音恭敬地通传：“老夫人，阿砚少爷带着未来少奶奶来看您了。”
病房内光线温暖柔和。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靠躺在宽敞舒适的大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
她的面容清癯，脸色是久病之人的苍白，鼻翼下连着细细的氧气管，精神看起来有些萎靡，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虽然染了病气却依旧不失清明与睿智的眼睛。
看到门口的身影，尤其是轮椅上的孙子，老太太眼中立刻迸发出光彩，脸上浮现出真切而欢喜的笑容，声音有些虚弱却透着高兴：“快，快让他们进来。”
沈砚闻言，下意识地想要自己推动轮椅。然而，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在了轮椅扶手上。苏晚晴对他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自然地走到他身后，稳稳地推着轮椅，步伐从容地走进了病房。
沈砚感受到轮椅被推着的力道，侧首看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微讶，但很快化为一种复杂的、默许的柔和，任由她将自己推至奶奶床前。
还不等沈砚开口，苏晚晴已松开轮椅，向前迈了半步，在距离床畔一步之遥处站定，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而不失大方，声音清晰温婉：“沈奶奶您好，我是苏晚晴，海城苏家的晚辈。初次拜访，叨扰您休息了。”
老太太的目光立刻聚焦在她身上，上下细细打量着，眼中的笑意更深，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哦……是苏大江的闺女吧？”
她说着，有些费力地从被子下伸出手，那手虽然枯瘦，却保养得宜，她朝苏晚晴招了招，语气愈发亲切，“过来，好孩子，到跟前来，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沈砚见状，适时地插话，语气带着关切与不赞同：“奶奶，医生说了您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静养休息。晚晴既然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不急于这一时。”
老太太闻言，立刻嗔怪地瞪了孙子一眼，那神情竟有几分孩子气：“一边儿待着去！你难得给我带回来个这么标致知礼的孙媳妇儿，我高兴，多看两眼怎么了？精神都好多了！”这话虽是说给沈砚听，目光却一直慈爱地落在苏晚晴身上。
苏晚晴见老太太坚持，且神态和善，心下稍安。她不再犹豫，主动上前，轻轻握住了老太太伸出的手。
老人的手微凉，她用自己的双手温暖地包裹住，蹲下身，让自己与老人的视线平齐，笑容甜美而真诚：“沈奶奶，阿砚说得对，您今天呀，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我和阿砚刚从海城赶过来，一路风尘仆仆的，灰头土脸，这样见您，我们也怪不好意思的。”
她语气轻快，带着点撒娇般的诚恳，“您今天先安安心心休息，我明天一早，一定收拾得精神神神的，再来陪您说话，好不好？”
说着，她示意了一下周助理。周助理立刻将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提了过来。
苏晚晴接过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柔声道：“我知道您这里什么都不缺，但这是我从海城带来的，一些温补的药材和适合老年人的滋养品，都是海城的老字号，最是温和不过。一点小心意，给您补补身子，盼着您早日康复。”
沈老太太看着眼前落落大方、言语得体又透着真切关怀的苏晚晴，脸上的满意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连连点头，握着苏晚晴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好孩子，真是懂事又周到。倒是我老婆子考虑不周了，光顾着高兴，忘了你们这一路连轴转，舟车劳顿的，都没好好歇口气就赶来看我，真是辛苦你们了。”
说罢，她转头看向沈砚，语气转为叮嘱，“阿砚，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的，带你媳妇儿回家去，好好安顿下来，休息休息。可别把人家姑娘给累坏了。”
说完，她又扭回头，无比慈爱地看着苏晚晴，声音放得更软：“好孩子，今天真是辛苦你了。一会儿跟阿砚回家，什么都别想，吃的饱饱的，踏踏实实睡一觉。奶奶不急，你们休息够了，养好精神再来。啊？”
苏晚晴心中一暖，老人的这份体贴，让她初入陌生环境的不安消散了许多。她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姿态，微笑着回应：“沈奶奶，您言重了。这些都是我们作为晚辈应该做的。倒是劳烦您一直惦记、等着我们，让您受累挂心了，是我们的不是。您也一定要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
她的话语既承了老人的情，又处处以老人身体为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沈老太太越看越喜欢，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只是精神到底不济，说了这许多话，倦意又涌了上来。
沈砚将一切看在眼里，适时地温声道：“奶奶，那您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您。”
吴叔也在一旁轻声劝慰。
老太太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苏晚晴的手，点了点头。苏晚晴站起身，又对老太太微微欠身，这才转身，重新走回沈砚身后推着他出了病房。

第二十五章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略过的光影。直到车子驶出一段距离，沈砚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比在医院时更显疲惫，但透着清晰的诚恳：“刚才，多谢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虚空，“奶奶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过了，精神也瞧着好了不少。”
苏晚晴从窗外收回视线，转向他，轻轻摇了摇头。她的侧脸在流转的光影中显得柔和，语气里带着一份自然的理解：“不用谢我。看到沈奶奶，我也想到了我自己的奶奶。”她声音低了些，染上一丝遥远的怀念，“可惜，她老人家去世快十年了。”
她微微吸了口气，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看向沈砚：“所以我懂，懂你对奶奶的这份心，懂你不想让她留下遗憾的心情。这也是我当初……答应你这件事的一个重要原因。”
沈砚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转过头，深深看了苏晚晴一眼。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感激，或许还有一丝被真切理解后的动容。片刻后，他极其郑重地、一字一句地道：“谢谢。”
这两个字，比之前那句道谢更重，承载的意味也更深。苏晚晴听懂了，她只是浅浅弯了弯唇角，没有再说什么。
此后，两人之间便陷入了一种并不尴尬的沉默。
载着两人的车子并未驶向繁华的酒店区域，而是拐入了市区一片静谧的高档住宅区。绿树掩映，楼宇间距开阔，环境清幽。苏晚晴看着窗外不同于酒店大堂的住宅景象，有些疑惑地转头：“什么意思？不送我去酒店吗？”
沈砚似乎早料到她会问，摇了摇头，解释道：“不用去酒店。我平时住的地方足够大，也有专门的客房和佣人打理。”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但接着补充的话，却显出了他的细心与分寸，“你放心，我平时主要活动范围在三楼，卧室和书房都在那边。二楼有几间朝南的客房，视野和设施都不错，你可以随意挑选一间，互不打扰。家里有吴婶负责日常起居，需要什么随时告诉她。”
苏晚晴闻言，心里那根微微绷紧的弦，确实松弛了一些。她原本也预想过各种安排，住酒店固然简单，但既然她是以沈砚“未婚妻”身份前来，长期住酒店反而显得生分且引人揣测，只有住进沈砚家，反而不会引起外人怀疑。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好吧，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接下来这几天，就麻烦你了。”她没有扭捏推辞，坦然接受了这个安排。
沈砚几不可察地颔首：“没事，应该的。”
车子缓缓驶入一处带有独立庭院的车道，最终在一栋外观简约现代、却不失厚重质感的别墅前停下。
周助理先下车，熟练地准备好轮椅。沈砚被妥善安置好后，看向苏晚晴：“我们到了。”
苏晚晴推开车门，冬夜的冷风让她精神一振。她抬头望去，别墅里灯火通明，暖黄的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出来，在夜色中勾勒出家的轮廓。
这里，将是她在京市暂时的栖身之所，她拎起随身的小包，跟在推着沈砚的周助理身后，踏上了门前台阶。
吴叔已经先一步回来安排，大门从里面打开，温暖的气息伴随着灯光流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