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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絮絮叨叨的苏大江，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沈砚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地阖上眼，躺在枕头上，额间不断渗出细密的虚汗，脸色苍白。
周助理送人返回，见状心头一紧，立刻上前几步，俯身轻声询问：“砚总，您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沈砚眼皮微动，却没有睁开，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微弱：“不用……歇会儿就好。”
周助理眉头未展，目光扫过一旁茶几上苏晚晴带来的那盒包装精致的补品，心中一动。
“砚总，”他转换话题，语气带着试探性的关切，“您昏睡几天，肠胃都空了。苏总带来的这个。”
他指了指那盒补品，“我刚才特意问过谭医生，他说您现在可以吃一点，对恢复元气有帮助。您看……要不要试试？”
沈砚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地循着周助理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盒子，沉默了几秒，喉结微动，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好。”
见他没有拒绝，周助理立刻应道：“我这就去准备。”他转身快步走向套房自带的小茶水间，按照说明仔细地将补品冲泡好，试了试温度，觉得合适了，才端着白瓷碗走出来，同时用眼神示意候在一旁的护工。
护工会意，上前熟练地将病床的上半部分缓缓摇起，调整到适合的角度后，小心地扶着沈砚的肩膀，协助他微微坐起一些，然后迅速将一个柔软的靠枕垫在他的后腰，确保支撑稳固，不会压迫到身体。
一切准备就绪，护工接过周助理手中的碗，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里面温润细腻的糊糊，然后舀起一小勺，稳稳地递到沈砚唇边。
沈砚配合地微微张口，缓慢地吞咽。他吃得不多，但很顺从，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适或排斥的表情。
一碗很快见了底。护工放下碗，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将温热的手掌搓了搓，隔着病号服，力道适中地、顺时针地为他轻轻按摩胃部，以促进消化吸收。
周助理在一旁静静看着，直到注意到沈砚原本苍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护工做完这一切，悄无声息地收拾好餐具，退出了病房。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沈砚靠在枕头上，缓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向那包装精致的补品，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评价，又带着点别的意味：“味道……还不错，留着吧。”
周助理立即恭敬地应和：“是，苏总挑选的东西，自然是用了心的。”

第十四章
苏晚晴走出医院大楼，傍晚微凉的风拂面而来，稍稍驱散了病房里萦绕不去的消毒水气息和那份难以言喻的沉闷。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信步转向与医院相隔不远的一处静谧院落。
一座灰砖青瓦、飞檐翘角的三层小楼掩映在几丛翠竹之后，门楣上悬着一方乌木牌匾，以遒劲的笔法镌刻着“清韵茶舍”四字,闹中取静，格调不凡。
她刚踏上台阶，身着素雅旗袍的前台经理便已含笑迎出，姿态恭谨却不显谄媚：“老板，您来了。”
苏晚晴脸上也露出笑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又带着惯常的利落：“嗯，过来处理点事。一会儿送壶熟普到我办公室。”
好的，马上为您准备。”经理温声应下，转身便去安排。
苏晚晴沿着铺设着柔软地毯的木质楼梯缓步而上，来到三楼办公室。
推开门，室内是典型的新中式风格，简洁的明式红木家具，线条利落。靠窗摆放着一张宽大的花梨木茶台，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写意，角落的香几上，一缕青烟从古铜香炉中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沉静的檀香。
她在茶台主位那张椅上坐下，身体微微后靠，指尖揉了揉眉心。窗外是小巧精致的庭院景观，暮色渐沉，更添几分幽静。
服务员轻叩房门后，悄无声息地送来了冲泡好的茶汤和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苏晚晴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玉般的品茗杯中轻轻晃动。
她现在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理清脑海里纷乱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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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就在这时，放在茶台上的手机清脆地“叮”了一声，屏幕随之亮起。
她回过神，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郑雨涵发来的信息提醒。
她点开对话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争嘴发来的一句语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姐妹儿，找人查了沈家，具体资料发你了。但我还得再啰嗦一句，我劝你考虑清楚，这沈家可不是一般的世家大族，里头的水深得能淹死人，我怕你万一真去了京市，被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啃得连渣都不剩！要不……和沈大少这事儿就算了吧？”
苏晚晴的心随着这句警告微微下沉。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份附带的加密文件。
随着指尖在屏幕上的滑动，她的眉头越蹙越紧。她想过京市沈家内部必定盘根错节，派系林立，但眼前资料揭示出的残酷与激烈，仍远超她的想象，那几乎是一个不见硝烟，却时刻上演着倾轧与吞噬的丛林。
每一房虎视眈眈，手段层出不穷，目标直指最高的权柄。
同时，她也不得不暗自心惊，对沈砚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服。
在这样凶险的环境里，一个身有残疾的年轻掌舵人，竟能凭借一己之力，将如此庞大的家族产业牢牢掌控在手中，将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压制得动弹不得。这需要何等的手腕、心智与坚韧？
然而，惊叹过后，是更深的挣扎。
苏家的产业在海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但确实已触碰到天花板，各行各业都难有突破性的增长。将生意拓展到龙盘虎踞的京市，去分一杯羹，是苏氏集团未来发展的必然选择。
如果能借助沈家这棵大树，前路无疑会平坦顺畅太多。这份诱惑，对于任何一个谋求更大发展的企业家而言，都无法拒绝。
可一旦她和沈砚捆绑在一起，苏家就再难独善其身。这意味着他们将主动跳入那个更深、更汹涌的漩涡，与沈砚一同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届时，苏家数十年兢兢业业积累的基业，很可能不是迎来腾飞，而是被卷入更具风险的深渊，甚至万劫不复。
想到这些，一阵强烈的烦躁便涌上苏晚晴心头，太阳穴也突突地跳着疼。她猛地闭上眼，伸出食指和拇指，用力地按揉起来，仿佛想将那纷乱如麻的思绪和沉重的压力强行驱散。
可不知怎么的，苏晚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医院里的那一幕——沈砚靠在雪白的枕头上，脸色苍白脆弱，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却仍强撑着意识，对她低声道谢……
那份无意中窥见的、隐藏在强大表象下的极致脆弱，像一根极细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她心口。
她烦躁地睁开眼，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汤上，清澈的茶汤映出她同样纠结不清的倒影。

第十六章
几天后，苏晚晴风尘仆仆的从刚与泰禾集团建立初步合作的海子乡考察归来。她甚至没顾上回家，便直接回到了公司顶层的办公室。
窗外已是万家灯火，但她顾不上那么多，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准备连夜审阅那份厚厚的合作方案初稿。
就在这时，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京市号码。
她微微蹙眉，想不通这个时间点的陌生来电会是谁，略一沉吟，她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声音里带着一丝清冷：“喂，你好？”
电话那头先是短暂的沉默，随即，一个低沉而熟悉，却比记忆中更显沙哑虚弱的声音传来：“苏小姐……抱歉，打扰你了。”
是沈砚。
苏晚晴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她没想到会是他。
“沈总？”她语气中的清冷褪去，染上些许真实的意外，“你身体好些了吗？”
“谢谢关心，好多了。”沈砚的声音很低，语速也比平时缓慢，“很抱歉冒昧打给你……是我向林阿姨询问了你的联系方式。”他主动解释了号码来源，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他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沉重的疲惫：“我刚刚接到京市的电话……我奶奶的情况，不是很乐观。”
这句话像一块投入静湖的石头，在苏晚晴心里漾开涟漪。她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也让你为难……”他的声音愈发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恳求的沙哑，“但她的时间可能不多了。苏小姐，能否……请你再考虑一下？或者，我们能否再见一面，详细谈谈？”
沈砚没有用“假装女朋友”这样直白的字眼，但意思已然明确，没有强势的要求，只有基于现实的无奈和一份放低姿态的请求。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苏晚晴握着手机，能清晰地感受到电话那头传递过来的压力与急迫。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沈总，也不是脆弱无助的残疾人，而是一个被亲情和责任逼到角落，不得不向她这个“外人”寻求最后帮助的男人。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桌上那份合作方案上移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你定时间地点吧，我过来。”
沈砚显然没料到苏晚晴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更多说服的言辞，此刻却全都哽在了喉间。
几秒后，他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讶异，以及一丝如释重负，迅速回答道：“好，那……明天早上十点，就在我病房里，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苏晚晴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桌面上的电子台历，确认明天上午没有安排后，爽快地应下了。
就在准备结束通话时，苏晚晴突然补充，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安慰道：“你也别太心急。沈奶奶……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你先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
这句意料之外的关怀，像一颗温润的卵石，轻轻投入沈砚沉寂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陌生的暖意。
“嗯，我会的……谢谢。”最终，他只能低声道出这两个字，声音里的沙哑似乎更重了些。
“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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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二天上午，苏晚晴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她今天穿得比上次探病时更温柔了些，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浅灰色西装裤，外面是一件剪裁精良的燕麦色风衣，长发松松挽起，少了几分商战中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的知性。并且手里还拎着一个低调的纸袋，里面是她专门买的适合病人食用的蔬菜鸡丝粥和开胃小菜。
她抬手，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里面立刻传来沈砚的声音，比昨天电话里听起来清朗了一些，但仍带着他特有的低沉声线：“请进。”
苏晚晴抬手推门而入。只见晨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入病房，驱散了部分消毒水的冷冽感。
沈砚的病床被摇起到了一个适合坐卧的倾斜角度，约莫四十五度。床上支起了小桌板，上面放着一台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旁边散落着几份摊开的文件，一支笔还搁在页边，显然他刚刚还在工作。
他身上披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驼色羊绒开衫，柔软的材质柔和了他病中略显清瘦的轮廓，也衬得他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得骇人。
阳光落在他肩头和发梢，勾勒出一层浅金色的光边。他正抬眼望过来，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在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晰，里面少了些昨日的沉重急迫，多了几分沉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病房里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嘀嗒声。周助理和护工都不在，显然是沈砚提前安排好的。
“苏小姐，你很准时。” 沈砚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唇角似乎想牵起一个惯常的礼貌弧度，但终究因虚弱而显得有些浅淡。
他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纸袋，又回到她脸上，“请坐吧。”
苏晚晴走到床边的椅子旁，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将纸袋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一边解开袋子，一边自然地看向小桌板上的文件。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耽误你工作了？”她语气温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
沈砚闻言，立刻伸手将平板屏幕轻轻按熄，轻轻摇头，“不会。”他声音低沉，带着无法掩饰的倦怠，“是有些工作上的事，必须临时处理一下。”
说完，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苏晚晴脸上，那层因工作而笼罩的疏离感缓缓褪去。
“谢谢你愿意来。”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也谢谢你昨天……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苏晚晴没立刻回应，只是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保温食盒，打开盖子，清淡温暖的粥香顿时飘散出来。
“我路过‘徐记粥铺’顺便带的，他家的蔬菜鸡丝粥在海城很有名，熬得特别软糯，很养胃。”
她将食盒和配套的瓷勺摆放好，语气里带上一丝怀念，“我小时候一生病，没什么胃口，我爸妈就会特意去买他家的粥回来。”
她顿了顿，看向沈砚，“他家的粥味道很好，你可以尝尝。”
砚的目光落在那个冒着丝丝热气的食盒上，又缓缓移到苏晚晴的脸上。她的话语平淡，却像这晨光一样，不经意间照进了病房的某个角落。
一股细微的暖流，悄然漫过沈砚心间，驱散了些这些天许盘踞不散的孤寂与冰冷。
他喉结微动，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沙哑似乎被什么润泽了些许，简单却诚挚：
“嗯，不过我才吃过早饭，先放着吧，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苏晚晴这才在床边的椅子施施然坐下，神情也随之沉静下来，目光澄净地看向他。
“不客气。”她顿了顿，直接切入正题，“那就谈谈假扮你女朋友的事情吧。”

第十八章
沈砚显然没料到苏晚晴会如此单刀直入，短暂的怔愣后，他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便也不再迂回，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我想……最迟明天，就带你一起回一趟京市，可以吗？”
没等苏晚晴回应，他就语速略微加快，补充道：“奶奶的情况……昨晚医生已经明确告知我，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至亲了，我不想让她带着遗憾离开。”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沈砚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里染上了一种深切的嘲讽与无奈，不再掩饰那华丽袍子下的虱子：“自从我残疾以后，京市里无论是与沈家门当户对的，还是略低一些的家族，与其说是对和我联姻感兴趣，改不如说是对沈氏核心产业和股份的觊觎。”
他抬起眼，目光如沉寂的寒潭，直直看向苏晚晴，“所以，我需要一个‘女朋友’，一个不会沈家产业造成影响的女朋友，于公于私，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苏晚晴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的袖口。他的坦诚，将最不堪的现实剥开，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职业本能让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追问：“那么，沈总，我假扮你的女朋友，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话音刚落，她自己似乎也觉得这话在此情此景下过于冷硬，略显仓促地缓和了一下语气，“抱歉，谈生意谈习惯了。”
沈砚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几不可闻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带着点自嘲，也像是对她这种直接方式的某种认可。
“没事，这样很好，咱们彼此都清楚明白。”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份黑色皮革封面的文件夹。
他将文件夹递向苏晚晴，指尖稳定，眼神沉静：“这是我的诚意，苏小姐不妨先看看。”
苏晚晴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夹，指尖触及细腻的皮革表面翻开，目光落在首页的摘要上，随即瞳孔微微收缩。她快速浏览下去，越看，心中的惊愕越甚。
那上面列出的，根本不是寻常的“报酬”，而是一份堪称慷慨到惊人的合作清单与资产赠予意向：
1.沈氏集团在京市最新拿下、备受瞩目的“东区国际金融港”整体开发项目中，核心配套商业区的建设和运营权，指定由苏氏集团承接。
2.国家级“科技创新园”二期工程，沈氏旗下的泰禾集团将作为主要合作方，并确保苏氏获得关键子项目的优先合作权。
此外，清单下方还列着：京市核心地段顶级公寓大平层五套，京郊两处占地面积可观、设施完善的温泉度假山庄产权……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感谢”或“酬劳”的范畴，更像是一份结盟契约，或者说，是沈砚将如家所需要的部分核心利益和资源，直接摆上了谈判桌。
苏晚晴蓦地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向沈砚，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难得浮现出清晰的震动和不可思议。
她甚至因为过于惊讶，一时有些词不达意：
“沈总，这……这份‘诚意’……是不是太过于……？”一时间，苏晚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的这些文字。
沈砚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没有什么得意或炫耀的神色，反而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这只是一部分我能立刻承诺和安排的部分。”
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苏小姐，我请你帮的，是一个可能会将你和苏家都卷入旋涡的忙。我沈砚从不让人白白涉险，也从不欠人情。这些，是你应得的权益，也是我的……诚意。”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文件夹冰冷的皮革触感，和沈砚那句“应得的权益”在苏晚晴脑海中回响。
她握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指尖在细腻的皮革封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偏移了些角度，在沈砚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他静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里面沉淀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认真。
苏晚晴的视线从文件移开，缓缓上移，清晰而坚定地看向沈砚，一字一句道：“好。我可以答应你。”
沈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眼底深处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些许，极淡的、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苏晚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继续说道：“我会尽力配合你，让沈奶奶安心。但正如你所说，这可能会将我和苏家卷入未知的旋涡。所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膝头的文件夹上，又抬起，直视沈砚的眼睛：“事成之后，我希望沈总今天承诺的这些，能够能够一一兑现，说到做到。”
当然。”沈砚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声音虽哑，却斩钉截铁，“我沈砚给出的承诺，从未失信。”
苏晚晴点点头，将文件夹利落地收进自己的包里，站起身道：“我需要回去安排一下。明天什么时候在哪儿碰面？我需要准备什么？”
“上午十一点半，机场见。周秉川会联系你处理具体行程。”沈砚道，“带些随身衣物即可，其他我都会安排。”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就是，在我奶奶面前，需要表现得……亲近些。”
“明白。”苏晚晴应得干脆，她拎起包，“粥记得喝。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沈砚目送着苏晚晴离开，随着病房门关上，他缓缓靠回枕头，疲倦的闭上双眼。

第十九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海城国际机场。
苏晚晴拉着一个小型登机箱到达约定的VIP通道入口时，一眼就看到了周助理正在特殊行李柜台前办理沈砚那辆定制轮椅的托运手续。
而沈砚本人，则暂时使用着机场提供的备用小轮椅。那轮椅对于他高大的身形来说显然有些局促，他修长的双腿无力地靠在一起，微微屈着，膝盖在宽松裤料的遮掩下仍能看出略显纤细的轮廓。
他整个人像是不得不将自己“塞”进那个狭小的空间里，背脊无法像在他自己的轮椅上那样得到充分支撑，只能微微佝偻着，姿势看上去有些僵硬和不协调。
他脸色比昨天在病房时更显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微闭着眼，眉心轻蹙，似乎在忍耐着不适。
苏晚晴心头莫名一紧，放轻脚步走过去。想着打个招呼，便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左肩，低声道：“嗨，我到了。”
万万没料到，这轻轻一拍，沈砚的上半身竟然毫无预兆地向右侧一歪，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从那张本就不稳当的小轮椅上滑倒。
“啊！”苏晚晴吓了一跳，低呼一声，反应极快地伸出双手，一把扶住了他倾斜的肩膀和手臂，险险地将人稳住。
她心跳加速，话都说不利索了，带着真实的惊慌和懊恼，“我……我只是碰了碰，你……我……你没事吧？对不起！”
沈砚被她稳稳扶住，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一股清淡好闻的栀子花混合着阳光的洗发水香味，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尖，冲淡了周遭嘈杂的机场气息。
他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窘迫，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没事……不怪你。”
他顿了一下，略显艰难地继续道，“麻烦你……扶我坐正。这轮椅不合适，我腰背用不上力，容易滑下去。”
“哦哦，好！”苏晚晴连忙应道，也顾不得其他，手臂用力，小心翼翼地将他歪斜的身体扶正，让他重新靠住椅背。
触手之处，他的肩膀单薄，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份不同于常人的僵硬与无力。这认让她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更清晰了。
就在这时，周助理办完手续匆匆赶来，恰好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一变，快步上前蹲下，语气满是自责：“砚总，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时刻观察着点的。。”
他动作迅速而专业，蹲下身将沈砚因为刚才的失衡动作而滑落到踏板外的双脚小心地搬回正确位置，摆正脚踝，然后利落地拉出轮椅自带的束缚带，分别在他的腰部、大腿处仔细系好，确保固定妥帖，能提供足够的支撑。
整个过程中，沈砚只是面无表情地沉默着，任由周助理摆布，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协助和随之而来的、在公共场合下细微的狼狈。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他内心的不平静。
待一切整理好，周助理站起身，对苏晚晴投去感激的一瞥：“苏总，谢谢您，不然我就闯大祸了。”
沈砚也抬眸看向苏晚晴，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波动：“没事了，我们进去吧。”
苏晚晴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点了点头，与周助理一左一右，推着他通过了VIP通道，前往贵宾候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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