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像话。）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无论是因为他刚才那过分客气的态度而心绪纷飞的自己，还是更早之前，因为一句无心的“稚气”评价就用手铐锁住对方的、近乎公报私仇的冲动行为。
但奇怪的是，这份回顾带来的并非持续的不快或懊恼。那些曾因被评价为“孩子气”而产生的细微刺痛，那些急于证明自己已经足够成熟、足够专业的焦躁，如今回想起来，仿佛隔着一层薄雾。
上条当麻当时那番关于“不佩戴袖章也能践行正义”的论调，在她听来，不过是外行的危险发言。那时的她坚信，脱离了秩序与授权的行动，终将导向混乱与不可控的后果。
可那句话却像橡皮擦过后残留在纸面的碎屑，在她恪守规则的世界里，留下了难以完全拂去的痕迹。
她没有继续深想下去，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那些困扰，不知何时起，似乎已不再能轻易拦住她了。
身影瞬间自医院门口消失，再次出现时，已是在百米开外的楼顶。强劲的风立刻拂乱了她的发丝，裙摆也在风中扬起波浪般的弧度。
没有慢慢步行，甚至没有借助任何交通工具。白井黑子只是不断计算着坐标，一次又一次地发动空间移动，身影在高楼林立的学园都市上空连续闪烁，朝着下一个任务地点精准而去。
失重坠落带来的风压掠过耳畔，却让思绪意外地清晰起来。
（那时候……）
想起那个巷口，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那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想起他那些歪理邪说，以及最后那句“请就这样继续走下去吧”。
（并不是想要打败他，或者和他一决高下什么的。）
那时的自己，只是被他话语中那份仿佛理所当然的、超脱于规则之外的“正确”所触动。那份从容，或许真的来自于比自己多经历的那两三年的时光？
急于摆脱“稚气”的评价，或许并不仅仅是源于对身材的懊恼，更深层的，是一种如同身处极地漫长冬夜中的人，迫切渴望着春日黎明般的心情。她渴望的，是能够从容应对任何复杂局面的判断力，是即使面对规则之外的困境也能找到出口的应变力，是足以让同伴无条件信赖、让受害者看到便心安的、实实在在的“可靠”。
所以——
（才会……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吧。）
所以，才会在之后的日子里，一次又一次地，默许甚至在某些时刻，主动地将那个总是卷入麻烦的刺猬头少年纳入自己的行动中。从最初那份带着些许较劲和利用的心态开始，逐渐演变成……
黑子再次出现在一栋商业大厦的天台边缘，下方的街道车水马龙。她的目光扫过某个方向，那里是第二十二学区著名的地下街入口。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个极淡、却带着某种宿命感的弧度。
（然后，就有了和那家伙一起面对的第一起事件——）
那起始于地下街游戏中心，由一枚小小的金属代币引发的、远比表面看来更加深邃的漩涡……
【序章：是伊始，亦是终末】 【完】

六月第二个星期五，晚上六点刚过。
学园都市第二十二学区的地下街迎来了周末的黄金时段，空气里混杂着烤肉的焦香、可丽饼的甜腻以及年轻人过剩的荷尔蒙气息。
上条当麻好不容易才从一家二手书店的人堆里钻了出来，提包里除了几本沉甸甸的参考书，还小心翼翼地塞着一本刚发售的漫画半月刊。是的，在距离期末考试仅剩几周的关键时刻，他依旧顽强地维持着这点他作为“普通高中生”精神慰藉。这实在不能全怪他懈怠，毕竟，对于一个升入高中刚满半年的少年而言，他的“课外活动”实在有些过于丰富了。
这种丰富可不是指参加什么有趣的社团，而是指他已经对在小巷里撞见恃强凌弱的能力者、和失控的警备机器人上演街头追逐战、甚至从行为可疑的白大褂手里解救翘家少女这种事，都有些习以为常了。区区考试的压力，简直就像是饭后甜点一样无足轻重。
他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燃烧的停车场，刺耳的枪声，还有那个在毒气中艰难前行的自己。他的人生似乎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撞上最糟糕的场面。看到有人陷入困境，他那该死的、不听使唤的身体就会自己动起来。结果通常是他挥舞着右拳，揍飞几个倒霉的敌人，然后带着某个女孩逃出现场。
至于后续？他很少去想。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某个平静得令人心悸的微笑会浮现在眼前。心脏会像被冰冷的手指攥住一样，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一种没能来得及伸出手的懊悔，一种连对方真正的心意都未能触及的无力感。
（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口始终在他心底长鸣的警钟。他不能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某位自称真才实料的阴阳学占卜师在收了他一千日元后说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当务之急是把握住现在”。没错，纠结于过去毫无意义，重要的是眼前。
（好！先用一顿“苦瓜地狱千层面”来给大脑提提神！）
少年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丝阴霾驱散。他决定用那道诞生自人类想象力深渊的料理来冲击自己的味蕾，然后一头扎进娱乐中心，在游戏机和抓娃娃机之间把这个周末彻底挥霍掉！反正他的日常注定要被放电妹的追击、小混混的找茬填满，在这种不幸连发的周末黄金档，任谁也无法静下心来规划学习吧？
“请借过一下！”
一抹熟悉的茶色身影从上条当麻的视野中掠过。
是白井黑子。她正灵巧地穿过拥挤的人群，风纪委员的袖章在灯光下格外显眼。那双马尾因急促的步伐而上下跳动，脸上带着执行任务时特有的专注与紧迫，目标明确地朝着通往地下三层的扶梯冲去。
（那个手铐女？这种表情...）
上条当麻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心里那些关于美食和娱乐的计划瞬间被抛到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熟悉的、麻烦临近的预感。
（又是常盘台啊……那所大小姐学校简直就是麻烦的代名词。）
这个念头如同条件反射般掠过心头，带着一丝某种近乎本能的警觉。那座被高墙环绕的精英学园，似乎总与他坎坷的日常有着剪不断的孽缘。从追着他放电的御坂美琴，到眼前这个动不动就想用手铐拷他的白井黑子，甚至……那位已经故去的少女，她们都穿着那身名贵的校服。
那些生活在温室里的天之骄女，似乎也更容易被这座城市的阴影所觊觎。
他看着白井黑子匆匆消失在下行扶梯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胃里对大餐的渴望还在叫嚣，但他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地迈开了。
（不幸啊……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心里抱怨着，脚步却异常坚定。他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赶到现场，却只剩下无法挽回的结局的滋味了。哪怕对方是那个总是对他横眉冷对、视他为变态的白井黑子，只要是穿着那身校服的女孩，他就无法坐视不理。
就当是饭前的热身运动好了。他这么想着，混在熙攘的人流中，朝着地下三层那片喧嚣的区域走去。

与此同时，白井黑子正穿梭在人来人往的地下街中，朝着事发现场快速移动。人群密集的环境让她无法使用空间移动——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发动能力，很可能会与无辜路人发生重叠，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一边在人群中灵活穿行，一边通过耳麦与身处177支部提供技术支援的初春饰利保持联络。
“初春，现场情况如何？”
【警备员已经设立了临时封锁线，黄泉川老师正在与嫌疑人进行谈判。根据现场指挥官的指示，目前以和平解决为优先方针。如果谈判失败，需要强制突入时，会与你协同进行攻坚行动。】
“明白。嫌疑人的详细资料？”
【加野金太，17岁，Level 3的'金属细工'能力者。因为在弹珠机上输了大量金钱，怀疑游戏厅暗调了机器的概率，用能力影响机器被发现后情绪失控。】
黑子绕过一群正在议论纷纷的学生，加快了脚步。
“人质的情况？”
【是一名女性店员，目前暂无生命危险。但是嫌疑人已经用金属货架将储物区出入口完全封住了，没办法通过常规方式进入。】
“了解。如果需要突入，我的空间移动可以无视物理障碍。“黑子一边说着，同时利落地从装备带中取出一片轻薄的AR单眼镜片，扣在右眼之上。
“我已抵达现场，初春，将结构图同步到我的视野。”
她快步走向封锁线，向值勤的警备员出示了风纪委员的证件，随即进入了封锁区域内部，不远处，黑发单马尾的警备员教师，黄泉川爱穗正蹲在被扭曲金属封死的储物区门口，手持扩音器进行着耐心的劝说。
“听着，小伙子，我知道你可能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苦衷，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大家都不会受伤，好吗？”黄泉川的声音稳稳地传递进去，“我是黄泉川爱穗，既是警备员，也是这附近学校的体育老师。我想听听你内心的想法。”
储物区内传来一个年轻男性颤抖的声音：“骗人的……你们这些大人根本不会听！这些机器也全是骗人的！我输了五十万日元，全是因为游戏中心暗中修改了概率！”
“五十万吗，对于学生而言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黄泉川的语气没有丝毫嘲讽的意思，“可我知道，你不仅是为了赢回那些钱才这么做。不然你完全可以转头跑开，而不是以这种极端的，可能被定义为刑事案件的方式表达你的诉求，你是想让大家知道这些机器的真实概率被修改过，对吧？”
“……没错！我就是想证明这些机器有问题！但他们说我作弊，要报警抓我！凭什么只有我作弊会被抓，他们就不会？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的说法！”
黄泉川仍在耐心地与对方周旋：“加野君，我理解你的愤怒。如果这些机器真的存在概率造假，那确实应该被曝光。但现在这样做，只会让你自己和无辜的人受到伤害，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方式。”
“那什么才是正确的方式？向你们举报？向地下街管理层投诉？我试过了！他们说需要证据，正在调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只有这样，只有闹大了，你们这些傲慢的'大人'才会重视起来！”
黑子静静地观察着现场情况，对这起案件有了基本的判断。从加野金太的话语中可以听出，这并非单纯的恶性犯罪，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年轻人做出的极端行为。虽然手段不当，但动机并非完全不可理解。
（看起来是个典型的冲动型案件。）
她看了看正在耐心劝说的黄泉川爱穗，心中涌起一丝安心感。如果是黄泉川老师的话，应该能够成功说服对方。毕竟，那位老师不仅有着丰富的现场谈判经验，更重要的是，她总是能够真正理解学生们的想法。这种发自内心的关怀，往往比任何技巧都更有说服力。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警戒线外的休息区长椅上，某个刺猬头少年正十分关切地往封锁区内张望着。
就在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瞬间，上条当麻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慌忙拿起手中的漫画书挡住了自己的脸。不过那冲天的刺猬头发型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这个笨蛋在干什么……）
黑子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下。说起来也真是奇妙，明明每次见到这个家伙都会有各种麻烦事发生，但不知为什么，看到他那副慌张的样子，她竟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愉悦感。
嗖——
上条当麻正装模作样地阅读着手里的漫画书，下一秒却发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熟悉的黑色皮鞋。他缓缓抬起头，就看到白井黑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像是在说“逮到你了”的表情。
“你的反侦察意识太差劲了。”黑子用相当日常的口吻说道，仿佛在评价他的考试成绩一样，“那本漫画书你拿倒了，而且，刚才的视线躲避也太明显了。”
“啊……”上条当麻尴尬地看了看手中确实上下颠倒的漫画，苦笑着放了下来，“被发现了啊。”
“看到黄泉川老师了吗？”黑子朝封锁区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这里可不是外行人能够插手的地方。”
“我知道的。”他的声音明显小了几分，显然是认出了自己学校的老师，“只是路过而已。既然老师在处理，我当然不会多管闲事的。”
“那就好。”黑子点了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目前情况还算稳定，黄泉川老师正在进行谈判。请保持安静，不要妨碍专业人士的工作，不然这次又得请你回支部喝茶了。”
然而，就在这时，储物区内的情况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还在回应黄泉川话语的加野金太，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加野君？你还在听吗？我们可以继续谈谈，关于你是怎样发现那些机器概率问题的经过……”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然后，加野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语调已经完全不同——冰冷、平淡，之前的激动和委屈荡然无存，仿佛所有的情感都被抽离了一样。
“为什么我非得按照你们说的做……”他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寒，“做了这种事，无论如何我都已经回不去原来的生活了吧。欠的债也不会凭空消失，在少管所失去的时间也永远无法弥补……我的人生，已经完蛋了啊。”
黄泉川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心理状态的剧变，她立刻加重了语气：“不，加野君，我是绝对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我们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孩子，只要一起想办法，重新挺起胸膛——区区金钱和过往履历的困扰，都不是无法解决的问题！老师们一定能找到让你回去的办法！”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更加深沉、死寂的沉默。
咔嚓——
咔嚓咔嚓——
金属被强行扭曲、撕裂、重塑的刺耳噪音从储物区内密集传来，其间夹杂着某种尖锐物体高速破空移动的嗡鸣声。
“啊——！不要！”
人质店员惊恐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加野君！住手！”黄泉川立刻提高音量喝道，“你承诺过你不会伤害人质！”
但储物区内的金属加工声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急促和狂暴。从声音判断，加野金太正在将周围所有能够操控的金属物品全部悬浮起来，塑形成尖锐的、充满威胁性的武器。
黑子的表情瞬间凝固了。谁也没有料想到，原本进展顺利的谈判会突然出现这样的转折。刚才还在情绪化地倾诉不满的年轻人，怎么会在短短几秒内就滑向了如此危险的深渊？但作为经验丰富的风纪委员，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黑子猛地转过身，指尖按住耳麦，语速极快地向初春汇报：
“嫌疑人行为模式发生根本性改变，转向了不计后果的破坏行为。立刻执行Plan B！”
话音未落，她又转头对着仍坐在椅子上的上条当麻急声说道：“上条先生，请立刻就近寻求庇护！远离这里！”
说完，白井黑子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下一瞬，直接出现在了被金属障碍封死的储物区门口。她的手瞬间按上那扭曲的货架——空间移动发动，整扇扭曲的大门连同附加的障碍物瞬间消失，被转移到远处的空地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数道削尖的金属碎片如暗器般激射而出！
“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一面有着“Anti Skill”字样的防爆盾牌稳稳架设在黑子身前。黄泉川爱穗及时赶到，刺耳的撞击声接连响起，但没有任何一块碎片突破了那坚固的防御。
透过防弹玻璃，黑子确认了储物区内的情况，人质店员蜷缩在角落，手脚被扭曲的金属条束缚着，而那些金属碎片似乎是通过类似绊索陷阱的简易装置在门被打开时自动发射的。
但真正让黑子心头一沉的是墙壁上的景象——那原本狭小的通风管道口，此刻已被暴力拓宽成了直径近一米的洞口，边缘的金属像被巨力撕扯过般向外翻卷，形成一个足以容人通过的、狰狞的黑洞。
“人质还在！”黑子立刻通过耳麦汇报，“但加野金太已经从通风管道逃走了！黄泉川老师，优先确保人质的生命安全！”
“明白！”黄泉川立刻放下盾牌，冲向人质，开始检查她身上的伤势，“缀理！目标进入通风系统，立刻封锁所有可能的地表出口！”
“正在调动人手！”
复杂的通风管网如同地下迷宫，常规警力根本无法全面覆盖。在这种立体追捕中能够发挥作用的，只有白井黑子的空间移动能力。
“我去追击。”黑子简短地做出最后的汇报，“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所有人都专注于救援和追捕的混乱时刻，上条当麻悄悄跨过了封锁线。警备员们忙着协调行动或救治人质，而白井黑子已经离开现场——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普普通通的少年。
他快步走向那个被撕裂的通风管道口，仔细观察着那些暴力扭曲的痕迹，还有隐约传来的空气流动声。
（又是这样……）
一种熟悉的情绪在他心底无声蔓延。明明就在现场，明明可能帮得上忙，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冲向危险。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提醒着自己终究只是个局外人。
在那错综复杂的金属迷宫中，白井黑子正独自面对着一个已经失去理智的危险能力者。
上条当麻缓缓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想起了曾经经历的各种事件，想起了那些他无法袖手旁观的瞬间。
然后，紧紧地，紧紧地将枚拳头攥紧。

有人说，人是一种容易受环境影响的存在。
我认为，这是一个美好的理想。
作为教育者，我们总愿意相信，只要提供了良好的成长环境，接受了正确的教育，任何人都可以成为对社会有益的出色个体。我们投入巨资建设最先进的设施，聘请最顶尖的学者，只为给孩子们一个光明的未来。我们相信，善意能够孕育善意，知识能够驱散愚昧。
可是在这世界上，存在着这样一种人群。
当春天的樱花漫天飞舞，他们看到的不是转瞬即逝的美丽，而是生命凋零后腐烂的泥土；当夏夜的星河璀璨夺目，他们感受到的不是宇宙的壮阔，而是自身存在的卑微与虚无；当冬日里家人围炉夜话，他们体会到的不是血脉相连的温暖，而是无法理解的虚伪和令人作呕的亲密。
他人的痛苦能让他们感到愉悦，他人的幸福则会令他们愤怒。这些人无法与社会建立正常的情感纽带，缺乏共情能力，将一切温暖都视为虚伪的假象。
病态心理、反社会人格障碍、厌普性，抱持着不同眼光看待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会以这些名字称呼他们。
为什么学园都市会充斥着层出不穷的犯罪事件？230万人之中，绝大部分生活在阳光下，占比高达七成的学生们，理应挥洒着自己的青春，享受高科技带来的便捷，汇集在这座城市的教育者们的质量也属于国际最前列。虽然存在着由学力和能力等级决定的资源倾斜，但——这座号称全世界最安全的教育机构，光是安置那些少年犯的管教院，就足以为其专门划定一个学区，更不要提那些潜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
为什么？
难道说，这种病态是人为造成的？
超能力开发课程，每个学生都要经历的必经之课。
将电极接入神经，药物打进血管。
如果本该将孩子领向正确道路的教育者，本该告诉他们花朵的美丽的人们，他们之中暗藏着戴着面纱的冷酷研究者，将学生视为实验数据，将情感视为可以量化的变量。
如果有人在其过程中进行了干预的话——
那么，那些本该绽放的花朵，就会被扭曲成无法理解的怪物。
……
……
……
加野金太的能力【金属细工】在书库中的详细记载是：一次可以操纵质量在52.8kg以内的包括铁、镍、铜、锌、铝在内的十二种金属，活化金属键的结合力，以3D打印机级别的精准度对它们进行快速的形状改造和不能离身体超过3米的悬浮移动。
这些金属的共通点是：都具有良好的导电性和延展性，在固体状态下可以保持足够的硬度——以及，在这座高度发达的现代城市中唾手可得。
因此，这条由合金钢板构成、内壁布满铜质导线和铝制支架的通风管道，堪称是对方的主场。管道内每一寸金属都能成为他手足的延伸，除此之外，整个管道网络就像一个巨大的神经系统，能让他凭借脚下的共振反馈感知追兵的确切位置和移动方向。
不过，加野金太不但没有实时显示在AR眼镜上的三维效果图和情报支援的优势，可以进行空间移动的白井黑子的机动性，也绝对在只能凭借双腿逃亡的他之上。按理说，仅仅是异能力者，也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他，从她的追捕之下逃脱的可能性非常低。
但是，三分钟过去了，这场追逐战却依然没有落下帷幕。
嘎吱！
白井黑子在感受到脊背泛起寒意的刹那，发动了空间移动。
下一刻，她手边的通风管壁突然形变，尖锐的钢铁翻卷开来，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异形野兽。
“利用了金属的弹性形变吗……因为感应到了我的体重触发的陷阱。”
黑子稳稳落在十米外的管道中，冷汗从额头滑落。刚才如果反应慢上半秒，那些扭曲的金属就会刺穿她的身体。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继续进行短距离移动只会被对方持续消耗，加野的能力更倾向于"工具"而非“武器”，并不适用于近身缠斗，精度的代价是用威力和速度换来的，因此，黑子打算直接通过空间移动直接来到对方视觉死角的区域，发动奇袭，直接带着他传送到外面的警备员的包围圈中。
她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基于十一维超弦模型的空间移动计算公式无视了三维空间的一切阻碍，让她直接出现在了AR镜片上显示的坐标侧旁。
但映入眼帘的却并不是加野的身影。
（这是——）
黑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个由扭曲金属条和油性布、散热器拼接而成的粗糙假人正静静地坐在管道中央，假人的四肢通过几乎透明的细钢丝连接到远处的自动伸缩线轴，被缓缓地拖动着。
她瞬间意识到不妙——
咔嚓！
脚下的合金板一下子断裂，让她陷落下去，与此同时，头顶传来重物坠落的轰鸣声。
黑子猛然回过神来，立刻发动了空间移动，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堆放在高处的沉重建材被与地板上滑轮装置相连的缆线牵引，轰然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激起了漫天的尘埃。
“唔——呃……”
重新出现的黑子靠在墙边，发出痛苦的低鸣。小腿被合金板缺口的锋利边缘划伤，鲜血顺着制服渗透出来，因为坐标计算出现了细微的偏差，右脚踝在落地时扭伤了。
（疏忽了……没想到居然用能力制造了同时能欺骗压力感应和红外线的诱饵…）
这种绝不是一个冲动的游戏厅常客能够掌握的技术。
那个精确计算金属应力分布、骗过通道监测设备、布置复杂陷阱的存在，与那个会在游戏机中心输掉五十万日元的冲动少年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简直就像一个沉睡在他体内的犯罪型人格突然苏醒了一样，给了她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的压力。
黑子靠着管壁在角落中喘息了数秒，从装备带中取出止血药膏和急救绷带，手法老练地开始对自己的伤势进行应急处理。
【白井同学！你没事吧！白井同学！】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脚踝的疼痛重新站起。鲜血在绑在小腿的急救绷带上晕染开暗红色的痕迹，现在没有时间让她进一步处理伤口，眼前的AR镜片中再次出现了对方位置的影像，数据显示目标正在快速移动，温度分布也呈现出正常的人体热源模式，在这几十秒内，嫌疑人已经拉开了相当的距离。
“我没事初春，只是皮外伤。”
白井黑子并不是会在这种程度的阻挠下败下阵来的人。
她快速比较着对方会选择路径的可能性。
那条通向第七学区的路线……不，那只是幌子。
那条指向第十八学区的通道……也不对，太远了。
找到了！对方的真正目的地是——
第十学区……在学园都市中，以地价最便宜，治安也最糟糕而闻名，与外界也只有一墙之隔，黑子意识到对方的最终目的可能是逃到学园都市的外部。
“初春，目标重新开始移动了，目的地是十学区的地铁隧道！”
【明白！已经联络了警备员进行人员疏散，白井同学，你的伤势怎么样，附近能提供医疗援助的位置在……】
“不。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他到达人群密集区域。”
如果加野金太到达那里，就能够接触到数千名无辜乘客。以他目前的精神状态和能力水平，后果不堪设想。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动了空间移动。这一次，她不再追踪对方的实时位置，而是决定直接前往终点进行拦截。

十分钟后，第二十二学区地铁站。
站厅内人潮涌动，空气中混杂着快餐的香气和人们轻松的闲聊声。情侣们依偎着等待列车，学生三五成群地通过安检闸机，这里是这座学园都市的最为惯常的周末景象。
嗡——
几台轮足机器人以与平时清扫时截然不同的高速冲下楼梯，三只机械足下的车轮紧抓着地面，即使在阶梯上颠簸不止，桶状的上半身也保持着不可思议的稳定。它们一边发出“闲人退避”的电子提示音，一边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几台银白涂装的警备机器人，是学园都市表层世界最常见的治安维护力量。它们平时是尽职的清扫机器人，也是无处不在的监视设备，甚至，在必要的情况下，其看似无害的外壳会变形展开，暴露出内置的非致命武器，成为可以轻松对抗低等级能力者的镇压装置。
显然，站内的路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这里是学园都市，科学的奇迹与潜在的危险本就是日常的一部分。
机器人集群精准地在地铁站墙边的一处通风口外停下，铁桶般的躯干如双开门般向两侧展开，露出了内置的音波发生器。猩红色的光学传感器锁定了那扇薄薄的通风栅格。
“警报！侦测到有危险的犯罪嫌疑人在通风管道内移动！请市民立即回避！”
冰冷的电子音在站厅内回荡，刚才还轻松惬意的路人们听到警报，纷纷四散退开，熟练地为即将到来的冲突清空了场地。
“嫌疑人加野金太，你涉嫌非法拘禁、滥用超能力和破坏公共设施。请立即停止抵抗，束手就擒！”
警告声未落，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备员已经快速集结到位。
他们头戴防弹玻璃面罩，身穿深蓝色全身防护服，手持防爆盾，配备着各种非致命武器。每个人腰间的枪套都微微鼓起，一旦事态升级，他们随时可以动用更强的武力。后备支援小组和更多的无人机械设备正在赶来，对抗威胁的武力等级会根据对方的行为而无上限提升。
这不是一场游戏。以区区LEVEL 3的个人能力，妄图对抗这座领先外界二十年科技水平的科学之城，哪怕仅仅是其暴露在阳光之下的力量，也无异于螳臂当车。
然而——
“这家伙……”
警备员小队长的目光凝滞了。管道内，嫌疑人的脚步声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丝闲庭信步的悠闲，清晰地传入严阵以待的警备员们的耳中。在行动简报中，他们已知晓目标威胁等级远超普通匪徒，甚至那位空间移动大能力者的风纪委员都因此受伤，这早已不是“老师”与“孩子”之间的温情对话能解决的局面。
“不能再让他靠近了！”警备员小队长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某种毅然决然的情绪。
“可是队长……还没到允许开火的授权距离……”一名年轻的队员小声嘀咕。
“你想让他犯下更严重的错误吗！”队长厉声呵斥，“想让那数以千计的乘客面临生命的威胁吗！好好想想如果他在地铁通过时移动了一段铁轨会怎么样？必须将他拦在这里！”
“是！”那名队员瞬间明白了利害。
“第二次警告！立即停止前进！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警备员们齐刷刷地举起武器，瞄准了那个黑洞洞的通风口。但是，那注定传递不到的话语只是空洞地回荡在地铁站和沉闷的管壁之中。管道内的脚步声未有丝毫停顿，透露出一种对自己和他人的生命都毫不在意的厌世气息。
（这家伙——！！！）小队长心中怒火升腾。
热感应仪屏幕上，那个代表加野的人影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清晰地举起了手臂。对经历过无数应对能力者犯罪事件的警备员们而言，这是再明确不过的发动某种攻击的前兆。

“开火！”
不能再犹豫了！小队长果断下令。
霎时间，足以让人瞬间失去平衡的定向次声波与数枚催泪瓦斯榴弹，如同暴风般席卷了狭窄的管道入口。音波轰然炸开，空气在嗡鸣中剧烈扭曲、沸腾。刺鼻的黄烟随之腾起，如帷幕般迅速吞噬了整片区域。
那闲庭信步的动作骤然在次声波和刺激性气体中停住了。那只刚刚举起的手臂无力地抽搐着，转而死死抓住自己的喉咙，剧烈的咳嗽声从管道深处传来。他佝偻着身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步伐踉跄地倚靠在了管壁上。无论那只手是想发动什么能力的前兆，它都不会再出现了。
（这不是一场对等的公平游戏。）
热感应屏幕上，那个先前还姿态明确的人影，在遭受两种镇暴武器的联合打击后，如同断线木偶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可悲的是，这些以为自己拥有着真正力量的青春期少年少女们，有时候无法意识到这一点。）
面罩下，小队长暗自松了口气，他看过加野金太的履历——一个愚蠢至极，行为前后矛盾不一，疑似有精神疾病，连暗的世界的门槛都没摸到，却选择了最疯狂的对抗方式的可悲之人。
但他不至于因此大意，那才是作为警备员和教师真正的失格。他挥手，像是为了安抚略显紧张的同僚们，大声说道：
“终究只是非致命武器……只要人还活着，半规管破裂和黏膜损伤，现代医学很容易治愈。”
热成像中的那具身体，逐渐变得一动不动。
“第一小组上前，确认目标状态，实施逮捕！注意优先确保目标的生命安全！”
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备员俯身钻入弥漫着刺鼻气味的管道，战术手电的光柱瞬间锁定了瘫倒在地的人影。然而，当他们看清眼前景象时，都不由得愣住了——目标的体表竟覆盖着一层完整的，极薄的，闪烁着冷光的金属外壳，如同中世纪的重甲骑士。
（在昏迷前发动了能力，防止自己受到更严重伤害的本能吗？就算是金属铠甲也完全无法抵挡穿透力极强的次声波才对……但现在的问题是，要如何将他从这层壳里剖出来了。）一名警备员一边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准备报告，一边抬手示意同伴。
“目标已无力化，但——”
他的报告还没说完，另一名警备员的战术靴轻轻地踏在了那团人形金属之前。
咔嗒。
一声清脆的、类似弹簧弹开的声音响起。
“不对！这是……”
话音未落，几个拳头大小的金属圆球从加野脚边滚出，沿着管道迅速地掠过警备员的脚边，像小钢珠一样朝外部弹射出来，叮叮当当地散落在四周。
【侦测到高能反应！爆炸物预警！】管道外的警备机器人瞬间发出尖锐警报。
“举盾！快举盾！”警备员小队长怒吼。就在警备员们用防爆盾护住全身的刹那，毁灭性的光热就已扑面而来。
那些金属小球——某种利用强还原性金属的化学放热反应制造的简易爆炸物，在撞击地面之后的一秒后，就如同数个小型太阳般爆发出比军用闪光弹还要炽烈数倍的光芒，伴随着四处飞溅的高温熔融物！
“啊啊啊啊啊——”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刺眼的强光剥夺了警备员们的视觉，高温熔毁了位于最前方的机器人外壳。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一时刻，管道内那团人形金属瞬间解体、重组，化作两道沉重的束缚，将两名因震惊而反应迟滞的警备员牢牢锁在原地。
紧接着，一个有着阴郁眼神的黑发少年如短跑健将般从烟雾与混乱中冲出！他甚至没有多看两侧慌乱的警备员一眼，右手隔空对着三米外一台尚在挣扎的机器人一挥——
【光敏传感器已损坏！动力系统重启中……】
咔嚓！
那台警备机器人的电源仿佛被一双无形之手暴力拆解，火花一闪，彻底瘫痪。
他没有丝毫停留，沿着地铁过道发足狂奔，目标明确——那是通道尽头一面厚重的金属墙体，也是通往管理相对松散的第十学区、且没有有效监控管道的少数路径之一。
“目标突破封锁！正在向B-7区方向逃窜！”
“视野丢失！无法锁定！”
警备员的通讯频道一片混乱。当他们勉强从闪光致盲中恢复，重新组织起队形时，却发现目标的身影已从现场彻底消失，而他们后方的墙面上，却多了一个边缘不规则、正在如同活物般缓慢收缩愈合的金属大洞。
“目标潜入了地铁轨道！重复，目标潜入了地铁轨道！”
所有人都认为，他利用能力破开墙壁，直接跳进了轨道区。
然而，这又是加野精心设计的骗局。
实际上，他在狂奔中敏捷地绕过了警备员的阵型，同时用改装射钉枪精准破坏了沿途所有的监控探头。在抵达那面墙之前，他一个急转，闪入地铁站壁面一个不起眼的维修口。他凭意念完整地卸掉了厚重的金属盖板，一跃而入，又在内部将其严丝合缝地盖回。
那个正在“愈合”的墙洞，不过是他用能力设置的一个延时形变陷阱，目的在于误导警备员的搜查方向。
真正的他，早已沿着复杂的维修管道，去往了真实的目的地。他将自身包裹在一个由能力维持的金属空腔中，通过精确地让前后左右的金属如水流般形变、流动，推动着这个包裹着他的空腔像海洋里的气泡一样移动。
这，才是他敢于挑战整个学园都市秩序、真正让他获得自由的底牌。
他自由地穿梭于金属的脉络，完美避开了所有监控，最终悄无声息地破开一处墙壁，来到了他通过研究平面地图推断出的、存在着监视死角的车站用房。在这里，他换上了一套提前准备的维修工制服，将自己的形象彻底变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人员。
眼神总是带着阴郁和浓重黑眼圈的少年站在布满电缆与储藏柜的宽广房间内，环顾着四周丰富的金属资源，这里将是他的完美工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种全新的、仿佛能掌控物质本源的感觉在血液中奔涌。
那个曾经在游戏厅里，为了虚无的胜负感和可笑的自尊心而一掷千金、幼稚冲动的自己，此刻在他的记忆中显得如此愚蠢和可鄙，令他几乎感到生理性的厌恶。
他忽然彻底想通了。为何要将自己局限在这座城市制定的、用来圈养他们的规则里？他拥有的，是近乎完美的 “上帝之手” 。只要理论可行，他就能凭借意念与知识，将金属塑造成任何他想要的形态。
（我……其实是天才吗？）
加野金太靠在冰冷的配电柜上，维修工制服的粗糙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了一种陌生的真实感。他低头审视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被他无数次唾弃、认为是半吊子废物能力象征的手。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挥之不去的羞耻与愤恨。
他的能力“金属细工”，在学园都市的评价体系中，就是一个笑话。能力开发课程上，老师总是拿他的操作与精密工业机器人作比较，结论永远是“在精度和速度上都远远不及”。那冰冷的数据，就像一记记耳光，抽在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上。更耻辱的是，这能力在实战中屁用没有。他永远忘不了，有一次和人起冲突，他被一个区区Level 2的【肌力增强】按在地上痛揍了一顿。他拼尽全力扭弯了对方的指虎，却无法阻止拳头砸在自己脸上。
从那天起，他就彻底摆烂了。
上了高中后，学业被他弃之如履。他成了游戏中心的常客，反正钱什么的，靠能力帮人修修补补，或者制造点小零件卖掉也够花。他沉溺于虚拟世界的胜负，将现实中的无能全部发泄在游戏里。可笑的是，就连在这片最后的自留地，他也一再失败。当他终于无法忍受，一怒之下用能力操纵弹珠机作弊时，那短暂的、虚假的胜利感还没持续多久，就被游戏厅店员像抓小偷一样揪了出来。
（真是……愚蠢，可悲，像个在泥地里打滚的猪。）
他厌恶地回想着那个为了区区几十万日元的输赢就勃然大怒，为了虚无的胜负就赌上一切，最终却输得一败涂地的自己。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那扇被他撕开又愈合的墙壁，那些被他瞬间拆解的机器人，那在固体金属中“游动”的奇迹……他终于明白，不是能力废物，而是使用能力的自己，以及教导自己使用能力的整个体系，都愚蠢到了极点。
（我……其实是天才吧。）
这个念头不再是疑问，逐渐转化为了某种笃定的认知。
一个宏伟而黑暗的蓝图，在他的脑海中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展开。
离开学园都市之后，他要找到能真正发挥这双手价值的地方。
盗窃？太简单了。他可以无视任何金属构成的金库和保险柜，走私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把黄金或者稀土金属附着在运输集装箱的一部分当中，谁能发现？
制造和改装武器？这才是开始。他脑中那些被当成垃圾知识的机械工程学和材料力学，此刻与他的能力完美结合。他可以制造出超越市面上任何产品的定制枪械，改装出匪夷所思的杀人工具。倒卖军火，成为那些在阴影中挥金如土的战争贩子的座上宾……
（区区五十万日元？我要让那些数字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他要成为不会再为那个数字困扰的“有钱人”。但这还不够。金钱只是工具，力量才是目的。当他拥有了取之不尽的财富和最顶尖的武器制造能力后，下一步，就是用这些来犯罪，组建只属于自己的组织。他将成为规则的制定者，而不是像过去一样，在别人制定的规则里像个小丑般挣扎。
（没错……这才是我该走的路。）
加野的眼中，那挥之不去的阴郁逐渐消失了，转而浮现的，是一种癫狂中混杂着感动的狂喜。他不再是那个在游戏厅里寻求认可的失败者，他将成为这个真实世界里，最顶级的玩家。
他握紧双拳，感受着指尖流淌的、足以重塑现实的力量，一个崭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在眼前轰然展开。
（决定了，今后就要用这双手，在那高墙之外，制造我自己的乐趣。）

就在加野金太打算迈出他犯罪帝国计划的第一步时，他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瞬。
咚。
一声微弱的金属共振声，来自他头顶约二十米处的通风管道。那声音极轻，但在金属的传导下，清晰地通过他与地面接触的鞋底传入大脑。他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一种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的神经骤然绷紧。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朝侧旁全力跳开，动作狼狈不堪。
嗖！
就在他身体离开原地的下一秒，一根如同粉笔大小的金属短棍凭空出现，精准地落在他刚才小腿所在的位置，"当"一声掉在地上。
加野心中一寒，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身体凭借本能连续向后撤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躲闪。
嗖！嗖！嗖！
正如他所料，更多的金属短棍接二连三地凭空出现，精准地钉向他每一次闪避前所停留的位置。虽然这些短棍只是悄无声息地落下，但加野毫不怀疑，只要他晚上一瞬，自己的腿骨就会被这些异物瞬间贯穿！
——是那个空间能力者！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从他心底涌起。她竟然没有死在前面的陷阱里？刚才的停止追击只是假象吗？
他凭借着直觉和运气疯狂闪避，在布满电缆的车站用房里跌跌撞撞，样子错乱而狼狈。他猜得没错，白井黑子仅凭AR目镜中略有延迟的三维结构图进行远程瞄准，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中想要精准命中高速移动的目标，确实极为困难。
“该死的苍蝇！”加野一个狼狈的翻滚，顺势掏出刚刚完成了装填的改装射钉枪，对准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扣动了扳机！
咚！咚！咚！
由他亲自打磨、锋利无比的钢钉，在改装后增强了动力的钉枪推动下，打出了堪比空尖弹的可怕效果，瞬间将那段通风管道打得千疮百孔，碎裂开来！
持续不断的空间攻击停止了。
加野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成功了？
滴答——
液体流动的声音从被他打穿的管道破洞中滴落下来。
“哼……那家伙，死了吗？”他狞笑着，但随即眉头一皱，“——不对！”
这液体的气味……不是血腥味，而是机油？！
就在他意识到不妙的瞬间，他感觉一阵风压吹动了他的后发。白井黑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她利用将机油桶传送到通风管内作为明处的诱饵，自身则留在不与金属直接接触的混凝土区域，在对方以为得手而出现破绽的时刻，完成了这次致命的迂回！
“什——！？”
加野猛回头，瞳孔因惊骇而急剧收缩。映入他眼帘的，是黑子那双冰冷而坚定的眼眸。他只来得及让手里刚刚拿到还未加工的短铁棍回手横扫！
黑子没有硬接，而是猛地沉身，用手肘狠狠撞向加野持棍的手腕关节！
砰！
一声闷响。加野吃痛，铁棍脱手。而黑子也在撞击的瞬间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她心知手肘很快就会肿胀起来，影响行动。
就差一点！在掌底接触的瞬间，她已开始计算将对方整体传送出去的坐标。然而，复杂的空间移动至少需要0.5秒的专注计算，在如此激烈的贴身缠斗中，这个破绽足以致命。若非如此，此刻加野早已被头下脚上地传送到半空，再头部着地，彻底失去意识。
两人各自因作用力后退一步，死死盯住对方。
在这个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车站用房内的空气变得沉重而压抑，只有远处变压器低沉的嗡鸣声在黑暗中回响。橙黄色的应急灯光在两人之间摇摆，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加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他阴郁的脸颊滴落。他的工作服已经被汗水浸湿，紧贴在瘦削的身躯上。（这个风纪委员……比想象中的要难对付得多。）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分析着刚才短暂交锋中获得的信息。
对方的空间移动能力确实强大，但有两个明显的限制：第一，需要接触或者至少是极近距离才能传送活体目标；第二，复杂的传送需要计算时间，在激烈战斗中很难完成。
而白井黑子同样在快速评估着眼前的敌人。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少年，其实力远超她的预期。不仅能力运用精妙，反应速度也十分迅速，更可怕的是那种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辣。
（必须速战速决。）黑子暗自咬牙。她能感觉到手肘和腿上传来的阵阵疼痛，虽然还能活动，但已经影响到了动作的精确性。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这个犯罪者还准备了什么其他的陷阱。
“区区风纪委员——！”加野看着黑子那双即便受伤也依旧不屈不挠的眼睛，怒火与杀意交织。他猛地再次掏出射钉枪，扣动扳机！
黑子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已然消失，致命的钢钉徒劳地穿透了她留下的残影。下一秒，她再次于五米开外出现时，手指拂过了腿上的金属箭矢。
加野见状，不得不放弃连续射击，一个狼狈的飞扑躲开可能从任何角度出现的攻击。
然而，这只是假动作。白井黑子的真正移动对象是她自己全身，就在加野视线丢失的一刹那，她如影随形地出现在他侧后方，一记凌厉的踢击直袭他的耳后！
加野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射钉枪脱手飞出。
然而，黑子的追击也戛然而止。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支撑腿突然一软，大腿外侧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制服。
——钢丝？！
没错，黑子看到了那根在空气中绷得笔直、因沾染了鲜血而变得清晰的极细钢丝。加野早已利用能力，在可能遭到袭击的身后，布下了看不见的死亡陷阱。虽然受限于材料和时间，这些钢丝的精度不足以瞬间切断骨骼，但其锋利程度，已足以让高速移动中的黑子大腿受到严重的切割伤。
鲜血顺着她白皙的大腿缓缓流淌，在橙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黑子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用手按住伤口试图止血。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她能感觉到力量正在从身体中流失。
“哈……哈哈啊……”身穿工作服的阴郁少年喘着粗气，看着半跪于地、鲜血淋漓的白井黑子，一种混杂着震惊与狂喜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我居然把这么强的能力者逼到这种地步？这果然……是我才能做到的事！”
他脸上扭曲的笑容不断扩大，一步步走向掉落的射钉枪，将其捡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因剧痛而暂时无法灵活移动的黑子。
“结束了，风纪委员。你那套正义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黑子咬紧牙关，无视腿上不断传来的灼痛，强行集中精神计算下一次空间移动的坐标。
（区区这点痛苦……我怎么可能……）
她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不知是因为失血还是疼痛。但那双坚定的眼眸中，依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作为风纪委员的职责，作为正义伙伴的信念，绝不允许她在这里倒下。
车站用房内的空气变得更加沉重，电缆发出的轻微嗡鸣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结局奏响终曲。加野的手指缓缓放在扳机上，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噔噔噔——
上方通风管道传来了急促的跑步声，打破了这死寂般的对峙。

通风管道内的跑步声越来越急促，金属管壁在脚步的冲击下发出轻微的震颤。加野和黑子都听得清楚，那绝不是一个人小心翼翼爬行的声音，而是某个人在狭窄的管道中拼命奔跑！
（警备员？还是本该在这里的员工？）
加野瞬间将枪口调转了方向，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头顶的通风管道。他判断未知的威胁比已经负伤的风纪委员更需要优先解决。在这种封闭的环境中，任何增援都可能彻底改变战局。
但就在同时，黑子发动了能力！
她忍着大腿传来的撕裂般疼痛，将手按在身旁一台服务器上。复杂的空间坐标在她脑海中快速计算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电路板瞬间出现在射钉枪的枪口前方，就在加野扣下扳机的瞬间。
砰！
电路板的碎片四溅，火花在空中闪烁。锋利的钢钉穿透了阻碍，但被偏移了弹道轨迹，没能命中上方的通风管道。
“可恶！”加野愤怒地咒骂，但管道中的奔跑声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一个圆柱体的钢罐从破裂的管道口被扔了出来，在橙黄色的应急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直直砸向加野！
加野几乎是本能地发动了能力。那个钢罐在距离他头顶不到一米的地方突然停滞，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玩这样的小把戏，不知道我的能力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从头顶天花板通风管道的破口中弹射而出！
那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少年，一头乱糟糟的黑发，身上的校服已经被管道中的灰尘和油污弄得脏兮兮的。但此刻，他的眼中燃烧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带着从高处坠落的全部冲击力，直直冲向下方。
加野瞪大了眼睛。他完全没想到会有人从管道中直接跳下来，而且最要命的是，他的能力正在全力控制着那个钢罐，一时间根本无法分心去操控其他金属物品进行防御。
“哦哦哦哦哦哦——！”
上条当麻发出怒吼，为自己灌注着冲破一切阻碍的勇气。他没有半分迟疑，借着下坠之势，拳头撕裂冰冷的空气，带着他全部的体重与决心，狠狠砸在了加野那因震惊而扭曲的脸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内回荡，打击感从指骨清晰地传来，上条当麻的拳头结结实实地命中了目标。
加野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失去控制的钢罐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更要命的是，藏在工作服衣兜内的金属物件哗啦啦地散落出来，掉得满地都是，各种规格的螺丝钉、钢珠、游戏代币，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精密零件，在应急灯光下闪闪发光。
白井黑子看清了闯入者的外貌——是那个刺猬头，那个多管闲事的一般人，那个和她有几面之缘、不算坏的热心少年，上条当麻！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上条当麻重重落地，膝盖因从高处坠落而传来一声脆响，但他顾不上这些，立刻调整姿势准备继续追击。
然而就在这时，砸落在地上钢罐在撞击中出现了裂缝，里面储存的工业用液氮开始泄漏，极低温的液体瞬间气化，形成大团大团的白色雾气，迅速弥漫在整个车站用房内。
加野被这一拳打得翻滚不断，鼻血四溢，但凶性也被彻底激发，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从腰间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上条透过逐渐变浓的白雾，看到了寒光闪闪的刀刃，但他没有退缩。他冲向还在踉跄中的加野，试图在对方完全恢复之前结束战斗。
加野挥舞着匕首，刀刃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刺上条的胸膛。
上条急忙向后退去，刀尖险险擦过他的校服，在布料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雾气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只能依靠本能判断对手的位置。
“可恶……”黑子急切地想要用箭矢支援，但浓密的雾气和混乱的扭打身影让她根本无法精确定位，贸然使用空间移动，极有可能误伤那个不要命的刺猬头！
在冰雾中，上条再次向加野发起冲锋。他的右拳带着破空之声直击对方的面门，但就在即将命中的瞬间——
加野眼神一狠，能力发动，藏在他衣服内侧的一块金属板瞬间悬浮，产生一股精准的推力，让他以一种违反人体运动机理的诡异姿态向后平滑移开两米，瞬间拉开了距离。
上条的拳头打空，身体因为惯性前倾几乎失去平衡。加野趁机举起掉落在地的射钉枪，对准了因失去平衡而出现短暂愣神的上条，狞笑着扣动扳机——
咔哒！
预想中的击发声没有出现，只有一声沉闷的、属于机械故障的声响。
“什么？！”加野愣住了，连续扣动了几次扳机，但射钉就是发不出去。卡住了？怎么可能？
上条看着他困惑的表情，缓缓从逐渐变淡的冰雾中走了出来，他的目光平静，直视着陷入混乱的加野。
“看来我猜对了。”上条开口道，“你的能力，并非是单纯地'塑造'金属，而是更根本地干涉'金属键'对吧？你能轻易让金属变形、结合，甚至在铠甲内制造真空层来抵御次声波，都是通过直接操纵这种原子间的结合力来实现的。所以你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精密加工。”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逼近。
“但任何力的作用都受环境制约。金属键也不例外。高温会让它过于活跃难以控制，而低温……就像现在，则会让它变得'脆化'，让你熟悉的公式彻底失效。从你布置的那些精巧陷阱，到后来在冰雾中攻击模式变得单一，再到刚才射钉枪卡壳……一路观察下来，这个推测的可能性越来越高。”
“胡说八道！”加野听完，发出无能狂怒的咆哮，但他内心深处却涌起更大的恐慌，因为上条说的，恰恰印证了他此刻感受到的困境。
虽然他能影响金属的数量和种类都十分可观，但必须在金属键结合力处于特定稳定状态时才能全力运作。极端的温度，尤其是现在的低温，使得金属的晶格结构发生变化，延展性骤降，脆性增加，用能力对其塑形的效率也极大降低。
刚才在冰雾中为了应急而临时生成的射钉，根本没能达到标准的口径，在击发的之前就可能已经产生了微小的形变，导致了卡壳。
他想要重新调整射钉枪内部的结构，修复卡壳的问题，但那些原本如呼吸般自然浮现的公式和结构图，此刻在他的"天才大脑"中变得无比晦涩、混乱。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突然被强磁场干扰，所有的运算都停滞、出错了。
“我这能够手搓闪光弹、瞬间制造真空双层外壳、布置延迟形变陷阱的大脑！怎么可能算不出来！？”
他疯狂地摇着头，试图重新找回那种“天才”的感觉，但越是着急，脑中的公式就越是混乱。低温环境下金属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而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修正这些变化！

看着几乎要崩溃的加野，上条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你啊，折腾了这么久，大动干戈的，甚至不惜劫持人质……是在找这个吗？"
加野愣住："什么？"
只见上条摊开右手五指，一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游戏代币，"哗啦"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正是加野之前从游戏厅储藏室逃进通风管时，顺手捞走的些代币的其中一部分。因为那里就属这些代币纯度最高、数量最多，一度作为他【金属细工】的主要原材料。后来到了金属资源更丰富的地铁站，这点代币消耗又快，就显得不太够用，所以只是作为部分需要高纯度金属的“高级素材”少量带在身上，以备快速加工之用。
可是——这个刺猬头在说什么？这袋代币和现在的战斗有什么关系？他“在找”这些代币？为什么啊！
加野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那些原本如行云流水般运转的思维，现在却像被年久生锈的齿轮一样滞涩难行。为什么他天才的头脑，就是想不明白这个刺猬头那怜悯又无奈的眼神，以及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语背后的含义？！
上条看着他完全迷茫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同情，进一步解释道：“我还以为你知道，或者你还有同伙什么的，在刻意用这些代币做些什么呢。不过现在看来……关于这些代币上是否被附加了某种影响心智、或者说激发偏执倾向的能力，以及你身上这种突然的'天才'感觉怎么出现的……你可以好好地和警备员解释一下——”
“什么……心智影响？偏执倾向？”加野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就是我！那些能力运用都是我自己的开发出来的！”
但即使他这样大声反驳，内心深处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他的这种"天才"感觉，确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接触那些游戏代币开始的吗？
不对！绝对不对！他拒绝接受这种可能性。
“我的能力是后天开发的！但我的智慧是与生俱来的！”加野歇斯底里地喊道，但声音中却带着一丝颤抖，“你这种无知的凡人，怎么可能理解我这种超越常人的存在！”
上条静静地看着他，“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你现在连最基本的低温金属加工都算不出来呢？”
这句话如同一根尖锐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加野最脆弱的神经。
“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啊——！”
加野彻底破防，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不想再去理解那些复杂的原因，不想去思考那些让他恐惧的可能性。他只想毁灭眼前这个一次次摧毁他自信的家伙！
他疯狂地举起射钉枪，将所有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集中全部注意力作用于枪械内部。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低温环境中迅速凝结成霜。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的大脑运转。冻结的润滑液被强行排除，卡住的机构被暴力修正。虽然过程比平时艰难了十倍不止，但至少，一枚新的射钉在他的专注操控下于枪膛内成型，恢复了标准的口径！
“去死吧！你们这些碍事的家伙！”他嘶吼着，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就要扣下扳机！
然而，就在他破口大骂，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上条身上时——
白井黑子的支援，到了。
她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虽然腿上的伤口让她疼痛难忍，鲜血还在不断渗出，但作为风纪委员的骄傲让她强忍着痛苦，寻找着最佳的支援时机。
就在加野将枪口对准上条的瞬间，黑子发动了空间移动。
砰！
又一罐工业用冷冻剂被精准地空间移动到了射钉枪口的正前方，极寒的白色激流瞬间从破裂的罐体中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加野持枪的右手乃至半个身躯。超低温的冷却剂接触到他的皮肤，立刻产生了可怕的冻伤效果。
加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射钉枪从他僵硬的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超低温让他的肌肉瞬间僵硬，动作彻底变形，整个人向后踉跄着倒退。
而在这白雾弥漫、视线模糊的一刻，一只有力的拳头精准地穿破寒气，结实命中了他的下颌！
砰！
这一拳凝聚了上条当麻全部的力量，没有任何保留，拳头与下颌骨的撞击产生了沉闷的声响，加野的头部猛地向后仰去，眼中的疯狂之色瞬间消散。意识如潮水般退去，沉入了无边的黑暗，直挺挺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寒气稍散，上条当麻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关节。他的刺猬头发梢因冷气的余波而微微翻动，校服上沾满了灰尘和冰霜。
他身后，白井黑子的身影悄然显现。她脸色因失血和疼痛有些苍白，眼神看向上条时，眼眸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作为学园都市的风纪委员，她见过太多有能力的学生，也处理过无数起能力者犯罪事件。但像今天这样，被一个看似普通的无能力者在关键时刻救助，这还是第一次。
“太及时了，谢啦。”上条回头道谢，语气平淡得像只是躲过了一场雨。“之后就交给……”
他的话顿住了，目光捕捉到了黑子那无法忽视的伤势。
她的右大腿外侧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切割伤，伤口长达十几厘米，虽然刚刚涂过止血凝胶，但仍能看到深深的血槽。，鲜血已经顺着她白皙的腿部流淌下来，将原本洁白的袜子染成了暗红色，连带着皮鞋也被血水浸透，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的左小腿上缠着应急绷带，但绷带的边缘已经渗出了血迹，显然伤口不止一处。而她的手肘也明显肿胀着，透过制服的袖子都能看出异样的轮廓，那是刚才撞击加野手腕时留下的伤。
这样的伤势，对于一个看起来娇小的少女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了，这个看起来娇小的风纪委员，实际上承受着远超她年龄的责任和压力。
上条快步走近，让黑子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她试图掩饰自己的虚弱，但颤抖的双腿已经暴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那个……”黑子想开口说些什么，或许是想维持风纪委员的尊严，表示自己无碍。但上条的接近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
但上条抢先了一步，他的视线落在她受伤的腿上，语气是不同于刚才道谢的认真：“很疼吧。这个出血量可不寻常。”
虽然黑子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持续的出血依然让人担心。在这种环境下，如果不及时进行专业的医疗处理，很可能会引发感染或其他并发症。
“用止血凝胶处理过了，其他的急救措施回支部也能做。”黑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这么生硬的语气拒绝对方的好意，仿佛这样就能抹去被他——一个她一直认为是"麻烦吸引体"的热心市民在关键时刻救了的事实。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倔强，但上条能听出其中隐藏的疲惫和痛苦。
“这样啊。”上条没有坚持，只是移开目光，看向昏迷的加野。他知道过分的关心可能会让对方感到不适，尤其是对于这样一个有着强烈自尊心的风纪委员来说。
“那家伙大概还会昏迷个十五分钟，如果不放心的话用那边的橡胶管绑起来也行。不过，大概不会像刚才你追捕他时那么危险了。”
他指了指配电室角落里的一卷绝缘橡胶管，用来临时束缚一个昏迷的犯人应该足够了。

真是对苦命鸳鸯

就在这时，初春的通讯适时接入。
“白井同学！警备员增援已经联系上了，正在赶往你的位置！”
黑子深吸一口气，稳定呼吸：“这里是白井，嫌疑人已被制服。在一位……热心市民的协助下。”
待混乱稍定，上条几乎是搀扶着黑子，一步步走出弥漫着寒气的车站用房。在通道外的长椅上坐下，等待进一步的救援。
黑子半倚在长椅上，失血和止痛药的副作用袭来，带来了阵阵恶心感与让人头昏脑涨的眩晕，上条则站在一旁，没有离开。
“喂，可别睡着啊。” 上条像是为了驱散过于沉重的气氛，扯出一个有点随意的笑容，语气也轻松了些，“虽然过程有点胆战心惊，又是超能力对战又是组装凶器什么的，但最后总算是抓到了那个状态诡异的家伙。该说不愧是常盘台的精英吗？有这样的风纪委员在，感觉晚上走小巷都能安稳点了。”
他没有提及自己的功劳，只是用朴实的话语表达着敬佩。
“不过失血性休克可不是开玩笑的，所以一定要撑住。”
（为什么？）
黑子心中有太多疑问。关于他的行动，他的判断……却都被记忆中那句笃定的话语所阻挡。
他用行动证明了，有些人践行正义，帮助他人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而非仅仅出于职责的驱动，这个认知让黑子微微怔住了。
“说起来，”上条打破沉默，将话题转向了案件本身，“关于那些代币……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黑子微微侧头：“推理……吗？”
“算是一部分吧。”上条用没受伤的手挠了挠后脑勺，“但我可不是那种能用肉眼检定血迹凝固时间的高级私家侦探，顶多就是观察和猜测的结合吧。”
他顿了顿，开始解释：
“我进入通风管道的时候，就碰触到了他用能力扭曲的金属管道壁。然后，我的右手……”他稍作停顿，选择了坦诚相告，“……能够消除'异能之力'。当我触碰到那些被他改造过的金属时，会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就像是什么东西被'抹掉'了一样。这种感觉很微妙，但很清楚。”
黑子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当时，我感觉'消除'了什么，但通风管道本身毫无变化。”上条继续道，“后来在躲避陷阱时，我发现有些地方触碰时有同样的感觉，有些则没有。而且，无论我是否触碰，陷阱该触发还是会触发。不管是那些小刀，陷阱还是射钉，一旦成型就不会因为我的触碰而失效。”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茶发少女，眼神认真：“也就是说，被加野改造后的物体，一旦完成，就成了纯粹的'二次加工品'。我的右手无法直接让其失效。那么，问题来了——那些时有时无的'消除了什么'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他逻辑清晰地推进着分析：
“我推测，是原材料本身蕴含的'异能之力'。当时游戏厅储物室里最符合条件的，就是那些数量庞大的游戏代币和小钢珠，通过在有些陷阱上看到的残留纹路，我判断更可能是游戏代币。而且，越是往后战斗，那种'被消除'的感觉就越稀少。这样一来就印证了他从储物室带出的特殊材料在不断消耗。”
“所以，刚才在和那家伙扭打在一起时，”上条语气平静，“我找准机会从地上捡了一把，正好拿到这包代币。当我用右手握住它们时，那种消除了什么的感觉再次出现了。再然后……就如你所见，失去了那些代币的影响，加野就变得'正常'了起来——或者说，被打回原形了。”
黑子静静听完，很快理解了其中的逻辑。确实，只要知道异能之力存在于那些金属造物之中，再结合上条右手的特殊能力，这个推断并不算太过复杂。她明白上条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作为风纪委员，她需要在报告中如实记录事件的经过和原因。
但她想到的却是别的问题。
“等等，”黑子皱起眉头，“就算你能感知到那些代币上的异能之力，但你是怎么在完全没有任何引导的漆黑管道里，一路追踪到最终的战斗地点？那些通风管道错综复杂，如果不是有着同事的情报和技术支持，连我都会迷路。”黑子直视着上条当麻的眼睛，“这些，真的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做到的吗？”
“这个嘛——”上条下意识地拖长了音调，眼神开始不自觉地漂移。
“就算是见义勇为，很多时候也只是一时热血上头的冲动行为。但像您这样在蜿蜒的管道和复杂的立体地下空间里追了几公里，一路遭遇那么多陷阱……”她光是想象，就觉得危险无比，“到底是什么，让您能做到这种程度呢？”
上条一时语塞。
（这样啊……确实，以前我的确很少会介入有警备员和风纪委员在管的事。常盘台的校服……但果然，不能说出口吧……）
“算了……您没必要为是否要解答而感到困扰。”
黑子看着他突然陷入沉思的模样，那双总是带着锐气的眼眸微微柔和了些许。她其实并不真的期待一个答案，那更多是她对自己内心困惑的喃喃自语。
她轻轻垂下眼帘，没有追问。空旷的地下站台仿佛与世隔绝，只有照明灯投下冷白的光晕，远处隐约传来风的呜咽声，以及某种规律的、来自城市地下深处的低沉嗡鸣，衬得此地的寂静更加深邃。
“……因为，”上条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带着点试探性的、不太确定的语气，“是'熟人'……这个理由，不够吗？”
黑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内心立刻给予了否定。
（当然不够。）
如果上条当麻会为他认识的每一个“熟人”可能遭遇的事情，就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不顾一切地狂奔追逐，那他肯定会被当成什么不得了的跟踪狂吧。
“我好歹是风纪委员。”她抬起眼，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就算我这个'熟人'参与到什么治安事件当中，也属于家常便饭。一般的普通学生，不是更应该相信风纪委员和警备员能够妥善处理吗？”
“我们学校的风纪委员啊，”上条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平时主要只管校园内，外加校外两条街区以内的学生内部风纪。他们经历过的最大事件，大概就是抓抓校内斗殴，或者惩罚游戏输了在操场上裸奔的家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堪回首的怨念：“还有中午翻出围墙，肩负着为全班同学带回校内不卖的限量版牛肉盖饭这一重要使命，结果却被当场抓获的、不幸的上条先生什么的。”
“……”黑子沉默了一秒，忍不住吐槽，“还请您不要在日常生活中，给我本就人手不足的同僚们添加这种不必要的、且听起来就很愚蠢的负担。”
上条“嘿”地干笑了一声，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她腿上那刺目的伤痕：“刚在游戏厅看到你一个人去追击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了。说什么普通人退开，让专业人士处理，结果更专业的警备员在场的时候，你不还是独自挑了大梁，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吗？这话可没什么说服力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都微妙地顿住了。
（……）
一种奇特的认知，无声地浮现在二人的脑海中——在某些方面，比如这种不顾自身安危、一头撞进危险里的执拗，他们两人，或许意外地有些相似。
这个发现并未带来轻松或默契，反而让空气陷入了一段略显局促的沉默。仿佛某种心照不宣的界限被无意中触碰，让两个平日里习惯用职责或玩笑来划定距离的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共性”。
就在这片沉默逐渐变得有些沉重时，杂乱的脚步声和担架滚轮的声音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和后续的警备员终于赶到了。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员小心地搀扶起黑子，准备将她安置到担架上。另一边的警备员则动作利落地将依旧昏迷、被橡胶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加野金太抬走，同时一名负责人走向黑子，开始低声确认现场的情况和她的陈述。
上条当麻站在一旁，看着被医护人员围住的黑子，脚步有些迟疑。他的目光与她短暂交汇，似乎在判断她是否还需要自己留在这里。
“有和朋友打过招呼吗？”他问了一句，指的是她受伤后的安排。
“支部的同事会帮忙处理后续事宜。”黑子忍着腿上传来的疼痛，语气尽量平稳，“宿舍管理规定也会为风纪委员的任务做出调整，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
她话锋一转，带着风纪委员式的公事公办，却又有那么一点不同：“不过，上条先生，你还不能走。”
正准备记录情况的警备员闻言，将视线投向上条，带着询问的意味：“这位是……？”
上条刚想开口解释自己只是个路过帮忙的，黑子却已经抢先一步，清晰地说道：
“是协力者。”
她看向警备员，然后目光转向微微愣住的刺猬头少年，语气郑重地补充道：
“风纪委员第177支部的协力者，上条当麻同学。”

第二天，学园都市第二十二学区地下街，游戏厅【PlayGau】。
“Tell yourworld, tell your world, tell your world that I'm leaving..."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双马尾的虚拟歌姬正挥舞着荧光棒般的大葱，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完美声线不知疲倦地放声高歌。轻快的电子音乐在游戏厅内回响着，仅仅是聆听就能让人们的心灵获得片刻的解脱，与各种游戏机的音效和年轻人的欢声笑语交织成一片热闹的交响曲。
“你看那个UFO夹娃娃机，那只熊猫公仔好可爱！"
“等等，我们先去玩音游吧，听说今天有新歌更新呢！"
三五成群的少年少女们手挽着手，神采奕奕地从上条当麻身边走过，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各种话题，眼中闪烁着年轻人独有的好奇光彩。
“诶，今天中午去吃什么？意大利面怎么样？"
“不行不行，昨天刚吃过西餐，今天换个口味吧，去吃那家新开的拉面店怎样？我听说那家店的叉烧超级厚的！"
几个穿着同一学校制服的女学生并肩走过，她们亲密地勾着彼此的手臂，一边走一边热烈地讨论着午餐计划。
而在这片青春洋溢的氛围中，上条当麻却如同庭院里枯山水旁的坐禅僧人，心如止水地重复着单调的动作。
“二百三十四。”他在内心默念着数字，想象着自己正坐在幽静的禅院里，面前是层层叠叠的莲叶，耳边是竹筒敲击石头的清脆声响，将周围的喧嚣彻底忘却，“二百四十七。”
就像那些挥毫泼墨的书法大师一样，心境需要达到绝对的宁静，才能在重复的动作中找到某种禅意。虽然他做的只是分拣代币这种机械劳动，但这种专注本身，也算是一种修行吧？
“哈——终于！”
上条当麻长舒一口气，像刚刚完成了人生重大成就一般叉腰站了起来。眼前堆放着两叠用纸箱装好的代币，他眉开眼笑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经过半小时的辛苦奋战，他终于摆脱了那种社畜般机械重复的状态，一丝不苟地把代币分类完毕了。左边是大部分没有任何感觉的普通代币，右边则是一小堆让他的右手对消除异能之力产生反应的特殊代币。
虽然谈不上轻松愉快，但这种劳动确实给了他一种奇妙的成就感，就像是RPG游戏中完成了枯燥却必要的素材收集任务一样。
自昨天被白井黑子单方面通知成为了风纪委员第177支部的协力者之后，两个人约定了一早就来到游戏中心开展调查。毕竟这家游戏厅的客流量十分巨大，如果真的有人对游戏币做了手脚——比如"那些硬币已经被皇后杀手摸过了"什么的，那可是会带来前所未有的巨大灾难。因此，准许上条当麻参与这起案件的调查或许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而上条自然也没有推脱的想法。
不过，身处这种充满欢声笑语的娱乐环境，让他颇有一种心理上的落差感。那个原本计划要在抓娃娃机和游戏机前泡上一整天的内心愿望，如果真的被什么神明以这种扭曲的形式实现了的话，那简直就是猴爪恶魔一样的恶劣存在。
“喂喂，如何了？”他朝着某个方向呼唤，“靠谱的上条前辈这边已经完事了哦？某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大小姐那边还没联系到检测机构吗？”
“那么，这些也请上·条·前·辈·代劳吧。”
唰——
上条当麻僵住了。数箱标着"1000枚整"的代币盒被空间移动传送到他脚边的地板上，整整齐齐地堆成一座小山。
然后白井黑子慢慢地走了过来。虽然昨天刚受了重伤，但此刻的她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制服整洁，步伐轻盈，只是右腿上隐约可见绷带的痕迹。
“风纪委员的工作就是这样哦，如果认为只用负责耍帅和打倒坏人就能解决案件的话，那可是大错特错了。"
她优雅地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踱到上条跟前，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脚步。随后她微微抬起下巴，左眼配合话语轻轻一眨，脸上带着计划得逞的明媚笑容，显然很享受能对上条进行说教的机会。
“文书处理、现场勘测、物证收集、痕迹分析、证人询问、案件归档……虽然都只是基础工作，不过耐心和细致是相当重要的呢。"
听着这一连串繁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工作项目，再看看眼前堆积如山的代币，上条当麻仿佛已经预见自己整个周末都要被困在这无休无止的机械劳动中。终于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一声悲鸣——
“搞什么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那种东西不应该用什么激光扫描仪照射一下就行了吗？难道上条先生我美好的周末计划就要在这摩登时代式的流水线体验中度过吗？这是压榨童工，我要告你们啊！”
面对上条当麻的抱头哀嚎，黑子只是轻笑着说道。“真遗憾呢，仅仅在这个时候才想到自己还未成年什么的，在您自顾自地跨越封锁线之后就已经没有那种讨价还价的余地了喔。而且按理说，你还比黑子我年长几岁，在学妹面前唉声叹气、怕苦怕累，未免有点太不帅气了吧，前——辈？”
“呜呜呜呜呜——做给你看！”上条先生发出不甘的咆哮，重新蹲下身开始分拣代币。
地下三层的娱乐中心依旧人声鼎沸，仿佛昨天的风波从未发生，唯独他们身后这家被加野金太袭击的门店依旧挂着“停业整顿”的牌子。此刻，上条和白井正待在店铺侧面一个相对僻静的墙角边，周围堆满了代币箱，倒是个不受打扰的工作地点，时间就这样静静地流逝着。
“对了白井，你的那些伤口真的没问题吗？昨天看你那架势，我还以为至少得在医院躺上半个月呢。”过了一会儿，上条还是没忍住问出了他最为在意的问题。
黑子一边操作着手机一边回答：“主要问题还是失血，至于伤口，虽然当时看着夸张，但也没有脱离外伤的范畴。”
“真的假的...”上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仿佛在回忆什么，“我在那家医院进进出出这么多次，还是头回见到恢复这么快的。往常至少也得缠着绷带躺个三五天...”
“风纪委员和警备员的特殊待遇罢了。”黑子抬眼看向上条，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要是因为执行公务而和校园长时间脱节，会打击到学生和老师们入行的积极性。只要加入风纪委员就能享受到，如何，不打算挑战一下自己吗？”
上条连连摆手：“免了免了，为了缩短住院时间就加入风纪委员？太本末倒置了。而且要是我真抱着‘反正受伤也能快速出院’的念头去投简历，怕是连初次笔试都过不了。”
“看来您对自己的认知还算清醒。”黑子轻哼一声，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正在联络的检测机构上。
上条当麻望着脚边那座由代币箱堆起的小山，苦着脸长叹一声："我说...这该不会是最后一批了吧？"
“暂时是了。”黑子依然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学生手里的代币实在难以回收，只能先放一放。“她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略显冷清的店面，"如果有人真想在代币上做文章，说不定正暗中盯着这家店，或是混在员工里观察。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别打草惊蛇。”
确实，两人分工明确：上条负责用他那独特的右手逐一甄别代币，黑子则不停往返于各家店铺，收集不同批次的代币样本。想到这位后辈奔波的身影，上条实在不好意思抱怨什么。
枯燥的筛选工作让上条忍不住想找点乐子。他回想起刚才黑子处理公务时一丝不苟的模样，半开玩笑地问：“说起来，你怎么就认定我会愿意当这个'协力者'？还这么理所当然地使唤前辈做这做那的？”
黑子竖起三根手指，条理清晰地回答：“第一，就算我不邀请，你也会自己闯进来吧？我可不想在报告里反复解释为什么总有某个'普通市民'一次次地出现在警戒线内侧。”
“其次，风纪委员在执行公务时，优先级最高的是确保市民们的安全，而非校际或年级间的人情世故，既然您具备不可或缺的能力，那么自然应该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最后，”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狡黠，“如果您真的如此在意'前辈'的尊严，那么下次遇到类似情况，下次不妨主动提出更好的方案？而不是一边抱怨一边老老实实地完成所有工作？毕竟，您看起来也并不像是会真的撒手不管的人。”
上条被这一套严丝合缝的说辞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转过头和手上的代币继续较劲。白井黑子思考着他那半真半假的抱怨，抱着手臂的手指轻轻在臂弯处点了点。
补偿的问题确实需要考虑。让一个普通学生，即便他已经习惯在没有任何回报的情况下帮助他人，在周末耗费如此多的时间精力协助风纪委员的工作，仅仅一句“这是你的义务”或者“为了公众安全”似乎并不足够。好心归好心，但不能将他人的善意视为理所当然——这是白井黑子的处事原则之一。
但该如何补偿？直接给予金钱的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她否决了。且不谈这种行为本身是否符合风纪委员的行为规范，单从个人感受而言，就觉得有些俗气，甚至可能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而且，与一名并非熟络的男性前辈产生金钱上的往来，总感觉会牵扯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微妙的误解。
请他吃饭？黑子的视线扫过少年那略显疲惫的侧脸，这个选项似乎可行。但选择合适的餐厅也是个问题。太过高档的场所可能会让对方不自在，也超出了适当感谢的范畴，太过随意的快餐店又显得不够郑重。
或者……她的目光无意中瞥见街角那家颇受年轻人欢迎的甜品店。记得之前和初春闲聊时，似乎听她提起过这家店的招牌奶茶味道不错？饮品的话，既能补充能量，也算是一种不那么正式，但足够表达谢意的方式。而且，以“慰劳辛苦”的名义，也避免了单独用餐可能带来的尴尬。
“上条先生，”她的语气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清冷，“请再坚持一下，集中精神，筛选的准确性至关重要。”
上条当麻一边分拣着代币，一边嘴里还在絮絮叨叨：“……所以说啊，就算是为了调查，让前辈做这种重复性劳动也该协助一下吧？至少在旁边帮忙记个数嘛，这难道不是风纪委员的责任心体现吗？喂，白井，你有没有在听啊……”
他自顾自地说了一分多钟，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周围太安静了。除了他自己的嘀咕和代币碰撞的清脆声响，根本没有预想中那个认真或者反讽语调的回应。
他疑惑地抬起头，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刚才还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等候的白井黑子，此刻不见了踪影。

一股莫名的、混合着被抛弃感和“果然如此”的郁闷涌上心头。
“不是吧……真的走了？”上条当麻看着眼前还剩一小半的代币，嘴角耷拉下来，“就算是觉得无聊，或者有其他公务，至少也说一声啊……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做苦力，也太无情了。难道是因为我刚才的抱怨，所以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摸索代币，只是动作明显带上了几分赌气般的用力。
与此同时，附近一家装潢时尚的甜品店内。
“劳驾，我要两杯饮品。”白井黑子对店员说道。她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的手机上，屏幕显示着与177支部的通讯界面，手指飞快地敲打着，与固法美伟交流着目前的进展。
她一心二用，根本没留意菜单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品名和分类。听到店员询问要哪一款时，她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屏幕，只是随口应道：“就选你们店里最推荐的吧。”
黑子想着，贵一点的饮品，用料应该更有诚意，更能补充消耗的体力和精力，也算是对那位辛苦工作的“前辈”一点像样的补偿。
几分钟后，当白井黑子提着精致的包装袋回到游戏中心门口时，看到的是上条当麻依旧蹲在原地，背对着她，正非常认真地将最后几枚代币进行分类。他看起来确实一丝不苟地完成了交代的工作。
（虽然嘴上抱怨个不停，做事还是挺可靠的嘛。）
黑子走过去，脚步声让上条回过头。他脸上那点小情绪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就看到了去而复返的少女以及她手中饮料的袋子。
“白井？你刚才……”
“稍微离开了一下。”黑子语气平静，将其中一杯饮品递给他，“辛苦了，休息一会儿吧。这是慰劳品。”
上条当麻有些发愣地接过那杯看起来用料就十分扎实的奶茶，才意识到黑子离开是去给自己买喝的，他看着手中精致的饮料，又看了看面前虽然表情算不上热情，但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许的白井黑子。这个总是与不幸为伴的少年，仿佛只要感受到一丝真切的善意，就能立刻忘记所有不快，变回那个最纯粹、最容易满足的自己。
“白井……没想到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她优雅地转过身，语气云淡风轻，“维系协力者的良好状态，本身也是职责所在。还请您保持清醒，不要产生什么多余的期待才好。”
她也将吸管插入杯中，浅浅尝了一口，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让她因为紧张调查而一直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两人就这样靠在墙边，暂时从堆积如山的代币和扑朔迷离的线索中抽离，享受着短暂的休息时间。气氛难得地缓和了一些，甚至开始就这起案件的可能性，有了一点初步的、还算顺畅的交流。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个充满活力、熟悉到让两人脊背瞬间僵直的声音，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到了到了~！今天状态不错，一定要把新出的《呱太大作战5》通关不可！……啊咧？”
御坂美琴的身影出现在街角，她目标明确地朝着游戏中心走来，却看到了门口悬挂的"临时休业"告示。她的目光颇为失落地扫过周围，随即定格在了墙边那两个绝不可能忽视的身影上——
茶色双马尾的学妹，和那个黑色刺猬头的劲敌。
两人面对面站着，靠在墙边。
手里拿着颜色相配的饮料。
（是那家最近在美食打卡圈里很火、据说要排很久队的……）
御坂美琴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嘴巴微微张开，瞳孔似乎都震动了一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黑子？还、还有……那个家伙？”
“啊，这不是哔哩哔哩嘛？”上条当麻刚瞥见美琴的身影，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他今天可没空接受什么挑战，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黑子仿佛触发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前一秒还是冷静自持的风纪委员，下一秒瞬间变成了双眼放光的狂热信徒。
“姐姐大人！”
伴随着这声甜得发腻的呼唤，上条眼睁睁看着双马尾少女像颗出膛的炮弹般冲向了御坂美琴，张开双臂就抱了上去。
“姐姐大人~没想到您会在此时光临！黑子我有失远迎了。这家游戏厅昨天发生了一些小小的运营事故，现在还在内部停业整顿当中。”
她语速飞快，脸上洋溢着过度的热情，“黑子我作为风纪委员还在处理后续事宜，请您务必不要担心——您那有些孩子气的爱好一定会得到满足的~黑子我会全心全意地守护您的梦想！”
她稍微退后半步，双手合十，眨着眼睛说：“但是——可能需要一点点小小的时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隔壁的店家还有同样的游戏机可以玩耍哦~”
目睹了刚才还被他在心里评价成靠谱典范的白井黑子另一面的上条，此刻只能尴尬地别过脸，假装专注地研究着墙壁的纹理。
“黑子……”
黑子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刚才的拥抱居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电击和挣扎。她疑惑地将靠在美琴肩膀上的头抬了起来：“姐姐大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闪动的宠溺泪光与淡淡怅然的脸庞。
“你……长大了啊。”
黑子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一时间甚至忘记了继续维持她撒娇时的柔和声线。“等等，姐姐大人……您那是什么表情啊？”
御坂美琴轻轻抚摸着黑子的头，语气温柔得令她毛骨悚然：“姐姐我很高兴黑子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喔，毕竟黑子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呢……那时候说什么'要和姐姐大人结婚'什么的，果然只是像两小无猜的同辈那种，孩子气的戏言而已嘛？”
黑子越发察觉到不对了，瞳孔剧烈地摇晃起来，“您，您到底在说什么啊。明明昨天应该和您说过今早要因为风纪委员的工作出发实地调查，为啥黑子我会有种您误解了什么的感觉。我完全没听懂你的意思啊姐姐大人！黑子只是在执行风纪委员任务的时候，临时征募了某只类人猿作为我的助手而已！到底是什么让您得出这种荒谬结论的啊！”
御坂美琴看了看角落里那个准备鬼鬼祟祟溜走的刺猬头少年。“啊啊，我懂了我懂了，这就是那什么……傲娇吧？想要藏起来这份懵懂的心意什么的，可是，”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斩钉截铁，“这不是一目了然嘛！”
她的指尖，赫然指向了没能跑掉的上条手中拿着的奶茶杯。
“诶？”两人同时发出疑惑的声音。
上条当麻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奶茶杯，他这才注意到了上面印着的、清晰无比的广告语，下意识地将上面那行显眼的句子念了出来：
“【云端邂逅】—— 命中注定的双倍甜蜜，与TA共享的心动……时光？”
在念到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含糊地挤出来的，念完之后，一股混合着荒谬感和大事不妙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等等……这该不会是……那种传说中的……情侣款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敬爱的姐姐大人请您务必听黑子解释这完全是一场令人遗憾的误会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黑子在执行公务期间由于需要为协助调查的这位路人先生提供一些动力于是前往附近的饮品店在忙于联系支部确认检测机构的同时无暇仔细查阅菜单便委托店员推荐店内最受欢迎的饮品完全不曾预料到会因此购入具有特殊含义的商品这纯粹是工作疏忽所致绝非姐姐大人所想象的那般黑子对这只类人猿抱有任何超出公务范畴的多余感情倘若因此让姐姐大人产生了任何不必要的误解黑子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并立即纠正这个令人不快的错误——！！！”
因为过于激动让双马尾彻底飞到了半空中的白井黑子一口气说完这番话，双颊因缺氧而变得如同熟透了的苹果，但那绝对不是什么少女被点破心思的娇羞，而是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的、纯粹的被误解的悲愤和羞耻感。
美琴看着眼前反应激烈的黑子和慌慌张张的上条，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说："是嘛是嘛——原来只是公事上的合作关系啊，嗯嗯，如果是黑子的话，因为对待工作过于认真因此疏忽了其他事情倒也不是不可能。"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不过，明明这家伙压根不是风纪委员，却被你破天荒地拉进来一起执行任务，还贴心地买饮料慰劳……嗯~~确实是很不错的'合作伙伴'呢，黑子。”
“姐·姐·大·人！"黑子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绝望的颤音，"请您务必相信，这纯粹是出于对调查效率的考量！在检测异常方面暂时还找不到可以替代的人选，而慰劳品也只是为了维持协力者的工作状态——”
“好好好，我知道啦。"美琴笑着摆摆手，眼神却愈发慈爱，"不过啊……"她的声音突然轻柔下来，带着真挚的祝福，"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姐姐我也会为你高兴的。”
这句话让黑子彻底僵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组织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驳。可就在这时——上条当麻突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异常轻松的语调插话道：
“啊哈哈哈~其实这个误会很好解释啦！"他挠着刺猬头，露出一个略显尴尬但异常灿烂的笑容，"因为上条先生我的理想型啊——是那种温柔体贴的巨乳宿舍管理员大姐姐类型！遗憾遗憾，像你们这样身材平平的中学生完全不在我的偏好范围内呢！”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底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御坂美琴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发梢开始隐隐有电弧跳跃：“哈？身材平平？”
白井黑子更是当场石化，随即爆发出震天怒吼：“你这只不知廉耻的类人猿！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在姐姐大人面前公然发表这种下流言论，是觉得支部的拘留室太宽敞了吗！现在！立刻！给我以扰乱风纪罪接受制裁！”
她立刻发动空间移动，手中已经多了一排闪着寒光的金属箭矢。
“不幸啊——！”上条当麻撒腿就跑，“我只是想缓解下气氛啊！而且说的是事实嘛！”
“你给我站住！竟敢用那种无礼的词汇来形容姐姐大人，单是这份不敬就罪该万死！”
“等等黑子！你自己不也被归进同一个阵营了吗！”
于是，地下街入口处出现了一幅奇景：一个刺猬头少年在前面狂奔，后面跟着两个愤怒的少女紧追不舍。
“给我站住，好好解释下‘身材平平’是什么意思啊！像你这种无论哪方面都平平无奇的家伙哪有资格说我！”御坂美琴的怒喝声响彻地下街。她周身迸发着青白色的电弧，头发因静电而倒竖起来。
与此同时，白井黑子正运用空间移动预判上条的逃跑路线，试图阻拦他的去路，“姐姐大人！这只类人猿确实侮辱了您，但请先让黑子亲自施以制裁——”
噼里啪啦！
“黑子你先退后！我要亲自教训他！喂，之前几次没能分出的胜负，就在这里做个了断吧！”
上条当麻一边拼命逃跑一边回头张望。看着追在身后的两人的表情，他从心底感到了后悔。
（糟了！完全是在火上浇油！上条先生我真的能活着撑过这一劫吗——）
或许是他那在任何时候都不值得信赖的不幸体质再度发威——就在他试图用一个潇洒的跨栏动作越过障碍时，前脚精准地勾住了地下街扩建区域的施工围栏，顿时失去了平衡，结结实实地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不幸啊——！”
“砰咚！”一声闷响，刺猬头少年以极其不雅的姿势扑倒在地。
“这次绝对不会让你逃掉了！”
御坂美琴一个箭步追至，右手笔直地对准上条，指尖迸发出危险的蓝色电光，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等一下，你们！”
上条坐倒在地上，高举双手大喊：
“我的作战计划成功了啊！看吧，现在没人会认为白井和我是一对的了吧！”
这句话让美琴的动作戛然而止，黑子也放下了手中的金属箭矢，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啊……”
确实，以现在的状况来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认为上条当麻和白井黑子之间存在什么暧昧关系，倒不如说上条看起来正被另外两人联手追杀。
“也就是说……”黑子缓缓开口，“你是为了解开姐姐大人的误会，才故意说出对自己不利的发言……为了让黑子我和姐姐大人联手对付你？”
“就是这样！”上条一边爬起来，一边挠着头，“虽然可能说得有点过分了……”
御坂美琴怔怔地站在原地。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个笨蛋明显是在用自爆的方式来化解尴尬——但，一码归一码。
“……你”她慢慢走近上条，“刚才的评价是认真的吗？”
“诶？啊，不是，那个……”
上条额头上渗出冷汗。这个问题简直像是在雷区行走。
“老实回答我。”
“……那个，我觉得对初中生来说算是标准啦……”
滋滋滋——
“标准是什么意思啊标准！”
“姐姐大人！请您冷静！”
黑子急忙上前按住御坂美琴的手腕，或许上条和之前为她“解围”那次一样选择了完全不知分寸的方式，至少他选择了用最笨拙却也最有效的方式化解了这场尴尬。
“总之误会已经解开了，”上条挠着后脑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这次就饶了我吧？”
御坂美琴抱着手臂，静静地注视着上条。
（这个总是让我奈何不得的家伙，居然为了解开一个无所谓的误会，不惜把自己塑造成口无遮拦的讨厌鬼……）
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往常那不拘小节的神情。
“……仅此一次。”
“非常感谢！”
这场因一杯奶茶而起的风波，终于在少年笨拙的圆场下落下了帷幕，三人各怀心思，沿着繁华的地下街缓缓走着。
白井黑子不自觉地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上条，方才那个为了维护她和姐姐大人之间的关系而不惜自毁形象的笨蛋，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顺眼？
（这个看上去粗枝大叶的家伙，偶尔也会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呢……）
就在这时，清脆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宁静，黑子迅速转过身，接起固法美伟打来的电话。
“这里是风纪委员白井黑子。”
她压低声音与对方交谈，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方才的窘迫转为身为风纪委员的专注与严谨。
“……是的，筛选工作已经完成，异常代币的比例大约在1比24……外观上完全无法区分，必须借助能探测物质成分和AIM扩散立场的精密仪器进行分析……好的，我明白了。”
通话结束后，她重新转向二人时，已经完全切换回了那个干练可靠的风纪委员模式。
“检测机构已经联系好了，不过需要送检的地方比较多。”她的目光落在上条身上，语气平静而专业，“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出结果，上条先生，今天辛苦您了，后续若有必要，我们会再与您联系。”
这番话无疑为他临时的"协力者"身份画上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明白明白！没问题！那我就不打扰了！”上条如蒙大赦般连连点头，转身时不忘对御坂美琴随意地挥了挥手，“哔哩哔哩，我先走一步，记得别随便对公共设施放电啊。”
“都·说·了不是哔哩哔哩！”御坂美琴的抗议声追着他逃离的背影，在空旷的地下街里回荡开来。
目送着那个刺猬头少年消失在通道尽头，黑子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凝视着手中那杯已经不再觉得烫手的奶茶。
“姐姐大人……”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关于黑子我和上条先生之间，真的只是……”
“嗯，我知道哦。”御坂美琴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神中带着了然与些许戏谑，“只是觉得黑子慌张的样子很可爱，忍不住就想多捉弄一下而已。”
“姐姐大人！”黑子鼓起了脸颊。
“不过啊，黑子……”美琴抬起头，望向地下街穹顶模拟的蓝天白云，语气变得柔和了些，“那个家伙，虽然总是用那种让人火大的方式，但说不定……意外的是个好人呢。”
这句轻声的感叹，像一缕暖流悄然渗入黑子的心田。她低头啜饮了一口杯中微甜的饮品，试图掩饰微微发烫的脸颊。
“……只是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笨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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