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艾斯推门进来时，头一眼就看见沙发上一脸不爽斜睨着他的佐尔。
艾斯一瞪眼，掏出手机飞快打字，但手指却明目张胆地指着佐尔的脑门，任谁都能看出他在发信息质问迪艾拉“这个傻X为什么在这里”。

“呃，其实我们还没……呃，其实是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组队，我是说，长期稳定队伍……不过我猜你应该不……呃。”
艾斯还没等她说完，就疯狂点头。
一向心软的莫丽娅踌躇了。
“呃，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是说，第三个成员，如果是……”
艾斯惊恐地看了眼佐尔，随即露出“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悲愤表情。

“啊，不是佐尔，是我弟弟，我弟弟想申请加入组织……但其实我并不……”
艾斯陷入了沉默。
——虽然刚才他也一直没开口。但动作很吵。
现在，他连动作也沉默了。
他直直地走到以诺面前，没礼貌地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然后更没礼貌地盯着对方不放。

他突然伸出双手，摆出手枪的造型，然后做了个夸张的口型。
以诺：“……嗯？”
艾斯再次做出张嘴的口型。
以诺：“……嘭？”

艾斯露出满意的微笑，又高高举起一只手。
以诺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犹豫着和他击了个掌。

然后他就被艾斯搂住了脖子。
“我要他。”
这个神经病说了进屋之后的第一句话。

“迪艾拉·洛博，我要是下次再相信你说的‘有件好事’，我就是金鱼。记忆只有七秒的那种。”
特德恼火地对天发誓。
“金鱼的记忆远不止7秒，实际上长达好几个月。”苏普拉娜冷静地纠正他，“考虑到你被迪艾拉哄骗的频率，你的记性应该不如金鱼。”

“哎别生气嘛！虽然是骗你来当保姆，不过待会儿喝酒我请客！”
迪艾拉拍胸脯保证。

特德点点头，“你终于把艾斯那个傻货成功推销出去了，确实是值得庆祝的惊人成就。但你除了坑莫丽娅，就没有造孽少一点的方案吗？”
三人扭头看莫丽娅那边，然后齐齐沉默片刻。
“我要是莫丽娅，我早申请退货了。”特德说。

作战经验无法速成，至少先做做样子，打扮成一支看起来靠谱的行动小队——而不是探店潮人、学生会主席和餐厅服务员。
“那件不合适……艾斯！放下！”
特德心累。
“还有你，弟弟！挑衣服，别欣赏什么油画了！”

以诺无所谓地说，“我觉得现在已经很好了，我们三个都是黑白色系。”
“完美。如果你们下一个任务需要伪装成熊猫或者企鹅，这显然很有帮助。”
特德阴阳怪气地说。
“算了。还是我来吧。”
他在衣服堆里一通翻找。
“……很好，用墨镜挡一下清澈愚蠢的眼神，看起来就不那么像待宰的无知羔羊了。至于你……”
特德胡乱给艾斯脸上扣了个鸟嘴面具，颇为满意，“脸都别露，也别开口，这样多少显得聪明些。”

艾斯想了想，然后一鸟喙叨在了特德的头上。
“我#%$^%&*&$！”
特德咒骂一句，扒着二楼的扶手冲楼下喊：“迪艾拉！！把你这个傻X朋友领走！！我受不了了！！”
“做梦吧——”
一楼远远传来迪艾拉的声音。
“我正在左拥右抱，享受和我的梦之队甜蜜相处的时光。不用把艾斯带过来！另外你本人也可以不用回来——”
“你别忘了我才是苏普拉娜的青梅竹马！！你这个可耻的第三者！！”特德咆哮。

特德骂骂咧咧在破防。
骂了半天，发现以诺和艾斯谁也没看他，墨镜挡着，也看不出俩人在寻思啥，就这么平静地各自发呆。
一幅岁月静好的……萌宠图？
特德终于反应过来哪里看着怪了：“我说，艾斯，我已经不指望你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了，但至少表现得像个人，行吗？明明空着那么多座位，你就非要像个狗似的蹲在那儿？！”

艾斯没挪窝，只是扭过乌鸦头看了看他，然后做了个脑袋慢慢往后拉的动作。
以诺尝试解读：“我猜他的意思是，他嫌弃你，不想和你挨着坐。”
艾斯立刻点点头。
“……妈的，你不用给他翻译了，我并不是很想知道。——迪艾拉！你们那边完事没有！”
特德骂骂咧咧地下楼去催三个女士快一点，他若是再跟这俩货一起呆半小时就要高血压了。

艾斯安静地蹲了一会，突然转向以诺，然后仰脑袋。
以诺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天——啥也没有。
幸运的是，也没有万恶的海鸥和它的鸟屎。
“脖子。”艾斯开口。
“脖子？脖子怎么了？”
以诺低头看了看他脖子——没有虫子和树叶，没有过敏红肿，没有异常。
“脖子。”艾斯重申。
以诺轻轻将手放到他的脖子上探看。
“好像没什么问题？你嗓子疼吗？难道是扁桃体肿了？”他的声音饱含担忧。

“脖子冷。只有这里没盖住。”面罩后的男青年发出模糊的抗议声。
透过薄薄的皮革手套传来皮肤表面的温度和喉结的震动。
“……呃，那现在去给你挑一条围巾？或者你更喜欢脖套？”

“——什么什么？‘吃脖子的人’？哪种吃？我们不在场的时候，你们两个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
迪艾拉三两步从楼梯蹦上来。
“啊？？脖套，是脖套！你听错了！”以诺恼怒地喊。
尾随上楼的苏普拉娜补充，“看来你是把neck gaiter听成neck eater了。”
“哦。真遗憾。”
搞错了的人毫无愧疚之情，没犯错的人倒是尴尬得脸色涨红，把头扭到一边。
“不过，看起来你快要掌握艾斯的正确使用方法了——他在熟人多的场合就会返祖成一只不会说话的猴子，倒是人少的时候还能指望他说点人话。”

换回常服的几人跟迪艾拉去她常造访的酒吧。
“都敞开了点啊！吃的喝的，今天姐心情好，全算我账上！”迪艾拉豪爽地宣布。
莫丽娅絮絮叨叨地嘱咐以诺，“你还小，其实不该来这种地方，待会给自己点个橙汁，别点含酒精的饮料……”

以诺叹息一声，“我大学都快毕业了，莫丽娅。我又不会像老爹以前那样酗酒……算了。我去下洗手间。”
“好嘞，洗手间在这边——错了！别往那边走！”迪艾拉使劲拍了拍桌子，“那边少儿不宜！Oi！弟弟！回来！”
以诺瞥了一眼舞台中间的钢管、正在向周围看客要小费的舞者以及汹涌扭动的人群，没说什么，扭头换了个方向。

“不过说真的，莫丽娅，你也该放手了，不然他永远成不了男人。他不会现在还是个雏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特德拍了拍莫丽娅的后背，又消失了。
“不行不行，”莫丽娅下意识地拒绝，抓着桌旁仅剩的艾斯，也不管他能不能正常沟通，就开始念叨，“我一天打四份工，只有两个愿望：把父亲欠的债还清，把祖宅赎回来，以诺毕业之后找个好工作然后快点娶个好姑娘……咦？这好像是三个愿望？还是四个？”
莫丽娅陷入沉思。
艾斯趁机逃跑。

以诺刚要推门离开洗手间，门嘭的一下被撞开，艾斯钻了进来。
“……莫丽娅，可怕。”艾斯心有余悸地说。
以诺耸了耸肩，“习惯就好。你点酒和食物了吗？走吧，一起。今晚我需要一些烈性酒。”
艾斯瞪眼看他。
“嗯。对。莫丽娅不让我喝酒。那不让她知道就好了。”以诺轻松地说，“如果每件事都按她说的做，我早被人当做书呆子霸凌了。她对我的管理标准从我小学开始就没升级过。”

艾斯似乎在艰难地思考。
片刻，他终于得出结论：“想吃热狗。”
“……你看我干什么。你自己去点餐啊。”
“我不。你帮我。我想吃热狗。以诺。热狗。”
艾斯坚持。
以诺无语扶额。
隔间出来一位大哥，看了他俩一眼，感慨道，“现在的小年轻，玩得真花。”

“你点的什么酒？——怎么是宝矿力水特？”以诺失笑，“那你来当莫丽娅的弟弟好了，一定会是她最爱的乖宝宝。”
艾斯眨眼，摇头，默默拿起瓶子咕咚咚灌了半瓶下去。
“毕业之后，我想自己出去租房。”
以诺叼着酒杯发呆。
“我也不清楚是因为房子太寒酸，还是单纯因为学校里那些黏着我的女生都美得肤浅、令人作呕，我一次都没有带女生回过家。莫丽娅大概以为我摸女生的手都会脸红吧。”

以诺撑着脸，扭头看艾斯。
“艾斯，你如果不开口的话，只凭你的脸应该也能有这种众星捧月的待遇吧。只要别开口。”

“所以你这个烂得不行的语言体系到底是怎么搞的啊？小时候受过什么心理创伤？还是脑袋被门夹了？”
酒意上涌，以诺的笑容逐渐放肆，带着恶意。
“虽然我姐姐也是个傻子，但这种时候可不能讲究志趣相投啊。——你平时必须要和莫丽娅保持社交距离，能做到吗？如果不小心忘了的话，我可能会不小心给你的食物里下毒。”

以诺一个人唱着独角戏，感觉脸上越来越热，不知道是因为威士忌，还是因为酒保刚才瞥了他两眼。
“喂，说话啊，别喝那鬼东西了。”
以诺一把抢走艾斯手里的瓶子，往自己嘴里灌。
“唔、咳咳？！你这里面是什么玩意儿？伏特加？！”
以诺呛得死去活来，脸色通红。
艾斯叹了口气，有些粗暴地用自己的袖子给以诺擦了擦嘴。
“……你这活法，好累。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不一样。我不想费这个脑子。”
他站起身。
“你喝醉了。回家。”

“哈——？我不要。还是说，你是想跟我回家，趁机留宿？你死心吧，莫丽娅可能今晚不会回家了。”
以诺的表情有些迷离。
“你往那边看……看她现在这样子没？她绝对是已经成了这里的服务生。……跟朋友出来喝酒，但是当场应聘兼职当服务生，她真能干得出来。嗝。”

艾斯也不理他，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将他架起来。
“啊——等等！我不走。我姐姐还没下班——我要提防着有你这种肮脏的流氓骚扰她……”
“……我对莫丽娅本人没兴趣。但她脾气好，一定会同意替我写各种申请表和报告。谁都行，来个人替我写报告。怎么一个人留守教堂也要写报告。什么事都没做也要写报告。好烦。”
大概是不常连续说这么多话，艾斯显得有些烦躁，他恼怒地用头撞了一下以诺的脑袋，发出“咚”的一声。

“哎哟！疼！疯子！”
以诺回撞他的头。嘭嘭撞了几下，觉得又疼又累，就把整个人的重量挂在艾斯身上。
“那、嗝儿，那就这么定了，我替你写报告，离我姐远点。本来就、就是，我比我姐有用，还比她好看。喂，我这么说了……！”
伏特加上头的以诺盯着艾斯，大有他如果敢反对就吐他一身的架势。
“嗯。”
艾斯：燃尽，三天之内不想说话。

“妈妈。”苏普拉娜和母亲拥抱。
“欢迎回家，女儿。家里给你们准备了午饭。不过出了点意外，时间可能要推迟一点。”
苏普拉娜的母亲说。
“你外公和我一起出来的，非说要来迎接外孙女。一个不留神就走丢了，我得去找找。”

“先去舞厅，妈妈，我的直觉告诉我，外公去蹦迪了。”
“我同意，女儿，你外公的心跳监测软件告诉我，你的直觉恐怕是对的。”


站在不远处的迪艾拉跟特德窃窃私语：“一个苏普拉娜面无表情地讲笑话，是可爱。等到了她家，一群苏普拉娜面无表情地讲笑话，那画面可能就有点……可爱到诡异了。”

特德朝莫丽娅三人这边抬抬下巴：“他们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跟莫丽娅说好了，这次任务他们不拿报酬，就在外围打探消息就行，让她练一练带队——她不把人带丢了就算成功。”
“我怎么觉得两个小朋友已经闹僵了？”
恰在此时，莫丽娅的音量高起来，连他俩都能听到她在训弟弟：“以诺！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没礼貌！”

艾斯扭头就走。
莫丽娅大惊，紧追两步想去抓他胳膊，抓了一下没抓住，艾斯撒开丫子以更快的速度跑走了。
以诺抱臂看了一会，扭头进了旁边的小酒馆。
“……太不幸了，看来莫丽娅的个人修炼任务已经宣告失败。”
“确实太难了，这比带两只哈士奇去宠物店洗澡还难。”

“无视指令、擅自脱离队伍可不对，弟弟。”
苏普拉娜与她母亲去找走丢的老爷子了，迪艾拉和特德则跟上了最近的以诺。
“我可没乱走动。应该说‘队伍脱离了我’还差不多。”
以诺抬手召唤酒保。
“何况，在队伍成员的安全不受威胁的前提下，我继续推进任务也没什么错吧。”
迪艾拉耸耸肩，“算了，随便吧，我不是你姐也不是你妈，管不到你。——这个地址，是苏普拉娜的家，或者你们在酒馆里随便买点吃的对付一下。任务结束时我们再联络。”
说完，也并不嘱咐以诺真的需要打探什么情报，两人就离开了。
以诺安静地喝完一杯酒，自言自语，“好的。现在开始毫无意义的侦查活动。”

打探了一些信息之后，以诺成功摸到了军械库。
大门敞开——这地方真不是陷阱吗？

他往里走了两步，冷不丁发现障碍物后面跪着一个人。
“……哦。嗨。好巧啊。你也是来这边散步的吗？”
以诺平静地问被捆上的队友。
被捆上的人也很平静，两手扭动了一下，就用小刀片把绳子划开了。

“你怎么被捉来的？”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阵。
以诺：“……这个真解读不出来。说话。”
“有个家伙说我的面具丑。”艾斯有些生气，“我说，你的脸更丑。然后他要跟我打架。我说你太弱了，捆上我的手、挡住我的眼，都能打四个你。”
“……？你被捆起来一点都不冤。但你这不是能解开绳子吗，为什么不跑？”
“我等他带三个兄弟来打我。他说要看我是不是说大话。”
“……真是棋逢对手啊。”
以诺无奈地摇摇头，在周围继续调查。
“这地方应该有巡逻的守卫啊……你刚才有看到人来吗？”
“没有。”
于是以诺放心地走到更深处探索，结果脚下一绊，发现地上躺着一个士兵。
“这……什么情况，谁把他打晕的？”他吃了一惊。
“我。”
“你刚才不是说没看到守卫？等等，你不知道这是守卫吗？”
“知道。没看到。眼睛蒙着。听到的。”
以诺：头好疼

“……你跟着我干什么？你不应该去找莫丽娅吗？或者在军械库里等着四个本地傻子来打你一个外地傻子？”
以诺恶声恶气地说。
“手，伸过来我看看。”
他把艾斯的两只手拽过来，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又扔下了。
“刚才那边有个血手印，我以为是你……算了。你怎么跟莫丽娅走散了？她后来去哪了？”
艾斯一歪脑袋，“保持距离。不知道。”
“……我说什么你就听啊。哪里来的乖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