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个姐姐就是你哥的疑似网恋对象？”
宋小妹装作看风景，朝健身房和隔壁小旅馆共用的后院张望。一个穿着女仆工作服的姑娘正在摸鱼玩手机。
“错不了，我哥现在天天抱着电脑傻乐，绝对是陷入爱河了！问他在干什么，他说他在写代码——屁咧！他写代码时都是嘟嘟囔囔骂骂咧咧的。”
“话说你为啥把格林带过来？”

“起到一个掩人耳目的作用。”
黄莱娜对男朋友的运动能力很有信心。
格林正如临大敌地和沙袋对峙。
——直拳！
——狠狠打中了空气！
“如果不小心被人家发现咱在盯着她，她只会以为咱俩是因为格林打拳太搞笑而尴尬地随意乱看而已。”

“来了个男的……唉唉，他去跟那姐姐搭讪了！”
“啊！！晦气晦气，走开走开！我哥好不容易要嫁出去了，不要抢我未来嫂子！”

俩姑娘扒着落地窗使劲往外瞅。
事与愿违，姑娘明显和对面的男人相谈甚欢，最后甚至开心地跳起来抱了对方一下，然后一溜烟跑进了小旅馆。

“……戴个墨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看着不像啥正经男人！”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比我哥有竞争力啊，可恶！……呃。他是不是冲咱走过来了……？”

男人推门走进来，摘下墨镜，“怎么又是你们俩小丫头片子？”
“哎？！是媒婆大哥？！”
俩姑娘大吃一惊。
黄莱娜一叉腰，“媒公啊，您都把我哥介绍给那个姐姐了，您自己就不能再勾搭人家啦！！这不成了裁判员下场踢球嘛？！”

“什么乱七八糟的。刚才那妹子不是你哥的有缘人！”
男人一翻白眼。
“反倒是因为我把你哥插队进去，抢了人家的缘分，所以我现在还得给这妹子另外介绍有缘人，才能了结因果。我跟你讲，方圆几千里地，你就找不到比我办事更讲究的媒婆……啊呸什么媒婆，都被你们带歪了！——还有啊，你这小姑娘，怎么每次见你都是印堂发黑？”
宋小妹拉长了脸，“我也想问我妈为啥把我生得那么黑。”

男人再次翻白眼。
“我是说你最近有血光之灾。少在户外活动，多注意点头顶。熬过这礼拜三你就安全了。”
男人把宋小妹吓唬了一顿，施施然走掉了。

“道爷！你算得太准了！！”
“小妹这两天可忙了，差点被一个花盆、一个广告牌、一只猫、一套香水还有一个游戏机砸破脑袋！”
“那俩情侣吵架，往窗户外扔对方东西——多缺德啊！差点没砸死我！更缺德的是他俩跪我旁边，哭得老惨了，警察来了差点直接给我带走，以为他俩才是受害者。我就指着他俩说：给我道歉！然后互相道歉！……”

“你跑题了！媒婆大哥，你到底是怎么算出来小妹最近可能有血光之灾的啊？”
“道爷你收徒不？这手绝技教教我呗，你看我有没有灵根？”
“还有那个！媒婆大哥！给人算姻缘究竟是怎么个原理？”
“哦哦哦！那个我也想学！”

男人实在忍无可忍。
“——谁特么是媒婆！我男的！男的！我姓何，你俩就叫我何老师吧。”
“好的，媒公何老师。”

“不儿……你俩是来找茬的吧？！”
何不尔长叹一声。
“我就是人太好了，随手指点你一下。不用谢我。除非打钱。——你这回的血光之灾应该是过去了，我看看……嗯？嗯嗯？？”
何不尔手指掐诀，快速变换。
“不儿，你们真是来砸场子的吧？！喂喂，别死我这儿啊！！”
他火烧屁股般地蹦起来，扯开门朝屋里嚷：“特蕾莎！！特蕾莎你拿个护身符过来！！赤铁石的！！充能好的！！”
“……来了来了。怎么了啊老大，我看剧呢，正演到关键情节……”
宋小妹瞅了她一眼，wer了一声，就嘎巴躺那了。

黄莱娜大吃一惊：“小妹你怎么了！”
特蕾莎大吃一惊：“碰上踢馆的了！”
何不尔大吃一惊：“你学了这么久的东方语，词汇量咋还是这么差？！这叫碰瓷的！”

“你给大哥打电话了没？”
宋倪水问图拜亚斯。
“打了。莱娜第一时间通知了我——已经把她劝回家了——我在路上就给大哥打电话了。他说他正在出外勤收割灵魂，马上就赶过来。”
“大嫂呢？”
“大嫂说她正在教训一个不遵守炼金实验室安全规范的学徒，马上就把他送下地狱，然后赶过来。”
“大嫂越来越幽默了。”
“我听她像是说认真的……”

听到外面动静、刚从里屋跑出来的小哥，听到来客的危险对话，当场就是一个急刹车。
“苦主打上门来了？！你说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特蕾莎？他们不会为难一个弱小的技术员吧？！”
“没事，就算天塌下来，也是先砸咱老大，你安心回屋呆着。”
“哦。”

片刻之后。
宋小妹的亲友团：叽叽喳喳
宋小妹：哇啦哇啦
何不尔：怎么感觉像是过年了，七大姑八大姨一个接一个到太姥姥家报到

又片刻之后。
宋倪水：“啊，温斯洛，我忘了让你在过来的路上捎几瓶酒。”
刚停稳、还没来得及坐下的温斯洛，只好再次化为蝙蝠出门去。
何不尔：这下更像过年了

走廊另一边，特蕾莎正在使劲拍技术员的门，“博泰！出来吃饭了！椅子不够了，搬着你自己的椅子出来！”

何不尔：“所以到底为什么客户突然在我们地盘上开始过年聚餐了？！”

“你听好了，宋铁蛋儿，我收你为徒，并不是迫于你嫂子的淫威。……虽说，呃，确实，她一个火球就能把我烧成烤串。……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
何不尔停下脚步，严肃地看着宋小妹。
“因为我心善！”
“因为她给的太多了！”

一阵尴尬的沉默。
何不尔气恼地扭头继续走，嘴里嘟嘟囔囔。
“……那倒也是。妈的，西方法师到底靠什么营生这么赚钱？！我兢兢业业勤勤恳恳，降妖除魔算命看相说媒拉纤装神弄鬼替人找狗，辛苦攒了那么多年的家当还没人家随手替小辈出的拜师礼多……总之以后你得尊师重道，听见没？！”
“好嘞师父！师父咱现在去干啥？是去咱们门派的秘密基地吗？咱们这一支还有其他师兄师姐师叔师伯吗？”
“咱有个屁的门派。特蕾莎出门见客户了，没人做饭，现在咱爷俩儿去隔壁杰森老哥家蹭饭。”

“痛饮失败吧，奥黛莱特！这次你没有人数优势了！这次我们把老哥和老妹都带来了！”
“柳溪最强红发小孩的桂冠，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奥黛莱特满脸不屑，“啧，blah blah blah，只有弱者才会哭着回家找家长，强者自己就拥有一支军队！——考尔爵士！赞比女士！出来吧！”


两坨黑白相间的阴影从草丛里跳出来，把两个小男孩吓了一跳。
考尔爵士：让我瞧瞧是怎么个事儿！

“我们甚至还有后备的人手……后备的仓鼠手！卡修斯·奥里尔·布莱克威尔五世，维多利亚·斯图尔特女士，塞巴斯蒂安·佩里格林·德文特三世，整装待发！——要不是谢泼德博士控制不住自己，总是想嗦它们，我今天就把它们带出来了！”

两个红发男孩看着嚣张女孩和她的军队，不由得慢慢后退。
“……我们大意了啊，安塞尔。”
“很明显，迪安，我们低估了敌军的兵力。”
“要不然下次把格林大哥也喊来？”
“不行，他说不定会无耻地和我们抢夺最强红发小孩的称号！我们最可靠的盟友就只有伯顿和黛西。”
背着小妹的二哥伯顿无语地插话，“免了，下回别喊我，谢谢。闹着说是关系到家族名誉的大事，来了一看，你俩联手欺负一个小姑娘，还输了。你们还能更丢人一点吗？”
黛西：“卟呀！”

“喂？瓦伦蒂娜？如果你不急的话，我稍晚给你回电话，我正在别人家吃饭呢……”
一连串模糊但明显惊慌的声音从手机听筒溢出来。

“有鬼啊！！他们家有鬼啊！！我最近经常听见有人在我背后说话，一回身，却不见人影！而且还时不时觉得身上很沉重，或者头脑昏沉……”

“首先，鬼魂又不是隐身的。其次，这户人家没有鬼魂成员……不儿，你没看这份工作的详细介绍文件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呃……文件过期失效了……”

何不尔无奈地重新给她发送文档，“东方有句谚语，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啊？什么意思？”
虽然对面看不到，何不尔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是说你色胆包天。你甚至都不问问，只是保洁女佣而已，薪水为什么高得离谱，只问了一句‘男主人是什么肤色’就乐颠颠地去上岗了！”

“说到男主人，他好像问题也很大……”
电话对面压低声音。
“我有一次，听到他妹妹喊他叫爸爸！可我还偷偷听到好几次，他私下里管他妹妹叫母亲？！”
何不尔揉了揉眉心，“我不是都详细写了……下次别人给你发的重要文件，求求你打开看一眼成吗大姐。”
“他们这是什么play吗？！虽然我很喜欢白薯色皮肤的男人，但是不喜欢变态啊！”
“……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哦，小蒂娜。”

“谁？！呀！！有鬼！！！！”
何不尔“喂喂”喊了两声，听筒里只传来“嘟，嘟，嘟”的挂断声。
何不尔：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铁蛋儿啊，既然要当学徒，就得从最入门的开始学，打好基础，啊，好好学。”
何不尔拿捏着师父腔调。
“博泰啊，你给铁蛋儿讲讲，咱们的工作流程，还有那个啥……咱们的企业文化之类的。”
俩人老老实实点头，但是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技术员几乎不张嘴地自言自语，“啊，又加活儿，这不是我的岗位职责……”
宋小妹神游物外，她最讨厌上课了！

“简而言之，”技术员耷拉着眼皮快速说，“老大负责甜言蜜语、忽悠大爷大妈，特蕾莎负责装神弄鬼、吓唬大爷大妈，我是负责追踪客户社交媒体的线上跟踪狂，萨尔莫是负责观察客户日常行踪的线下跟踪狂。”
“李博泰！天天胡说八道！我甚至还没走远！”何不尔怒吼。
“好吧……我以为我是来拜师学算命的，顶多沾个诈骗。妹想到啊，咱这组织还挺法外狂徒。”宋小妹面色凝重。
“哦，那个我们都不会，只有老大懂。但他是个黑心资本家，既然收你当徒弟，肯定要拿你当免费劳动力用，学真本事你就别想啦。”

李博泰瞅着何不尔终于关门出屋了，加倍嚣张地开麦。
“我倒是可以教你两手……现在我要教你在本黑心作坊混日子的首要技能。”
他掏出手机，神秘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嗯。没错。老样子。越快越好。”

“好了，拭目以待吧。”

不久之后。
“如果特蕾莎出门了，没人做饭，就叫外卖——好歹这个是能报销的！”
“烤肉串披萨！泰哥，会吃！”

“这个客户是啥背景情况，萨尔莫你给铁蛋儿讲讲。”
“老大，你怎么不自己讲，是不是忘光了。”
“我这不是顺便考察一下你对业务细节的把握能力嘛。”
“老大，你肯定是忘光了。”
“……我怎么雇了你们几个杠精员工，啊？”
“老大，你给的工资太低了，要是翻五倍，我就不抬杠，天天吹捧你。”

“……总之，波比说她发现自己的丈夫不对劲，鬼鬼祟祟的，可能在外面有狗男人了。经过我的调查，确有此事。”
何不尔有些抓狂，“不应该啊！我当时算出来的结果很清晰，她的正缘没有变化的迹象，还是跟她现在的老公啊。”
宋小妹哇了一声，“咱公司的业务种类这么丰富呢？野生侦探调查外遇的活儿也接啊？”

“哦，在那里！目标人物出现了！”
萨尔莫指了指从桥上走过来的两人。
二人似乎在争执什么。
“……还是给它买吧，它看起来真的很想吃。”
“不行不行，咱不能干这缺德事，它身上的臭鼬味儿实在太要命了，在这里再多呆一会，人家店铺就别想做生意了……”

“这两个家伙看起来果然很甜蜜，这小日子过的，还上养狗了！既然爱的是男人，就跟老婆离婚啊，出轨算怎么回事！”
宋小妹义愤填膺地唾弃渣男。
萨尔莫十分疑惑：“你说的是谁？客户的丈夫，还是他的钓友？他俩很明显都是直男，之前遛狗的时候，那个钓友有时会带自己的女朋友一起。”
“啊？……3P？？”
何不尔赶紧捂她嘴，“小孩子家家的不要乱说！……嗯，萨尔莫，我之前给你讲解客户情况的时候，你应该知道‘狗男人’是个比喻吧？我的意思是，客户怀疑自己的老公出轨。”
“什么？我以为你是让我调查她丈夫在外面是不是偷偷养狗了。答案是肯定的！这狗叫旱鸭子，是他们钓鱼的时候救上来的流浪狗。”
“……我怎么雇了你们几个心腹大患。”
“谁让你开的工资这么低，你又没出钱让我去进修东方语，我能听懂你是在说狗和男人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