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Rio1.《明月.飞翔的那束光》

——安静了一会儿…布鲁的声音在昏黄的光里轻轻荡开，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米娅，你……是从哪里来的啊？ 那天在礁石滩看见你时，你翅膀上的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还流着血呢
——布鲁的问题像一缕突然钻进笼缝的风，轻轻撩动了米娅颈后的羽毛
——她的爪尖在绒垫上轻轻蜷了蜷，红眼睛望着笼门外模糊的仪器影子，声音里带着点遥远的气息：“我来自亚马逊。”
“亚马逊？”布鲁的眼睛亮了亮，“就是图里奥先生总说的，有会发光的甲虫和能吞下整只猴子的花的地方？”
——米娅忍不住笑了笑，喙尖的弧度柔和下来：“没那么夸张啦。但树确实很高，能遮天蔽日的那种，藤蔓缠在树干上，像无数条秋千。”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只是……那里不太适合我。”
族群里永远有吵不完的架，强壮的雄鸟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吵得不可开交，还有一些总是围着巢穴叽叽喳喳，说谁的羽毛不够亮，谁找的浆果不够甜。米娅总喜欢蹲在最高的枝桠上，望着阳光穿透树冠的缝隙发呆，想象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光，却不用听那些尖利的争吵。
“他们说我不合群，”米娅的爪尖无意识地划着绒垫，“说我总想着往外跑，是族群的麻烦。有天夜里，我看着月亮把河面照得像银带子，突然就不想等了。”
——她跟着迁徙的鸟群一路飞，越过河流，穿过森林，翅膀累得发沉时，就落在船帆上歇脚。听船上的人说“前面是里约”，说那里有海，有花，有永远不落叶的树，她就拍着翅膀追了过去。
“刚来的时候真的很开心，”米娅的眼睛里闪着光，像落了星星，“我在基督像的肩膀上歇脚，看整个城市的房子像彩色的积木，海蓝得像块巨大的宝石。”
——可这份开心没持续几天。那天她在糖面包山附近找水喝，一群本地的鹦鹉突然围上来，尖声嘲笑她的红羽“土气”，说她是“外来的闯入者”。他们故意把一颗浆果扔在陡峭的礁石缝里，等她伸头去啄时，突然用翅膀狠狠推了她一把。
“翅膀就是那时候卡进石缝的，”米娅低头看了看夹板，声音轻得像叹息，“划了好长一道口子，血把羽毛都黏住了。我疼得叫不出声，他们却在上面笑，说‘看这傻鸟还敢不敢来’。”
——布鲁的蓝羽一下子炸开了，翅膀猛地扬起又怕碰到米娅，硬生生顿在半空：“太过分了！那些家伙简直是强盗！”他气得爪子在绒垫上抓出浅浅的印子，“等我翅膀好了，带你去找他们算账！”
——米娅却摇摇头，用没受伤的翅膀轻轻碰了碰他的侧腹：“不用啦。”她望着布鲁，眼里的委屈慢慢被暖意取代，“反正现在遇到你了，不是吗？”
遇到会把樱花抖到她身上的布鲁，遇到会把面包让给她的布鲁，遇到愿意在深夜飞进观察室，听她讲这些心事的布鲁。
布鲁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那些没找到珠儿的失落，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他往米娅身边挤了挤，让彼此的羽毛贴得更紧些：“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等我们颤动：“好啊。”
——笼外的空调还在低鸣，但这一次，那声音好像不再是冰冷的背景音，倒像是在为他们轻轻打着拍子，衬着这一室的安静与暖意，格外安稳。

——米娅正说着亚马逊雨季里会发光的萤火虫，忽然像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猛地往绒垫里缩了缩。红羽炸开一小片，受伤的翅膀也下意识地往腹侧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愿触碰的画面——或许是族群里那些尖利的斥责，或许是礁石缝里钻心的疼，又或许是刚到里约时，独自躲在棕榈叶下听着陌生鸟叫的茫然。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爪尖紧紧攥着绒布，指节泛白。
——布鲁的蓝眼睛眨了眨，刚要开口问“怎么了”，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看见米娅的睫毛（羽毛）在颤抖，像被风吹动的蝶翼，便只是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用没受伤的翅膀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动作轻得像捧着一团云。
“快睡吧。”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怕惊散了保温箱里的暖意，“明天还要去看钟楼呢，得养足精神。”
——米娅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脸埋进他颈侧的羽毛里。布鲁的羽毛带着夜风的清冽和白日阳光的暖，像层安稳的壳，把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慌张都裹在了外面。
——笼顶的感应灯依旧昏黄，空调的低鸣规律得像心跳。布鲁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米娅能靠得更稳些，自己则睁着半只眼，看着她的红羽在光晕里轻轻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米娅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爪尖也松开了绒布，搭在布鲁的翅膀上，像个无意识的依赖。布鲁这才慢慢闭上眼睛，蓝羽和红羽在寂静里交叠着，像两簇依偎着取暖的火苗，在研究所的深夜里，悄悄燃着一点温柔的光。
——整个夜晚就这么安静地淌过去，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彼此羽毛相触的微响，和仪器指示灯偶尔闪过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微光。

第六章完了，下一章就是最后的时光了，而且比预期多写了，估计第九章完结第一部

好看

第七章：分叉的翅膀
——笼顶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观察室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米娅扑棱了两下翅膀，夹板早就拆了，新长的羽毛带着浅浅的粉色，在光里泛着健康的光泽。布鲁正蹲在栖木边缘，用喙尖给她递来一颗刚剥好的浆果，紫黑色的汁液沾在他嘴角，像不小心蹭到的颜料。
“你看，现在能飞多高了？”米娅振翅而起，在观察室里盘旋了半圈，翅膀带起的风把布鲁落在角落的梧桐叶吹得翻了个身。她落在他身边时，尾羽还得意地翘着，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布鲁笑着啄了啄她的翅尖：“快赶上里约的风筝了。”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琳达说下周就能拆我们的追踪环了，到时候带你去科帕卡巴纳海滩，那里的风最适合滑翔。”
米娅的动作却顿住了。她低下头，用喙尖轻轻拨弄着那颗没吃完的浆果，紫色的汁液在垫布上晕开一小片。这半个月来的画面突然在眼前闪得飞快：布鲁用翅膀帮她挡住清晨的凉风，在她练习飞行时紧张地跟着跑，甚至偷偷把研究所的向日葵籽藏在她的栖木下……这些日子像被阳光泡软的棉花，暖得让人不想挪开，可心里那根系着亚马逊的线，却总在某个瞬间悄悄绷紧。
—那天她在研究所的监控屏上看到了亚马逊的雨季新闻，画面里的雨林被雨水浇得透湿，枝桠间的巢穴摇摇欲坠。她突然就想起了艾拉——那个总爱骂她“蠢”，却会在暴雨天把她往自己翅膀底下塞的唯一亲人。上次逃出来时太急，连句告别都没有，现在雨季来了，艾拉的巢穴会不会被风吹坏？那些以前欺负她的鸟，会不会趁她不在，变本加厉地刁难艾拉？
“布鲁，”米娅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刮走，“我可能……不能去海滩了。”
布鲁正用爪子扒拉着向日葵籽的壳，闻言猛地抬起头，蓝眼睛里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怎么了？翅膀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伸过喙想检查她的羽毛，却被米娅轻轻躲开了。
米娅往后退了半步，红羽微微发颤：“我要走了，回亚马逊去。”她看着布鲁瞬间僵住的表情，赶紧补充道，“我有点担心艾拉，雨季的雨林很危险，她一个鸟……”话没说完，声音就哽咽了。她其实更想说，这半个月的开心太像偷来的，偷来的东西总有一天要还回去，而她欠艾拉的，欠那片雨林的，早就该回去面对了。
布鲁的翅膀垂了下来，嘴角的浆果渍还没擦，蓝羽却像是瞬间失去了光泽。他张了张嘴，想问“那我们说好的呢”，想问“艾拉对你又不好，为什么非要回去”，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干涩的一句：“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米娅的喙根红透了，“我想自己飞回去，顺着西北方向的气流，应该能找到熟悉的航线。”她不敢看布鲁的眼睛，只能盯着他爪子边的向日葵籽壳，“我……我本来不想这么快的，可是一想到雨季……”
“自己飞？”布鲁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点惊讶，随即又压下去，故意扬起尾羽，“也行，省得图里奥的运输机晃得人头晕。不过你那点飞行技术，别半路被风筝线缠住才好。”
米娅被他逗得嘴角动了动，心里的沉郁却没散：“我现在飞得很好了，你忘了上次你都追不上我？”
“那是我让着你。”布鲁挑眉，用翅膀拍了拍她的背，“行吧，要走就走。正好我可以独占观察室的晒太阳位置，不用再听你抢梧桐叶时的聒噪。”
那个晚上，观察室里的空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布鲁故意大声清点自己藏的向日葵籽，数到第三十七颗时，米娅突然开口：“布鲁，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布鲁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时，脸上还挂着玩笑的表情：“麻烦死了。又抢食又粘人，飞走了才好。”可他往她栖木边挪了挪，翅膀却悄悄搭在了她的背上，“不过……路上记得避开雷雨云，你以前总爱往雨里钻，傻得很。”
米娅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她知道，那些“不在意”都是装的——就像她努力忍着没说出口的担忧，都是怕对方更牵挂。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米娅就整理好了自己的羽毛。布鲁把那颗没吃完的浆果塞进她嘴里：“路上吃，补充体力。要是遇到卖面包的人类，记得躲开，别又像上次那样被面包屑骗得跟着跑。”
——米娅含着浆果，酸甜的汁液混着复杂的情绪咽下去，她用力点点头，转身跳上观察室的窗台。晨风带着点凉意，吹得她的红羽微微颤动。
“喂，米娅。”布鲁突然叫住她，蓝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很清，“顺着西北方向的气流飞，先过巴伊亚州，再穿皮奥伊州和马拉尼昂州，到了帕拉州跟着亚马逊河的支流走，就能找到雨林边缘。记住，别贪快绕远路，雨季的乱流最容易骗人。”
“知道了。”米娅振翅而起，在窗台上盘旋了一圈，“等我回来，就把你藏的向日葵籽全抢光！”
“随时恭候。”布鲁挥了挥翅膀，故意转过身去整理自己的羽毛，“快走吧，再磨蹭太阳该晒屁股了。”
——米娅没再说话，猛地扇动翅膀冲上天空。她不敢回头，怕看见布鲁转身时的表情。风从翅膀下掠过，带着里约清晨的气息，她朝着西北方向飞去，下方的红屋顶渐渐变成绿色的植被，再往前，就是巴伊亚州的海岸线，然后是内陆的草原，最后会融入亚马逊雨林的浓绿里。

——飞过高耸的基督像时，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研究所的方向早已缩成一个小点，但她知道，那里有只蓝金刚鹦鹉正蹲在栖木上，假装不在意地数着向日葵籽，数到某颗时，或许会突然停住。
…
这些画面在心里翻涌，像被雨水泡胀的浆果，酸甜都有，却没法啄开说清楚。米娅猛地扇了扇翅膀，将那些涌到喉头的情绪咽回去，重新对准西北方向的气流。
——风从翅尖滑过，带着里约清晨特有的咸湿气息，也卷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离开的涩，有牵挂的沉，还有一丝藏在羽毛缝里的、说不清是期待还是笃定的痒。
她说不上来此刻心里翻涌的到底是什么，像被雨林的雾气裹住，模糊又粘稠。可她很清楚，那只蓝金刚鹦鹉的笑声、他故意扬起的尾羽、还有翅膀搭在她背上时的温度，都不是会被风吹散的东西。
——米娅振了振翅膀，将最后一点留恋压进羽毛深处。西北方向的气流正稳稳托着她，前方是雨林的浓绿，身后是里约的红顶——但她一点也不慌，因为她知道，这不是终点。
——她的翅膀上，除了新长的羽毛，还沾着里约的阳光，和一个叫布鲁的蓝色金刚鹦鹉的温度。而飞行的方向，既指向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雨林，也连着一个蓝色的约定。
…
——米娅的红羽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天际线时，布鲁还蹲在窗台上，尾羽尖无意识地勾着窗沿的裂缝。风卷着几片梧桐叶掠过，他没像往常那样跳起来去追，只是盯着那片越来越淡的绿色——米娅飞行的方向，也是亚马逊雨林的方向，那里藏着她的牵挂，却和他最初的目的地背道而驰。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观察室里明明还是老样子，阳光的角度、仪器的嗡鸣、甚至他藏在栖木下的向日葵籽数量都没变，可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以前米娅总爱抢他的梧桐叶，抢完了又会用翅膀蹭他的侧腹赔罪；练习飞行时她总爱故意飞在他前面，尾羽得意地翘着，像面小小的红旗。
——这些声音好像还在耳边，转头却只剩空荡荡的栖木。
——布鲁低下头，用喙尖蹭了蹭窗台上的水渍——那是米娅刚才整理羽毛时滴下的。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连自己都快听不见。是失落吗？好像不止。是担心吗？肯定有。可更多的，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像根细细的线，一头系在他翅膀上，另一头跟着那抹红羽，往西北方向飘远了。
“布鲁？布鲁！”
——琳达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带着点急促的喜悦。布鲁猛地回神，看见琳达举着平板电脑跑进来，屏幕上是图里奥发来的消息，配着一张清晰些的照片——里约北郊的树林深处，枝桠间停着抹熟悉的蓝色身影，尾羽展开的弧度，像极了他记忆里的样子。
“图里奥找到珠儿的线索了！”琳达把平板凑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就在城郊那片老桉树林里，有人拍到了蓝金刚鹦鹉的踪迹，核对过特征，大概率是珠儿！”
——布鲁盯着那张照片，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复杂的波动。找了这么久的珠儿，线索竟然在米娅刚飞走的这天出现，还偏偏就在这座他渐渐熟悉的城市里。
——琳达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说图里奥已经带着追踪设备往树林去了，问他想不想现在就过去。布鲁没应声，只是又往窗外望了一眼，西北方向的天空已经只剩一片干净的蓝，连朵云都没有。
——他忽然扇了扇翅膀，跳到琳达的肩膀上，用喙尖轻轻啄了啄平板上那张照片。或许，有些寻找不必去远方，有些牵挂却早已跟着风，飞向了别处。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观察室的窗户还开着，风卷着阳光涌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栖木上，像在等着谁回来，又像在催促谁出发。

第七章完

第八章：明月与未竟的风
——琳达举着平板电脑快步走进来，屏幕上跳动的红点旁标着“疑似蓝金刚鹦鹉踪迹”，图里奥的消息弹在最上方：“在北郊桉树林，速来。”
——布鲁在琳达肩膀上，翅膀上还夹着米娅临走时蹭落过的梧桐叶。听见动静，他慢悠悠转过头，蓝眼睛里的空落被瞬间压下去，只剩一点刻意的平静。琳达把平板凑到他眼前：“找到珠儿的线索了，图里奥已经在林子里等我们。”
——他没应声，只是低头啄了啄那片梧桐叶，叶片脆生生地裂开一道缝。就好像米娅带走的不只是她的红羽，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以前这里总飘着她抢食时的聒噪、练习飞行时翅膀带起的风，现在只剩仪器的嗡鸣，衬得安静格外显眼。
——跟着琳达穿过树林时，晨露打湿了他的翅膀。泥土混着桉树的清香扑面而来，和观察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截然不同，却让他莫名想起米娅说过的亚马逊雨林。他扇了扇翅膀飞高些，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总忍不住往西北方向瞟——按时间算，米娅该飞过巴伊亚州的海岸线了吧？会不会遇到盘旋的鹰？
——“布鲁，看这里！”图里奥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蹲在一棵老桉树下，手里捏 m着根羽毛，蓝色的羽片在晨光里泛着光泽，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松脂。
布鲁俯冲下去，用喙尖碰了碰那根羽毛。质地比他的更细密，尾端带着点自然的磨损，是野生鹦鹉常有的样子。照片里的珠儿终于有了具象的痕迹，可心里那点期待却像被什么东西拖着，沉在最底下——远不如米娅说“等我回来抢向日葵籽”时，心头那阵雀跃来得真切。
——“信号就在这附近。”琳达举着追踪仪往前走，屏幕上的绿点正缓缓移动，“她应该没飞远。”
——布鲁跟在后面，爪子踩在腐叶上发出沙沙声。风穿过树梢时，他总错觉听见米娅扑棱翅膀的声音，转头却只有晃动的光影。他想象过无数次和珠儿见面的场景，可到了这片树林里，那些排练好的画面突然就模糊了。
——突然有翅膀振动的声音从头顶掠过。布鲁猛地抬头，一抹蓝色的身影正从树冠间穿过，快得像颗被风吹动的蓝宝石。
“珠儿？”他喊出声，声音在林子里荡开，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那抹蓝色停在前方的枝桠上，转过头来。阳光落在她的羽毛上，亮得有些晃眼，喙边干干净净，蓝眼睛里满是警惕，像只从未被人类惊扰过的野生鹦鹉——和照片里那个模糊的身影重合，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你是谁？”她的声音清清脆脆，带着防备的尖细。
——布鲁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他想说“我是布鲁”，想说“我找了你很久”，可话到嘴边，却只看见她紧绷的翅膀、警惕的眼神，像堵看不见的墙。这才意识到，他对珠儿的所有认知，都来自那张泛黄的照片，而眼前这只蓝鹦鹉，是鲜活的、陌生的，带着这片树林赋予的野性，和他记忆里的“珠儿”，隔着一段没来得及共同走过的时光。
——图里奥和琳达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珠儿突然振翅而起，往树林深处飞去，尾羽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只留下一声短促的啼鸣。
“追吗？”琳达抬头问他，手里的追踪仪还在闪烁。
——布鲁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西北方的天空。那里的云层正慢慢散开，露出一片开阔的蓝，像极了米娅飞走时的背影。他忽然扇了扇翅膀，落在琳达的肩膀上，用喙尖轻轻啄了啄追踪仪的边缘，却没有指向珠儿飞去的方向。
——风再次穿过树林，带着点凉意。布鲁低头理了理被露水打湿的羽毛，心里突然清明——有些寻找不必急于一时，就像他笃定米娅会顺着气流回来，有些相遇，也需要等一阵恰好的风。而此刻他更在意的，是那个正独自穿越草原的红羽小家伙，有没有避开雨季的乱流。
…
树林深处的蓝影早已不见，观察室的窗台上，那片梧桐叶还在等着谁回来。——布鲁抖了抖翅膀，跟着琳达往树林深处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至少他知道，有个约定在西北方向等着，比任何初见都更值得期待。
——珠儿的蓝羽消失在密林深处时，琳达举着追踪仪的手顿在半空——屏幕上的信号突然断了，只剩一片静止的白。图里奥蹲在地上，急着调试备用探测器，金属零件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却怎么也拧不紧最后一颗螺丝。
——“信号消失得太突然了，”琳达皱着眉反复按动按钮，“这片树林的磁场有点乱，设备好像被干扰了。”她抬头望向珠儿消失的方向，浓密的枝叶织成一片深绿的网，根本看不清内里的动静，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边走。

——布鲁站在旁边的枝桠上，看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风从密林深处吹出来，带着点潮湿的草木气，隐约还混着翅膀振动的轻响——珠儿没飞远，只是故意藏进了枝叶最密的地方。
——他忽然振翅落在琳达肩头，用喙尖轻轻啄了啄她手里的追踪仪，又转头对着密林深处的方向叫了两声，声音清亮，带着笃定的意味。
琳达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想自己去找？”
——布鲁点点头，尾羽微微扬起。他比人类更熟悉鸟类的踪迹——珠儿刚才掠过树梢时，尾羽扫落了几片带露的桉树叶，落在地上的轨迹一直延伸向西北侧的灌木丛，那是这片树林里最隐蔽的区域，却也是蓝金刚鹦鹉最爱的觅食地。
——图里奥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让他试试？布鲁对同类的气息更敏感，说不定能找到。”他往布鲁爪子边放了个微型信号器，“带上这个，我们在原地待命，找到后给我们发信号。”
布鲁用喙衔住信号器，往翅膀下藏好，又冲琳达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放心”。他振翅而起时，特意绕着刚才珠儿停留的枝桠飞了半圈——那里还留着一根新鲜的蓝色绒羽，沾着点桉树汁的清香。
——飞进密林深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参天的古树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厚厚的腐叶上。布鲁放慢速度，翅膀几乎贴着枝叶滑行，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松鼠啃坚果的脆响、啄木鸟笃笃的啄树声……还有不远处，一道刻意放轻的翅膀振动声。
——他没有直接追上去，只是顺着那声音的方向慢慢飞。
——突然，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一片宽大的桉树叶被悄悄拨开，露出半只警惕的蓝眼睛，正偷偷打量着他。
——布鲁停下脚步，落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故意侧过身，让对方看清自己翅膀下没藏任何东西，然后轻轻叫了一声，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在打招呼。
——树叶后的动静顿了顿，随即，珠儿的身影慢慢探了出来。她还是那副防备的样子，尾羽微微张开，却没有立刻飞走，只是歪着头看他，蓝眼睛里的警惕淡了些，多了点好奇。
——布鲁知道，这次独自前来是对的。有些相遇，总需要一点属于鸟类的默契，在人类的设备和脚步之外，慢慢铺展开来。他没再往前飞，只是站在原地，等着那抹蓝羽，愿意主动走近一步。

——珠儿刚从桉树叶后探出身，蓝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布鲁，尾羽无意识地翘了起来。她往前跳了两步，绕着布鲁转了半圈，翅膀几乎要擦到他的羽毛，像在打量一件新奇的藏品。
——“你也是蓝色金刚鹦鹉？”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孩子气的雀跃，“羽毛颜色差不多，连尾羽的弧度都一样！”她停在布鲁面前，歪着头凑近看他的喙，“就是你的喙好像比我的钝一点，是不是总被人类喂现成的？”
——布鲁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点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翅膀微微收紧。他还没见过这么直接的同类——米娅虽然也爱凑过来，但总会先小心翼翼地用尾羽蹭蹭他的侧腹，哪像珠儿这样，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像团跳脱的火苗。
——“我叫布鲁。”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确实是同类。”他顿了顿，看着珠儿依旧好奇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看过你的照片，听说你是这里仅存的同类之一。”
——“照片？”珠儿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这个词，只是扑棱了一下翅膀，“人类手里那种会发光的方块？他们也给你拍过？”她忽然笑起来，用喙尖轻轻啄了啄布鲁的翅尖，“不过你比那些方块里的影子好看多了。你从哪里来？怎么会找到这里？”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布鲁的羽毛都快要竖起来了。他本来准备了更正式的开场白，比如先确认族群的踪迹，或者问问她这些年的生活，可面对珠儿亮晶晶的眼睛，那些话突然就变得生硬起来。
——“我……我住在城里的研究所。”他挠了挠爪子，“是人类带我来的，他们说能在这里找到同类。”他尽量说得简单，怕她听不懂“研究所”这样的词，“我找了很久，直到今天看到你的羽毛……”
“研究所？”珠儿歪着头重复了一遍，突然拍了拍翅膀，“是不是有很多铁笼子的地方？我以前见过，人类会把鸟关在里面。”她往布鲁身边凑了凑，蓝眼睛里的好奇变成了探究，“你怎么没被关起来？”
——布鲁被问得一怔，随即想起观察室那扇总是敞开的窗户，想起琳达给栖木铺的软布，还有米娅总爱蹲在窗台上发呆的样子。他忽然笑了笑，声音里的尴尬淡了些：“因为他们说，我们属于天空。”
——这句话似乎取悦了珠儿。她猛地展开翅膀，在布鲁头顶盘旋了一圈，蓝羽在斑驳的光影里划出漂亮的弧线：“说得对！天空才是我们的地方！”她落回布鲁身边时，尾羽得意地扫了扫他的爪子，“既然你也是自由的，要不要跟我看看这片树林？我知道哪里的浆果最甜，哪里能避开老鹰！”
布鲁看着她眼里的光，像看到了另一个版本的米娅——只是米娅的热烈里藏着柔软，而珠儿的鲜活里全是野生的蓬勃。他忽然觉得，或许不必急着说那些沉重的话题。风穿过树林时带着浆果的甜香，远处传来图里奥调试设备的模糊声响，而眼前这只蓝鹦鹉，正歪着头等他的答案，像在邀请他走进一段全新的故事。
——“好啊。”布鲁轻轻点了点头，看着珠儿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里那点因陌生而起的拘谨，正被一种奇妙的新鲜感慢慢取代。
——跟着珠儿穿过挂满藤蔓的树丛时，布鲁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她尾羽的轨迹。珠儿正兴奋地给他指哪棵树的树洞里藏着坚果，声音脆得像林间的溪流，可布鲁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如果能说服她回研究所，或许还能帮她找到其他族群的踪迹。
——他们落在一片开满黄色小花的空地上，珠儿低头啄食花蕊里的蜜，翅膀上的蓝羽沾了点花粉，像落了星星。布鲁看着她自在的样子，终于深吸一口气：“珠儿，其实……我想让你跟我回研究所。”
——珠儿的动作猛地顿住，抬起头时，眼里的雀跃瞬间变成警惕：“回那个有很多铁笼子的地方？”她往后退了半步，翅膀微微张开，“为什么？”
——布鲁被问得一怔，爪子下意识地蜷了蜷。他确实没想好带珠儿回去具体要做什么，是让琳达检查她的健康，还是帮她匹配族群信息？这些人类的安排，他说不清，只能尴尬地笑了笑，用喙尖蹭了蹭翅膀：“就是……那里很安全，不会有老鹰偷袭，还有吃不完的坚果。”
——“安全？”珠儿突然提高了声音，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被人类关起来才叫安全吗？他们给你吃的，不过是想让你留在那里，给他们当好看的宠物！”她往前跳了两步，几乎要碰到布鲁的羽毛，“你真以为他们会在乎我们？他们只会用那些发光的方块对着你拍，然后把你写进他们的本子里！”
——布鲁张了张嘴，想反驳说观察室的窗户从来没关过，想说起琳达给栖木铺的软布，可面对珠儿眼里的抵触，那些话突然就显得苍白。他确实依赖人类提供的安稳，甚至习惯了观察室里的生活，可珠儿不一样，她的翅膀属于这片树林，每一根羽毛都带着野生的警惕。

——“他们不一样……”布鲁的声音有点发虚，“琳达和图里奥，他们是想帮我们……”
——“帮我们就是把我们从自己的家带走吗？”珠儿打断他，尾羽愤怒地扫过地面，“你看看这片树林，风是自由的，浆果是甜的，我想飞多高就飞多高，为什么要去那个四面是墙的地方？”她忽然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恳切，“布鲁，你也别信他们。他们现在对你好，是因为还没得到想要的，等哪天腻了，就会把你关进真正的笼子里。”
——布鲁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心里忽然乱了。他想起米娅总说“雨林才是我的家”，此刻看着珠儿对树林的执着，才明白有些“好”，终究抵不过对自由的执念。他确实想带珠儿回去，却没问过她愿不愿意，就像人类总说“为你好”，却忘了问对方想要什么。
——风突然变了向，带着远处设备的嗡鸣。布鲁抬头看了看天色，阳光已经爬到树梢，该给琳达发信号了。他从翅膀下叼出微型信号器，却没有立刻按下去，只是看着珠儿紧绷的翅膀，心里的念头慢慢散了。
——“我不逼你了。”布鲁轻轻说，把信号器重新藏回翅膀下，“你想留在这儿，就留下吧。”
——珠儿愣了愣，眼里的愤怒渐渐褪去，多了点惊讶：“你……不劝我了？”
——“劝也没用啊。”布鲁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的翅膀，比我更属于这里。”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我还能来看看你吗？就看看这片树林，还有你说的甜浆果。”
——珠儿的翅膀慢慢放松下来，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柔和：“当然。下次来，我带你去看瀑布，雨后的彩虹会落在水面上，比人类的方块亮多了。”
——布鲁点点头，振翅而起时，珠儿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他往树林外飞。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抹蓝羽在绿色的背景里格外显眼，像颗不肯被驯服的蓝宝石。
——林外，琳达和图里奥正焦急地调试设备，看见布鲁独自回来，都露出失望的神色。“没找到吗？”琳达问。
——布鲁落在她肩头，用喙尖蹭了蹭她的头发，没点头也没摇头。他知道自己没完成“任务”，却莫名松了口气——有些相遇不必强求同行，就像米娅要回亚马逊，珠儿要守着这片树林，而他，该回观察室去，等着那个说要回来抢向日葵籽的红羽小家伙。
——至少他确认了，珠儿在这里很好，像棵扎根在树林里的桉树，自由又倔强。而他的牵挂，终究还是在西北方向的天空下，在那个不算笼子的观察室里，等着一阵归巢的风。
——布鲁的蓝羽消失在树丛缝隙时，珠儿还站在那片开满黄花的空地上，爪子无意识地刨着脚下的软土。刚才还热热闹闹的空气突然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像谁在耳边轻轻叹气。
…
——她往布鲁飞走的方向望了望，蓝眼睛里那点雀跃慢慢沉下去，尾羽也没精打采地垂着。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遇见同类——羽毛一样蓝，连歪头的样子都有点像，本以为能多热闹几天，没想到说要走就走，还要回那个被人类圈起来的地方。
——“真是只奇怪的鸟。”珠儿嘀咕了一句，用喙尖叼起一朵黄花，狠狠啄了两口。花瓣的甜香漫开来，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没散，像藏在树洞里的坚果被偷走了一颗，说不上多难受，就是有点不是滋味。
——她扑棱翅膀飞上那块光滑的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整片树林。风掠过翅膀时，还是熟悉的自由；远处的瀑布在阳光下闪着光，还是她每天都去的地方。没什么不一样的，她想，一个鸟过日子挺好，不用听谁劝，不用跟谁走，想往哪飞就往哪飞。
可目光扫过刚才布鲁站过的地方时，心里那丝失落又悄悄冒了出来。她忽然对着天空叫了两声，清亮的啼声在林子里荡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说“走了就走了，有什么大不了”。
最后，珠儿振翅飞向自己的巢穴。路过那棵藏着坚果的古树时，她特意多叼了两颗，塞进树洞里——说不定哪天，那只奇怪的蓝鹦鹉真的会回来呢？到时候，总得有东西招待他。
——这么想着，她的尾羽又微微翘了起来，眼里的失落被一层薄薄的期待盖了过去。管他呢，日子还长，树林里的浆果还在长，总会有新鲜事发生的。

——观察室的百叶窗没拉严，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布鲁蹲在窗台上，爪子搭着窗沿，目光越过红屋顶，落在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那里的云正慢慢飘着，像米娅翅膀掠过的影子。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连琳达把新剥的坚果放在栖木上都没回头。
——米娅不在了，珠儿的事也暂时搁下了，可观察室里的空气总像缺了点什么。以前米娅在时，这里总有扑棱翅膀的声音、抢食时的聒噪，连阳光都显得更热闹些。现在只剩仪器的低鸣，衬得他的呼吸都格外清晰。
“你说，那片树林真的安全吗？”琳达的声音从工作台那边传来，带着点忧虑，“虽然没发现天敌踪迹，但万一……”
——图里奥正对着电脑屏幕放大树林的卫星图，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从数据看，那里的生态还算稳定，但问题是，蓝色金刚鹦鹉太稀有了。”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我们核对了近五年的观测记录，除了布鲁，就只有这次发现的珠儿有确切踪迹。算下来，可能全世界就剩这两只了。”
——琳达叹了口气：“所以才必须把她接回来啊。研究所里至少能保证食物和安全，还能尝试……”她没说下去，但布鲁听得懂——他们想让他和珠儿繁衍后代，延续族群的希望。这个念头像颗沉甸甸的坚果，压在他心里，有点重。
“布鲁说不定有办法。”图里奥忽然看向窗台上的身影，“他是同类，珠儿对他没那么警惕。”
——琳达眼睛亮了亮，转头朝布鲁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背：“布鲁，明天能再去一趟树林吗？就跟珠儿好好说说，让她知道我们没有恶意，研究所真的比野外安全得多。”
——布鲁慢慢转过头，蓝眼睛里还带着点迷茫。他想起珠儿警惕的眼神，想起她说“人类只会把我们关起来”时的倔强，又想起图里奥说的“全世界可能就剩两只了”，心里像被风卷乱的羽毛，乱糟糟的。
图里奥也走了过来，把一张打印好的图片放在窗台上——是两只蓝色小鹦鹉依偎在巢穴里的照片，羽毛还没长齐，毛茸茸的像两颗蓝果子。“你看，”他声音放得很轻，“如果你们能……或许以后，就不止两只了。”
——布鲁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米娅说过，亚马逊的雨林里有很多不知名的鸟，每天都有新的雏鸟破壳。他的爪子动了动，心里那点迷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责任，有犹豫，还有点说不清的期待。
他轻轻啄了啄琳达的手指，算是答应了。
——琳达松了口气，和图里奥相视一笑，转身去准备明天的东西了。观察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布鲁重新看向窗外。天边的云已经飘远了，露出一片干净的蓝，像珠儿翅膀的颜色，也像他此刻的心情——虽然不确定能不能说动珠儿，甚至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但至少，他该再去试试。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点里约傍晚的热气。布鲁抖了抖翅膀，跳下窗台，叼起一颗坚果——明天去树林，或许可以带点珠儿没吃过的向日葵籽，就像以前对米娅那样。
——他不知道米娅此刻到了亚马逊没有，也不知道珠儿会不会愿意听他说话，但此刻心里那点空落，好像被一个隐约的目标填满了些。至少，他不是在原地发呆了。

第八章完

因为思路陷入了瓶颈，所以这一章写的有点长，而且有些段子是不同时间写的，衔接有点毛病

第九章：初结的羁绊
——晨露还挂在桉树叶尖时，琳达的脚步声就踏碎了树林的宁静。布鲁站在她肩头，爪子轻轻抓着帆布背包的肩带，翅膀上还沾着观察室窗台的阳光——他特意带了一小袋向日葵籽，是米娅以前最爱抢的那种，或许珠儿会喜欢。
——空气里的湿意比昨天更浓，混着腐叶与浆果的甜香，和观察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截然不同。布鲁低头往树林深处瞥了一眼，晨光正顺着枝叶的缝隙往下淌，在地上织出晃动的光斑，像极了米娅翅膀掠过地面时投下的影子。
——“就在这附近等吧，别吓着她。”琳达在一棵老桉树下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追踪仪——屏幕上依旧没有信号，昨天的干扰似乎还没散去。她摸了摸布鲁的背，“你去吧，我们在这儿等着。”
——布鲁点点头，振翅而起时特意压低了高度，翅膀擦过挂满露水的藤蔓，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记得珠儿巢穴的方向，就在那棵最高的桉树上，昨天她站在树杈上时，蓝羽在风里飘得像面小旗。
——飞近那片开满黄花的空地时，他听见了翅膀扑棱的声音。珠儿正蹲在那块光滑的石头上，低头啄着什么，尾羽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看起来比昨天放松了许多。
——“早啊。”布鲁落在她旁边，把向日葵籽从翅膀下抖出来，几颗饱满的籽滚落在花瓣上，“这个给你尝尝，比花蕊甜。”
——珠儿愣了愣，低头用喙尖碰了碰向日葵籽，随即抬头看他，蓝眼睛里带着点惊讶：“你真的来了？”
——“说过会来的。”布鲁笑了笑，看着她叼起一颗籽，小心翼翼地啄开，眼里瞬间亮了亮——和米娅第一次吃到时的表情几乎一样。
——“确实比浆果甜。”珠儿又叼了一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今天来，不是又想劝我回那个研究所吧？”
——布鲁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摇摇头：“不是。琳达说……想让你知道，研究所的门永远开着，如果你哪天想找个地方避雨，或者……想看看别的同类，随时可以去。”他没说“繁衍后代”那些沉重的话，只捡了最轻松的讲，像在邀请朋友去家里做客。
——珠儿的翅膀微微垂下，没立刻反驳，只是望着远处的瀑布：“这里下雨时，我会躲在树洞里，比任何房子都安全。”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们那里真的有很多吃的？”
“比这树林里的还多。”布鲁想起米娅堆在栖木上的浆果壳，忍不住笑了，“还有会发光的灯，晚上也能看清东西，不用摸黑找坚果。”
珠儿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展开翅膀：“跟我来。”
…
——她带着布鲁往树林深处飞，穿过缠绕的藤蔓，掠过一片开满紫色小花的斜坡，最后停在一道瀑布前。水流从岩石上砸下来，溅起的水雾在晨光里折射出淡淡的虹，像条悬在空中的彩带。
——“你看，”珠儿指着彩虹，“这里也有会发光的东西，还不用插电。”她转头看向布鲁，蓝眼睛里带着点骄傲，“人类的房子再好，有这个吗？”
——布鲁望着那道虹，又看了看珠儿眼里的光，忽然觉得琳达说的“安全”和珠儿说的“自由”，或许本就不是对立的。就像观察室的窗台上能晒到阳光，这片树林的瀑布下能见到彩虹，重要的是，谁在身边一起看。
——他忽然想起米娅，不知道她此刻是不是也在亚马逊的雨林里，看着某道更壮阔的彩虹。
……。
“琳达他们还在外面等。”布鲁轻声说，“我该回去了。”
——珠儿点点头，从旁边的灌木上叼下一颗红浆果，塞到他嘴里：“这个给你带回去，比你那个籽还甜。”
——布鲁含着浆果，酸甜的汁液漫开时，听见珠儿又说：“下次来，我教你怎么在瀑布下洗澡，比人类的水管舒服多了。”
——他笑着应了，振翅往回飞时，看见珠儿还站在瀑布前的岩石上，蓝羽被水雾打湿，像裹了层亮晶晶的膜。
——林外，琳达正举着望远镜张望，看见布鲁回来，赶紧迎上去：“怎么样？”
——布鲁落在她肩头，把嘴里的红浆果吐在她手心，又用喙尖蹭了蹭她的脸颊——没带回珠儿，却带回了一颗浆果，和一个不算约定的约定。
琳达看着那颗饱满的浆果，忽然笑了：“看来，不用急着把她带回来了。”
——风穿过树林，带着瀑布的湿润气息。布鲁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心里忽然很笃定：无论是珠儿留在这片有彩虹的树林，还是米娅回到那片有雨季的雨林，他们总会以自己的方式，找到属于彼此的联系，就像这道虹，跨越了水流与天空，却始终系着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