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旁边的佳树，为了让她安心，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这不是很香吗？所以说我会觉得是好吃的菜也理所应当吧。」
「就算兄长大人夸佳树，佳树也不会被糊弄过去的！」
说着，她凑过来抱住了我的手臂，佳树……我不会逃的哦。
「兄长大人，我们去沙发上坐着说吧。」
真是没办法……带着佳树去到沙发上，终于是放开了我。
跪坐在沙发上，佳树面对着我，眼底是浓浓的担忧。
「所以说，兄长大人怎么了……？」
看着她，心底流过一股暖流。
「是有发生一点事情，不过已经结束了。」
「是吗……发生了什么？」
佳树微微向凑近，我的视线偏移，转开了脑袋。
「已经结束了，佳树。」
「真的吗？」
「真的。」
沉默下来，仅剩的时钟声好像变得刺耳，直到佳树声音又从耳畔响起。
「所以和八奈见姐姐有关是吗……」
我默默点了点头。
「就像我刚才说的，只有一点点，不过和她关系不大。」
「嗯……佳树相信兄长大人。」
她转过身，轻轻靠在了我身上，轻巧的脑袋浮在肩头，就像怕把我压坏。
「但兄长大人没事吗？」
细细的耳语吹起薄漪，撩拨着思绪。
「已经……没事了。」
「但兄长大人为什么这么难过？」
难过……
有吗？
为什么呢……？
「我在难过吗？」
我在难过吗？还是说在愧疚……
「是啊。」
她转了转脑袋，柔长的发丝流到了手上，好像带着她的忧虑，透着冰凉。
「因为兄长大人，都没在看佳树的眼睛。」
这样啊……
「而且，兄长大人比起以往，更加冷淡了。」
真是了解我。
「不能和佳树说吗？」
侧过头看着她朦胧的双眼，微微狭起了忧虑。
犹豫着，还是开了口。
「佳树。」
「嗯。」
她的脑袋转动，身体开始微微扭动。
「哥哥可能又做错了。」
「嗯。」
「哥哥今天，伤害了一个人。」
「佳树知道了……」
直到整个人倚在我身上，侧着身轻轻抱住了我。
「佳树知道了。」
这样的怀抱，已不知几次。
佳树总是想以自己的方式来支撑我，害怕我在泥潭里陷得更深，所以总是想要抓紧我，即便还身处浅滩……
「我真的没事……佳树。」
轻轻拍了拍她纤细的背，她的神经，总是在牵连着我的结节处脆弱。
「嗯。」
埋在我的肩膀里，她点了点头。
「只是，佳树害怕哥哥会变回以前那样……」
「不会的，佳树。」
或许是不堪的过往给了她太多不安，又或许是我这个哥哥，太过不靠谱。
「今天不太一样。」
揉了揉她的细发，想要给她一点安抚。
「哥哥我……或许只是有点愧疚。」
「嗯……」
「愧疚于没有更早让那个女孩死心，没有更早去否定她的爱恋……」
没有在她走向山顶时让她退去，直到她走到我面前，直到亲手把她推下。
直到我的内心已经不知不觉，在麻木中沁满愧疚。
「那个……女孩？」
佳树抬起了头，与我对视，可眉心还是锁着忧虑，波光透成了浅浅的眸色。
她慌乱摇着头，吐出了虬结的思虑。
「不、不是的兄长大人，你不应该——」
「佳树，哥哥今天，被一个女生表白了。」
说到一半，她被我的话打断，张开的嘴一下子僵硬起来。
「表白……」
佳树的瞳孔一下子放大，潋滟着惊讶。
「很惊讶吧？居然向我这种人表白。」
看着愣愣摇头的佳树，我轻轻笑了笑，却是尝到了嘴角的苦涩，只能默默转过了头。
「她是文艺社的同辈，因为一些原因，我在教她写作。应该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和她有了比较多的交流，然后她慢慢地她越来越依赖我，即使我表现得冷漠，她却还是越靠越近。」
「……这样啊。」
看了佳树一眼，她深深抿着唇，视线垂下。
「其实我早就察觉了一些异样，但却心软下来，没有去否定她。」
「所以……今天她向兄长大人表白了，然后兄长大人拒绝了她？」
「是的，是我的松懈伤害了她，如果她一开始就不会喜欢上我，那就不会向现在这样了。」
是因为如此吧……所以这样我才会愧疚吧？
佳树直起身，看着我，眼睛皱了起来。
「但是兄长大人……这样真的——」
低着头，佳树轻轻喃喃。
「她只是把依赖误以为是恋爱。」
「兄长大人……你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吗？」
我感觉到她紧紧揪住了我的衣角，还有声音在轻颤。
……在不安吗？
「是的。」
点了点头。
我的错，是让她误以为憧憬是爱恋……
「不、不对……」
佳树缓缓摇着头，恍惚的样子与过去的影子重叠。
「兄长大人不该这样想的，不该……把所有都当成是错误——」
「我明白妳想说什么，佳树。」
把错误都包揽到自己身上，让自己承受太多，无非就是这些话。
佳树是个温柔的孩子，总是懂得为别人分担，不希望别人逞强，我知道的。
佳树还是佳树呢，我轻轻笑了笑，伸出手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并没有逞强，或许……」
我微微撇开了视线。
「我只是需要一个愧疚的理由，或许这样我才能去让自己下定决心——」
「不、不是的……！」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力感，佳树用力把我的手甩开了。
她的声音微微轻颤，带起涟漪。
「佳树只是觉得……如果把一切都否定，那就太可怜了啊！无论是对兄长大人，还是那个佳树不认识的女生……」

听着她的话，我一时恍惚，悲伤的眼神似乎不久前就在我面前。
我的脑海，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和八奈见一样呢……」
和八奈见一样的悲伤，一样地苦恼着……
「唉？」
她忽然一顿，眸子滟滟起波澜，微微颤动着开始闪躲。
慌乱地摇着头，佳树慢慢后退。
「不、不是……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异样的坚决，却因我的一句话，决了堤。
「和八奈见姐姐一样……对不起，兄长大人，我不是那样……」
摇着头，慌乱侵占了悲伤，把她少有的软弱暴露了出来。
「佳树……」
看着她异常的模样，我心底刻下的愧疚，隐隐作痛。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就像以往一样……
只能默默让沉默填满间隙，生出隔膜。
「我、我去准备开始晚餐……」
佳树站了起来，低着头，她深深咬嘴唇，然后转过身，向着厨房走去。
我不知道她如何做想，只是无论如何，她都没有了争论对错的心思了。

周三，依旧早早来到了学校，打开书，文字却好像扭曲变形。
我阖上了书，在仅仅一人的教室，似乎第一次感觉到旷课无际。
想起曾经在哪里看到过的一句话——人总是在清晨多愁善感。
或许正是如此吧。
读不下去……
第一次感觉宁静昏暗的早晨，变成了沉闷。
转头看向漏出早阳的窗帘，被微风扭出了细浪。
去吹吹风吧……
走到窗台，撩起窗帘时被潮涌的光彩淹没，打开窗，洗清了凝滞的空气。
感受难得的清爽，盛夏时节，也仅仅此时能享受一点清凉了。
看着窗外学校门口的方向，已经有学生三个两个，陆陆续续走进了学校。
不多久，却是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矮小的个子，放长的裙摆，以及遮掩一切的长长刘海。
小鞠知花，也来得很早。
昨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却好像又过去了很久。
只是心底还未干涸的愧疚，依旧让我烦心。
或许这也就是报应吧，伤害了一个人的报应。
只是，以往被愧疚淹没的日子从来都不短，但好像还是无法席惯。
看着她走入校舍，风依旧吹着，却好像已经染上了燥热。
我回到座位，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过了一段时间，教室已经填满了喧闹。
「哈——早上好，温水。」
「嗯。」
对着打哈欠的袴田点了点头，然后他身后探出姬宫的身子。
「早上好哦，温水。」
「嗯。」
「咦？温水今天没有在看书啊，真是稀奇，难道我还没有睡醒吗？」
揉了揉眼睛，袴田一脸惊奇地看着我，紧接着蹙起了眉头。
「哈哈哈，这是什么玩笑？」
姬宫笑着眯起了眼睛，然后伸出手捏了捏袴田的脸颊。
「疼不疼？」
「不疼……不过，其实是妳用力太小了。」
「哎呀，人家不舍得嘛~」
这样说着，他们笑着对视。
「华恋……」
「草芥……」
眸光间泵动的情愫简直能滴出水来……
会身处这样的空间，或许也是报应吧。
我微微蹙着眉，看着打情骂俏的两人。
「小拔老师早上好。」
「「唉？！」」
听到我的话，他们一瞬间拉开了一大步，各自转向了不同方向，开始装作若无其事。
……真好对付啊，这两个人。
「骗你们的。」
惊魂未定地左右张望一下，他们才又回到了我面前。
「什么？！居然是骗人的吗……呼——这种玩笑对心脏不好啊，温水。」
「温水原来会开这种玩笑吗……」
「我倒是觉得温水开这种玩笑才合理……」
说着，他凑到姬宫耳边小声开口。
「是腹黑吧。」
「哦哦，是呢。」
我听到了哦。
笑了笑，他们又转向我。
「咳咳，所以温水今天是心情不好吗？」
「可以和我们说说喔，我们会好好倾听的。」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这两个人真是热情呢……
「毕竟以往温水总在看书，今天还格外坏……咳，格外异常，是有心事吗？」
「我们可以帮你喔，毕竟温水帮了我们很多嘛。」
这样说着，两人又向前一步。
「如果你们能离我远点，就是最好的帮助了。」
「哎哟，还是这么冷漠哦，不要客气啦，温水。」
这样说着，袴田想拍拍我的肩膀，我微微错开，让他落了空。
袴田微微一愣，然后又凑到了姬宫耳边。
「是傲娇吧？」
「好像……是呢。」
姬宫看着我，奇怪地点了点头。
我又听到了哦……
无奈地摇了摇头，与两人对视。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是什么话，我们是朋友啊。」
「对啊，温水是我们的朋友。」
朋友吗。
他们的眼神真挚且认真，如此模样，我也不好说些什么。
「不必为我担心，你们这样下去，一会小拔老师可能就真的来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手指，已经在桌子底下缠绕起来了。
「好啦好啦，我们知道温水不想说，也不知道温水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一定要跟我们说喔。」
「对啊，不要跟我们客气哦，温水君。」
笑了笑，袴田伸出手在我的肩膀上悬空，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
「咦？没有躲开啊。」
「唉，好了好了，谢谢你们。」
「哈哈哈，变得坦率了吗温水。」
「不过，我其实是认真的。」
「唉？什么？」
「我是说小拔老师。」
说着，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背后。
看着我认真的眼神，他们喉结攒动，然后看向了背后——其实什么都没有。
「温水你……真的很会吓人啊。」
「好了，一会可能真的来了。」
对着他们摆了摆手，送客。
「那就拜拜喽。」
「再见。」
看着我，袴田扯了扯嘴角，带着姬宫转过了身。
「唔，果然是腹黑吧。」
「呜呜，是啊。」
我可是听见了哦。
看着他们的背影，感受着肩膀上渐渐消融的触感，我的思绪复杂。
朋友吗……
叹了口气。
这个时间，八奈见也应该来了吧。
……不对，我为什么会想到她？
这样想着，却还是看向了门口。
恰恰与刚刚进入教室的八奈见对视上了。
她忽然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却还是撇开脑袋，抿着唇走开。
心底总有着掩不去的烦躁，掐去又冒出芽来。
这是愧疚吧……
我早就知道，希望时间会慢慢把它冲淡。
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等待时间流走。

下午放学时分，照常前往文艺社进行社团活动，不过今天应该只有我一个人了。
就这样走到了门口，才想起来一件事情。
我没有钥匙……
只能去找玉木社长要了，但学生会在哪来着？
不过说不定玉木社长今天会来社办。
这样想着，想去试着打开门，却发现门锁上已经插上了钥匙……
伸手捻住钥匙，上面还带着淡淡的余温。
小鞠……刚来了啊，特意开了门，然后再离开吗。
拧动门把手，把门打开了，社办熟悉的沉闷书香，一下子扑面而来。
收走钥匙带上了门，进到了空无一人的文艺社社办。
把东西放好，然后坐到了座位上。
心情经过一天的沉淀，我已经适应了很多，但此时手里带着余温的钥匙，却再一次把我的愧疚填满。
好安静……
在一个人的社办，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以往我很喜欢这样的氛围，独自一人，独自享受一份宁静。
但现在，却似乎无非适从。
或许我多多少少已经习惯了。
总有个人，带着疑问靠近，总有个人，在身边默默按动屏幕。
「哒——」
门口传来响动，隐隐开了门。
是玉木社长吧。
转过头，却是意料之外的人。
「嗨……温水。」
八奈见……她就这样站在门口，似乎在窥探我的表情。
「……我还以为妳不会来了。」
「这是什么话，我也是文艺社的一员啊。」
就这样笑了笑，似乎想像以往一样让气氛升温，但微微垂下的嘴角，掩不去苦涩。
为什么她总是如此……
看着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往前，一步一步靠近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妳想做什么……八奈见。」
在相隔几步的距离，她停了下来。
「就是……来文艺社进行社团活动啊……不是很正常吗？」
她的视线淌在地面。
看着她透着隐约的紧张，我摇了摇头。
妳要说的……不是这个吧？
「你想和我说什么？」
她微微一愣，叹了口气。
视线偏移，她抿了抿唇上的犹豫，张开阖上又张开。
「我想让你……和我一起把小鞠带回来，带回文艺社。」
心底生出了烦躁的嫩芽。
「为什么？」
妳为什么……要去做这些事情？
「……为什么？」
她扯起一点嘴角，低垂着视线。
「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结局……太可怜了。」
说着和佳树一样的话……
但可怜……可怜什么？为什么可怜？
……我不明白。
她向前靠近了我一步，我的心脏鼓动，燥热。
「就当是为了文艺社……为了这个能让温水呆下去文艺社，好吗？」
抬起头，她的眸光熠熠，漫溢着期许，可唇齿却颤动着不安。
「……为什么要为了我？」
看着她的眼神，烦躁淤结成泥沼，浸没了情绪。
「事到如今……又为什么要为了我做这么多？」
八奈见的眸子浸润，泛着水花，溅起了慌乱。
「因为、因为我……温水……」
注视她的眼睛，直到她慌乱逃离。
她的表情，如此熟悉……如此难忘。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妳又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妳在对我愧疚吗？！八奈见！
「是因为愧疚吗？八奈见！因为妳不辞而别的愧疚？」
或许这是我最近三年，最大声的一次说话吧。
「妳只是在自我满足对吗？！」
八奈见摇着头，腾腾后退两步。
「不……不是的……」
蹲了下去，缩成了一团，漂亮的脸蛋略微皱起，伸出的手掌盖住了眼睛，却有掩不住的悲伤与痛苦，从指缝间流出。
被掩藏的痛苦与落寞，再一次把我淹没。
不……为什么我会说这种话，为什么……要再伤害她一次……
「……对啊，就是因为……愧疚啊……」
她的哭泣在颤抖。
不要这样哭了……不要这样说话啊八奈见……
为什么妳要这样做，为什么！
「够了……」
我的心……早就碎了。
踉跄着站起身，拿起了书包，略过她时，却被她抓住了手腕。
「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了……
错的是我啊……
扭动手腕，她却自己轻轻褪下。
走出去，打开门，感受着手腕上的湿润，在跨出那一步时迟疑。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轻轻关上了门，离开。
踩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学校，如此狼狈，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过了。
不知不觉，好像被过去的执念操控，情绪在一点点愧疚与埋怨中燃起，直到化成灰烬。
但……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埋怨。
做错的人是我才对。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与任何人有交集，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也就不会伤害到其他人了吧。
而我却让小鞠知花因为我受伤，让八奈见受伤。
果然……只要一个人就好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扬起脸，感受着刺透眼睑的阳光。
我已经……累了。
「唉？温水今天不用进行社团活动吗？」
「对唉，而且温水脸色好差，发生了什么？」
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我的心头一紧。
顺着声音看过去，是袴田和姬宫。
「果然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需要我们帮忙吗？」
看着我，他们脸上写着担心。
请不要对我这么温柔……
在垮塌的情绪中端起冷漠。
「和你们没关系。」
「唉……？」
他们愣愣地看着我，嘴里欲出的话，尴尬地咽下。
这样就好了，不要给任何人期待，不要和任何人交集。
这样就够了。
「你温水，如果是不能说的事情就算了，但……要和我们一起去玩吗？或许心情会变好一点。」

「不去。」
他的脚步一顿，在原地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那好吧，不过……」
顿了顿，他认真地看着我。
「我想温水比我更明白，有些事如果一直憋在心底，最后什么都不会解决。」
「……」
沉默地看着他，我自以为的冷漠，却又在温热下融化。
不……
错开了他的视线，我转过身。
「不必说了。」
离开。
——————
回到家，本以为佳树会看出点什么，她却只是略微一愣，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问，一切照旧。
但，或许是在昨天她忽然的慌乱之后，佳树好像变得过于正常了。
就像是在害怕一样，所以把一切都表现得正常，却掩盖不住表面下的莫名谨慎。
佳树……可能在不安吧，因为我而不安，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什么都不表现出来，佳树也就不会为我担心了。
但，我已经累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只能像佳树一样，把一切都表现得正常，这样做完一切，回到了只有一个人的房间。
想要坐到书桌前，想像平常一样开始写作，思绪却萦绕着变成一团乱麻。
静不下心来。
读不了，写不了，这些以往让我沉心的事情，却被紊乱的情绪搅成一团。
但不去做些什么，脑海，却又总是潮涌起这几日的种种烦乱，多么不堪。
不过……原来才这么几天而已啊，从八奈见加入文艺社开始，也才过去了十天。
发生的事情太多，与以往重复麻木的时间比起来，却好像过去了很久。
或许从与她的邂逅开始，这些所有的烦恼，似乎才又转动了齿轮。
又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从未摆脱这一切。
这都是因为我的怯懦，我的……卑微。
嗡——
手机忽然传来震动，却是八奈见发来的消息……
看着信息页面，联系人八奈见，上面装点的鲜艳红点，此刻却如此刺目。
我不敢点进去……
不敢去猜测象征着信息的红点下，埋藏着什么。
也不敢去想象屏幕一端的那个人，她的心思、她的情感。
我已经没有心力去面对任何人了……
就让我自己一个人，慢慢腐烂吧。
周四早上，不知道早起该做什么，但为了不让佳树担心，还是照常早起。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我坐在餐桌前刚刚吃完早餐，爸妈也还没有起床，这里只有我和佳树。
上课时间是八点半，既然看不下书，那么我该去干什么？
去学校发呆吗？
但……我现在并不想面对任何人，尤其是她。
如果要找个地方消磨，我往往都是去咖啡店看书或者写作，不然就是去书店物色新书。
但我现在没有心情去咖啡店，而这么早，书店也还没有开门。
「兄长大人，你的咖啡。」
这样思考着，佳树给我端来一杯咖啡。
「谢谢，不过其实我自己来就好。」
「好的。」
佳树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低着头开始收拾起餐具。
果然还是太正常了。
以往的佳树，应该会粘着我说：这是佳树的职责哦。
但现在太过普通，反而显得拘谨。
「餐具我收拾就好了，谢谢妳准备早餐。」
「佳树收拾就好了。」
「佳树……」
她还是低着头，没有看我。
「妳在留意我吗？」
佳树微微一僵，摇着头否认。
「没有哦，兄长大人。」
果然是这样……但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佳树也一样吧，从那以后就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真是个好妹妹，可惜我并不是一个好哥哥。
为了不让佳树继续呆在这样沉闷的气氛里，做完一切事情后，我出了门。
虽然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但至少不是学校。
那就绕个远路吧……如果能有什么东西可以吸引我的注意力，那就更好了。
不过目前为止，好像只有文字有这种魅力。
走到熟悉的分岔路口，选择了太阳升起时会有阴凉的那一条，还记得小时候去幼儿园走的就是这条路。
我喜欢有时候慢慢地走一走，让思绪放空。
就像现在这样，不过，现在好像没有太多的闲情逸致，只能像走马观花一般，想要把驳杂的思绪转移。
这样走了一段路，看见路的另一边迎上了晨跑的人。
绑着高马尾，身材高挑的女生。
这个人……有点熟悉。
好像是之前见过两面的烧盐柠檬，她并没有注意到我，只是认真地跑了过去。
之前她说自己是羽毛球社的，这样看来，是个相当认真的人。
而且她还是小鞠知花的好朋友，而且对小鞠知花非常关心。
想起上次因为误会，她直接闯到文艺社质问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小鞠知花的异常呢？
大概……还没有吧？
如果她发现小鞠知花因我而受了伤，说不定又要上演一次之前的戏码，所以现在应该还算安全。
继续走着这段熟悉的路，脚步不知不觉就向着幼儿园的方向走去，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呢。
走了十几分钟，周围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汇成了流向幼儿园的涓涓细流。
回到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或许能让我的思绪平稳一点。
可看向幼儿园门口，我却愣在原地。
不远处站着一个矮小的女生，熟悉的女生。
小鞠知花，正带着一个和她很像的小妹妹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入园的人流减少。
昨天也是大概这个时间更晚一点，小鞠来到了学校。
看来是送自己妹妹去了幼儿园，然后才去的学校。
这时，小鞠的视线与我相交。
远远的，就看到她瞪大了眼睛，然后直接蹲到了她妹妹身后。
其实一点都没藏起来。
她又站起身，视线飘向人群，然后带着妹妹挤进了人潮里。

看着眼前绑着低马尾，穿着淡雅白裙的八奈见，思绪萦绕纠缠，但在佳树面前，我只能保持平静。
和彦……已经多久没有除了家人以外的人，像这样叫过我了？
「咦？八奈见姐姐？！」
佳树站在我旁边，看见眼前的八奈见，微微张大了嘴，眼底流转着惊异。
「嗨，佳树。」
八奈见淡淡笑了笑。
「八奈见姐姐，是……」
看着八奈见，佳树略微有点僵硬，然后瞥了我一眼，又看向八奈见继续说。
「是来找兄长大人吗？」
「不是哦，是来找佳树的。」
「找我？」
「之前温……和彦、跟我说，佳树想见我，和彦也同意我来找佳树，所以今天就来了哦。」
这样说着，却是看向了我。
「这样啊……」
佳树也看了我一眼，然后忽然沉默下来。
面对忽然降下的安静，暴露了相互交错的思虑。
「那个……欢迎八奈见姐姐来我们家，我们先进去吧？」
却还是看着我。
看着我，八奈见犹豫着开口。
「……我还以为和彦会不在家呢，好巧呢……那个、我们——」
八奈见……妳想说的是这个吗？
「不要叫我和彦。」
八奈见微微一愣，肩膀攒起，低下头然后点了点。
「好。」
佳树看着这一切，眉头微微蹙起一点忧虑。
犹豫着，还是向前一步逼近我。
「兄长大人！」
几乎贴在我胸膛上的佳树，由下往上的目光闪烁着，点亮了模糊的决心。
「我们三个一起叙叙旧吧？」
深深陷在她的眸中，我艰难转头，却又对上了八奈见的眼睛，不安潋滟。
「好……」
看着我点了点头，八奈见原本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垮了下去。
这……只是因为佳树，没错。
我转身跨出一步与她们错开，带头走向了客厅。
这样一步步走着，却像是一点点陷入泥潭，把情绪打湿，沉重地拖行。
带着八奈见在客厅落座，她坐在我的对面，佳树却站在旁边。
「我来给倒点饮料吧，八奈见姐姐想喝什么？」
「佳树，让我来吧，毕竟……」
我看了一眼八奈见。
「八奈见是来找妳的。」
八奈见张开了嘴，犹豫着还是轻轻抿起。
「没事的兄长大人，让佳树来吧。」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我无奈点了点头。
佳树这是想让我和八奈见独处吗……
「所以，八奈见姐姐想喝什么？还有点心哦，是八奈见姐姐喜欢的那种。」
看着佳树，八奈见轻轻笑了笑。
「那我要橙汁可以吗？」
「当然可以，兄长大人肯定是咖啡吧？」
「嗯。」
我点了点头。
「那你们先聊吧，我一会再回来。」
佳树微微笑着，还是看了我一眼后，转身前往厨房。
「佳树……谢谢妳。」
「不客气，八奈见姐姐。」
回过头，笑着点了点。
等到佳树离开，气氛却慢慢降温，凝结欲滴的沉默。
看着她犹豫的样子，我无奈开口。
「为什么叫我和彦？」
「那个……想让佳树觉得我们关系还很好……」
我对着她摇了摇头。
「佳树很清楚我们现在的关系。」
「这样啊……对不起。」
她低下了头，我的视线也微微偏移。
又是对不起……
这句话就像扎在心间的刺，每一次触动都带着刺痛。
一点点烦躁在淤结。
沉默间，我再次开口。
「妳到底想说什么吗……」
再去看她，却一下子语塞。
「……妳在哭吗？」
她呆呆地看着我，脸颊上却淌下晶莹的情绪。
「唉……不、不是……为什么我会……」
听到我的话，八奈见的眼睛微微一睁，然后用手拭着眼角，抹去了忽然的泪水。
为什么……我的心在绞痛。
「对不起……就是忽然感觉……像这样坐在这里，好像……好像做梦一样。」
她在悲伤还是感动？我不知道。
只是她的声音被泛滥的情感折出皱痕，轻颤着刺起我的愧疚。
「是吗……」
她的浅浅的泪，化成苦涩在我的心头膨胀，我一时不知所措。
犹豫了一下，把桌上的纸巾递给了她。
「让佳树看到就误会了……」
不想让佳树更加担心……就是这样。
「嗯，谢谢……」
虽然泪水止住了，却是留下了淡淡的泪痕，刻印下情绪的涟漪。
八奈见接过纸巾，默默擦着脸颊。
我不想再看她的脸，只能抬起头闭上了眼睛，轻轻吐出虬结的情绪。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八奈见姐姐。」
佳树……
我睁开眼，佳树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再看向八奈见，她似乎已经与刚开始别无二致，只是眼眶还微微湿润，泛着红，留下了情绪的痕迹。看着八奈见，佳树微微顿了一下，转而露出笑容。
「你的橙汁，还有兄长大人的咖啡，这里还有我之前烤的饼干。」
「唉——咳，好久没吃过佳树的饼干了，好怀念。」
因为刚刚哭过吗？八奈见发出的声音微微变形，轻轻咳了一声后又恢复了正常。
还偷偷看了我一眼。
「还是原来的味道喔，以前经常和八奈见姐姐一起做呢。」
笑着，佳树走到桌前，把盘子端到了桌子上。
然后佳树坐到了我旁边，自己则拿了一杯麦茶。
「请用吧，八奈见姐姐。」
「嗯，谢谢妳，佳树。」
八奈见对着佳树轻轻笑了笑，然后一下子拿起了三块饼干，然后一口吃掉了一半。
「好好吃~」
三块？
看向佳树，她微微瞪大了眼睛。
「八奈见姐姐……胃口真好呢。」
「嗯？」
八奈见一边咀嚼一边歪过了脑袋。
「唔呜呜，咳。」
说着模糊不清的话，然后咳出了一点碎屑，八奈见喝了一口橙汁。
「呼，很普通啊。」

「是呢，八奈见姐姐真厉害！」
「就说很普通啊……」
「是呢，呵呵。」
佳树笑了笑，狭着眼点了点头。
看着她们和谐的氛围，我的情绪复杂，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用苦涩占据我的思绪。
「真的还是以前的味道……好怀念。」
她看着手里的饼干出神，或许正在回忆里摸索着。
如果不要又哭出来，我会很感谢的。
佳树看着八奈见，也有些感慨。
「八奈见姐姐，还是这么漂亮呢。」
「佳树才是吧，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谈笑间，八奈见已经把三块饼干全部吃完。
「之前佳树还是小学，现在也长大了啊——」
说着，八奈见看着佳树的眼神却微微一愣。
看来她注意到了，其实——佳树从小学到现在都没长多少。
「嗯……变得更成熟了呢。」
八奈见的视线微微偏移。
「八奈见姐姐才是，已经变成大人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佳树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对着八奈见点着头。
这是什么对话……
「对了，八奈见姐姐现在和兄长大人是同班吧？」
「嗯，从高一开学就是同班了。」
「真好啊，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学毕业就跟着爸爸妈妈搬回来了，爸爸的工作又回到这边了。」
「这样啊，看来叔叔阿姨还很好。」
「嗯，爸爸妈妈还是更喜欢家乡这边。」
看着交谈顺畅的两人，我只是默默地抿着咖啡。
这样的光景，熟悉，却裹着回忆的寒潮，刺痛着我。
「现在我家也离这里不远，可惜之前的房子住不了了……佳树下次来我家玩吧？」
佳树先眼睛微微睁大，又眯起了笑。
「好哇好哇，佳树想去。」
八奈见看着高兴的佳树，笑容也开得越来越满。
「哈哈，那时候佳树经常去我家做料理呢，还说着要做出和彦最喜欢的料理……」
说到这里，八奈见忽然一愣，看了我一眼又撇开，嘴唇轻颤着抿起。
「八奈见姐姐……」
「那个……我们不说这个了。」
她对着佳树扯出了一个笑容，还想说些什么，张开嘴，却被苦涩吞没了言语。
「……」
沉默，毫无怜悯地淹没了我们。
一时间，只剩下客厅的时钟，还在喋喋不休。
看着我们，佳树的目光闪烁。
「……八奈见姐姐，其实不止是想来找佳树叙旧的吧？」
佳树抿着唇，柔柔地看了我一眼，又继续看向八奈见。
「嗯……」
八奈见看了一眼佳树，又看向了我。
「我还想和温水谈谈……关于我们在学校发生的事。」
目光相接，被情绪润泽的双眼，浸着不安。
毫无疑问是为了小鞠……
又或者说……是为了我。
「……」
张开嘴，却被苦涩的回忆扼住了脖颈。
做越多……错越多。
抿着唇，我微微撇开了脑袋。
「这样啊……那个，兄长大人——」
「没什么好说的……」
余光里，八奈见的肩膀轻轻一颤，却又慢慢垮塌下去。
「好吧……」
依旧是难耐的沉默，点燃了心中的烦躁。
拒绝了，本来应该更轻松才对，可心底却压着沉沉的愧疚，让我难以呼吸。
无言的沉默，再一次浸没了我们。
佳树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八奈见，嘴角抿起一点笑容。
「其实，佳树一直很害怕八奈见姐姐回来。」
笑着，那是苦涩。
「佳树……」
八奈见看向了佳树，讶异、忧虑深深埋在眼底。
「害怕八奈见姐姐和兄长大人再次见面……然后又一次变成那样。」
八奈见的嘴唇翕动，却又深深抿起，说不出话来。
「结果真的和八奈见姐姐面对面坐在这里，却又感觉好开心。现在想想，其实只是佳树一直在逃避而已。」
佳树笑了笑，眉眼却是垂下。
「佳树一直以为，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所以一直在逃避。可是直到我们又再一次聚在了这里，佳树才发现自己害怕的东西是如此脆弱。」
佳树看向了我，我的视线偏移。
「佳树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让八奈见姐姐和兄长大人变成了这样，所以——」
「不、不是的……那和佳树没有关系的……」
八奈见摇着慌乱的脑袋，最后紧紧咬住了唇瓣，直到渗出苍白。
「我知道的，八奈见姐姐。」
佳树的眼底泛着雾，对着八奈见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佳树一直没办法原谅自己……但看到了八奈见姐姐主动去找到了兄长大人，我才发现只是一直都是在欺骗……欺骗自己逃避就是最好的方法。」
「佳树看到了啊……」
「是的，其实八奈见姐姐和兄长大人见面那天，佳树也看到了，只是后来才知道那是八奈见姐姐。」
我明白……一直以来的愧疚从未消失，只是习惯了而已。
但……我这样的人如果去做了什么，也只会让身边的人伤的更深……
「所以说，兄长大人！」
佳树带着期冀，深深望着我，手指紧紧攥着桌沿。
「虽然佳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把所有错误都归咎于自己，然后和一切隔绝……只会让自己陷得越来越深，佳树不想让兄长大人……」
声音颤起涟漪，佳树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一次变回从前！」
她带着坚定，侵蚀我的固执。
「佳树害怕自己会让兄长大人又一次受伤，所以才不敢去为兄长大人做什么……」
绵绵的话语，纠缠着悔痛，沉底的顽石，碎裂。
「但看到兄长大人这几天的样子，佳树发现这样才更加难受……不应该这样才对！」

她的每一句话都压在心底，沉沉地挤压着情绪。
「兄长大人总是把问题都归结与自己，佳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看着她明明闪闪的眸光，期冀里翻着浪，朦胧了悲伤。
或许佳树说得对，或许这样不对，解决不了问题。
但也总比让小鞠伤的更深要好，因为我的松懈，已经为她刻上了痛苦的疤痕。
「我什么都做不了……这种事，只会越做越错……」
温柔，总会变成刺伤别人的利刃。
我低下了头，不去看她们的眼睛。
「不对……不对。」
八奈见的声音轻颤着，刺痛我的心脏。
「温水你忘了吗？华恋和袴田就是因为温水才能这一起的……我相信温水可以——」
「我只是推了他一把而已，什么都没有做。」
打断了她的话，我摇了摇头。
抬起头去看她，却是噙着的泪光的眸，闪烁着痛苦。
我微微一愣，目光里的她再一次与过去重叠。
心……又一次松软了。
「……我们最后来谈一谈吧，就两个人。」
我微微撇开了视线。
就当……为了让她死心。
八奈见抿着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好。」
佳树看着我，手指像要嵌入桌面，带来一丝丝颤动。
「兄长大人，我觉得——」
「佳树，妳就留在家里吧，今天谢谢妳。」
「不！兄长大人，佳树要陪在兄长大人的身边！」
我抬起头去看她，不止不住垂下的嘴角，尽力抿出笑容。
「听话，好吗？……我不想让佳树担心。」
看着我，她的眼睛轻轻地颤。
犹豫了一下，佳树低下了头，点了点。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轻轻颤着，说完，站起了身，低着头转身向着楼梯走去，最后在楼梯口停下。
「那个……兄长大人。」
没有回过头，只是声音一点点变大。
「我一直知道，兄长大人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所以……请对自己也温柔吧。」
迈开步子，佳树离开了这里。
温柔吗……
看着她的背影，我五味杂陈。
这样，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我看向八奈见，视线对上的时候，她抿着唇低下了头。
沉默了一会，我轻轻开口。
「出去吧。」
去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地方，就两个人谈一谈，不能让佳树参与到这件与她无关的事情里，不然她肯定会觉得有自己的责任。
还有，顺带着让自己有缓冲与思考的时间，消化虬结的思绪。
她的肩膀微微一颤，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一起来到了玄关，打开门，却已经没有了耀眼的阳光。
思索了一下，带上了伞架上的两把伞，和八奈见一起离开了家。
走在路上，天上盖着略微昏黑的薄暮，仅仅在天边一角，还泄下了阳光。
不知不觉间，就向着阳光的另一边的路走去。
我们都沉默地走着，思绪却翻动着雷云，无法冷却。
「八奈见，妳想说什么？」
她没有马上回答我，是在思考吗？
沉默的间隙，撩起了轻风。
「……温水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我拒绝了小鞠……因为我对她并没有恋爱情感，有什么不好吗？」
看向她，目光相接，她眸光带着认真，摇了摇头。
「无论是拒绝还是同意……那都是温水的自由，我相信小鞠自己也能接受，毕竟在她的小说里……小鞠早就做好了觉悟。」
「这样不就对了？我拒绝了她，妳也认为她能够接受……那么妳又在执着什么？」
这时，鼻尖忽然点下一撇清凉。
开始下雨了……不过只有零星几点。
「你觉得小鞠喜欢你吗？」
我微微一愣，视线转向街道的深处。
「……她只是，把憧憬误以为是恋爱，因为我一直在教她怎么写作，可能让她对我产生了崇拜。所以——」
「果然……温水没变呢。」
什么意思……？
再看向她，她低着头，视线沉沉写着落寞。
「你把她的所有情感……都否定了。」
昏色的雨水开始坠落，浸润了肌肤，斑驳了地面。
雨点开始联袂而至。
「她不会真的喜欢上……我这样的人。」
「为什么温水就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呢？」
她抬起头与我对视，眸光被打湿。
「小鞠她……那么憧憬温水，总是看着温水，总是被温水的一举一动牵动，即使我只和她认识几天，我也明白了小鞠她……喜欢温水。」
我微微偏移了视线。
「小鞠的表现，温水这个身边的人，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
「妳又怎么知道，那就是喜欢？」
「我一直都知道……这就是喜欢。」
看着她转开了脑袋，仰起了脸，雨水打湿了面庞，滑出了水痕。
这是……什么表情？
沉默不言，我无法回应她的回答。
只能撑起一支伞，递给了她。
「下雨了。」
「下雨了呢。」
然后自己也撑起一支，细密的雨点敲打着伞面，胡乱的节奏搅浑了思绪。
「温水……我觉得不应该这样。」
斜斜的伞沿遮住了她的脸，让我看不清表情。
「如果小鞠是真真切切的喜欢上了温水……像这样否定了她的全部感情，是不是太可怜了？」
可怜吗……？
与其是失败爱恋，那么从一开始就是误会，不是没那么可怜吗？
但……为什么我在动摇。
情绪沉沉昏昏，思绪流流转转，像打湿了地面的雨点，陷入地底。
「我不知道。」
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握住伞把的手，隐隐紧握。
沉默地走着，视野逐渐开阔，我们走到了家附近的小公园，偏隅的一角，是一座雨亭。
「这座亭子还在啊，好怀念。」
八奈见转向了公园，好像在看着那座亭子。

八奈见转向了公园，好像在看着那座亭子。
「那……就去那边躲雨吧。」
「好。」
走进亭子，收起了伞。
两个人坐在了围绕内圈的石椅上，八奈见坐在我的旁边。
沉默着，视线飘向外边，在檐上垂下的雨帘外，是被雨点朦胧的青翠，环绕这座小小的公园。
这里只有胡乱的雨，和两个人。
但两个人的沉默，却盖过了淅淅沥沥。
「温水……你了解小鞠吗？」
「不算了解……」
因为我不会对其他人产生好奇。
「那你又凭什么决定她的感情？」
心脏被刺痛，我一时无言。
是啊……我凭什么觉得小鞠的情感，只是误会？
「但比起被拒绝，如果从未喜欢过，受的伤不是更小吗……」
看了她一眼，她抿着唇，眼睛微微皱着。
「但你凭什么决定……小鞠会认为这样更好。」
「我……没办法决定，但是……」
只是我一厢情愿也好……
「温水！」
八奈见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我的心脏一缩。
「不要再逃避了！至少……至少让小鞠来说啊，你没有发现小鞠否定了自己的情感的时候……有多悲伤吗？」
「我……」
我微微偏过头，不去看她的表情。
「我知道温水只是不想让小鞠更加受伤……所以才说那样的话，但是……要是小鞠比起被拒绝，更悲伤的是自己连这一份喜欢的情感都不被承认呢？！这样……不是更可怜吗？」
她的声音轻轻颤动，染上了悲伤与愤懑。
「至少……让小鞠把这份感情，全部告诉温水再说啊！」
身侧的衣袖被紧紧揪住，八奈见用力一扯，把我转向了她。
「我们去和小鞠谈谈吧……」
她的眸，浸了水。
眼底是湿透的期冀、悲伤、气愤。
眼前的八奈见，如此陌生。
如果……如果那时候也能这样……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
一层难以言喻的悲伤，隔开了固执。
我默默撇开了视线。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了解，小鞠对我的情感。」
看着我，八奈见微微瞪大了眼睛，然后微微皱起，肩膀也一下子松垮下去。
「啊……太好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表情也变得松软。
「终于说服温水了……真是太不容易了！发信息也不回，找人又找不到，差点没办法了，只能来温水家里了。真是的……」
八奈见在耳边自顾自说着，我默默转过头，看向亭外。
雨，还在下着，并没有放晴。

虽说如此，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不过好歹与八奈见商榷过要先找到小鞠。
但……怎么找呢？
据八奈见所说，小鞠把她的联系方式拉黑了，那么我的应该也不例外，而且昨天八奈见有去找过小鞠，但扑了空。
小鞠在躲着我们，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所以说要找到她有点难度。
这件事情，肯定不是一个课间就能解决的，姑且我们决定在午休去寻找她。
等到周一的午休时间，八奈见马上站起了身，看向我点了点头。
然后同步走出了教室。
那么……第一站是小鞠的教室，由八奈见带路。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是哪个。
「那个，小鞠知花在吗？」
这就是结果，我们并没有发现小鞠的身影，不过保险起见八奈见还是去问了一下班上的同学。
我隔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看着八奈见。
「呃……小鞠知花……」
被询问的同学回头看了看，然后又看向了八奈见。
「不在呢，好像平时下课都不在，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好的，谢谢妳。」
「不客气。」
八奈见转过身，对着我摊了摊手。
「不在唉~」
「那回去吧。」
「怎么可以！我们去找找别的地方啦！」
真是麻烦……
八奈见努了努嘴，撑起了腰。
「那去哪呢？」
扯了扯无奈的嘴角，我只能答应。
「那第一站去学校便利店看看吧！说不定小鞠会去买东西呢。」
说着，莫名兴致高昂的八奈见，用舌头舔了舔唇珠。
我看妳是饿了吧……
不过，毕竟没有吃午餐。
「妳饿了吗？」
「饿了。」
「女生一般这时候不应该说不饿吗？」
八奈见看着我微微眯起了眼睛，笑了笑，只伸出一根食指摆了摆。
「听好喽，温水，傲娇早就退环境了。」
原来还有傲娇的胃吗。
「那……我请妳吧，就当是答谢了。」
唉，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次……或许她是对的。
「唉？真稀奇唉，没想到温水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那算了。」
「那可不行！说好了的！我要试试各种口味的面包。」
结果是没有发现小鞠的踪迹，在便利店随便买了两个面包在路上吃。
顺带一提，八奈见买了五个，现在正吃得津津有味。
「喂，那是什么眼神？这点可吃不胖喔！」
八奈见微微蹙起了眉头，瞪着我。
不……我什么都不想说。
「接下来去哪？」
「呃……餐厅？」
「不会在吧。」
人太多了，不像小鞠会去的地方。
「那温水决定吧。」
「那就去阴凉的角落吧。」
说不定在哪个无人的角落看书。
「唉……这么多地方，感觉根本找不完吧？」
「这可是妳的提案。」
「唔……好吧，我们赶快吧。」
说着，八奈见拿着面包加快了脚步。
妳至少先吃完吧……
虽然尽力找了很多地方，但学校还挺大的，最后还是没有找到小鞠知花。
只能赶在午休结束前回到教室。
「没想到这么多地方都没找到……小鞠，意外的厉害啊。」
可以理解……
「先回教室吧。」
这样说着，已经与八奈见来到了教室门口。
「没办法了，之后再想办法——」
正想点头，忽然有一个人冲到了我面前。
「喂，温水和彦！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个身高比我略矮的女生，直接拎住了我的领口，狠狠瞪着我。
「唉？！这、这是怎么了？」
「温水和彦！你对小鞠做了什么？！」
烧盐柠檬，我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生。
随着她愤懑的怒吼，教室里的视线也向着这里聚集。
麻烦了……
「等等，妳先冷静，不要动手啊！」
八奈见赶紧冲了过来，抓住了烧盐柠檬的另一只手。
但柠檬还是紧紧揪住我不放。
「唉？！温水和八奈见，这是发生了什么？」
这时，袴田和姬宫从教室里出来，还有部分的同学也在围观。
「你对小鞠做了什么？！」
『唉？什么？温水？』『修罗场吗？』『脚踏三条船？』
「等等，不要冲动这位同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小鞠最近都怪怪的，怎么问都不回答我！肯定是他对小鞠做了什么吧！」
我无言以对。
「但是温水不是那种人啊！对吧八奈见？」
「唉？那个……」
八奈见微微一愣，看了我一眼，犹豫着没有说话。
「但是除了他，没有其他可能了吧！」
衣领随着她情绪的起伏而跌宕。
袴田和姬宫也一脸焦急地凑了上来，却又无从下手。
「总之，先冷静下来，我们好好——」
「你们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旁边炸起，我的心头一紧，更大的麻烦来了……
「唉？小拔老师，那个——」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妳是哪班的学生？」
小拔小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们旁边，眉头紧紧蹙起。
「唉？那、那个——」
柠檬看向小拔小夜，一时有点慌乱，放开了抓住我的衣领，向后退了一步。
叮铃铃铃——
这时，上课铃响起了。
「那个，老师，这里面有误会。」
趁着小拔小夜被铃声打断，八奈见赶紧向着她解释。
「之后再和我解释。」
小拔小夜看了眼八奈见，然后又看向烧盐柠檬。
「妳是哪个班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我是一年d班的……烧盐柠檬。」
「好，先回去上课吧……」
「好的，老师……」
然后又看向我们。
「你们也是，赶紧回教室上课！」
没想到居然被铃声救了。
所有人都不敢反驳，都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小拔小夜揉着眉头，先我们一步回到了教室。

回去之前，我转过头看向烧盐柠檬，她看着我，眉头紧锁着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我对着她无声说出了三个字。
她微微一愣，不等她回应，我转身回到教室，只有八奈见还愣愣地看着我。
下午放学，八奈见和我一起前往文艺社。
「温水，那个烧盐同学她真的看懂了吗？」
「大概吧。」
分别之前，我对着烧盐柠檬无声说出了『文艺社』三个字，不知道她能不能看懂。
不过八奈见倒是看懂了。
「要是她没看懂呢？」
「那就去羽毛球社找她。」
「原来她是羽毛球社的啊，怪不得明明看着是运动系的，皮肤却这么白。」
毕竟羽毛球社在体育馆活动。
「你让她到文艺社干什么？解释小鞠的事情吗？我们不是要找小鞠吗？」
「我想她应该知道小鞠家在哪。」
之前在同一条路分别遇到了小鞠知花和烧盐柠檬，我猜她们可能都住在附近。
而且，她们相互关系很好，并且小鞠还会等烧盐柠檬社团活动结束一起回去，所以大概率她知道小鞠住在哪里。
「但她愿意告诉我们吗？」
「我不知道。」
看样子烧盐柠檬比较冲动。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被她质问了，我不确定她怎么看待这件事情，不过她可能并不了解事情经过。」
「已经是第二次了吗？！上一次发什么什么？」
八奈见吃惊地看着我，疑问脱口而出却又忽然抿起了唇。
「我有机会再问吧……我们先解决现在的问题吧。」
转而轻轻笑了笑。
「嗯。」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没多久，我们来到了文艺社，很幸运地，烧盐柠檬站在门口。
她抱着手臂，看着我的目光带着不悦。
「那个……是烧盐同学吧？我们进去再说吧？」
八奈见对着她向前一步，带着友善的笑容。
「为什么妳也来了？」
「我也是文艺社的成员哦。」
「这样吗，哼。」
一声冷哼，空气凝结，沉默欲滴。
八奈见也微微蹙起了眉。
剑拔弩张啊……
「先进去吧。」
越过她们，我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所有人都进到了文艺社，烧盐柠檬站在一边，瞪着我们。
「那个……先坐下来吧，我给你倒杯茶吧。」
八奈见小心翼翼地看着烧盐柠檬。
「不必了八奈见，这需要时间，我们一会还有事情要做。」
「啊，好的。」
八奈见抿着唇，坐到了我旁边。
烧盐柠檬也坐到我们对面，抱起了手臂。
「所以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小鞠知花会变成这样……」
看着她，眉头越陷越深。
「确实是因为我。」
「我就知道！果然是因为你！」
她猛地站起，手掌拍在了桌面上，狠狠瞪着我。
「你们对小鞠做了什么！」
「等等，这也不是我们想要的，不要冲动烧盐同学！」
八奈见也慌乱地站了起来，对着烧盐柠檬摆手。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那个……先冷静下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没有理会八奈见，烧盐柠檬就这样与我对视着，直到现在眼里燃起的火光熄灭，她抿着唇错开了视线。
这时，我才开口。
「所以小鞠现在怎么样了？」
「小鞠她……在哭。周三那天，小鞠没有等我一起回家，我就去她家里找她，然后看到她在默默地哭。」
烧盐柠檬坐了下来，咬着唇。
「你们对小鞠做了什么？从那天过后，小鞠她每天都心不在焉的，而且还一直躲着我，问她又什么都不说……」
「嗯……」
看着她带着忧虑的眼神，我思虑着该如何开口。
「下午好，我的社员们。」
这时，社办的门忽然打开，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他的身上。
「唉？这位是谁？新社员吗？」
玉木慎太郎，很意外地来了文艺社。
最近因为临近期末，似乎事情比较多，没怎么在文艺社露面。
「哦？这就是现在的文艺社啊？」
一个陌生声音越过了玉木社长，她面带着好奇走到了玉木社长旁边。
「你们好，我是学生会的副会长。」
月之木古都。带着椭圆眼镜，扎着很有文学少女韵味的低马尾，玉木社长身旁，站着这样一位女生。
「唉？学生会副会长？为什么会来这里？」
八奈见的眼睛微微放大，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哈哈，因为听说文艺社有点状况，她就跟我一起来了，这位就是月之木古都。」
「唉……这样吗？」
八奈见看向我，不明觉厉地眨了眨眼睛。
我摇了摇头。
「我是月之木古都哦，你们可以叫我学姐或者副会长。」
「啊，呃……我是八奈见杏菜，你好学姐。」
「我是温水和彦。」
看着我们，玉木社长轻轻笑了笑，然后又看向了烧盐柠檬。
「所以说，这位是？」
「很遗憾，并不是我们的新社员，她是小鞠知花的朋友。」
「我是烧盐柠檬。」
「啊，你好，我是玉木慎太郎，是文艺社长。」
「所以说……」
我看向这位副会长，他们大概带着目的来的吧？
「有点状况是指？」
「嗯……」
玉木社长抿了一下唇，看了一眼烧盐柠檬。
「小鞠昨天发信息告诉我……她想退出文艺社。」
果然想退出文艺社。
玉木社长又看向我，注视了一会。
「一点都不意外啊，看来肯定是和温水有关系了，可以解释一下吗？」
「嗯。」
我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烧盐柠檬。
「其实这位也是为此而来的，我会解释最近发生了什么的。」
月之木古都站在玉木社长旁边，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过，先坐下来吧。」

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全部坐定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我靠拢，这种感觉并不好。
不过，我还是平静地思索，过了一会，才带着理好的思绪开口。
「我想先问一个问题，小鞠现在退出文艺社了吗？」
「没有……她需要交一张退社申请，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交给我，不过或许这些对她有点难度。所以我才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看看能不能解决问题。」
「嗯……」
小鞠……果然很受伤。
「会变成现在这样，其实是我的错误。」
八奈见看着我，微微抿起了唇。
「不，我也有错。」
与她对视，却是撞上了她耀眼的坚决。
我回想起佳树的话，不要吧错误都包揽在自己身上。
大概就是现在这种时候吧。
我叹了口气，又看向玉木社长，发现月之木的眼睛却微微放大。
没有理会她的异常，我继续说。
「简而言之，上周三，小鞠向我告白了，而我拒绝了她。」
「告白？小鞠？」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玉木社长与月之木古都对视了一眼。
然后又吃惊地看着我。
看来谁都没有预料小鞠会向我告白。
「仅仅只是这样吗？」
月之木古都眼神微眯，向着我微微探出了身子。
「如果只是这样，那就好解决了。」
「喂！温水。」
八奈见扯了扯我的衣角，眉头皱起了不满。
「那么，到底发生什么了？」
听到我们的对话，从刚才就一直安静的烧盐柠檬，也探出了身子，手肘压在了桌面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我身上，沉默了一下，我看了一眼八奈见，她的眼里带着忧虑。
抿起唇，我思虑着开口。
「我拒绝了她，否定了她对我的情感。」
说完，却还是一片沉默浸没。
「呃……所以呢？」
玉木社长看起来有点疑惑，看来没有明白我指的是什么。
「就是说，温水不仅仅是拒绝了小鞠的告白，还跟小鞠说这并不是恋爱情感。」
「啊……这样啊——」
玉木社长微微一愣，想说些什么，却阖上嘴视线下垂。
「可能这些话伤害到了小鞠，所以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所以说，果然是你伤害了小鞠……」
烧盐柠檬目光锁住我，紧紧皱着眉。
「妳说的没错。」
她微微一愣，原本张开的嘴却又深深抿起，视线微微偏移。
似乎没有意料到我的干脆。
「……那你为什么要那样说？」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那么被拒绝……不是更能被接受吗？」
「但是那样——」
「我知道……这只是我的自私的想法，自私地把自己认为的最优解强加给对方，却忽略了小鞠的真实想法。」
看着我，所有人都沉默起来，烧盐柠檬的目光隐隐闪烁，却又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我不明白她的所谓的喜欢是什么，是为什么？只是我意识到了……我伤害了她。所以我想去理解，她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又为什么会……喜欢上我这样的人。」
「……你想怎么做？去告诉她，你根本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然后再伤害她一次吗？」
视线相交，烧盐柠檬的眼里，噙着浓浓的忧伤。
我只能摇摇头。
「我不知道……只是有人告诉我，如果这样结束小鞠就太可怜了。」
被紧紧揪住的衣角微微一颤。
「我想去和她谈谈，然后再……」
犹豫了一下，我看着她的眼睛。
「好好拒绝她。」
再一次，伤害她。
「拒绝……你果然不喜欢小鞠吗？」
烧盐柠檬看着我，深深抿起唇。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点点头，移开了视线。
「我对她……没有那种情感。」
「但是再一次拒绝小鞠，不是在揭开她的伤疤吗？！」
她站起了身，低下头，手指深深攥紧了桌面。「是……」
「那样……我不能允许！」
抬起头，她目光燃火。
「……请你离小鞠远一点。」
「……」
果然是这样吗……
这样就不用再做任何事了，我应该感到轻松……可心脏却沉沉地泵动，流出浓浓的愧疚。
忽然，衣角一松。
「我觉得不应该这样。」
「八奈见……」
我看着她站了起来，微蹙的眉下是炯炯的目光。
「不管是温水也好，烧盐同学也好，选择权应该交给小鞠。」
「但是这只会再次伤到小鞠吧？！」
烧盐柠檬的身体前倾，眉头紧紧锁住。
「但你这样做又有什么区别？擅自决定其他人的情感，自以为这样对小鞠更好？」
「但是——」
「妳觉得让小鞠这样下去就好吗？为什么小鞠没有选择再一次面对的权利？！妳又凭什么认为小鞠不想和温水重归于好？！」
八奈见的手掌在桌面拍响，微微的振颤传递着决心。
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如此陌生……我一时失神。
八奈见……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我……」
烧盐柠檬退了一步，愣愣地看着气势迸发的八奈见。
「拜托了，请让我们去见小鞠吧！」
八奈见，低下了头……我的心间颤动。
烧盐柠檬的眼睛放大，嘴唇轻颤着张开又抿起，视线里的犹豫滴落地面。
沉默着，唇齿咬着思虑。
一时间，气氛凝结，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虽然我是局外人，不过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们。」
顺着声音，目光转向了月之木古都，一直在旁观的她忽然开口，唇角隐隐藏着模糊的笑。
「这间文艺社，差点就因为观念的隔阂而倒塌，可是最后却留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玉木社长，对上了他隐隐扩大的眼睛，然后又转开。

她看了一眼玉木社长，对上了他隐隐扩大的眼睛，然后又转开。
「或许即使文艺社没了也不会怎么样，但我们大概会相互愧疚一辈子吧。」
莫名地，我的目光飘向了八奈见，看见了她带着慌乱的瞳孔。
愧疚吗……
「如果那位小鞠同学，从此以后都不敢再喜欢上任何人，对自己的怀疑就像我说的愧疚一样留下永久的创口。而这，可能就是因为妳的阻止，烧盐同学，妳能接受吗？」
烧盐柠檬看着月之木古都，深深咬着唇，然后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我不会阻止你们，但我要一起去。」
然后软软地坐回了椅子。
八奈见的肩膀一松，也坐了回去。
「所以烧盐同学可以带我们去找小鞠吗？」
「她应该已经回家了，我会带你们去的……」
这样说着，她的眉头还是微微锁住。
「妳在顾虑吗？放心吧，我们也希望能让小鞠回来。」
「好吧……」
烧盐柠檬犹豫着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我。
「希望你不要再伤害到小鞠。」
看着她的浸满忧虑的眼睛，我微微偏移了视线。
「我无法保证，但我会尽力的。」
「……嗯。」
「好了好了。」
玉木社长拍了拍手，让视线聚集在他身上。
「希望你们能把小鞠带回来，我们就不去了，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好，我们一定会把小鞠带回来的，我还想再看看她写的小说呢。」
八奈见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笑。
「还有，谢谢学姐。」
「不客气，毕竟文艺社会变成这样也有我的原因……」
「唉？什么意思？」
八奈见微微一愣，奇怪地看着月之木古都。
玉木社长也看向月之木，他们莫名沉默起来。
「那个，趁太阳还没落山，赶紧去找小鞠吧。」
「呃……好的。」
八奈见看着忽然转移话题的玉木社长，抿着唇，点了点头。
——————
「虽然答应了你们，但要是我觉得小鞠会受伤，我会马上把你们赶走的！」
我们走在去往小鞠家的路上，貌似我们的家都离学校比较近，所以都是步行派。
烧盐柠檬走在离我们稍微远一点的旁边，对着我们扬了扬手臂。
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我的思绪复杂。
「……妳为什么这么在意小鞠？」
「为什么？」
她微微一愣，眼睑微微垂下。
「……因为我是小鞠的朋友，还是唯一的朋友，我要保护她。」
朋友……吗。
沉默，让六月的烈阳萎靡。
看着她，八奈见犹豫着开口。
「那个……烧盐同学，为什么你要在午休快结束的时候来找温水？」
「还不是因为之前每次来找都看不到人影！你们知道我来了几次吗？」
她看向八奈见，眉头蹙起了不满。
「呃，姑且问一下，妳不会是上周四开始来找我们的吧？」
「对啊！」
「啊……难怪。」
八奈见看了我一眼，唇角扯出一点尴尬。
上周四……我在躲着八奈见，看来顺便把烧盐柠檬也给躲掉了。
「所以我只能在快上课的时候来，没想到最后被老师抓住了……」
「那个……抱歉。」
八奈见挠了挠脸颊，目光撇向了地面。
「嗯？为什么妳要道歉？」
「这个嘛……没什么。」
奇怪地看着八奈见，不过烧盐柠檬并没有追究下去。
「话说老师有说什么吗？感觉有点不安……」
「没有，不过她让我之后解释，不过小拔老师很温柔应该没事吧？除非……」
说着，八奈见瞥了我一眼。
「除非什么？」
「……妳不会想知道的。」
扯了扯嘴角，她打了个寒战。
「唉？妳这样我反而更好奇……不过，现在还是先考虑小鞠的事情吧。」
「嗯。」
八奈见点了点头。
「不过，为什么妳会对小鞠这件事这么热心？妳是……」
烧盐柠檬看向了我，眉头锁起。
「他的女朋友吗？」
「唉？不是啦。」
「但我见过你们很多次在一起啊。」
「这个……有点缘由。」
八奈见垂下了脑袋，忽然沉默了下来。
看着反常的八奈见，烧盐柠檬微微一愣，张开犹豫的唇，吐露慌乱。
「那个……」
却又沉默下来。
「而且，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文艺社的一员啊，我还想和小鞠成为好朋友呢。」
八奈见看了我一眼，抬起了头，嘴角牵起一点笑容来。
「嗯……」
烧盐柠檬看着八奈见，目光偏移。
沉默着，继续前行，当太阳开始衰弱时，我们来到了目的地。
「到了，这就是小鞠的家。」
一座偏老旧的公寓，没有光鲜亮丽的外砖，而是包裹了灰色的丑陋水泥。
跟着烧盐柠檬来到门口，按响了门铃，嘶哑的老款电子铃声，短暂地剥离了沉默。
过了一会，从门后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哪、哪位？」
没有开门，但熟悉的声音透过门板，描绘出门后的小小身影。
「小鞠鞠，是我哦。」
「柠、柠檬，妳怎么来了？」
哒——门开了。
小鞠从门口探出身来，嘴角抿起的笑，却在一瞬间崩塌、融化。
「温、温水！」
收缩的瞳孔写着慌乱、讶异，她缩回了角落，像一只受伤的猫。
愧疚像针，捻转、刺痛。
一瞬间的无措后，她推动门板，想把痛苦隔绝在外。
但八奈见马上上前，带着惊慌，她用身体撑住了门板——纹丝不动。
「等等，小鞠，温水想和妳谈谈！」
没有回答，门后的她强硬地撑着，顺着门传出用力的闷哼，还有轻轻的颤动。
但，还是纹丝不动。
僵持了一会，门后传来了细弱的呢喃。
「温水同学……对、对不起，我现在没、没有办法见你。」

「小鞠……」
一时的沉默，让所有人的都聚集在我身上，凝聚成灼热的焦点。
我该说什么？我该做什么？
我……不知道。
只能在回忆里摸索，把放在角落的羁绊捡起。
但我也发现……原来我与她的联系，是如此浅薄。
因为我总是带着面具，想把一切隔绝。
却还是露出了柔软，牵起了她的孤独。
是什么让我们相遇，又是什么让我们走到了现在？
我又好像有了答案。
「……妳不想让我看看小说的后续吗？」
她们看着我，在讶异过后，八奈见抿起了一撇释然的笑。
「唉？！」
这时，她忽然一个踉跄，顺着打开的门差点摔倒。
小鞠从门后现身，低着头，深深抿着唇。
「那个小鞠，我们可以进去说吗？」
「小、小不点们，在家，所以——」
「姐姐~是谁啊？」
从玄关深处传来了稚嫩的童声，打断了小鞠的话。
越过小鞠，不远处的客厅探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我们。
「是、是……」
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
「姐姐、的朋友。」
「姐姐的朋友？」
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身子，快步跑到了小鞠身后，仅仅探出一个小脑袋。
是那天看到的小朋友。
「……好多人，还有柠檬姐姐。」
「这、这个是阳奈。」
「你们好……」
「你好呀，小阳奈。」
八奈见迷起了眼睛，嘴角勾起笑容，低下身子伸出了手。
阳奈却一下子又完全缩到了小鞠身后。
「呃……」
八奈见手指在空中僵住，微微握拳，又转而放进了衣兜。
「阳、阳奈，妳先回——」
「我有糖哦，小阳奈想吃吗？」
小鞠微微一愣，看着八奈见才兜里拿出握起的手掌。
过了一会，阳奈又探出脑袋。
「可以吗？」
「当然了，我是妳姐姐的朋友哦。」
笑了笑，八奈见伸出手张开了手掌，里面握着的却是美味棒。
为什么是美味棒？
「啊……我本来以为是巧克力的，这个可以吗？」
「嗯……」
点了点头，然后走出来从八奈见手里拿走了美味棒。
「谢谢大姐姐。」
「不客气~不过可以带我们进去吗？小阳奈。」
她抬起头看向小鞠，小鞠看了我一眼，抿着唇，还是点了点头。
「大、大家先进来吧。」
「欢迎光临……」
「嗯，小阳奈真有礼貌。」
对着阳奈笑了笑，八奈见又想伸出手去摸她的头，却又被躲开了。
阳奈转过身，快步跑了回去。
「哥哥，姐姐有好多朋友来我们家了！」
一边跑一边喊着。
「不、不好意思，阳奈很、怕羞。」
看着还在低着头的小鞠，感觉很相像。
「那个大、大家进来吧。」
向侧后方撤了一步，小鞠把整个门空了出来。
「嗯。」
我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来到客厅，这里所有东西都摆放整齐，简单却精致，很难想象是多个孩子的家庭。
看了一眼小鞠，她低着头，把我们带到了沙发上。
「你、你们坐，我、我给你们倒茶。」
「等等，小鞠。」
小鞠一顿，疑惑地看向了八奈见。
「那个……我们不去你房间吗？毕竟要讲的事情……」
抿着唇，小鞠低下了头。
「房、房间是和小不点们、一起的。」
「……好吧。」
空气变得沉重，参了沉默。
没有人发言后，小鞠转过身，前往厨房。
看了一眼全程沉默的烧盐柠檬，她看着小鞠离开的方向，眼底流转思虑。
这时，她看向了我。
「所以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
「我想和她单独谈谈。」
她的眉头锁起，蹙着沉思。
「不行，不能让你又说些伤人的话。」
「我无法否认。」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对的，怎么做才不会伤到她。
我或许，连她对我的情感都没有搞清楚……
只是八奈见告诉我，如果不做些什么，手上刻写痛苦留下的鲜血，永远无法洗去。
「但是如果我们在旁边，小鞠肯定不会敞开心扉吧？」
八奈见看着烧盐柠檬，认真地与她注视。
「还是说妳有什么好想法吗？」
烧盐柠檬坚持了一会，还是撇开了视线。
「没有……但是……」
「那就让小鞠来决定吧，作为朋友应该尊重她的想法不是吗？」
「啊……！真是的，我知道啦。」
烧盐柠檬扯了扯嘴角，烦躁地挠了挠头，然后看向了我。
「不要让小鞠又受伤了哦。」
「……」
看着她，我无法回答肯定的答案。
忽然的沉默挤压着距离，排出心房的沉重心跳，诉讼着所有人纠缠的情绪。
「只、只有麦茶，不、不好意思。」
「没关系啦。」
这时，小鞠托着四杯饮料走了过来，放在了沙发前面的桌子上。
「那个、请用。」
接过一杯麦茶，玻璃杯表面透出冰凉，从凝结的水膜传到指间，似乎让思绪冷却了一点。
小鞠坐到了离柠檬比较近的位置。
「小鞠今天家里只有自己还有弟弟妹妹们吗？」
小鞠的肩膀微微一颤，看向八奈见。
「是、是的，他们要工作。」
「这样啊……小鞠的妹妹很可爱呢，刚才听到阳奈有叫到哥哥呢，还有个弟弟是吗？」
「嗯，弟、弟弟叫进。」
说到他们，小鞠的嘴角微微扬起。
「小鞠很喜欢自己的弟弟妹妹呢。」
「是、是的，他们很懂事、还可爱。」
「是呀，真可爱呢……」
八奈见笑盈盈地看着小鞠，眼睛细细地狭起。
「怎、怎么了？」
「那个，烧盐同学带我去认识一下小鞠的弟弟妹妹们吧？」
她看了烧盐柠檬一眼，笑容多绽开了一点。
「啊……嗯？」

烧盐柠檬看着八奈见，歪了歪脑袋。
「就是……烧盐同学应该认识他们吧？我也想认识认识，就·我·们两个人。」
看着八奈见，烧盐柠檬张开的最慢慢放大，眼底凝固的视线一下子流转开。
「呃，好！」
八奈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小鞠。
「可以吧？」
「不，那个……」
小鞠瞥了我一眼。
「我、我也去，他、他们说我的妹妹。」
「啊……我们两个就好了，反正烧盐同学和他们很熟吧？而且——」
八奈见也看了我一眼。
「温水似乎不太想去呢，小鞠留着招待温水吧。」
「那个，我……」
纠结、犹豫，还有慌乱，都写在轻颤的薄唇。
八奈见是在帮我制造机会吧。
「那个、柠、柠檬……」
小鞠看向柠檬，目光像在寻求帮助。
看着小鞠，烧盐柠檬犹豫了一下，抿着唇撇开了视线。
「那……我带妳去找他们，小鞠妳就陪着温水吧。」
「怎么、这样……」
这时，不远处的房间打开了门，探出两个小脑袋，像在观察我们。
躲在后面的是刚才的阳奈，另一个应该就是进吧，都长得和小鞠很相像。
阳奈看着我们，然后指了指八奈见，对着她的哥哥进点了点头。
接着他们走了出来，进走在前面，阳奈则躲在他背后。
「那个，谢谢妳给阳奈吃的，我是小鞠进。」
走到我们面前，他看向八奈见。
「喔喔，不客气哦，小进也要吗？我还有哦。」
笑了笑，八奈见从口袋里又拿了一个美味棒出来。
看着八奈见手里的美味棒，进咽了咽口水，犹豫着，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妳……那个，你们是姐姐的朋友吧？」
八奈见的眉头微微一挑，有点讶异。
「是的……怎么了吗？」
「那个……姐姐在学校是被人欺负了吗？最近姐姐心情好像都不太好……」
「进！说、说什么呢！」
小鞠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弟弟，脱口的话里带着慌乱。
八奈见的笑容凝结，不着痕迹地看了我和小鞠一眼，抿着唇摇了摇头。
「没有哦，不过确实发生了点事情，我们今天也是为了这个事情才来的。」
「发生了什么？」
「进、你回房间去。」
「不！我想帮姐姐！」
八奈见看向小鞠，摇了摇头，抿出一撇笑容，又转向了进。
「小进和小阳奈想帮姐姐吧？」
探出头来的阳奈又缩了回去，挡在前面的进看了一眼小鞠，犹豫了一下，对着八奈见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想！」
「好~那我们一起去商量商量吧，你的小鞠姐姐就交给这边这个大哥哥吧。」
看向我，他点了点头。
「好。」
八奈见转过头对着烧盐柠檬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
「八、八奈见！」
小鞠也站了起来，八奈见回过头，目光相接。
「我、我不在……不是更好吗？」
抿着唇，她低下了头。
「小鞠……我希望妳能回到文艺社。」
说完，八奈见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带着烧盐柠檬和小鞠的弟弟妹妹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留下小鞠呆呆地站着，手指紧握，从缝隙漏出衣角。
「小鞠……」
她的肩膀一颤，被我轻冷的声音敲打。
「我们来谈谈吧。」
低着头，沉默浸湿嘴角，直到把犹豫吐出口腔。
「好……」
她坐回了沙发。
不大的客厅，却填满空调沉哑的嘶吼，两个人的午后，在冷风吹拂下闷热。
我看向她，恰巧对上了视线，扭开头，她藏到了阴影里。
「温、温水同学是想……看小说的后续吧？」
「妳写了吗？」
「写了，但还、还没有写完。」
垂下的头发遮住她的面庞，让我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卷着浪，轻轻颤着。
「我、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小鞠……之前说想写一个好结局吧？那大概就是想让主角的恋心到达好的终点。
但是，那篇小说……
「那篇小说，是在影射我们吧？」
而我们之间……没有那样的结局。
我的心脏越沉越深，无数的愧疚把它挤压变形。
她点了点头。
「……是的。」
「……为什么会想写这样的小说？」
「对、对不起，我不应该把温水写进去。」
她的头越沉越低。
「不，我不是说这个，我想知道……妳为什么想写这样的内容？」
她抬起头，露出了微微皱起的眼睛，泛着暗哑的光。
「因为……我、我讨厌现实里的自己。」
「讨厌……」
我也一样。
抿着唇，她又低下了头。
「我、我说过吧？银荆和我完全相反。」
「……嗯。」
我点了点头。
说过啊……说她憧憬着成为，像银荆一样开朗、阳光的人。
「温水、同学，你、觉得银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发丝的间隙，透出她带着害怕的期待，就像黏腻的海水，苦涩又透彻。
我微微错开视线。
「一个矛盾的人……享受着期待，却又被期待压垮。」
「温、温水同学是这么想的啊……」
随着她的声音滑落，我感受到身上的视线消失。
「银荆和我、真的是完全相反。银荆、她迎合着其他人去成为完美的人，总、总是承担着其他人的期待……」
她挤出了一点笑容，遮掩颓败的情绪。
「很帅气吧？」
「啊……嗯。」
帅气吗？但在我看来是如此狼狈……被期待推着走，做着不想做的事情，而想做的却又没有勇气去做。
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被烦躁掐住脖颈，只能木讷地点点头。
「但、但是我呢，从来没有被期待过……在、在其他人眼里我阴沉、孤僻、胆小……和、和银荆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