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深
说来也怪,尽管很是疲惫,可是躺下后的张小凡却心如擂鼓。这是他第一次和陆雪琪共处一室,还是在这样的一间小客栈里。床榻上,陆雪琪的呼吸清浅均匀,似一片被月光抚平的雪,陆雪琪身上传来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像是雪中梅瓣被碾碎的气息。此刻那香气混着客栈陈旧的木味,在张小凡鼻尖绕成网。他闭眼,耳边却更清晰听见她平缓的呼吸,仿佛雨滴落在寂静湖心。此时万籁俱寂,张小凡闭目想着最近发生的一切。自从七脉会武后,他的人生好像就完全不一样了。以前除了在大竹峰修行砍竹,便是替大伙做饭。这次稀里糊涂进了四强,遇到了青云五百年一遇的冰霜美女陆师姐。又在魔教的地盘遇到了各式各样的魔教妖人。可以说他几年的大竹峰生活,都不如近几个月来的惊险。
也不知道灵儿师姐现在怎么样了。张小凡突然想到,不知何时开始他脑子里渐渐遗忘了那个活泼可爱的田灵儿。难道说……张小凡侧目看向床榻上的女子,心中不免暗骂了两句——张小凡!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可是骂归骂,张小凡的脑海里总是不自觉的浮现出他和陆雪琪相遇的经历。好像总是不经意间,他和这个表面冷若冰霜的女子有了些纠葛。可是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众人口中的冰山美人眼底的冷是映着天光的冰,而非拒人千里的寒。他深切的感受到了陆师姐眼底深处的暖意。
是错觉么?
张小凡记得师父说过陆雪琪天纵奇才,心如止水,最适合修炼一途。可他不知,这块万年不化的冰山,在遇上他的这一刻竟然有了裂缝。张小凡怎么会想到七脉会武中那个闪耀的,高高在上的女子如今却睡在自己咫尺之遥。这话要是传回青云门,羡不羡煞旁人不知道,但是肯定会被大伙的眼光盯死!也不知道陆师姐这样的人物最后会倾心于谁呢?张小凡忽然想起路上曾书书曾悄悄和他打趣:“这陆师妹啊,心里怕是搁着一化不开的冰,就等一个人来把她暖化了。”
那……这个人会是自己么?
榻上传来细微响动,陆雪琪似乎翻身侧卧,面朝着他的方向。张小凡连忙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月光斜照,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忽然,她睫毛颤了颤,似要睁眼。张小凡慌忙闭眼装睡,生怕惊扰了她……夜更深了。陆雪琪身上的幽香仍在暗处无声游走。张小凡闭上了眼,脑子里一片混乱。
哎……陆师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真的只是偶遇那么简单么?可是她伤还没好,为什么要随意走动?书书和齐师兄又在哪里?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充斥在他小小的脑瓜,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小凡终于在胡思乱想间慢慢睡着了。
夜半雨声骤起,雨水打落在了老旧的窗台,被雨声惊起的张小凡怕这滴答的水声吵到正在安睡的陆雪琪,连忙起身准备掩住窗户,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吓得一激灵,他慌忙将窗柩扣紧,屋檐的雨水如同瀑布水帘一样倾泻而下。等他回身的时候他分明听到了陆雪琪床榻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像是被褥被不安的指尖揪紧,又似压抑的呼吸挡在了喉咙间。张小凡轻手轻脚的靠近,借着窗纸透过的夜光,他看到陆雪琪蜷缩在床上。云鬓青丝垂落枕畔,她将头埋在臂弯里,肩胛却仍在轻轻发颤。张小凡顿时感觉心忽然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紧,想起她在万蝠洞执剑应敌时的飒爽模样,此刻竟像一只受惊的雀儿,脆弱得教人不敢触碰。“陆师姐?"他轻声唤道,生怕惊破这脆弱的平衡。床榻上的颤抖却愈发剧烈,那女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被角,指节发白。她是那般的脆弱,像一片被轻易折断的竹叶。望着那黑夜中凄美的容颜,她是害怕这雨夜的惊雷么?夜深人静时,本就是人最脆弱的时刻。这突袭的雷声,竟然成了压垮陆雪琪的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皱眉咬唇的模样,是那么让人疼惜。张小凡心里涌现一股难以启齿的冲动!他好想将面前的女子揽紧怀中柔声安抚。尽管她是小竹峰出类拔萃的师姐,是青云门天骄!可是现在她只是一个有着担心害怕的姑娘!张小凡咬了咬牙,不知哪来的勇气毅然来到了床边,他和衣侧躺。几次伸手想要揽她入怀!却终究只敢轻轻拍在她的脊背,动作轻柔的像一阵春日的微风。
“陆师姐,你别怕!只是打雷而已,我……我就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的。”张小凡搜肠刮肚,想不出多少安慰的话语,只能干巴巴的说上几句。这几句却已经是他的极限。在他的安慰下,陆雪琪身体的颤抖慢慢止住,似乎感受到了温热的靠近,她的身体也不自觉的向其靠拢。
“我自幼便害怕打雷,为了习得神剑御雷真诀,我吃了很多的苦……,”陆雪琪忽然低声开口,“可是每次夜里突起的雷声,我终究还是会被惊醒。”她语未尽,窗外闪过一道光亮,又是一记闷雷滚过天际,吓得她猛地翻身,却正撞进张小凡张开的臂弯。他下意识将陆雪琪揽入怀中,掌心完整的抚过她发烫的脊背。雨声轰鸣中,他嗅到她发间淡淡的香味,正如之前嗅到一缕缕幽香。陆雪琪也意识到了不对,她的身体僵了片刻,竟出奇的没有推开他,反道是抓的更紧,指间透过衣服刺痛了皮肤。雷声渐稀时,她微微抬头,眸中水光映着残存的雨光,张小凡看见那其中闪动的、从未示人的脆弱。
“多谢你了……”陆雪琪默默低语,身体却一动不动倚靠在他温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