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母亲,母亲。
从我有意识起,母亲开始向我倾诉自己的不易。
糟糕的婆媳关系,背井离乡远嫁遭到的冷眼,夫妻俩辛辛苦苦挣的钱被爷爷奶奶卷走拿去盖房子,结果甚至没有在家里给自己争取一个房间。
多么孤单,多么悲伤,多么沉重。
我年纪还小,无法理解奶奶对我和姐姐的嫌弃,妈妈告诉因为我们是女孩,奶奶让我爸爸在外面再找一个女人偷偷生个男孩。
多辛苦啊,这个女人。
我说不出劝慰的话,只能在心里为母亲打抱不平,怨恨不管事的爷爷,怨恨刁难我们一家的奶奶,怨恨没办法保护妈妈的爸爸。
天气冷了,爷爷奶奶会用粗糙而温暖的手包住我小小的冰凉的手。我喜欢吃,他们就带我到菜市场吃东西,我喜欢奶奶的炸洋芋,我喜欢爷爷跳着搞怪又有点漂亮的舞,只为了逗我们姐俩开心。
“当心,当心,他们不喜欢你。”
长大后,我试着开始安慰母亲,陪着母亲发脾气,替她咒骂那些让她不幸的、大事小事,可是我很无能。
我没办法让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消失,虽然我用尽全力,给出了我认为最现实的最贴近她实际情况的建议,斟酌了无数次语调,我担心戳到她痛脚。
我很无能,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痛苦的阴云始终徘徊在母亲头上,我感到了母亲的痛苦,这反而让我感到了双倍的痛苦与无力。
我无话可说。
我不再倾诉。
这只会让“我的孩子”感到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