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叔进山去了,我一个人无事可做,便出来走走——听到你的声音,就往回走了,可这小家伙太不安分了……”
从昨晚起,胎儿便似有些焦躁,下腹微微的酸坠,这让他有些在意。
“不舒服么?”
看向聆秋的小腹,云出本想要伸手去探,却又止住了。虽然说吻也吻过,抱也抱过,可聆秋身上却似总有层淡淡的疏离,令他不敢唐突,所以尽管他此时很想去揽着对方的腰,握着他的手,轻轻抚摸那孕育胎儿的地方,却不敢贸然。
正踌躇间,手背一片微凉令他愕然抬起头。
聆秋缓缓扯起他的手,修洁如玉的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引着人探向那柔软的腹部。
“它在动呢。”
接触到那一片温软的地方,果然感觉到手掌下好像有条小鱼在吐泡泡似的,鼓动了两下。极细微的感触,却让云出不自觉地屏息凝神,如临大敌般的紧张。半晌,毫无经验的父亲才恍然似的反应过来。
“呵……它、它真的在动!哈!……”
有些忘乎所以地扶着聆秋的手臂轻摇,云出傻傻地笑起来的样子,看在眼中,让人有种幸福的错觉。
聆秋脸上淡淡的笑容在对方全神贯注于那小家伙身上的时候,渐渐敛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如今的神经质实在不可理喻,却忍不住不去嫉妒腹中的胎儿,而一面嫉妒着,一面,却又去利用。
阖上眼,侧过身,缓缓扶上树干,开口的声音里疲惫显而易见。
“我有些累了……”
他是真的累极了。
“啊,我们这就回去。”
为自己一时的忽略又歉疚起来,云出手忙脚乱地扶着人走向马匹,将人抱上马背。
聆秋的身子微微晃了一晃。
情知又是眩晕的症状发作,迟疑了一下,云出跃上马背,手扶在对方腰后,却不敢用力。
“我抱你?……”
他小心地试探。
没有回答,聆秋慢慢向后靠上那人结实的肩臂。
“你没有抱过我么……”
柔软的发丝磨蹭着脸颊,微氧阵阵,令人不禁赧然。
聆秋阖着眼,稍稍挪动了一下,没有再开口。
低头看着那人长长的眼睫颤动不已,云出轻轻夹了夹马腹,阿璃便也好像知道轻重似的,稳稳地迈开了步子。
冷眼看着云出把人抱进房,那一副柔情蜜意,任是谁看了都会嫉妒。存嘉觉得一颗心就像被浸在沸水里,却还只能咬牙忍着,不能喊疼——这对他来说太难了。
故意敲了两下门板,见云出转过头,他踩着竹槛斜身倚在门上,抱起手臂。
“我是不打紧的,不过饿坏了聆秋和他肚子里的小东西,却怕你要心疼了——快晌午了,是你下厨呢,还是要我勉为其难?”
说是勉为其难,但他几曾下过厨,不过还是在挤兑对方。微扬下巴看着那两人,存嘉似笑非笑的眼角挂着慵懒。
云出这才想起雨涟不在,一笑起身。
“是我忘了,这就去。”
说着,将聆秋腰后的软枕垫好,他却又顿了一顿。
“你留下陪他?”
看向存嘉,云出眼里尽是温柔。
但存嘉却哼了一声,别开脸。
“那要瞧我高不高兴。”
知道对方的口是心非,云出又一笑,迈步离开。
看着人进了厨灶,存嘉的神情却渐渐冰冷下来,没了之前的软意。
“你是故意的。”
他迈过竹槛,反手扣上门。
聆秋低垂着长长眼睫仿佛弱不禁风一般,就像听不懂对方说什么似的。
那副淡然却只让人更加恼恨而已,存嘉咬牙走到榻前,扯起他覆在小腹的手。
“不是你要到这儿来的么?不是你说与其三个人辛苦不如放手么?那为什么还这样?只是一个晚上而已,都不肯给我!你根本只是摆个样子做给他看,让他以为你宽宏大量,以为你不计前嫌,让他继续亏欠着你罢?这样你觉得安全了么,你觉得不会失去他了?!”
聆秋仍是沉默,但眼中的神色却越发淡漠,几近冷酷。
那目光让存嘉觉得不适,放开对方微微挣扎的手腕,转过身不去看他,眼里莹莹的泪水打着圈,却被他强忍着,不肯让掉落下来。
“昨天我还在想,要是我也同你一样,能生下他的孩子,那现在的情况一定不一样。不过今天我不这么想了——你什么时候到了要靠装可怜来挽留他的地步?你是不是甚至害怕,如果不是这个孩子,云出就会离开你?……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对方的唇角好像挂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意,让存嘉越发觉得自己可笑,可是就这么认输,他还不甘心。
“这次你赢了,可还没结束。”
咬着嘴唇,就算他能做的不过如此而已,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存嘉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几乎都不知道。视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变的模糊了,因为存嘉说的都是真的,所以才能字字都像利刃一样刺透身体,让他无力反击。装可怜么?……大约真的是。所以他才要装作离家出走,让云出去找他,让他知道,他离不开他;所以才要装作晕眩,让他抱着他,让他记着那一年,他是如何抱着重伤的他,连夜赶了一百多里的路去找人医治。要让他记着,他们曾经如此相爱……
腹中最初隐约的刺痛渐渐变得剧烈,撕坠样地疼着,扯得心口也疼了起来,呼吸变的困难。张开口,却被什么东西堵着喉咙,依旧透不过气。他想求助,却不知道该喊谁的名字,四周仿佛空荡荡的一片黑暗,看不到一个人,也看不到一丝光亮,只剩他一个。于是连这个孩子也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