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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案件编号(2025)汉民高字第PK21087号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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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太初宫
洛都之主新一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疏之中,殿内唯有朱笔划过竹简的沙沙声与铜漏滴水的清响。烛火在他年轻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忧色。中原初定,百废待兴,五方藩王各怀心思,这至尊之位坐得远不如想象中安稳。作为新部共同推举的共主,他与建业王八荒不仅是君臣,更是血脉相连、利益攸关的同盟,是支撑洛都新部统治的核心双柱。
司礼监掌印太监荀备悄无声息地趋近御阶之下,尖细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陛下,建业王八荒有紧急军情呈报,已在殿外候旨。”
新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浓墨无声地洇开在“鄱阳”二字之上。他抬起眼,眸光锐利如鹰:“宣。”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建业王八荒一身玄色重甲未卸,甲叶铿锵,带着战场归来的浓重煞气与疲惫,大步流星地踏入殿中。他抱拳躬身,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陛下,鄱阳急报!”
“讲。”新一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前倾。
八荒深吸一口气,将鄱阳战事一一道来,从大三思坐视烎、雲两部陷入重围,到其最后才派出清梦精锐摘取“胜果”,语气中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与痛惜。他尤其着重描述了青柠密报中的惨状:雲部主将大牛战死,两部精锐十不存三,士兵尸骸堆积如山,而清梦部却在关键时刻袖手旁观,坐收渔利。
“……陛下!”八荒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如同受伤的猛虎,“大三思其心可诛!名为平叛,实为借叛军之手,屠戮我新部忠勇!烎、雲二部乃我洛都肱骨,更是我新部根基!此役元气大伤,皆因大三思私心作祟!臣请陛下允准,由臣亲率建业精锐驰援鄱阳,接管帅印,严惩此獠,重整军心!” 他的愤怒,不仅是为洛都,更是为了新部自身的根基与未来。
殿内一片死寂。新一的目光落在八荒因激愤而紧握的拳头上,又缓缓移向那封沾染着血与火气息的密报。荀备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良久,新一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王兄稍安勿躁,大三思…或有私心,借机削弱烎、雲二部,巩固其鄱阳权柄,此事确凿。”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然,若说其存心反叛,欲与懂老伴、陶渊明同流合污…证据尚嫌不足。他若真反,坐拥清梦精锐,大可割据鄱阳,何须再报‘烎雲力挫叛军’之功?此乃向中枢示忠,亦是留有余地,更是向我新部中枢表明他仍在棋局之内。”
新一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用力点在“建业”二字上,仿佛要将其钉牢:“建业乃洛都根基,中枢命脉,更是你我新部立足之本!八荒,唯有你坐镇于此,方能震慑四方,尤以东海乐府动向最为紧要!桔梗至今沉默,其心难测。你若轻动,建业空虚,若有闪失,动摇的不只是国本,更是你我新部之根基!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直视八荒,带着共同进退的决心:“大三思需制衡,但非由你亲往。朕意已决,派遣监军,携朕旨意与中枢虎符,前往鄱阳!一则以示朝廷关切,二则督察军务,三则…看住大三思,使其不敢再生异心!鄱阳之事,关乎平叛大局,更关乎我新部权柄,必须由我们信得过的人去盯着!”
八荒胸膛起伏,眼中怒火未熄,但新一“王兄”的称呼和“你我新部根基”的强调,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他深知新一所言是实,建业不容有失。他强压下亲征的冲动,沉声道:“臣…遵旨。然则…监军人选?” 这关键人选,必须能代表新部中枢的意志,足以压制大三思的气焰。 新一的目光转向荀备,又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人选难题如同巨石压在心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椒丘城,已被大战的阴云彻底笼罩。
铜雀、顺天、南蛮凝渊的联军在城外遭遇重创后,已尽数退入这座依山傍水的雄城。城头之上,“玄鸟”、“虎头”、“凝渊图腾”三色战旗在猎猎风中招展,残破却倔强。洛秋站在最高处,目光冰冷地俯瞰着城外。
洛都大军在击退联军后,已如滚滚铁流般涌至城下,将椒丘围得水泄不通。中军大纛之下,大三思玄甲覆身,面沉如水。他没有立刻动用本部清梦精锐,而是漠然挥手。
令旗招展,战鼓声陡然变得沉闷而压抑。
首先被推上前线的,是隶属于洛都的协同军赤壁营。这些战士不再是早期被征服时衣衫褴褛的模样,他们身着制式皮甲,手持统一的刀盾或长矛,虽装备不如六部精锐,但阵列森严,眼神中带着被洛都体系磨砺出的服从与一丝麻木的坚韧。在洛都精锐督战队的注视下,他们扛着云梯,推着沉重的撞车和数十架轻型拽索式投石车,如同沉默的潮水,踏着坚定的步伐,涌向椒丘那高耸的城墙。
“稳住!进入射程!”协同军的军官嘶吼着。
“放——!”
洛都军阵后方,属于清梦部操作的重型配重式投石车率先发出怒吼!巨大的平衡臂猛地扬起,将磨盘大小的石弹呼啸着抛向高空,划出死亡的抛物线,狠狠砸向椒丘城墙!
“轰隆!轰隆!”巨石撞击在包砖的夯土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砖石碎裂,尘土飞扬,上面的守军惨叫着坠落。“反击!”城头上,步惊云如炸雷般的吼声响起。
铜雀城头的重型床弩“火鹞”发出令人牙酸的绞弦声。儿臂粗的、包裹着火油的巨箭被点燃,化作一道道拖着黑烟的流星火雨,呼啸着射向洛都的投石车阵地和协同军密集的冲锋队列!同时,城内的铜雀投石车也开始还击,石弹呼啸着砸进协同军阵中,带起一片血肉横飞!
“举盾!加速冲!”赤壁营公孟安目眦欲裂。
遮天蔽日的箭雨紧随而至,从城头倾泻而下。铜雀的弓弩手训练有素,箭矢带着精准的抛物线,覆盖了协同军冲锋的每一寸土地。箭簇入肉的闷响不绝于耳,冲锋的队伍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成片成片地倒下。赤壁营的轻型投石车终于推进到有效射程。“发射!”指挥官声嘶力竭。小一些的石弹和燃烧的油罐被抛向城头,虽然威力不如重型投石车,但也给守军造成了混乱和伤亡,点燃了几处城楼。
“滚木!礌石!”洛秋的声音冰冷如铁。
巨大的滚木和沉重的石块被守军合力推下城墙,沿着陡峭的坡道翻滚跳跃,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将冲到城下的赤壁营士兵砸得骨断筋折,血肉模糊。付出惨重代价后,协同军终于有队伍冲到城墙根下,竖起云梯,或用撞车冲击着包裹铁皮的厚重城门。城头的滚油和火把如瀑布般浇下,城墙根下瞬间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被点燃的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嚎,变成翻滚的火球。
“火油弹!集中轰击那段城墙!” 洛都督战将领指着被清梦部重投石车砸出裂缝的一段城墙吼道。几枚燃烧的火油弹呼啸而去,其中一枚正中裂缝,轰然爆开,粘稠的火焰瞬间附着在夯土和砖石上猛烈燃烧,浓烟滚滚。
攻城战演变成一场惨烈至极的消耗。赤壁营战士在守军密集的死亡打击下,前赴后继,用生命和鲜血去消耗守军的箭矢、滚木、火油和体力。城下很快堆积起层层叠叠的尸体和燃烧的器械残骸,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血腥味和硝烟味。
第一波攻势渐渐力竭,赤壁营率先投入的两个千人队损失惨重,但椒丘城依然矗立,守军的意志在初战告捷后反而更加凝聚,只是那被火油焚烧和巨石反复轰击的城墙段,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大三思面无表情地看着城下的惨状,仿佛死的只是棋盘上的棋子。他挥了挥手,示意鸣金收兵。
夕阳如血,将城墙、战场和堆积如山的尸骸都染上了一层粘稠的红,如同凝固的血泥。


  • HuMan
  • 护军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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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沉默被新一打破,他令荀备宣卫将军硕明进宫。
“硕明将军。”新一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身着玄色麒麟铠,鬓角已染霜华的老将闻声抱拳躬身:“臣在。”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锤百炼的沉稳,目光深邃如古潭,仿佛能沉淀下一切喧嚣。
“朕命你为钦差监军,持中枢虎符与天子节钺,即日启程,赶赴鄱阳大营!”新一的声音斩钉截铁,“你此行,即为掣肘,也为匡扶!督察军务,整饬军纪,襄助鄱阳王平叛,更要…确保我洛都上下同心,令行禁止!若有懈怠军机、阳奉阴违、乃至图谋不轨者,”新一顿了顿,目光如电,“无论何人,皆可凭此虎符,先斩后奏!”
此言一出,连八荒都微微动容。新一给予硕明的权柄,重逾千斤!
硕明脸上并无半分得色,只有凝重如山。他深深一揖:“臣,硕明,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不负新部所望!”
选择硕明,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论辈分,他是大三思的叔叔辈;论出身,其父乃新部上一代雄主,其母则出自清梦部显贵之家。这份血脉,使他天然就站在新部立场之上,足以代表中枢权威,其母系渊源又让他对清梦部内部并非全然陌生,能在必要时成为沟通甚至施压的桥梁。更关键的是,硕明一生戎马,功勋卓著,性情刚正不阿,在六部中威望极高,即便是桀骜如大三思,面对这位功勋卓著的长辈,也需收敛几分。
“荀备,”新一转向掌印太监,“传朕口谕,调洛都卫五千精锐,随卫将军同行!”
“洛都卫?!”八荒眼中精光一闪。这支拱卫建业皇城的最核心武力,其成员无不是六部中最显赫家族的嫡系子弟,军官更是清一色的六部贵族精英。这支部队的存在,本身就是洛都六部团结的象征。坊间早有传言:若洛都卫被全歼,则六部家家户户皆要挂起白幡办丧事!派洛都卫随行,不仅是对硕明安全的最高保障,更是向鄱阳前线、向整个洛都天下昭示——中枢的决心无可动摇,新部的意志不容置疑。这五千人,就是移动的权威与震慑。
这支即将随硕明出征的洛都卫,其构成本身就是一个微缩的六部权力图谱:
领军的校尉出自新部八荒一脉的旁支子弟。
副将三人,分别来自烎部、雲部以及凌云部。
五百重甲骑士来自清梦部世家,装备精良,战马神骏。
一千强弓硬弩手由云梦部子弟统领混编。
三千精锐重卒则均衡抽选自六部及协同军中的佼佼者,人人披挂洛都最精良的札甲。
这支队伍的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牵连着建业城中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他们的安危,牵动着整个洛都最高层的神经。
“末将领命!”硕明再次躬身,铠甲铿锵作响。他知道,自己肩负的不仅是监军的职责,更是维系新部权威、平衡鄱阳危局的重担。五千洛都卫,是护身符,也是悬顶之剑。
而在千里之外,椒丘城下的血色僵局已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洛都军的营寨连绵数十里,将这座雄关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日夜弥漫着硝烟、血腥和尸体腐败的恶臭,挥之不去。城墙上布满了巨石轰砸出的坑洼、火油焚烧留下的焦黑痕迹,以及无数箭簇钉入的密密麻麻孔洞。那处被重点轰击的裂缝,虽经守军连夜用泥浆木石填补加固,依旧显得触目惊心。
而洛都一方的代价同样惨重。作为攻城主力的赤壁营,在持续的高强度消耗下,如同被投入磨盘的豆子,4个千人队几乎被打残,后续投入的兵力也伤亡近半。士兵们眼神中的麻木坚韧已被深深的疲惫和难以掩饰的恐惧取代。每一次冲锋的号角响起,都伴随着压抑的叹息和绝望的低语。军官公孟安身上裹着带血的绷带,望着又一次被滚木礌石和火油击退的部下,铁打的汉子眼中也布满了血丝和无奈。
“难道…这椒丘真是铁铸的?我赤壁营儿郎的血…就真的流干在这城墙下了吗?”公孟安一拳砸在沾满血泥的木桩上,声音嘶哑。
帅帐之内,气氛同样凝重。炭火盆驱不散深秋的寒意,也驱不散将领们心头的阴霾。连日的强攻受挫,让原本高昂的士气蒙上了一层阴影。
“大帅,”一位清梦部将领沉声道,“强攻伤亡太大,且收效甚微。不如效仿古人,掘信江之水,引水灌城!水势之下,椒丘再坚,亦成泽国!”
“不可!”立刻有将领反驳,“信江水量虽丰,但椒丘地势并非最低洼处,掘堤引水工程浩大耗时,且极易被城中察觉,半途破坏。即便成功,水漫之下,我军营寨亦受波及,更将尽失此地民心,后患无穷!”
“那便穴攻!挖掘地道,直达城下,以火药爆破!”另一人提议。
“洛秋狡诈如狐,岂会不防?地道挖掘之声难以掩盖,守军只需以翁听之,反向掘进或以水火灌之,徒增伤亡罢了。”大三思缓缓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
帐内陷入一片沉寂。各种常规或非常规的攻城手段似乎都被这座坚城和那个可怕的军师洛秋所预判、所克制。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众人。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一直沉默寡言的凌云部将领赢徐站了起来。他身材不高,面容精悍,眼中闪烁着与其部族“凌云”之名相符的锐气。
“大帅,”赢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末将有一策,或可破此僵局,但…需行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大三思抬了抬眼皮:“讲。”
赢徐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并未指向胶着的椒丘,而是猛地向东一划,落在一处被江水环绕的标记上:“强攻椒丘,正中叛军下怀。我军何不…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的手指重重敲在信江下游的一个点上:“从此处,横渡信江!椒丘守军主力及懂老伴、陶渊明等皆被牵制于此,其后方必然空虚!我军只需一支精锐奇兵,星夜渡江,直插铜雀腹地,突袭其首府——皖县!”
他眼中精光四射:“皖县乃铜雀根本,囤积粮草军械无数,更是陶渊明家眷所在!若能一举而下,则铜雀军心必然大乱!届时,椒丘叛军首尾难顾,进退失据,破城只在翻掌之间!纵使奇袭未竟全功,也能迫使其分兵回援,大大减轻正面压力!”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个计划太大胆了!横渡信江,深入敌后,孤军悬于险境,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但…其收益也大得惊人!一旦成功,便是撬动整个战局的胜负手!
所有目光都转向帅位上的大三思。他盯着舆图上那条蜿蜒的信江,以及江对岸那个标着“皖县”的圆点,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神深邃难测,仿佛在权衡着每一步的风险与那巨大的、诱人的战果。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此策…甚险。容本帅…思之。”


2026-07-20 19:3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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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北风如同裹着冰渣的鞭子,抽打着椒丘城内外的一切。持续七日的惨烈攻防,被一场突如其来的严寒按下了暂停键,却也带来了更令人绝望的景象。
铜雀守军显然早有准备。入夜后,无数民夫与士卒轮番上阵,将滚烫的热水从城头倾泻而下。滚水浇在饱经战火的城墙表面,瞬间蒸腾起大片白雾,但旋即被刺骨的寒风冻结!一夜之间,椒丘城墙仿佛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滑不留手的冰甲。晨曦微露,整座城池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而冰冷的寒光。
这层冰甲,极大地削弱了洛都投石车巨石轰击的效果——坚硬的冰层吸收了冲击力,下方的夯土城墙得以喘息。更致命的是,当洛都军再次发起进攻时,协同军士兵绝望地发现,云梯根本无法在光滑的冰面上固定!梯脚打滑,梯身歪斜,攀爬的士兵如同下饺子般从高处摔落,城下很快又增添了一层被摔死或冻僵的尸体。滚木礌石砸在冰面上,效果也大打折扣,往往只是碎裂成块,难以造成大面积杀伤。椒丘,在严冬的加持下,变成了一座更加令人绝望的冰封堡垒。
就在这进攻彻底陷入泥潭、军心浮动之际,建业方向的援军或者说,是中枢的意志终于抵达。
卫将军硕明,在五千洛都卫的拱卫下,如同移动的山岳,缓缓开进洛都大营。玄黑的麒麟铠,猩红的披风,手中象征无上权柄的天子节钺和中枢虎符,以及身后那支由六部最显赫血脉子弟组成的铁流,无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鄱阳王大三思率众将出营相迎,礼数周全,但空气中弥漫的寒意,似乎比外面的天气更甚。
简单的交接仪式后,帅帐之内,炭火烧得正旺,气氛却降至冰点。
硕明端坐主位,并未寒暄,目光如两柄淬火的古剑,直刺下方的大三思:“鄱阳王,军报言‘烎雲力挫叛军’,中枢嘉许。然,老夫此来,沿途所见所闻,却非如此!”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每一个字都敲在帐内诸将的心头,“青柠密报,云梦先锋刘彻被俘,三百精锐尽墨;烎部、雲部于椒丘外围,遭懂老伴、陶渊明、南蛮凝渊联军重围,死伤过半,雲部主将大牛阵亡!此等惨烈,缘何军报之中,语焉不详,只言‘力挫’?”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杯乱跳:“更有人言,清梦主力近在咫尺,却坐视友军血战力竭,迟迟不发援兵!鄱阳王,此乃统帅之道,还是…借刀杀人之术?!尔欲借叛军之手,屠戮我洛都忠勇,更欲断我新部肱骨根基乎?!” 最后一句,直指大三思对新部核心力量烎、雲两部的削弱,毫不留情。
帐内死寂,落针可闻。大三思面沉似水,端坐不动,仿佛一尊冰冷的石雕,唯有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身后的清梦部将领青木等人,眼中已燃起熊熊怒火,手不自觉地按向刀柄。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浓浓讥诮的声音响起。站在硕明身后,代表着洛都卫、出身新部、乃建业王八荒一脉旁支子弟的校尉橘英,年轻俊朗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让帐内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慢悠悠地说道:
“哎呀,卫将军息怒。或许…是咱们鄱阳王殿下年岁渐长,精力不济了呢?这战场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若是反应慢了些,指挥上…嗯,稍显迟缓,也是人之常情嘛。”他假意叹息一声,目光瞟向大三思鬓角隐约可见的几丝霜色,“只是苦了前方浴血奋战的烎、雲兄弟们,还有那被俘的刘彻将军…啧啧,听说那铜雀军师洛秋手段可不少,也不知刘将军现在如何了?这贻误战机之责,总得有人担着吧?依我看啊,老而不死是为贼,就是不知这老而无智该是什么..”这番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言语,字字句句都在暗讽大三思年老昏聩、指挥无能,甚至隐隐有逼其“退位让贤”之意!杀伤力比直接的辱骂更甚!
“狗贼!安敢辱我大帅!” “小辈找死!” 青木等清梦将领瞬间炸了锅!连日作战的憋屈、对中枢来人的不满、此刻被一个小辈如此当面羞辱主帅,怒火彻底冲垮了理智!“呛啷!呛啷!” 数把寒光闪闪的佩刀瞬间出鞘!青木更是双目赤红,如同一头发狂的猛虎,一步窜到橘英面前,刀锋直指其咽喉:“老子现在就替大帅宰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
帅帐之内,刀光剑影,杀气冲天!冲突一触即发!
“放肆!收刀!” 大三思的厉喝如同惊雷,他猛地起身,强大的气势硬生生压住了暴怒的部下。青木的刀尖距离橘英的咽喉不过寸许,剧烈颤抖着,终究没有刺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硕明冷眼旁观,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好,很好。” 他目光先落在青木身上,“咆哮帅帐,刀指监军随员,意欲行凶…按军法,当斩!”
“来人!” 帐外洛都卫甲士再次涌入。
“将此獠拿下!立斩帐前!” 硕明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大帅!” 清梦部将领悲呼。大三思脸色铁青,思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硕明。硕明的眼神毫不退让,这是中枢的意志以及不容挑衅的绝对权威!更有一层冰冷的警告——今日若连一个拔刀犯上的部将都处置不了,他这监军还有何威信可言?洛都中枢的尊严又置于何地?
青木被拖了出去,帐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帐内清梦部众将无不悲愤欲绝,看向硕明和橘英的眼神充满了仇恨。
硕明却并未停下,冰冷的目光转向了脸色微变、似乎有些后怕但强撑着倨傲的橘英:“至于你,橘英校尉。”
橘英一愣。
“身为洛都卫校尉,代表中枢威严,却于帅帐之中,言语轻佻,讥讽主帅,挑拨离间,扰乱军心!” 硕明的声音斩钉截铁,“此等行径,同样触犯军规!念你初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拖下去,重责五十军杖!以儆效尤!让所有人都看看,军法面前,无论出身贵贱,一视同仁!”
“什么?!我…” 橘英脸色瞬间煞白,他没想到自己也会被罚!他还想争辩,却被两名如狼似虎的洛都卫甲士架住胳膊就往外拖。他出身高贵,何曾受过这等屈辱,惊怒交加地喊道:“卫将军!我是新部…”
“正因你是新部子弟,更该以身作则,严守军法!” 硕明厉声打断,眼神锐利如刀,“拖下去!行刑!”
帐外很快传来橘英压抑不住的惨嚎和军杖着肉的沉闷声响。帐内众人,无论是新部还是清梦部,皆噤若寒蝉。硕明这一手,斩青木以立威,杖橘英以示公,瞬间树立起其铁面无私、赏罚分明的绝对权威!无人再敢小觑这位来自中枢的监军。
处理完这场风波,硕明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转向悬挂的舆图,声音恢复沉稳:“椒丘已成冰城,强攻徒耗士卒性命。本监军听闻,凌云部赢徐将军有一策?”
赢徐强压心中震撼,立刻出列,再次清晰地阐述了横渡信江、奇袭铜雀首府皖县的计划。
硕明仔细听完,手指在舆图上信江与皖县之间划动,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如鹰:“此策虽险,然破局之道,正在于此!以正合,以奇胜!” 他猛地看向站在角落、一直沉默的新部将领加多宝。与其他将领不同,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是一种更深沉、更个人化、刻骨铭心的仇恨火焰。
这份仇恨的源头,要追溯到顺天叛乱之初。追击豹子头失败的加多宝遭顺天猛将“豹子头”和铜雀宿将“疯千寻”联手猛攻!加多宝浴血奋战,但叛军人多势众,攻势如潮。就在军寨即将陷落、他本人也深陷重围的生死关头,是他年仅弱冠的亲弟弟,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着“大哥”的少年,率领亲兵拼死断后,为他撕开了一条血路!加多宝眼睁睁看着弟弟被豹子头的熟铜棍砸碎肩胛,又被疯千寻的亲兵乱刀砍倒,最终淹没在叛军的洪流之中!而他,只能带着无尽的屈辱和撕心裂肺的痛苦,在残兵保护下弃寨而逃!弟弟临死前那声凄厉的“大哥快走!”如同梦魇,夜夜在他耳边回响!这份血仇,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向豹子头、疯千寻,以及他们背后的铜雀、顺天讨还!
“加多宝将军!” 硕明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击。
加多宝闻声一震,如同从血色的回忆中被唤醒。他猛地抬头,眼中那压抑已久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的仇恨瞬间爆发出来!他大步出列,甲叶因紧绷的肌肉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末将在!”
“本监军命你,”硕明的声音斩钉截铁,仿佛看透了他心中的火焰,“统本部精锐,再配以凌云轻骑一部,洛都卫‘龙骧营’重甲步卒一千!即日秘密筹备渡江之具,三日后子时,按赢徐将军所示路线,横渡信江!目标皖县南寨!务必一击破城,焚其粮秣,乱其根本!”
加多宝单膝重重跪地,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如雷!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有决绝:“末将领命!此去皖县,不破不还!“
硕明微微颔首,对这个反应极其满意。启用加多宝,不仅因为他是新部将领,更因为他心中这股不死不休的复仇之火。
他目光扫过脸色阴沉如水、一言不发的大三思,最后落在冰封的椒丘城方向上:“正面之军,继续佯攻,牵制守敌!待皖县烽火一起…” 他缓缓握紧拳头,“便是这冰城崩塌,叛军授首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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