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一盘冰轮格外清亮,朦胧的月光忽隐忽现。那冰轮所带来的甜美的静谧透过窗棂撒的满室流光。透过逶迤于地的纱帐,我久久的注视着妆台上那束雪兰,是爹爹亲手放在那里的——那是爹爹最心爱的东西啊!摇鼓、画像、雪兰,这三样是爹爹最珍爱最宝贵的东西。可是只有雪兰,带着那个女子的气息,带着那个女子的记忆,那般真实的在爹爹身旁生长。我真得错了吗?白天所发生的事仍在我脑中一片片重演。爹爹焦急的呼唤,眼角那滴几乎掉下的晶莹,是我的错觉吗?包伯伯说,自从土城爹爹与那女子分开,便再没见过他流泪了。难道爹爹从未把我当成那个名字叫“狸”的女子的替代品?难道我真的错怪爹爹了?“缡儿,怎么了?想什么这么入神?”娘轻轻擦拭着我刚刚沐浴过后还湿漉漉的头发。我的眼眸忽的亮得吓人,在暗夜里流光溢彩:“娘,爹爹他很幸运的,是吗?”娘微有迟疑,轻轻一叹:“他真的很幸运,身边有那么多喜欢他的人,自己爱的,自己不爱的••••••”我乖巧的合上眼睛,娘的话语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碎片散落在我的耳旁。梦境中,那女子笑靥如花幸福的坐在爹爹身旁,静静的看流星滑落天际,那月亮,一如今夜的明亮。
我轻手轻脚的爬上椅子,跪坐在宽大的椅面上,眼前是雪白的不真实的素绢,我忽的有了想写点什么的冲动。蘸了墨,我却迟迟不敢下笔,那三个字随着摇鼓的轻微晃动在我的心里跳来跳去,画上女子的笑容依旧是那么明艳。呵,她一定是一个机智又不失温婉的女子吧,否则怎么会仅凭一把摇鼓,一个来自异乡的晴天娃娃就将爹爹的心拢的那么牢,连娘这样的大家闺秀、倾城佳人也不能让爹爹忘了她呢?蓦地,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虎口上细细的薄研让我几乎窒息!爹爹!笔杆的划动已不遂我的心意,我偷偷歪过头去瞄爹爹,往日冷峻的清秀面庞挂满了温煦的微笑,如墨的眸中满是柔情,是对我,还是对那画上的女子?我想一定是对那画上的女子吧!那可以融化一切的似水柔情,对娘都未曾有过丁点泄露。“你是想写这三个字吗?”火•••贺•••狸?!这便是那女子的名字,只怕也是爹爹日日夜夜想念的名字罢!“狸儿,你知道的太多了。”爹爹的眸中渗出丝丝骇人的杀机。我毫不畏惧的昂头对上爹爹眸中的冷冽:“是您瞒我太多了。”烛光泠泠,映得整个房间旖旎迷离,光辉带着朦胧的轻盈,萦绕在爹爹身上淡淡的安神花香充盈了我的呼吸。那晚,我第一次知道在大海那边还有一个叫做东瀛的古老国度,还有一个声名显赫的藤原家,那藤原家的主人就是东瀛的大将军,就如同“冠龙噬月”的始作俑者庞家父子一般。而那个叫做火贺狸的女子,当年还不是火贺派的首领,爹爹说她只是一个无知又天真的女孩,随着三大神器来到偏远的迦叶寺,与爹爹相逢、相知。土城一别,海角天涯,那痛彻断肠的离,无怨无悔的恋,还有那句“明天,一定会是晴天”,都在爹爹平静的叙说中撼动了我的心灵。原来,一切曾经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