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爹爹醉了,他和包伯伯公孙伯伯一起喝了好多的酒,一坛又一坛。我不会傻到认为爹爹是因为娘的生辰而喝醉酒的地步,是爹爹日夜思念的那个人来了,到爹爹的身边来了,只隔着一道宫墙,并不远。爹爹面色潮红,一声声唤着娘多年未曾叫过的乳名,倾城。娘笑了,很甜很美,像是回到了闺中少女的幸福时光,娘总是很容易满足的,她不会和那个人抢爹爹,因为娘觉得她只是那个人的替代品,可是心中的愁苦又有谁闻?我在一旁听着,冷冷的笑了:倾城怎样?倾国又如何?终究是留不住爹爹的心的。泪水悄无声息的滑下。我把一切都看开了,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去算计了,可是我真的能做到吗?能卸下压在我心上的一块块巨石吗?我早已不是一个女孩了,不是吗?我走出房门,昂头看向屋顶,昔时的记忆涌上心头。每个月圆之夜,我总会摇醒包翌哥哥,要他带我上屋顶去看月亮。他总是一手抱着我,一阵风啸过耳旁,我便稳稳的坐在了屋顶上。那时的月亮真的好圆好亮。翌哥哥总是促狭的叫着我“小猫崽”,然后飞快的逃下屋顶,留着一个呆呆的我在屋顶上。可那都是五岁之前的事情了。时过境迁,那个烂漫不羁的少年已被时光偷走,换回一个朝廷的三品大员。我七岁生辰那天,翌哥哥从辽阳辖地回来,欣喜的抱起我,随即惊诧的问:“缡儿•••你,你怎么这么轻啊!”我真的好怀念那段时光,那段无知的岁月;怀念那个会叫我“小猫崽”的翌哥哥,那个被时光偷走的少年。轻轻一蹬,我已坐在屋顶。原来一切真的都变了,这屋顶不知何时已挡不住我了。
远处的青山秀水已经看不到了,轻灵的月光笼罩了屋檐上爹爹孤寂的身影。只有在那里,爹爹才不是无所不能的南侠,他只是一个名叫展昭的,落寞的可怜人。“缡儿”公孙伯伯爬上屋顶,坐到我身边,抬手指向爹爹凝望的方向:“你知道那里是哪吗?”“皇宫,一个灯火璀璨,极尽奢华的地方。”微微顿了一下,我的脸上绽开一丝苦笑,心一阵痉挛的疼痛,“是那个人现在住的地方啊。”公孙伯伯摇摇头,眸中现出一丝向往:“土城。”土城?包伯伯说,那里曾经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子,也是一个很可怜的女子。不过,无论我怎么问,包伯伯都不肯告诉我那个女子的名字,只是将目光投向厅中的一幅字上,笔力遒劲的“上善若水”四个大字无声的诉说着那段浪漫韶华。“那里,是展昭和小狸再次相遇的地方。”“我知道”公孙伯伯一声长叹,将我鬓旁的几缕碎发拢至耳后:“缡儿,在心里藏太多事会把自己累坏的。或许我应该告诉你你有另一个名字•••萱?”我把头深深埋进臂弯,一滴清泪打湿了被风吹拂的绢裳。我轻轻吐出四个字:“我也知道。”是的,我什么都知道,一封信将我如斯的自负悉数击溃,我把一切小心翼翼的埋藏起来,尽管表面上我只是九岁的夙妤郡主,可是那样的天真快乐离我越来越远。编造谎言的又怎么回事爹爹和娘,是我一步一步走进了自己亲手编织的牢笼,这个牢笼有一个很好的名字,叫做“狸”。“缡儿,其实你根本不•••”我惊恐地抬头,随即用尽平生力气反手向自己的丹田处拍去。公孙伯伯飞快拽住我的衣袖,厉声道:“你在干什么!”大滴大滴的泪水不争气的滚落下来,我听出来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如果公孙伯伯一定要说的话,缡儿就让自己一辈子听不到!”我缓缓挺直脊背,理理被绞得乱作一团的璎珞流苏,勾起唇角,我的脸上绽开一抹明亮笑意:“公孙伯伯,缡儿不是璞玉,就是经过百般雕琢也难成大器。因为缡儿太恋家,太眷恋展缡这个身份,缡儿有太多放不下。公孙伯伯,就请让我再做几天展缡吧。”公孙伯伯看看爹爹的身影,微微点了点头。“公孙伯伯你看,”我抬手指向天边,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原来今夜的月亮这么圆啊!”
一张纸条飞到我的手里,上面寥寥数字:紫茉阁,我等你。手上微微一动,一张纸条瞬间飞到火盆里化为灰烬。“我应约,不然的话,我会后悔一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