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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6 无端失像
【半天前】
青茏漫步在街道上，本是一个下着大雨的日子，街上的行人疏疏落落，但他偶尔喜欢有一些一个人的时间，就这样静静听着雨声，感受角落中的生蕴。
“无聊，没什么新委托，最近越来越没意思了。”向四周延伸的道路铺满他的目光，他正欲离开，却被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叫住。
“您好，请问您需要一张画吗？”青茏定睛一看，是一位头发如枫火般燃烧的锦鲤少女，她手持简朴的画板，正浅笑着对青茏继续说:“我会画得很快的。”
青茏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带钱出门，不需要肖像服务。
“啊——您误会了，我不是卖画的。”那少女接着说。“我看见您和其他人不一样，选择在雨中驻足，这画面很有意境，所以我希望把它画下来，这是艺术迸发的灵感。”
“那……好吧。”青茏倒是没拒绝，但他更好奇的是这大雨中如何作画。“话说，你没带防雨具吧，画布不会被雨水淋湿吗？”
那少女没有说话，反而是将画布铺展在黑石地面上，她随意将颜料挥洒在画布上，很快便随着雨流四散乱溢，但少女没有停下，用画笔勾勒着轮廓，雨水让画卷上的图案每一秒都在改变，但这只让她更加兴奋，取出一只金毫毛笔写意般游龙，似乎在和雨水的流淌相呼应。青茏看得有些入神，在他还没有完全看清时，少女已经停下了。
“好了，您请看。”
“可是，这只是被雨水和颜料浸湿的白布而已，我没有看出任何图案。”青茏有些疑惑，虽然少女的动作十分艺术，但画面……
少女微微一笑，将画卷提起，各色颜料尽数抖落，一个白色的身影在雨中漫步的朦胧画面就出现在青茏眼中，那像是印象派和点画派结合的产物，明明什么都没说，但青茏已经通过这幅画感受到了少女全部的情绪。
“这幅画的颜料无论过多久都不会褪色，希望您能收下，这是来自这个瞬间的礼物，再无二次。”
“谢谢，这实在是——令人惊讶的技巧。我该如何称呼你，或者说——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余名染山——因缘聚散，何来谢礼一说？”
少女说完便走向大雨滂沱的深处，青茏看着画卷有些出神 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伸手喊到:
“等等，我什么时候还可以再找你画画吗？”
那少女驻足，回头莞尔一笑道:
“或许，会在下一个更美的雨天？”
这时候，青茏感觉时间停滞了一秒，所有雨滴悬浮在空中，伸手可触。但青茏无法伸手，他就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连身体都无法支配。也就是那一瞬间，汇聚的汐流骤然爆发，像是不远处的彩色泡沫破裂般，溢散的记忆翻涌席卷而来。
记忆潮来临了。
青茏周身迅速散出浓厚的生蕴，瞳孔中的金光凝视处皆有翠绿的植物疯长而出，将自己牢牢地保护起来。脑海中响起噪波般的嗡鸣声，一些记忆仿佛要被无尽的潮流裹挟而去，但灵像源构筑的屏障扼制住乱涌的记忆，青茏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不确定那个少女情况如何，从规模上看，这次记忆潮的程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冒着记忆受损的风险，青茏让裹住自己的植障揭开一道缝隙，方便他观察外界的情况。整个区域的建筑都在崩解又重构，那些黑色的、彩色的侵蚀如数据乱码般剥离着原本的世界，眼前的街道不断被放大又缩小，视界如同失焦般没有中心。
这时候，他终于看清了那名少女，她正伫立在记忆潮的洪流中，枫红色的光辉自她周身喷薄而出，而她继续迈步向深处而去。
“等等——那边危险！”青茏大喊，蓊茏的蔓枝从身后向前卷去，要将那名少女拽回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而青茏也离开植物障，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刻，湿润坚硬的黑石路面却没有实感，青茏的脚仿佛踩在了棉花上，然后瞬间失去了重心。黑石路面如蛛丝般龟裂，然后骤然破碎开来，青茏从巨大的裂洞中向下坠落，落入另一个世界。像是瞬间从白昼转入黑夜，裂口处是一座倒悬着的巨大城市，霓虹灯正五光十色地闪烁着，而自己仿佛自城市中落下，正坠入被夜色浸泡的天空。而忽然间，重力又倒置过来，他从夜幕中开始向上飘去，浮向那座未知的城市。青茏的脚轻轻地着陆，整个人与城市一般倒悬着，原本的裂口已然被填补，自己已经无法直接回到雾城的区域。
“这是……哪里？”他四下环顾，这违背物理原理的地方很明显是一处失像空间，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无端进入这里，更糟糕的是，由于缺少这里的路径数据，他甚至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够找出回到雾城的异界通路。“啧，这下麻烦了……”
青茏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全是刺目的霓虹灯牌，晃得他眼睛生疼。他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切出点，来尽可能避免进入空间集时遇到紊流，但这时候，他感受到周遭的汐流诡异地躁动起来，并开始疯狂地向同一个地方汇聚，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它们拖拽着一样。青茏循着汐流的痕迹快速移动，最终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广场上——那里有一只穿着礼服的灰狼，正手持着一个黑色的偏方三八面体，而汐流都在涌入其闪烁的诡异红光中。
“好强的浸染值，是万物浸染的成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时候，青茏忽然感到了一种无形的视线，虽然他并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但他感觉到有什么睁开了眼睛。
“那边躲藏的鼠辈，既然有能力来到此处，何不现身？”
闻言，青茏手持藤剑，从高墙后走出，直视他红紫异色的瞳孔。
“很好，通体白发，绿蔓缠体，吾认得你，事务所的青茏。”
“哼，但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你。”
“吾自对未来的窥视中偶尔看见过你的身影，不过杂务缠身，若是你现在退出这个失像空间，我们度过一小段愉快的时光。”
“你指的杂务……是将整个空间的汐流缓慢榨干吗？”青茏厉声道，看向那枚偏方三八面体。“虽然我不知道这等邪物你们从何处得来，但也既然现在发现了你们的阴谋，也绝不会放纵不管。”
“唉——很可惜，看来你拒绝了吾的提议。”一柄银色的左轮在灰狼手中转了个枪花，准心对准青茏。“记住莫里斯这个名字，这是今天为你送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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