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祈雨
（60-3）
于是，遥灵奴三人便带着那十几名白苗族士兵前往女娲神殿，然而，越往女娲神殿方向，类似的抵抗与厮杀零星可见，规模或大或小，但惨烈程度不减。整座大理城，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层层叠叠的巷战战场，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浸透着鲜血，回荡着喊杀与哀嚎。三人不可能坐视不理，每遇到一处激战，便停下来支援，跟随的部队越来越多。三人的心情越发沉重，脚步越发急促，朝着女娲神殿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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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刺破笼罩苗疆的硝烟，却照不透女娲神殿前弥漫的肃杀与悲怆。遥灵奴三人带着的途中收合的白苗残部约百余人，终于抵达这最后的圣地。这支队伍人人带伤，甲胄破损，染血的战旗在风中沉重低垂。他们相互搀扶，步履蹒跚，每一步都在干燥的土地上拖出疲惫的痕迹，身后迤逦的行列稀疏而沉默，唯有兵器偶尔碰撞的轻响，敲打着凝重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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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的女娲神殿矗立于山峦环抱之中，古老的石壁在天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坚毅的光泽。然而此刻，这份神圣的宁静已被打破。神殿外围，防御工事已然就绪：粗木构成的壁垒重重叠加，临时堆砌的掩体后闪着刀箭的寒光，各处制高点皆有眼神锐利的哨兵——原来是盖罗娇率领的白苗族部队主力，早已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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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残部的身影出现在山道尽头时，神殿方向立刻有了骚动。壁垒后站起许多身影，紧张地辨认着。很快，一队精锐战士迅速迎出工事，为首的女将身形矫健，正是盖罗娇本人。她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走在残部最前方那个娇小却挺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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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 盖罗娇疾步上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盖姐！” 阿奴抬起沾满烟尘的脸，眼中疲惫与重负在看到亲人般的身影时，终于化为一层薄薄的水光，被她飞快地逼退。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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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破损的神殿广场前相遇。没有过多的言语，盖罗娇一把抓住阿奴的手臂，目光急速扫过她周身，察看她有没受伤。视线随后越过阿奴，望向她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战士，嘴角坚毅的线条瞬间绷得更紧，眼中翻涌着痛惜与熊熊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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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上可有遇到黑苗族的军队？” 盖罗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沉重。
“没有遇到主力，应该都是些散兵游勇，我们要赶来女娲神殿，路上遇到她们被围攻，便携同她们一起过来。” 阿奴的声回头望了一眼她们，那里有族人压抑的哽咽和伤员痛苦的呻吟传来。“后面……没有追兵了。他们似乎在重整，准备最后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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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罗娇深吸一口气，她重重拍了拍阿奴的肩膀，那是一个交付了全部信任与托付的动作。“太好了。快进来，这里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少主，你们赶紧到神殿内避难，黑苗人已经攻进城了，不过您放心，属下一定会死守这里，不让敌人踏入神殿半步！”
她侧身让开，朝身后的工事挥动手臂。壁垒后的白苗战士们迅速让开通道，许多人眼中含着悲愤的泪，向归来的同胞们无声致意。白苗族主力战士们纷纷上前，沉默而迅速地搀扶起伤员，接过残破的兵器，将疲惫不堪的战友引向相对安全的工事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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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问道：“盖姐，我娘呢？”
盖罗娇道：“少主放心，族长在里面。我带你去见她。”阿奴便随着盖罗娇穿过层层防御。她看到族人们如何在有限的时间里，将这座神圣殿宇变成了坚强的堡垒：弓箭手隐在殿檐与巨石之后，滚木礌石堆积在关键隘口，妇女和老人也在默默搬运着箭矢与伤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清晰的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扎根于脚下的决绝——身后已是圣地，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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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苗族长正与族人们一起，有条不紊地穿梭在伤员之间。这些伤员有士兵，也有逃难的百姓。她俯身为一名断臂的勇士包扎伤口，指尖沾满血迹，却仍轻柔而稳当。不远处传来孩童的啼哭，她抬眸望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痛楚。
忽听得熟悉的脚步声，她猛地回身——是阿奴来了。那个从小在膝前嬉闹的小女儿，此刻正快步奔来，发丝凌乱，衣角沾着尘土，眼底带着一路风尘与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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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阿奴几步冲到跟前，一把抓住母亲的手，上下打量着，声音里带着哽咽：“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族长握住女儿的手，那双手微微发颤。她深深看着阿奴，半晌，才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却温柔：“娘没事……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抬手替阿奴拂去脸颊上的一点尘灰，手臂留恋地停在女儿鬓边。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第六十章 祈雨
（60-4）
族长又环顾四周，遍地哀鸿，断壁残垣间躺着无数族人的躯体，呻吟声、哭泣声交织成一片。那些鲜活的面孔，昨日还在篝火旁欢歌笑语，今日却已阴阳两隔。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幼小的孩子正趴在母亲冰凉的身体上，拼命摇晃，一声声喊着“阿娘……”。那孩子不过五六岁，满脸泪痕，声音已哭得沙哑。她身旁的一名中原服饰打扮的妇女悲怆的道：“黑苗人一进城，见人就杀，仿佛死神降临一样，我好不容易才得以逃命，可是我家相公却……”另一名也是身穿中原服饰的老汉埋怨道：“你们苗族人自相残杀就算了，为什么连汉人也不放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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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面对这些指责和不懂感恩，白苗族长并没有介怀，她仍然是一视同仁地对待自己族人和汉人，她只怨自己能力不够，没能抵御黑苗族的入侵，如今她只能帮忙救援伤者，照顾孤寡。她怔怔望着，眼眶渐渐泛红。她缓缓仰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穹，声音低哑，几近呢喃：“难道……老天当真无眼，非要让我族灭亡吗？”她双手微微颤抖，缓缓合十，额前的银饰在风中发出细碎的轻响。“女娲娘娘啊……您若有灵，求您睁开眼，看看这些无辜的族人吧……”话音未落，一滴浊泪顺着她布满风霜的脸颊滑落，无声坠入脚下的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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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不敢再打扰娘亲，盖罗娇将阿奴带到神殿前的一处高台，这里能俯瞰大部分防线。“你看，”她指着下方有序而悲壮的布防景象，声音冷静如铁，“所有的路都封死了。水粮还能支撑数日。能拿武器的人，都在这里。”
她的目光最终投向神殿深处那尊隐约可见的、庄严慈悯的女娲神像。
“这里，”盖罗娇一字一顿，像是将誓言钉入脚下的石板，“就是我们白苗族流淌尽最后一滴血的地方。也是我们魂灵回归女娲娘娘怀抱的起点。我们誓与神殿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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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着神像，看着周围誓死坚守的族人，用力点了点头。残部与主力的血液在此刻彻底汇流。疲惫依旧刻在每一根骨头里，但一种更为深沉的力量——源于绝境与信仰的力量——正在这伤痕累累的圣殿中，随着战旗重新扬起，默默复苏。
最后的抵抗，即将在这古老的神殿前，拉开染血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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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罗娇将目光停在赵灵儿身上，她与赵灵儿有过一面之缘，连忙躬身行礼，喜道：“公主？你身体终于康复了？那我们族人有救了。”
双方寒暄了几句，遥灵奴三人便赶紧进入女娲神殿，来到巫后石像面前。赵灵儿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亲切感，却又想到娘亲牺牲，被困在此石像达十年之久，不禁悲从中来，她双膝跪地，哭道：“娘亲！孩儿来看您了！”
只见巫后石像发出光芒，这次和先前将李逍遥纳入虚空之中对话不同，巫后本人的幻象竟自出现在三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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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后道：“灵儿，我的孩子～辛苦你了，你能够到这里来，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和苦难吧…为娘最感到欣慰的是……你有一位能宽容你、爱护你的丈夫，这一点…你比为娘的幸福多了。希望你能继承为娘最后的心愿，用爱来化解两族之间的仇恨。这是你做得到的，也应该做的。娘虽不能在人世间与你团聚，但是娘在天上，也会默默的为你祝福！”
说罢，她的幻象随即消散，地上只剩下她拿着的法杖和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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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重大，情势危急，赵灵儿甚至来不及和她娘亲道别，连哀伤竟都是奢侈，只见她披上“圣灵披风”，拿起“天蛇杖”，霎时间全身灵力汹涌澎湃。她回过身来，那悲伤哀戚的面容已一改为坚毅果决，道：“走吧，到祭坛去，我要学娘一样施法祭天祈雨，只要解除干旱，大家就不必再为争夺水源而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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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便带着遥灵二人下了石台，穿过右侧的小路来到另一个石台上，这个石台也就是阿奴第一次带李逍遥来神殿时介绍过的，由白苗族历代祭司的祭坛。石台上还有五个小石台，分置于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小石台上各自有一个孔，似乎是准备着放某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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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石台上还立着一个满是青苔的石碑，细看之下，上面刻着：
“西疆斩风魔，
东海杀雷神，
南山收土妖，
北荒伏火怪，
终以平水患，
而大地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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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儿轻轻照着念诵，遥灵奴三人拿出五颗灵珠，分别按照那篇咒文所示的方位放在东南西北中五个小石台的孔里：
将碧绿色的、萦绕气流不息的“风灵珠”置于西首，
将姹紫色的、周遭闪烁雷光的“雷灵珠”安于东陲，
将棕黄色的、泛着土沙之气的“土灵珠”落于南位，
将火红色的、带着灸热气息的“火灵珠”归于北角，
最后将湛蓝色的、温润晶莹的“水灵珠”奉于中央。
五颗灵珠各归其位，倏然间，五色光华同时亮起——青、紫、黄、赤、蓝，交相辉映，灿若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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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儿口念咒文，双手翻转结印，指尖流转着青碧色的微光，衣袂在骤然鼓荡的灵气中无风自动。她闭目凝神，清丽的面容肃穆如神像，古老的祷言自唇间流淌，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叩击着天地法则。上空瞬间乌云密布，仿佛一口巨大的墨池即将倾覆，翻涌滚动间隐隐传来低沉的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