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
两个火灵珠与时空穿越有关？

第五十一章 回梦
（51-3）
“昨是今非望不尽，生死相隔两茫茫。天命……难违呀……”麒麟老人连连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李逍遥连连道，他嘴上虽然说不会，但既然圣兽都这么说，自己心里也着实惊慌。
阿奴也帮着劝道：“人定胜天，这事儿也不是一定的呀！”
“不会的！以往的事晚辈不管！现在我绝对不会让灵儿出任何事！”李逍遥突破语气坚决，但这更像是在为自己打气而已。
“你……还是好自为之吧。”麒麟老人摇了摇头，摆摆手又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快走吧。不要打扰老夫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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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只好再三称谢，和阿奴一起往洞外走去。麒麟老人看着二人离去，摸了摸自己胡须兀自嘟囔道：“这小娃娃上来就拔我胡须，怎么跟她外婆的小时候一个德行？”不过他也没有在意，伸个懒腰，化为兽态继续打瞌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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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奴二人出了麒麟洞，便赶紧往城北的女娲神殿走去，那神殿建在城里比较偏僻的地方，二人穿过幽深的路径，只见女娲神殿静默地矗立在路径尽头的深处。殿前有十余名白苗族女兵守卫，见到阿奴都甚是开心。阿奴道：“你们天天都辛勤值守，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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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女兵自豪地道：“女娲大神是我们苗族百姓信仰的精神支柱，能够被派来此处值勤是我的荣耀。”
另一名女兵道：“大家都说苗疆这十年的天灾人祸，一定是妖魔在作怪，只有这处神殿受到女娲娘娘圣灵的庇护，别的地方水源都已干涸殆尽，而殿内祭坛四周却依旧源源不断冒出泉水来，只是出水太慢，民众众多，目前只能辅助维持军队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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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名和阿奴捻熟的女兵悄悄对阿奴说道：“前天夜里，我在这里当班时，听到神像发出叹息的声音，可是大家都不相信，说是我打瞌睡才有的幻觉。”其他女兵一听都哈哈笑道：“怎么可能，我们都当过班，都没有听过呀。”
遥奴二人听到女娲神像出了异声，联系起麒麟老人的叮嘱，不禁脸色微变。阿奴又和数名女兵寒暄几句后，便拉着李逍遥的手，要走进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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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长官却伸手拦住道：“少主，带外族人进入神殿是违反族规的。”
阿奴反问道：“我只是带他参观一下不行？”
那长官不卑不亢地答道：“属下是按律行事，请少主为难属下。”
阿奴确实也没别的道理，只得硬来，道：“我是族长的女儿，我说了算！”
那长官见阿奴连族长都搬出来了，心想族长也说过，如果她不在，阿奴就是代理族长了，只得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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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奴二人便循一条幽深笔直的通道走往神殿深处。这通道颇为宽阔，两侧立着粗砺的古老石柱，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巨人，柱身爬满岁月留下的湿漉水痕与斑驳蚀迹。长明灯嵌在柱基处，火光跃动，将人与柱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后方无尽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幽灵随行。空气在这里凝滞，弥漫着地下深处特有的阴凉与石质的冷冽，唯有一股极淡的、仿佛来自遥远年代的香火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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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尽头，数十级石阶向上延伸，通向一方独立的高台。石阶的表面已被无数虔诚的足迹磨去了棱角，在昏黄光线下泛起温润的微光。拾级而上，空间豁然抬高，仿佛从尘世的甬道步入了另一个静谧而神圣的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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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向右侧指了一下，道：“旁边这还有条小路，是通往祭坛，是过去我族历代大祭司祈福的圣地。”
李逍遥接口道：“大祭司？”
阿奴点了点头：“对，比如灵儿姐姐的娘亲巫后娘娘在未出嫁前就曾担任过大祭司。自从她离开大理之后，这处祭坛就没有人再使用过了。但我们族人常常会有人自愿轮着过来打扫，因为我们都相信，总有一天～会有继承巫后娘娘的人出现，继续守护我们全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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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又道：“这神殿内部本只有祭坛，历代大祭司均过来祈福。就在十年前，也就是巫后娘娘亡故的那一年，那时洪水泛滥，这神像便从洪水上游被冲到这里来，那年苗疆正发生一场罕见的大水灾，像天河决堤般大雨连续下了一个多月，大理城内外全成了一片汪洋，当时洪水都已淹进这里来了，我们许多族人都躲到山上去避难，有人发现了这具石像，便将她供奉在祭坛前面，说也奇怪，不久后雨就停了，洪水也消退了。从此以后，大家就把这石像当作女娲大神来祭拜，对神殿加筑修建，供我们白苗族的百姓前来瞻仰。”
阿奴顿了一顿，又道：“按麒麟老公公说的，我们先走上去看看女娲神像吧。”遥奴二人沿石阶而上，走上高台。

第五十一章 回梦
（51-4）
高台之上，那尊人首蛇身的石像便静静矗立在中央。“她”背靠着更为幽暗的殿堂深处，面朝着来时的通道与石阶，仿佛一直在凝视每一个踏上此地的生灵。高台的地面纤尘不染，将她灰白色的石质衬托得愈发清晰而孤独。从这个略高于平地的视角看去，“她”低垂的眼眸、柔和而含着一丝亘古忧悒的面容，以及那盘旋的蛇身曲线，每一处细节都笼罩在自上方不知何处落下的一束朦胧光晕中，这光晕仿佛只为“她”而存在，使“她”虽不高大，却成为了这整个宏大、幽暗空间里唯一、绝对的中心。四下里静极了，只有石柱间穿过的微弱气流，发出恍若叹息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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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这女娲娘娘的石像是哪一位工匠所做，雕刻的栩栩如生，就像活着似的。”阿奴感叹道，不地跪下祝祷：“女娲娘娘…阿奴求您圣灵保佑我族…早日脱离苦难…”站起身又道：“不知麒麟老公公叫我们来这里是何用意？如果可能的话～我真希望女娲娘娘能显灵…”又转过头喊李逍遥：“喂～你也来参拜娘娘吧。”
李逍遥兀自犹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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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难道你也像外族的异教徒一样，宁死也不拜我们的神？”阿奴失望地道。
李逍遥却不是这个意思，连忙解释道：“不…不…我也没信过什么教，只是我还不知道你们的礼仪，怕胡乱拜而亵渎了你们的神明。”
阿奴转悲为喜，笑道：“嘻～你果然跟其他汉人不一样。”
李逍遥点了点头道：“我们汉人有一句话叫～入境随俗嘛…”
阿奴道：“女娲娘娘是大地之母，是对人类最最慈爱的神，你不懂祭拜的规矩也不要紧，只要诚心敬意就行了。娘娘是从不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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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便上前一步，双膝下跪，以汉人之礼参拜女娲娘娘的石像，祝祷道：“庶民李逍遥受麒麟老人指示，特前来拜见娘娘。庶民无能，累及妻子及未出世的孩子，求娘娘保佑她们母子平安，长命百岁…”
“咦…？！”李逍遥望着这女娲娘娘的石像，总觉得非常亲切，而且石像的模样酷似灵儿，忽然惊觉：“竟然…我怎么一直没注意到，这具石像的相貌和灵儿如此神似！”忍不住便又上前几步，不由自主地欲伸手触碰，吓得阿奴忙道：“喂！你想做什么？不可以对娘娘不敬呀！”
李逍遥答道：“她…似乎…在叫我…”话未说完，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自己吸进石像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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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茫然四顾，周遭均是一片黑暗，仿佛连自己的轮廓都要被吞噬，倒有几分像此前进去的那个神魔之井。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右手已虚按“七星剑”的剑柄上。忽然，一点微光在前方亮起，渐渐勾勒出一个身影——那是一位手持蛇形法杖的青年女子，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辉光，仿佛自深海或夜雾中浮现。她悬浮于虚空，长发与衣袂无风自动，眼神却穿透光晕，直直落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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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猛地后退半步，咽喉下意识地吞了一下口水，声音里带着绷紧的警惕与难以置信的微颤：“你…你…是人…还是…鬼！？”
那青年女子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圣洁而遥远，又似压抑着某种深沉的哀伤。她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法杖微微一顿，杖身流转过一道温润的光华，然后说道：“李逍遥…哀家问你～你可是真心爱着灵儿？”她的声音空灵而低沉，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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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浑身一震，仿佛被那道目光和话语击中了。他按剑的手松开了些，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微倾，眼睛急切地想要看清对方的面容：“啊…难道…您就是灵儿的娘亲！？”
“回答我的话！”巫后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法杖的光芒也随之明亮了一瞬，照亮了她眼中不容闪避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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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迅速站直了身体。他不再戒备，而是将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抬起头，目光变得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如同誓言：“是～灵儿是我的妻子，我当然永远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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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的眼神波动了一下，那层庄严的疏离感出现了一丝裂痕，流露出深藏的忧虑与试探。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直接地刺向核心：“即使…她非人类？”
李逍遥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摇了摇头，嘴角甚至牵起一抹混合着温柔与骄傲的浅笑，语气无比自然，仿佛这是天下最不需思考的道理：“我的灵儿是人间的仙女，当然与凡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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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凝视着他，眼中的审视如冰雪消融，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交织着欣慰、痛惜与决意的情绪。她周身的光晕似乎都柔和了下来。最终，她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轻轻颔首：“……好…你去吧…”
“我？去哪？！”李逍遥愣住，刚刚放松的神情又转为错愕，他左右看了看无尽的黑暗，不解地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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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回到十年前，去做一件你该做的事…”那女子的声音渐渐飘远，身影与光芒开始如烟雾般消散。
“咦…？”李逍遥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个困惑的音节，便见那法杖挥出一道柔和却磅礴的光流，瞬间将他吞没，忽然脚下感到一虚，像坠向无底深渊。

第五十一章 回梦
（51-5）
“啊——”李逍遥在黑暗中不住下坠，忽觉眼前一亮，随即便见下方有一个人正仰头看着自己，应是被自己惊叫声吸引到了。李逍遥止不住坠势，那人也是一惊，就地一滚躲了开去。李逍遥砰的一声摔到地上，痛得他连声低呼。他尚未抬起头来，便听那人喝道：“哪来的小毛贼！敢偷袭本道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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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听声音感到极是耳熟，抬头一看，眼前此人竟然是酒剑仙司徒钟，心下奇道：“师父不是在圣姑家吗？怎么在这里？莫非也跟着我过来吗？”忙问道：“前辈，你不是回蜀山了？怎么在这？”
司徒钟却道：“前什么辈啊，看剑！”说着便拔剑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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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颇觉奇怪，但见那寒光闪闪的长剑已然刺到，忙侧身避开。司徒钟见这年轻人身法迅捷，暗自喝彩，又连刺数剑。李逍遥仍不还手，避开之后转身后退。
司徒钟身形一晃，已闪身跃到李逍遥身前，长剑横着二人之间，道：“小子，功夫可以嘛。”
李逍遥见司徒钟似是不认识自己，忙道：“酒剑仙前辈，我是李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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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钟道：“什么前辈啊，看剑！”又是一招攻来，攻势更加凌厉，李逍遥不得不拔剑相挡。师徒二人双剑相交数招，司徒钟心中不禁更奇，猛地瞥见这年轻人手中长剑湛蓝色的剑身上嵌着的七颗金黄色宝石更是神色大变，立时欺身而上，细细打量，口中叫道：“七星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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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这时也发现司徒钟与此前见到的也不大相同，模样年轻不少，须发间黑色为主，道袍也没有那么破烂，只有那个红红的酒槽鼻不变，李逍遥疑道：“前辈，您怎么突然变年轻了？”
“去你的！”司徒钟哪管眼前这个少年说些什么，随即喝道：“小子，你可少废话，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何有我姜师兄手上的七星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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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也满腹疑团，并没有回答司徒钟的问题，反而问道：“前辈，这里是南诏的女娲神殿吗？”
司徒钟被他气得不打一处，反唇相讥道：“废话，这里不是南诏的女娲神殿，难道是你家呀？”
李逍遥却又问道：“那您为何会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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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钟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自己问的话这小子是一句未答，倒反过来问了自己一堆没头没脑的问题，然而方才交手之间未见他有丝毫杀意，想来此人当无恶意，便开口道：“南诏近年洪水泛滥，贫道来除妖赈灾。”
李逍遥一听顺口反问道：“南诏不是大旱吗，哪来的洪水？”
司徒钟以为他正话反说，胡搅蛮缠，气不打一处来，只拿长剑指着李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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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把脸凑上前去，迈了一步。司徒钟不识此招，怕伤了李逍遥反不自觉的退了一步。李逍遥见剑尖在自己脸前晃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把脸伸到司徒钟面前问道：“前辈，你当真不认识我吗？”
司徒钟眉头一皱，随即哈哈大笑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李逍遥心中稍慰，哪知寒光一闪，司徒钟手腕翻转，长剑已架住李逍遥的脖子，随即喝问道：“你，到底是谁！”李逍遥却不害怕，心中只是更加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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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钟神情严峻，一字一顿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我姜师兄的七星剑你是从何得来！”
李逍遥见司徒钟目露凶光、语气不似跟自己玩笑逗乐，无奈道：“在下李逍遥，这把七星剑是锁妖塔里姜老前辈临终前赠予我的。”
司徒钟惊奇得双目圆睁，忙问道：“有何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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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轻轻推开自己脖子上的长剑，退开数步，开始施展剑术。司徒钟眼睁睁的看着李逍遥挥起“七星剑”，不消一会便将一套剑法施展完毕。这套剑法正是当日山神庙中司徒钟所授的那套蜀山剑法。这套剑法李逍遥时至今日早已练得精熟，颇有当日酒剑仙传授之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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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以“庐山”为题的剑法，实际上是司徒钟在庐山偶遇一高人，二人虽文武不同，但都是好酒之人，一见如故，那高人即兴作诗，司徒钟则以诗入剑，他挑选了蜀山派一些剑术，加以改进整理，编进这套《庐山谣》里，并向掌门独孤剑圣禀告，成为了蜀山门人学剑必备课程，从而大大降低了蜀山门人修习本门剑术的门槛，连木道人这种辈分的，有些高深的剑术学不上手，也通过《庐山谣》剑法掌握上手了。然而那高人却嫌此诗不合自己那时的心境，直到二十年后才将这部作品公布于天下，那也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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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司徒钟见李逍遥使出这套剑法，不由得甚为惊讶，这年轻人会使蜀山剑法并不奇怪，但他出剑顺序可是严格按照自己编的这套“庐山谣”剑法，而这套剑法，司徒钟此时才刚修编整理，还没来得及告诉独孤宇云，那这小子是从何习得？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司徒钟只能往大师兄姜澈清那里去想，毕竟李逍遥手持“七星剑”，而且在司徒钟心中，姜澈清是无所不能的，便叫道：“这，这也是姜师兄教给你的？”

第五十一章 回梦
（51-6）（本章结束）
李逍遥见司徒钟还是记不起自己，只得若有所指的道：“这是我师父教的。”
司徒钟又问道：“小子，你也是蜀山弟子？我怎么不知道你啊？”
李逍遥道：“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他想起自己是拜了女娲石像，然后好像见到了灵儿的娘亲，接着就迷迷糊糊来到了这里，心想自己来到这里多半是因为女娲娘娘，急忙转身一看，背后却哪里有女娲石像，但他也不管，对着之前女娲石像屹立的位置，扑通一声跪下，又拜又磕，口中不住道：“女娲娘娘，求您开恩，让我回去吧！”然而四周却无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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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钟见李逍遥转过身去，以为他要逃跑，便欲追上，但见李逍遥疯了似的不住乱拜乱磕，口中还念念有词，便走向前去，拍了拍李逍遥的肩膀道：“傻小子，别磕了，你疯了？”
李逍遥推开司徒钟道：“别管我。”
司徒钟一把拽起李逍遥瞪着眼喝道：“你拿着七星剑，我就得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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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忽地想到一事，失声叫道：“十年前……我竟然真的回到了十年前！”
司徒钟见眼前这小子不住的胡言乱语，多半是脑子出了点问题，但他既能得“七星剑”认可，那与本门定有极大渊源，他提着李逍遥胸前的衣襟拉到自己身前道：“小子，就冲你刚才跟我练一模一样的剑法，我就姑且相信了你。你敢不敢带着七星剑跟我一起去找一找这南诏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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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听他这么一说，随即想到十年前南诏发生的事情，登时大惊失色，用力挣脱司徒钟的双手，拔足向神殿外奔去。
司徒钟暗赞一声：“这么快？”便随后追了上去。李逍遥奔出女娲神殿，眼前景象果然与自己进殿之时完全不同，进殿之时满目干旱，大地龟裂；如今殿前河道却波涛汹涌，水位高得快要漫过堤岸。地上的杂草也并非枯黄，而是被洪水淹没，无力地贴伏在地上。李逍遥迅速回忆起刚从余杭镇出发时，在船上便听过唐老板提到十年前南诏曾发生水患，眼前看到的这个洪涝正是有力地证明了自己回到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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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正自想得出神，忽然听得一女子喊道：“你是汉人吗？是从中原到我们大理游玩还是走商？”李逍遥只感到声音十分熟悉，一回头看到那女子年约二十上下，相貌竟和阿奴一模一样，不由得失声叫道：“阿奴？你也和我一样回到十年前？”
那女子却道：“你认错人了，我不叫阿奴呀，不过阿奴这名字挺好听的，我家女儿四岁了，正愁还没想到好听的名字，那就叫做阿奴吧。”说着便欲离开，不一会又回头道：“你来的不巧，大理现在闹洪涝，南诏那边又驱赶汉人，你还是尽快回去吧。”说罢，便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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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心道：“听她话语，却难道她是阿奴的娘亲？难道我真的回到十年前了？”联系刚刚石像内巫后娘娘对自己说要做一件应该做的事，大致已猜到她必是让自己回到十年前救援这时的巫后和灵儿了。他见司徒钟追了上来道：“酒剑仙前辈，我暂且不能帮你除妖，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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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钟却注意到他对自己的称呼，疑道：“等等，你刚刚叫我什么来着？”
李逍遥道：“酒剑仙啊？”
司徒钟哈哈一笑，道：“谁是酒剑仙呀？”但他转念一想，晃了晃自己手中长剑，又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捋了捋胡须吟道：“一剑、一酒、谪仙人呀。”连连点头，甚是满意对李逍遥说道：“这名字起的好啊~我以后就叫酒剑仙了，哈哈哈。”
李逍遥这才恍然“酒剑仙”名号的由来：“没想到我师父的称号竟然是我想的……”
（第五十一章完）

第五十二章 嫁祸
（52-1）
师徒二人展开轻功，出了大理，快速往着南诏王城方向，李逍遥是赶赴南诏王城营救巫后和灵儿，酒剑仙是过来除妖，已隐约感到那股妖气来自南诏，师徒二人方向一致。只见一路都是或浅或深的水道，幸好二人轻功高强，踏水而行。南诏王城距离大理城并不遥远，仅两百余里，两个时辰左右便到。二人只见整座王城如巨瓮倾覆，浑黄的洪水咆哮着灌满了每一条街巷。往日原本应喧闹的市井街坊全然不见，唯见连绵的青瓦屋顶如一片片浮萍，漂浮在浑茫大泽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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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民房区最为凄惨。那些依水而建的吊脚楼首当其冲，楠木梁柱在洪流裹挟下发出此起彼伏的断裂声。有个白发老翁独自坐在歪斜的屋脊上，机械地划着早已不见踪影的木桨，对着空茫水面喃喃呼唤孙儿的乳名。相邻的屋顶上，数十户人家挤作一团，有个母亲将婴孩缚在背上，正吃力地拉扯着被水冲散的竹篾箩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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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随波逐流的家常物事：褪色的窗花、煮饭的陶瓮、晾衣的竹竿，还有半浮半沉的纺车，全都在水面上打着旋儿。一户人家的阁楼整个被冲垮，露出里面飘散的棉被，像极了溺水者最后吐出的气息。在漂浮的家具杂物间，能看见紧紧攥着房梁的手指发白得可怕。东市街口那棵百年大榕树的树冠上，攀着二十多个逃难的百姓，水位仍在缓慢上涨，有人开始撕扯衣衫结绳求生。曾经飘着炊烟的屋檐下，如今只剩浑浊的漩涡，偶尔冒出一串绝望的气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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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二人瞥见前面有两人落于水中，喊着救命，可是四下无人，二人当仁不让，便跳下水中，救了这二人，却是一名青年女子和一个孩子，是一对母子了。那女子连忙磕头道谢，抬头看见二人，却颤声道：“你们是汉人？”
酒剑仙问道：“汉人怎么了？”
那女子道：“自从洪水来犯后，族人们都人心惶惶。听说大王下令将境内的汉人全部抓起来了，不知道要做什么耶！你们还是快快离开吧，以免遭受牢狱之灾。”
她的孩子却突然插嘴道：“娘亲，大人都说巫后娘娘是坏妖女，可是…娘娘一向对我们很好呀！”那女子却连忙掩住孩子的小嘴巴，示意他不要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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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对南诏十年前的事从余杭镇启程出发时便听唐老板说过，后来在大理也了解不少，因此对巫后现在的境况已略有猜到，酒剑仙却刚来南诏，一脸懵逼。李逍遥便将南诏目前的情况约略告诉了酒剑仙，让他有个初步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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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二人却又听见远处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农夫蹲在半淹的石墩上，双手抱头，肩膀剧烈颤抖，望着水面漂浮的家当碎片哭道：“呜～该死的水灾，我的家当全泡水了。”农夫身旁一名蜷在角落的老妇人白发散乱，紧抱湿透的空包袱喃喃重复：“水呀！水呀！我痛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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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洪水淹没了家园与田埂，人群只得纷纷聚集在地势稍高的石阶、残留的土坡和屋顶上，哭泣、低语和争吵声混成一片。二人便跃过去察看。前面是一位年轻的母亲紧紧搂着襁褓，站在台阶上指向远方，声音因恐惧而尖细：“打从我出娘胎以来，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洪水，整个南诏除了王宫以外都被淹没了。”又听见身旁一个靠着树干的老木匠心疼地抚摸斧痕，摇头叹气：“我们苗人一向非常重视树木，每户人家若是生了一个男孩，就得到山上种一百株树，等到这孩子娶老婆时，才能上山砍下这些树来盖新房子，要是违反这禁忌，可是会触怒山神的，万一山神生气了，会用山崩和洪水来惩罚我们。可是那些商人就很乱来，随便砍伐我们的树林，讲也讲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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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天谴！一定有人冒犯了天神，天神要来惩罚我们的。听说～王后就是罪魁祸首，是她使的妖术！”一位驼背的老渔夫跪在积水里，向灰蒙蒙的天空伸出颤抖的双手，嘴上发颤，喃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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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渔夫身后一位身形瘦削、缠深色头巾的黑苗族中年妇女闻言冷笑，她抱起胳膊扬起下巴，说道：“听说从前王后还是白苗族祭司的时候，曾使呼风唤雨的咒术，现在我们族变成这样，一定是她搞的把戏。我就知道白苗族全都不是好东西，王后一定是他们派来的间谍，用美色来迷惑大王，让我们族灭亡后，白苗族就可以并吞我们。还听说他们白苗族竟然收留那些中原人，都不知道是不是要联手对付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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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旁一个系额带的黑苗族青年闻言猛然挺胸，拳头攥得咯咯响，昂然道：“我爹是英勇的战士，他要把可恶的中原人和白苗族人赶出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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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听这些人胡言乱语，还想上前解释和反驳，酒剑仙扯着他的衣服，摇了摇头。李逍遥也就是一时冲动，他深知即使说服一个人对事情也没什么意义，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先入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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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听见一名裹深色斗篷的男子躲在人群边缘，左右张望后掩口低语：“听说王宫里出了大事，王后被关了起来，而小公主下落不明！”李逍遥闻言又想上前查问，这时有人提高嗓音，试图压过嘈杂：“幸亏教主神通广大，事先警告大家避难，才没有人被淹死。”

第五十二章 嫁祸
（52-2）
李逍遥知道与这些难民多说无益，放眼望去，这时夕阳西沉，水面浮起一层油彩般的暗金。那些站在屋顶的身影渐渐变成漆黑的剪影，像是悬在天地间的墨点。当最后一丝天光被吞没，四野响起细碎的呜咽，与永无止境的水声交织，回荡在这座沉没王城的每一个角落。却见远处有一只船载着两名士兵正在一渡头上准备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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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便又欲上前去问，酒剑仙喝止道：“现在南诏的士兵逢中原人就抓，你刚没听到吗？”李逍遥这才想起唐老板以及大理城中的汉人就说过在拜月教的煽动下，南诏如今全民仇汉，很多汉人都躲避到大理城那边寻求庇护。李逍遥正踌躇之间，却听背后有人喝道：“这里居然还有外人，给我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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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二人回首看时，原来是三名持着长枪的身穿水蓝色衣服，头戴皮裘的黑苗族士兵围了上来，二人对望一眼，心想来得正是时候，便上前打晕了这三名士兵，然后换上他们的衣服，打扮成南诏士兵的模样，这才往渡头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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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头那群士兵远远望见便喊道：“喂！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李逍遥答道：“我……我们是新来的，跟伙伴走散了。”
其中一名士兵问道：“喔～你还有没有看到这里还有其他的弟兄？”
这回轮到酒剑仙回答道：“没有，就只我俩。”
那士兵便道：“教主有重要的事，要所有弟兄回王宫报道，你俩就搭我们的船一道回去吧。”
师徒二人正中下怀，便坐上他们的船望王宫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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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其中一名身穿深蓝色苗服，腹大便便的士兵眉头紧锁，指着远处不断上涨的水面，忧心忡忡地说道：“洪水好像又淹得更高了，这样下去恐怕连王宫也会不保。”
另一名身材高瘦的士兵重重跺了跺脚下的积水，摊开手苦笑着接话：“可不是嘛，我家房子完全泡在水底啦！”
刚才先说话的那名胖士兵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凑近说道：“听说这场灾难都是巫后搞的鬼，真不知道我们族人跟她有什么仇，竟要毁灭我们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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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瘦身材的士兵握紧拳头，愤愤地点头附和：“是啊！要不是教主揭穿那妖女的真面目，不然连大王都被蒙在鼓里！”
胖士兵却摇着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咂嘴说道：“想不到一向受族人敬爱的巫后娘娘居然是蛇妖女！”
高瘦身材的士兵抱起胳膊打了个寒颤，压低嗓音神秘地说道：“是呀～传说蛇女出现之处必定带来灾难，所以只要妖女一死，洪水一定就会退了。”
那胖士兵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犹豫地抬眼问道：“可是你想～大王和那妖女毕竟是多年的夫妻，大王能狠下心处死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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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名士兵一边撑着木桨，一边滔滔不绝在聊磕，没多久船已到了另一处屋顶，这里有更多的士兵也正在驶船集中靠近。昔日的屋顶却成了如今的渡头。那高瘦身材士兵突然挺直身子，朝王宫方向扬了扬下巴，提高声调说道：“所以说啦，这回教主突然召集所有人到王宫，一定是有重要的决定要向大家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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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一整段八卦，好不容易等他们说到下一步行动，李逍遥便上前插话：“请问……”
那胖士兵却打断他话头道：“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我们还要跟其他兄弟会合，你俩又不是我们小队的人，自己去王宫报道。”
“好～是、是！”师徒二人连忙应声，便往王宫那走去。
又听得那胖士兵冷笑一声，把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地接着道：“哼！我说咧～几百年来黑苗、白苗两族一向水火不容，而白苗族的人竟然会让他们的大祭司嫁给我们大王，现在想起来，一定是白苗族的兵力比不过我们，于是使出这等阴毒的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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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二人没空再理会这两名士兵的瞎猜，赶紧往南诏王宫那边跑去，过不多时，原本庄严肃穆的南诏王宫广场，此刻被黑压压的人群与悲愤的声浪淹没。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与下方人们心中的阴霾如出一辙。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雨水的湿冷，以及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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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的最前方，一道魁梧的身影巍然屹立，正是拜月教的首脑拜月教主。李逍遥对拜月教主可谓久闻其名，但未曾得见其真容，这回他仔细端详，只见拜月教主斜袒着一黑色长袍，中年模样，一部胡子，五缕长须，上身和手臂露出的肌肉极其结实，虽身为教主，倒像是名身经百战的战士。拜月教主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跳动着冷静而掌控一切的火焰，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清晰地穿透每一丝嘈杂，叩击在每一个惊魂未定的心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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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我们的家园！”只见拜月教主抬起手，指向远方那依旧浑浊的水线，指向王城周遭尚未退去的汪洋。“我们的房屋被毁，田地被淹，我们的亲人被洪水吞噬……这场无端降临的灾难，这滔天的祸水，从何而来？”
他质问着，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人群中爆发出哭喊与咒骂，一张张被苦难扭曲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寻求答案的渴望。

第五十二章 嫁祸
（52-3）
拜月教主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终，凝重地投向了宫殿高处，他停顿了片刻，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他一起聚焦。
“是她！”拜月教主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是我们敬爱的巫后！她并非凡人，而是蛇妖之身！正是她这不祥的妖物，触怒了上天，才为我们南诏带来了这场灭顶之灾！这洪水，就是她用妖力招来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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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女！祸水！”
“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
“烧死她！为我们报仇！”
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南诏百姓挥舞着拳头，眼中燃烧着被煽动起来的仇恨。他们刚刚失去了家园和亲人，亟需一个可以倾泻悲痛的出口，而拜月教主，恰到好处地将这个出口指向了曾经守护他们的巫后。
拜月教主趁势而上，他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为了南诏的存续，为了不再有天降之灾，我们必须清除妖孽！交出巫后！以息天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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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巫后！”
“以息天怒！”
声浪整齐划一，如同海啸，冲击着宫殿的基石，也冲击着人性最后的一丝理性。那些王宫卫兵面对拜月教和民众如此声势，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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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拜月教主的声音如同魔咒般蛊惑着众人，群情激奋至顶点，几乎要将那露台上白色的身影吞噬之际，一声雷霆般的断喝如同利剑，劈开了喧嚣的声浪：“住口！”人群如同被无形之力分开的潮水，一个身影踏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拜月教主与宫殿之间，此人正是石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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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那十年光阴尚未在他刚毅的脸上刻下后来那般深重的风霜，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严与铁血气质，却已沉淀得如同南诏的群山。他正值壮年，身躯挺拔如松，穿着南诏武将的正式甲胄，金属甲片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与他此刻的脸色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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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注意到他那双眼睛——此刻，它们还完好无损，目光开阖间，精光四射，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刀锋。 那目光中燃烧着的是不容置疑的忠诚、是对颠倒黑白的愤怒，以及一种身经百战者方能拥有的、足以穿透谎言的洞察力。他的视线扫过激愤的人群，竟让前排一些人的气焰为之一窒。他最终将那双利剑般的目光牢牢钉在拜月教主身上，仿佛要刺穿他平静外表下的真实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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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聚集在这里想做什么？这里是王宫，你们想造反吗？”石长老声如洪钟，身如坚松，他的声音犹如身体一样，在王宫门前，一起屹立不倒。
拜月教主不理他，而是再次回身对着跟来的民众说道：“各位！我们的族人，正面临着一场劫难！我们的城楼正淹没在洪水之中！我们的族人已经无家可归，我们的耕地化为一片泽国，这些…都是谁造成的？！”
“是蛇妖女！”那些民众齐声回答。
————————
“历代先祖亡灵降坛昭示于我，南诏王国数百年基业将毁于一妖女之手，我们若再不有所行动，黑苗族将会遭到灭亡的命运！而我们的一国之主却受美色所惑，迟迟不肯下令处死那妖女。这样下去，先祖亡灵的愤怒无法平息，我们将会面临更大的灾难！本人身为大祭司，又是你们的教主，有这义务负起责任拯救我们的社稷。”
“教主英明！教主万岁！”民众又欢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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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各位弟兄务必支持我杀妖孽、清君侧！今天一定要大王下令当众处死巫后，所有站在巫后那边的人也全都要铲除！”拜月教主这些说话看着是对民众说的，实则是对石长老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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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月教主！”石长老的声音如洪钟般回荡，带着金石之音，“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水患乃天灾，亦或人祸，尚未可知！你岂能轻易将罪责推予守护我南诏的巫后娘娘？你带兵包围王宫更不是大臣所应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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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伟岸的身躯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壁垒，牢牢挡在拜月教主与王宫之间。那决绝的姿态，已然表明了他的立场——只要他石长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容许任何人以莫须有的罪名，伤害他所效忠的王室与南诏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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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后乃我南诏王国之母，多年来庇佑南诏风调雨顺，万民皆知！”他继续喝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尔等深受其恩，今日竟听信片面之词，便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吗？简直是愚不可及！”
————————
他的话音，像是一块投入沸腾油锅的冰块，瞬间让场面产生了裂痕。一部分被煽动的民众在他的厉声呵斥下露出了迟疑和惶恐，而拜月教徒则对他怒目而视。石长老就站在那里，独自面对着整个被扭曲的“民意”，他未盲的双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守护到底的决心与对阴谋家的凛然蔑视。这一刻，他是南诏王权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盾牌，试图以自身的威望与力量，对抗那股已然成型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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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救社稷，就要用非常手段，这时候墨守成规，就不是忠臣！”拜月教主答道。
“但是……”石长老本就不善言辞，哪里说得过拜月教主。

第五十二章 嫁祸
（52-4）
“石长老，这件事你不必管，一切后果由我承担！”拜月教主趁势说道，然后返身大踏步迈进往王宫，周围的卫兵很多也早已加入拜月教，便跟着他一起进宫，石长老虽勉强拦住民众，但却无法再拦卫兵，不然就会发生双方内讧，甚至军队哗变。那些卫兵一同进宫，但到了大殿前，拜月教主便着令所有卫兵停留在门外，自己孤身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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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二人对视一眼，眼下自然是一同进入内殿看个究竟，他俩身法犹如鬼魅，轻松便越过了那些纠集的民众，以及突破了王宫卫兵的守卫，踏上内河上面的石桥，二人即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那条环绕王宫的深浊内河，水面上竟密密麻麻浮满了肿胀的人头与断肢。血污如晕开的墨团，在河心缓缓洇散，将整条水道染成暗红。河风挟着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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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跨河面的那座石桥——本是通往王宫内殿的庄严通道——此时已化作森然的刑场。桥面青石被鲜血浸透，在夕阳下泛着湿漉漉的暗光。数名刽子手赤膊立于桥上，手中钢刀起落之间，便有一颗头颅滚落桥下，溅起猩红水花。那刽子手还自吹自擂：“砍头是我最拿手的！我一天可以砍一百二十个人头，手还不会酸呢！”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跪候处决的囚犯，竟在桥上排成蜿蜒长队，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们个个身着汉人衣冠，有的麻衫褴褛，有的长衫残破，却皆被粗绳反缚，如待宰牲畜般沉默跪着。有些人早已昏死，被拖行时在石面上划出长长血痕；还有人仰面望天，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仿佛在默念最后的祷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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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下意识地握紧剑柄。酒剑仙原本醉意朦胧的双眼此刻精光暴射，手中酒葫芦缓缓放下，喉结滚动，欲言又止。河水拍打宫墙的声音，混着断续的惨呼与刀锋破空的嗡鸣，在王宫上空交织成一首诡谲的死亡哀曲。而对岸内殿的飞檐翘角，在暮色中静静矗立，仿佛对此人间地狱漠然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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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知道这是拜月教煽动黑苗族人虐杀汉人的暴行，便想冲上去制止，酒剑仙一把拉住他，低声提醒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二人从旁过了石桥，转过一拐角，便听见身旁上来一个卫兵对同伴道：“别跟中原人做生意，他们最奸诈了！上次有个外地来的中原人用一箱假的黄金骗走我全部的田产！这回我可逮着机会，逼他全家做奴隶，夺回我的土地！”李逍遥实在气不打一处，双指连点，将那两名卫兵点倒在地，喝问道：“说！究竟为何要屠杀中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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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卫兵答道：“教主一声令下，把中原人通通抓起来，不愿归化入黑苗族者就通通处死，归化者可免一死，然后下放成为奴隶。外面那些人宁死也不当我们的奴隶，自然都要杀了。”
另一名卫兵却道：“我们也不想屠杀中原人，但是上面的命令如此，我们是军人，必须听命！”
李逍遥怒道：“外面有女人和小孩，你们连女人和小孩都不放过？！”
那卫兵答道：“教主下令，女人和小孩也不能放过，这就有点残忍了…这王宫都变成血淋淋的屠宰场！”又道：“南诏城内外的中原人，不是逃走就是都被抓来了，几乎一个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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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听到内殿一阵扰攘，酒剑仙道：“来，我们快进去。”拖着兀自气愤不平的李逍遥乘乱混进内殿，看到门口有两名卫兵把守，酒剑仙上前道：“我们是跟随教主过来抓捕巫后，你们让开。”
那两名卫兵听得是拜月教主的人，只好让开，却仍嘟囔道：“真是没王法了，这拜月教主带着一堆士兵拿着兵器跑进王宫来，根本不把大王放在眼里。难道真的要逼死娘娘不可吗？到底娘娘哪里得罪拜月教了？就算娘娘不是人类又怎么样？她的为人是大家有目共睹。”
另一名卫兵却也道：“虽然我也是拜月教徒，但王后娘娘一向对王宫内的下人很好，我觉得她并不坏，所以不站在任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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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内殿烛火通明，人声却如鼎沸般压抑。殿外两重铁甲守卫森然肃立，刃光冷冽；殿内文武大臣分立两侧，垂首屏息，目光低垂不敢斜视。大殿中央，拜月教主一袭黑袍临风而立，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韵律，在空旷的大殿中幽幽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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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座之上，坐着一名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他面容英挺，眉目间犹显俊朗，然而此刻那双眼里却蒙着浓得化不开的阴翳。他紧抿双唇，十指死死紧扣着鎏金扶手上的雕龙，仿佛要将那龙首捏碎般用力，却始终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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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侧坐着一名女子——正是巫后。李逍遥只一眼便认出了她：云鬓轻绾，眉目温静，与他在女娲石像里见到的巫后容颜毫无二致。一名约七八岁的女童紧紧挨在她身边，面对这等场面，她极是害怕，小小的身子不住轻颤。巫后伸出手，温柔地轻抚女童的后背，指尖的暖意透过单薄衣衫传递，似在无声诉说：“莫怕，娘在这里。”

第五十二章 嫁祸
（52-5）
当李逍遥的目光落在那女童脸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了——那是灵儿。
年幼的赵灵儿，虽然稚气未脱，脸颊尚存婴儿柔软的弧度，可那清丽绝伦的眉眼、那玲珑如画的轮廓，早已能窥见日后倾世的风华。她紧紧攥着巫后的衣角，一双明澈的眼眸里盛满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惊惶，却依然干净得像清晨荷叶上的露珠。
————————
李逍遥喉头猛地发紧。他忽然想起灵儿在仙灵岛初次见他时，那带着防备又清澈的眼神；想起她一路走来所有的坚强与温柔。而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小女孩，即将面对的，却是他早已知晓的、残酷的命运洪流。他全身剧震，兴奋、激动、难过，内心五味杂陈，各种情绪一起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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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烛火忽然摇曳了一下。拜月教主的声音仍在继续，如冰冷的蛛网，缓缓笼罩整个殿堂。“请大王原谅臣僭越了，巫后娘娘之事，我跟大王已几次进谏，今天是不得已，也带百姓进宫，让大王听听百姓的声音呐！”
“杀巫后！清君侧！”拜月教主话音刚落，门外的卫兵以及部分跟进来的百姓便犹如训练过一般，齐刷刷地高声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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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王脸如寒霜，断然道：“教主，巫后是妖的传言，本王不信，以后休要再提。”
拜月教主道：“大王，臣今日开坛作法，先祖的神灵显现，告诉我们，南诏的水患乃蛇妖所为，蛇妖，就是巫后！”他见巫王显然未信，又把百姓搬出来作为借口：“臣绝非虚言，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亲眼所见。”
果然那班已成为拜月教徒的卫兵以及民众纷纷喊道：“看见了！我们都看见了！巫后是妖！她就是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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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巫王身为一方之主也孤立无援，有两三名大臣站出来说道：“大王，蛇妖之说，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巫后乃大理圣女，请大王明辨忠贞，莫使小儿在这胡言乱语！”
拜月教主闻言，双目精光闪烁，忽然一阵大风刮起，那些发言的大臣纷纷惨叫，已倒在地上，口喷鲜血，气绝身亡。场上众人，甚至都没看到拜月教主是怎样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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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王又惊又怒：“教主，你这是……”
拜月教主道：“请大王治罪于臣，倘若能救南诏于水患，救百姓于水患，臣就是献出这条性命，也死得其所！”说罢，又再三躬身行礼。他话说得恭敬恳切，行事却步步紧逼。
巫王惊疑道：“拯救南诏？”
————————
拜月教主趁机道：“大王，尽快定夺啊！”又回头问其他大臣：“你们说呢？大王该不该早下决断！？”
殿内其他大臣见他滥杀大臣，全都敢怒不敢言。然而，拜月教主并没有给他们置身事外两不相帮的机会。
“讲话！”拜月教主手中法杖重重一顿，吓得众臣忙跟着道：“请大王早下决断！”
————————
巫王见此情景，眉宇间锁满挣扎与无力，他侧过身望向身旁的巫后，目光中夹杂着痛楚与哀求，仿佛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一个能否定这一切的答案。
巫后迎上他的视线，眼眸清澈而坚定，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大王，我不是妖。”
巫王向旁微微倾身，压低的声音只够她听见，却字字清晰：“青儿，本王信你。”
————————
拜月教主立于阶下，宽大的黑袍衬得他身形如山。他缓缓抬首，目光如冷箭射向巫后，语调平缓却字字逼人：“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妖，当着大王和所有的百官，你应该如实回答！”他忽然抬高声音，如同审判：“你的真实面貌应该是什么样！是不是半人半蛇？”
————————
巫后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脸色骤然苍白。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双手，唇瓣轻颤，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迟迟无法出声。
拜月教主深知已击中要害，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踏前一步，厉声喝问：“是与不是！”
————————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众人都在等待巫后的答复。巫后终于松开了紧咬的唇，眼中浮起一层屈辱与决绝交织的水光，声音轻而清晰，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是！”
巫王闻言，猛地瞪大双眼，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道击中，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袍袖下的手紧握成拳。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巫后，那眼神中有震惊，也有某种支撑之物的碎裂。
————————
巫后见丈夫如此反应，心中一痛，急急向前伸出双手，似想触碰却又收回。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维持着解释的清晰：“大王，我的确与凡人不同，只因我是女娲后人，我不是蛇妖，南诏水患并非因我而起……”
————————
“可是在这之前，”拜月教主冰冷地打断她，话语如同精心打磨的刀刃，一步步斩断她的退路，“巫后并没有说过她是女娲之后。”他转向巫王，言辞恳切却暗藏锋芒：“这分明是在欺瞒大王，欺瞒百姓。”紧接着，他再度躬身，语气陡然加重，如同最后的重槌：“大王，妖女之言不可信！还请大王，以社稷百姓为重，尽快做出决断！”

第五十二章 嫁祸
（52-6）（本章结束）
巫王见此情景，眉宇间锁满挣扎与无力，他侧过身望向身旁的巫后，目光中夹杂着痛楚与哀求，仿佛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一个能否定这一切的答案。
巫后迎上他的视线，眼眸清澈而坚定，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大王，我不是妖。”
巫王向旁微微倾身，压低的声音只够她听见，却字字清晰：“青儿，本王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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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月教主立于阶下，宽大的黑袍衬得他身形如山。他缓缓抬首，目光如冷箭射向巫后，语调平缓却字字逼人：“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妖，当着大王和所有的百官，你应该如实回答！”他忽然抬高声音，如同审判：“你的真实面貌应该是什么样！是不是半人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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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后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脸色骤然苍白。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双手，唇瓣轻颤，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迟迟无法出声。
拜月教主深知已击中要害，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踏前一步，厉声喝问：“是与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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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众人都在等待巫后的答复。巫后终于松开了紧咬的唇，眼中浮起一层屈辱与决绝交织的水光，声音轻而清晰，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是！”
巫王闻言，猛地瞪大双眼，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道击中，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袍袖下的手紧握成拳。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巫后，那眼神中有震惊，也有某种支撑之物的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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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后见丈夫如此反应，心中一痛，急急向前伸出双手，似想触碰却又收回。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维持着解释的清晰：“大王，我的确与凡人不同，只因我是女娲后人，我不是蛇妖，南诏水患并非因我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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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这之前，”拜月教主冰冷地打断她，话语如同精心打磨的刀刃，一步步斩断她的退路，“巫后并没有说过她是女娲之后。”他转向巫王，言辞恳切却暗藏锋芒：“这分明是在欺瞒大王，欺瞒百姓。”紧接着，他再度躬身，语气陡然加重，如同最后的重槌：“大王，妖女之言不可信！还请大王，以社稷百姓为重，尽快做出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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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灵儿突然挣脱巫后的怀抱，走上两步，小小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她仰起脸望着巫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满了不解与受伤，声音清脆却带着哭腔：“父王，你为何要如此对待母后？”
巫王闻声低头，看见女儿稚嫩脸庞上的泪痕，心头剧震。他慌忙蹲下身想拉住小灵儿的手，语气急切而凌乱：“灵儿，你听父王解释……”
————————
小灵儿却猛地甩开手，连连后退，用力踩着脚，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滚落：“父王，我母后不是妖，我不相信，你也不要相信。”她伸手指向拜月教主和那群沉默的官员，声音虽稚嫩却充满愤慨：“他们，他们都是坏人！都想要害我母亲！”
————————
巫后见状，强忍心中酸楚，快步上前将女儿搂入怀中。她轻轻抚摸着灵儿的头发，声音却刻意放得温柔平稳，安抚着她：“灵儿，你父王是不会相信他们的。娘亲也不会有事，你快去后宫找姥姥。”
小灵儿却死死揪住母亲的衣袖，倔强地摇头，小小的身子挡在巫后身前：“我哪儿也不去，我要跟你在一起。”她挺起胸膛，尽管声音还带着奶气，却字字坚定：“我要保护你！”
————————
殿门外，李逍遥正屏息窥看。见到那抹小小的身影在压抑的大殿中挺身而出，看着她脸上滚落的泪珠和强装的勇敢，小小年纪便要承受这些，他胸口蓦地一紧，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闷痛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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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月教主已不耐烦，他倏然回首，眼神如寒冰扫过身后教徒——甚至无需出声，那帮教徒便如同被同一根丝线操纵的木偶，齐刷刷躬身，异口同声的呼喊震彻殿宇：“废巫后！斩妖邪！”
声浪如潮，巫王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挣扎的光芒熄灭了。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吐出那句重若千钧的话，每个字都是他这辈子最难挤出来的：“来人……将巫后关押地牢。”
————————
他原以为这已是让步的极限，足以满足拜月教主，然而话音未落，拜月教主已踏前一步，声音沉冷如铁：“大王，区区地牢，怎能关押住妖女？妖女应该——立刻处死！”
巫王见拜月教主欺人太甚，他猛然抬头，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袖中双拳紧握，愤然道：“本王命令，关押巫后！”
一直噤若寒蝉的大臣们如蒙大赦，纷纷躬身，声音参差不齐却急切：“谨遵大王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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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王目光如炬，直刺拜月教主，一字一顿：“教主！还有异议？”
拜月教主深知现在还不能和巫王翻面，事情还不能一蹴而就，便躬身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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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王不再看他，转而望向一直沉默立于柱旁的石长老，向他使了个眼色眼神，然后下令：“石长老，护送公主回宫！”
石长老立刻领命，大步上前。他魁梧的身躯在灵儿面前微微俯低，伸出布满厚茧的大手，动作却格外轻柔：“公主，请随老臣来。”语气温和，却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第五十二章完）

第五十三章 养蛊
（53-1）
李逍遥和酒剑仙便紧跟着那些侍卫，待那些侍卫带巫后进了大牢离去后，二人这才现身往大牢跑去，酒剑仙忽道：“王宫地下这里妖气很重，却并非自地牢传来！这莫非巫后真的是被人诬陷了？”李逍遥道：“巫后自然是被诬陷的，我们得先把她救出来！”酒剑仙道：“这样，你先去地牢找她，我去那边看看这妖怪的所在！”李逍遥问道：“那……您要去哪？”酒剑仙道：“刚才刽子手行刑的地下下面不是有条小河？那河妖气就非常浓重！喔猜那妖物就在王宫下面的水域。”李逍遥道：“那河尸首堆积，该不会您闻错了吧？”酒剑仙道：“是人是妖，我闭着眼都能分辨。”于是，师徒二人便分道而去。
————————
李逍遥进了地牢，没多久便找到关押在里面的巫后，见她虽被关着，雍容华贵之气依然不改，他喊道：“巫后娘娘……”
巫后循着火光，疑道：“你是……？”
“我……我是李三思的故人，是来救您的。”李逍遥知道巫后见过父亲，便假托父亲之名，况且他也想趁机问清楚父母潜入南诏的事情。
————————
巫后闻言，忙走上一步细察：“李三思？”
李逍遥道：“听说李三思夫妇不久前来到南诏，晚辈是特地前来打听他们下落的。”
巫后仔细察看李逍遥，她上下打量，奇道：“你竟与他如此相似？”
————————
李逍遥不答，继续道：“还请您告诉我李三思夫妇的事，”
“是我害了他们……”巫后叹了口气。
“什么？”李逍遥闻言吃惊不少，内心不住悸动，双手紧握拳头，颤动不已，难道真的是传闻所言巫后用“无影毒”害死了自己父母？
只听得巫后继续说道：“数月前，我碰见了潜入王宫的李三思夫妇，他们前来寻找毒龙胆，为解救身中剧毒的神捕皇甫英。”
————————
“后来呢？”李逍遥急问道。
巫后道：“当时拜月教主四处寻找水灵珠，我料他想依靠水灵珠之力控制妖兽，想依靠妖兽，征服天下，我不想他得逞，便将我手中的水灵珠交给了李三思夫妇。”
李逍遥不想真相竟是如此，竟会是巫后主动让自己父母带走“水灵珠”，稍稍松了口气，但一想到外界传闻却非如此，便仍继续问道：“那为何世间皆传闻，是李三思夫妇盗走了水灵珠？”
————————
巫后答道：“李三思夫妇离开之后，拜月教主便放出了消息，说他二人潜入王宫，盗取南诏至宝水灵珠，给南诏带来了水患，奏请巫王全力追查缉拿。”
李逍遥追问道：“那他们是否死于无影毒？”
巫后一听“无影毒”三字，皱眉不答。
————————
“巫后娘娘，我想知道，无影毒，是否您独门炼制？”李逍遥最不解的是，既然自己父母和巫后没有矛盾，而“无影毒”又是巫后独门炼制，那为什么他俩竟然死于“无影毒”。
只听得巫后道：“无影毒……确是我独门炼制。但后来被人偷走了。后得知李三思夫妇中了无影毒，我才明白，那是拜月教主的一石二鸟之计。我也曾经也暗中打探，但之后再无二人消息。水灵珠，至今也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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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心里仍存一丝希望：既然未有二人和“水灵珠”的下落，说不定二人仍在世上，但二人自苗至汉，均被指为盗贼，便又问道：“那您当时为何不说出一切呢？”
巫后心下黯然，叹道：“拜月教主经营多年，在南诏朝野羽翼已丰，就算我说出真相，也无人会相信……当初都怪我，一己之私，连累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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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却总算知道自己父母不是盗贼，这可是他儿时的梦魇，此刻他松了大大一口气，连声道：“他们不是盗贼……他们不是盗贼……”
巫后见他这么说，已料到眼前的年轻人与李三思夫妇的关系必定密切，便道：“这位少侠，李三思夫妇是我的恩人，也是南诏的恩人，如若你能找到他们，请代我向他们致歉。”
————————
李逍遥知悉父母果真是一代大侠，心里非常高兴：“他们是大侠……没错……他们是真正的大侠”
巫后道：“少侠，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少侠应允，”
李逍遥道：“巫后娘娘快请起，我李逍遥一定帮你办到。”
————————
巫后一愕，还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你叫什么？”
李逍遥心想事到如今还是照直说出来吧，便道：“我叫李逍遥，李三思，正是我爹。”
巫后奇道：“当时李三思夫妇跟我说，他们有一个儿子叫李逍遥，不过才九岁上下，”
李逍遥却没想到父母连自己的年龄也跟巫后说了，只得道：“这…这事说来话长。我只能告诉您，我是来帮你的。详情容晚辈稍后为您解释。外头有很多***你们大王处死你呢！我想办法放您出来，您赶紧逃命吧！”
————————
巫后摇了摇头道：“这并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有件事情想请求您的帮助。”
“娘娘请说。”李逍遥道。
巫后道：“事关我的女儿。我求您能够救她。”
李逍遥闻得巫后提起灵儿，心里立时一紧，又猛然想到：“巫后娘娘将我送到十年前，是否想让我改变灵儿的命运？这样她便会摆脱女娲后裔的结局。”

第五十三章 养蛊
（53-2）
巫后见李逍遥迟疑，便道：“李少侠，如今，无人可以保护灵儿，若她留在南诏，我料拜月教主定会对她不利。”
李逍遥向巫后一辑，郑重道：“巫后娘娘放心，我定会全力保护公主安危，绝不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我带你们一起离开。”
————————
可是巫后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能走，我要留在这里，我若逃走，不就证明了我是亡国妖女吗？这正中了拜月教主的下怀。”顿了一顿又道：“如果我的性命可以换回这个地方的和平，那么…我的死也是值得的。”
李逍遥劝道：“留得青山在总比没命好吧，您若牺牲了，您的冤情谁来替您洗清呢？”
巫后摇了摇头道：“我只希望我的女儿能平安就好，其它的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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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仍继续劝道：“娘娘～你有没有想过，您一人牺牲了不要紧，但是许多您身边的人呢？谁来救她们？”
巫后见他言辞恳切，也不便拂逆，便道：“好吧…你放心，我不会白白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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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之间，整个王宫都摇了几摇，像大地震动一样，巫后闭目凝神感应，没过多久，双目睁开，失声道：“不好，竟…竟然是水魔兽！”
李逍遥奇道：“水魔兽？那是什么妖怪？”心里又想刚刚师父说的王宫下面有浓重妖气，必是这个妖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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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巫后答道：“水魔兽是上古时期女娲娘娘封印的魔兽，有呼唤洪水，控制人心的能力，常人无法与它抗衡，只有女娲一族才能将其封印，我现在得赶往地下，平复水魔兽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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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道：“太好了～我立刻砍断这门锁救您出来，然后咱们一块趁乱杀出去。”
巫后止道：“且慢～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拜月教主为了禁止我再使用法术，已建议大王而将我的法杖没收，锁在王宫的地下宫殿中。请你先替我取回我的天蛇杖，只要我的法力一恢复，这座牢房根本关不住我的。”
“好…我去。”李逍遥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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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后道：“你从这里过去，会穿过一个废弃的地下宫殿，便到了宫殿另一头的通道，通道尽头第一个房间便是，负责守卫地下宫殿的石长老一般便会在那，如果你遇见他，你只要告诉他，是青儿找你来摘一朵莲花。”
“青儿…摘莲花…？”李逍遥奇道。
“只要你报上这句话，石长老应该不会难为你的。李少侠，请小心！”巫后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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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依循巫后所述的路径，向大牢深处潜行。石阶不断向下延伸，火光越来越稀薄，空气中弥漫着霉朽与铁锈的气息，混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尽头处，两名持戟守卫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在昏黄火把下显出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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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何人擅闯禁地？”其中一名守卫厉声喝问，戟尖已然抬起。李逍遥身影如鬼魅般倏然而动。未等话音落尽，他已欺身至二人之间，双指快如电闪，精准点在对方颈侧。两名守卫眼瞳骤然涣散，无声地瘫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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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手抽出背负的“金童剑”。剑身出鞘的刹那，幽暗的廊道里仿佛划过一道凛冽寒星。剑锋未至，凛然剑气已激得铁门上锈屑簌簌而落。李逍遥凝神运气，内力自丹田涌向剑尖，“金童剑”嗡鸣震颤，清光流溢——挥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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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金石交击之声刺破死寂，火星迸溅如昙花一现。碗口粗的铁锁应声断裂，断面光滑如镜，沉重的锁头“哐当”坠地，在石板上砸出沉闷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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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推开铁门，一股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门后竟是一条浮于幽暗水上的石道。地下水色漆黑如墨，水面并不平静，无风却自生涟漪，仿佛水下藏着什么活物在缓缓游动。浊水不时漫上石道，浸湿鞋履，留下深色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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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高举火把前行。火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挣扎摇曳，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淌水的石壁与起伏的水面上。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石道忽然分出数条岔路，每条岔路的尽头，都连接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半浸在水中，如同兽栏般排列在幽深水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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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息趋近，将火把缓缓凑近第一个铁笼。
跳动的火光艰难地驱散黑暗，逐渐照亮笼中之物——李逍遥猛地倒退半步，胃部剧烈翻搅，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笼中根本不能称之为“人”。那是扭曲如怪物的躯体，浸泡在污浊的水中，皮肤溃烂发白，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蜷缩着。更骇人的是，某些躯体上竟隐约浮现出鳞片般的纹路，指缝间似乎有蹼状物粘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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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的光在颤抖。李逍遥的手在颤抖。他强迫自己移向第二个、第三个铁笼——每个笼中都是类似非人、却依稀残留人类轮廓的“东西”。有些还在微微抽搐，发出类似溺水的、细微的“咯咯”声，在死寂的水牢里层层回荡。水波轻轻拍打石道。那涟漪，此刻看来，仿佛正是从这些铁笼之下泛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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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强压下喉头不断翻涌的作呕感，挪动灌铅般的双腿，继续向水牢更深处探去。火把的光晕在粘稠的黑暗中撕开一道颤抖的缺口，照亮前方又一个半浸水中的巨大铁笼。笼中之“人”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第五十三章 养蛊
（53-3）
那已难辨人形的躯体，正以一种完全失控的、癫痫般的频率剧烈抽搐着。四肢疯狂撞击着生锈的铁栏，发出“哐、哐、哐”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仿佛在为某种无声的剧痛敲打节拍。他的头颅后仰到近乎折断的角度，脖颈青筋暴起如扭曲的树根，张大的嘴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哑抽气声——所有的惨叫与哭号，早已在经年累月非人的折磨中燃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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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脸。两个空洞的眼眶深深凹陷，眼珠因难以想象的痛楚而可怕地凸出，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与浑浊的灰白，死死地“望”向上方无尽的黑暗，仿佛在质问神明，又像是已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极致恐惧。整张脸乃至全身的皮肤，没有一寸完好，处处是腐烂不堪的疮口。有些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翻卷着不自然的黑紫色；有些则流淌着黄绿色的脓液，与污浊的牢水混合，散发出比尸臭更甜腻、更令人眩晕的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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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具活着的“腐尸”周围，嗡鸣声如同实质的黑色云雾——那是一大群苍蝇，密集得几乎遮挡了其下的躯体。它们并非偶尔叮咬，而是如同附着在腐肉上的贪婪黑色鳞甲，疯狂地吮吸、产卵、钻营。它们成群结队地从最深的伤口钻进钻出，复眼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诡异的光点。囚犯每一次抽搐，都会惊起一片黑云，但旋即又更贪婪地落回，仿佛他本身已成了一个不断滋生痛苦与腐朽的活体温床。那些不断新增的、流脓的伤口，显然正是这群毒蝇持续啃噬与污染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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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比死亡更缓慢、更清醒的凌迟。每一秒，他都在亲历自己肉身的崩解，被无数蛆虫的前身啃食，却连彻底昏厥或疯狂都成了奢望。李逍遥握着火把的手颤抖得厉害，火光在那张扭曲的面孔和缭绕的蝇群上疯狂跳动。他感到的不再仅仅是恐惧或恶心，而是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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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胃中翻搅，几欲作呕，几乎不敢让目光在那可怖的笼中多停留一瞬。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穿越这人间地狱。然而，前方幽暗水波尽头，另一个铁笼的轮廓逐渐在火光中显现。待他看清笼内情形，脚步却像被无形的冰水冻结，猛地钉在了湿滑的石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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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内俯卧着的，依稀能辨认出是一具女子的躯体。她全身赤裸，苍白浮肿的皮肤在晦暗光线下泛着一种死寂的、类似水底冷玉的微光。长发如同腐败的水草，黏连在脸侧和浸入水中的肩背上。她的脸偏向铁栏外侧，双目翻白，空洞地“望”着李逍遥来的方向，瞳孔早已扩散，与眼白混成一片浑浊的灰蒙，定格着最后时刻某种难以言喻的麻木或绝望。四肢呈现出溺水者般的松弛姿态，显然已逝去多时，寂静地漂浮在浅浊的牢水与污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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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令人背脊发寒的，却非这具静止的尸身本身。在她冰冷裸露的脊背、腰肢、乃至蜿蜒垂落水中的发梢上，正缓缓游动、盘绕着一道青黑色的蛇影。那是一条足有儿臂粗细的青蛇，鳞片在火把光下闪烁着湿冷诡异的光泽。它并不急于吞噬，而是以一种近乎慵懒又带着冰冷探究的姿态，三角形的头颅不时昂起，分叉的信子缓慢吞吐，滑过女子凹陷的腰窝、僵直的肩胛，甚至缠绕上她一只苍白浮肿的手腕，仿佛在丈量，在评估，又仿佛只是在享受猎物体温尚未散尽前、这最后一丝“生”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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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迟迟不下嘴。那种徘徊，那种冰冷的审视，比直接的啃噬更添十分诡谲。蛇身滑过女子肌肤时留下黏湿的痕迹，与尸身本身的水渍混在一起。偶尔，蛇尾漫不经心地拍打一下污浊的水面，激起一圈细细的涟漪，扩散开来，轻轻撞击铁笼，发出几不可闻却又清晰钻入耳膜的“啪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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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猛地别过脸，几乎要将胃里最后一点酸水呕出。他不敢再看那青蛇与女尸构成的诡谲画面，跌撞着加快脚步，只想快些穿透这无边的绝望。可水牢的深度，似乎总在挑战他承受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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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一个更为庞大的铁笼如同蛰伏的怪兽，轮廓在昏暗中被火把逐渐勾勒出来。笼内不再是单独扭曲的个体，而是……成双成对。不，不是成双成对，是强行拼凑在一起的恐怖集合体。有男有女，从背后或侧腹，被人用粗大、歪斜的黑色缝线，活生生地缝合在一处。皮肤与皮肤被野蛮地拉拢、穿刺、打结，连接处肿胀溃烂，流着黄脓与血水，像两只被顽童用粗线胡乱绑在一起的破败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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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的还在微微颤动，其中一个的指尖抠抓着地面，另一个的头颅则无力地垂在同伴肩上，呼吸细若游丝，却又因为这种可怖的连接而无法彻底死去或分离。每一对“连体”的姿势都扭曲而痛苦，仿佛在无声地演示着人体所能承受的、最违反天性的亵渎。

第五十三章 养蛊
（53-4）
而让李逍遥血液几乎冻结的，是笼边竟然还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异常“整洁”，与周围的污秽形成刺目对比：几盏小油灯提供着稳定的冷光，照亮了上面摆放整齐的物品——锋利的刀具、弯针、成卷的肠线或坚韧的麻线、药钵里盛着可疑的黑色或绿色药膏、几个瓷瓶贴着褪色标签、还有沾着深褐色污渍的布巾。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冷静的“专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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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先前在锁妖塔遭遇的那些臃肿怪影——“公背婆”——其扭曲的形态、那不自然的背负与一体两面的惨叫，如同闪电般劈入李逍遥的脑海。
他这才恍然：不是天生异象，不是妖魔附体。原来那令人胆寒的怪物，竟是出自这水牢深处，经由这样冰冷有序的器械、这样“精工细作”般的残忍，被人如同处理木石布料般，活生生地“缝合”、“制作”出来的！
一股远比恐惧更甚的寒意攫住了他。那是对人性之恶所能达到的、一种近乎工艺化、流程化深渊的直观认知。这里的空气不再仅仅是腐臭，更弥漫着一种将人彻底“物化”、并随意拆解重组的、极端冷酷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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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好不容易走完这水道，沿石级而上，用钥匙打开了石门，却成了多条分岔的山路，这里虽然仍然潮湿，但却没有和地下水并不相连。在巫后所说的位置，推开侧边石壁，果然是和王宫的通道相通，李逍遥走到通道的尽头，果然见到一魁梧的身影站在房间的门口，正是石长老。他一见到自己，便连声喝道：“你来这里干什么？走开！这不是小兵该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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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深知此公难缠，而且倘若多看几眼，万一认出自己和父亲李三思容貌相似就更麻烦，因此他未等石长老开口质问，便抢先道：“是青儿找我来摘一朵莲花。”果然石长老听了大为动容，也没多看李逍遥，便转身入房取出“天蛇杖”交给李逍遥，嘱咐道：“别让拜月教的人看到。”
李逍遥接过这杖，只见杖头雕刻着灵蛇，并嵌有一个孩童拳头大小的绿宝石，霎时间只觉得灵气逼人，耀眼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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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见石长老又问道：“你进来这里，可有被人看见？”
李逍遥答道：“我这一路都很小心，应该是没被别人发现。”他说罢刚要转身离去，忽又想起一事，便从怀中取出其中一颗“火灵珠”，塞到石长老手上，道：“收好了，以后你用得着。”便赶紧离去，石长老听他净说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满腹疑问，一时也反应不过来，待他想清楚要问点什么，李逍遥早已跑得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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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长老虽不知道眼前年轻人是谁，但必然是巫后派来的，心里不禁大为感叹：“唉，原本是桩美好的姻缘，当初大王大婚的时候，老夫还是他们的媒人呢，黑苗族王子和白苗族大祭司相识相爱而结成夫妻，两族人民化敌为友，举国欢腾，想不到今天却变成这种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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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跑回到囚禁巫后的大牢，将“天蛇杖”呈给巫后，巫后接过，灵力瞬即大增，手指微微指向锁住牢门的铁锁，那铁锁便即断裂落地。巫后从头上取下一支发箴，递给李逍遥，道：“见到灵儿的时候，你把这个给她看，她就会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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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接过收下，忽然说道：“娘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巫后却以为他要求报酬，道：“你有什么要求就说吧。”
李逍遥却道：“不～我并不想要求报酬，而是想问您……您还爱巫王吗？”
“……”巫后没想到李逍遥冷不防有此一问，一时间竟答不上来。
“您不便回答那就算了。”李逍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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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后道：“我仍然像当初一样爱着他…不管他今天对我母子做了什么，毕竟～他给了我这九年来幸福快乐的日子…”
巫后虽知囚禁自己虽非巫王本意，但他也的确在得知自己非人类后有所退缩，将来他还能不能回护自己，实不敢想，但自己是仍然坚定爱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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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道：“我想你丈夫不至于那么绝情才是，那什么教主的不是好东西，我猜都是他在搞鬼。找机会我一定想办法揭穿他的阴谋，还您的清白。让您们一家人团聚。”
巫后叹道：“唉…你的好意我心领，我自己不敢抱这种希望了。”
原来李逍遥从赵灵儿的遭遇经历中，深切体会到被世人——尤其是至亲至爱之人——视为异类的痛苦。如今见巫后也置身同样的境地，便特意寻机与她交谈，努力宽解她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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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正要开口再说，只听见一声“站住！”门外一阵扰攘，一队卫兵从囚室门外快步进来，紧接着走来的竟是巫王以及拜月教主！
“巫王……”巫后吓了一跳。
巫王满脸难受痛苦的表情，道：“青儿……你真的要背叛我吗？”
巫后见丈夫已经完全不信任自己了，内心如坠冰窖，道：“大王～您误会臣妾了。”
巫王道：“他们都说～你不是人，而是妖，你说，我该不该相信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