⑫续
"不剪…"
"又不乖了,不剪不行啊,不是说好痒要洗头嘛。"
他指尖勾住她一缕缠着棉絮的发尾,
"你看,都打结成野草窝了。"
"那我就不洗了!"张云垂眸看着婉婉捂住头发不撒手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无奈的弧度。忽然想起前几天帮她换药时,这缕头发还沾着碘伏的黄渍——那时她偷偷把掉落的发丝攒进密封袋,像收藏宝贝似的藏在枕头底下。
他忽然握住她攥着头发的手,指腹碾过她手背上的输液贴,“护士和我你说头皮痒得睡不着,翻来覆去把枕头蹭出沙沙响。”他拇指抹过她手腕内侧,“现在不剪的话,洗头时头发缠到伤口,只会更疼。”
婉婉抿紧嘴唇,指尖却悄悄松了些力道。她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忽然想起昨夜他送来的绿豆汤——瓷碗边缘还贴着便利贴,写着“放凉后喝,别烫着舌头”,字迹比病历单上的潦草小字工整许多。
“我小时候……”张云忽然转过身去,指了指后脑勺处若隐若现的旧疤,“总觉得头发是长在身上的‘保护壳’,剪了就像被剥了壳的蜗牛,光溜溜的没安全感。”他指尖划过自己后颈的碎发,“后来发现啊,头发长得比伤口快多了,你看——”他轻柔她后脑勺的发茬,轻轻吹了口气,“现在发茬都这么长了,像小麦苗似的。”
婉婉看着侃侃而谈的张云出了神。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比后妈当年的香水味舒服太多——那个总把“短头发精神”挂在嘴边的女人,从来没蹲下来问过她,剪头发时怕不怕。
“我们不剃光,就剪到能扎小辫子的长度好不好?这样扎起来,碎发就不会碰到伤口,洗头也方便。”下意识揉了揉婉婉的脸,像团软乎乎的棉花糖。
“头发像小草,剪了会再长。”掌心被他握得暖暖的,比小时候躲在衣柜里抱着布娃娃时还要安心。那些被后妈剪刀剪断的回忆突然变得模糊,眼前只有他眼底映着的自己——发茬乱翘,满脸泪痕拧巴着个脸,却被他小心翼翼的哄着。
“……剪了之后,你会帮我扎辫子吗?”她忽然小声问,“像上次那样,扎两个小揪揪?”
张云一愣,指尖轻轻刮了刮她鼻尖:“当然。”他忽然想起护士站小何说的话,这姑娘连输液时都要折千纸鹤送护士,却唯独在他面前像只炸毛的小猫——此刻小猫正乖乖地把爪子伸出来,让他挠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