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11】
“噗！这就对了嘛！” 慧慧见我承认，笑得更开心了，拍了拍我的胳膊，语气里多了几分熟稔的调侃，“放心，我可有做人的底线，你俩这事，你不说破，别人也不敢瞎确认。但我不一样啊，我见得多了，你俩那眼神拉丝的样子，早把我秀一脸了！” 说着，她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都跟着轻轻晃动。
“哎呀呀呀，你再说！再说我明天就搬走！” 我被她说得脸颊发烫，伸手推了她一把，语气里带着点难为情的嗔怪，其实心里倒松了口气，至少慧慧的态度没有排斥。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 慧慧见我真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收起笑，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袖哄道，“你可别搬，你要是走了，我又得一个人守着这空房子，多没意思啊。”
“你都要结婚了，以后跟你对象住一起，还怕孤单？” 我白了她一眼，嘴上这么说，心里的那点别扭却渐渐散了。
“姐可是有原则的人！” 慧慧立刻坐直了身体，下巴微微扬起，带着点小傲娇，“想让我彻底搬过去一起住？没那么容易！总得等婚事定稳妥了才行。” 看着她这副与平时亲和大方截然不同的模样，我忍不住愣了愣。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温柔慧慧吗？简直像被人“夺舍”了一样，倒多了几分可爱的鲜活。
“好好好，这点我举双手赞同！” 我笑着朝她竖了个大拇指，算是认可她的坚持。
“哎，话说回来……” 慧慧话锋一转，眼睛里瞬间亮起好奇的光，身体往我这边凑了凑，“快快，跟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小看了她的好奇心。当初答应搬来跟她住，简直是自投罗网，这下算是彻底遭了她的“道”。
可看着她眼里真诚又期待的光，连呼吸都带着点急切，我就知道，今天要是不说点什么，她肯定誓不罢休。
“说可以，但我得先跟你约法三章。” 我板起脸，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瞅着慧慧立刻暂停了正在播放的电影，遥控器随手扔在沙发上，身体坐得笔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你要是敢把这事外传出去，咱们以后就绝交！”
“嗯嗯嗯！我保证不外传！” 慧慧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一边点头一边起身，快步走到饮水机旁给我倒了杯热茶，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语气里满是讨好，“先喝口茶润润嗓子，慢慢说，不着急。”
“……” 我接过水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跟她说说也无妨。
指尖捧着温热的水杯，暖意顺着掌心慢慢蔓延到心里，我终于开口，把我和学姐的故事，一点点娓娓道来……

【搬家-12】
慧慧的神色由喜转悲，听完我的故事，轻轻叹了口气：“哎，伊伊，你们走到今天真不容易……真的要分开吗？”
“我不知道……”我咬紧嘴唇，缓缓摇了摇头。
“你还年轻，不急着结婚。说不定再等等，等杨阳做出些成绩，在阿姨那里会更有说服力？”慧慧试着提出学姐也曾考虑过的建议。
“你不明白，我妈是个非常传统的人。从头到尾，她从未提过钱的事。”我神情忧郁，声音有些发涩，“如果钱能解决问题，我们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也是……”慧慧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歉意，“抱歉，我以为你们……”
“没关系，我有心理准备。谢谢你，慧慧。”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装作轻松的样子。
“如果……你们真的不能在一起，难道连朋友也做不成吗？”慧慧仍有些惋惜。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接受从恋人变成朋友。”我茫然地摇了摇头，心里想着：以学姐的性格，恐怕做不到吧？而我，也无法想象，真的离开她之后，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她。或者说，根本无法面对。
“对不起，伊伊，我不说了。哎呀！你眼眶都红了！”慧慧连忙打住，“这个话题先不提了。未来还长，说不定会有转机，别想太多。”她挪了挪身子，靠近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试图安慰我。
“嗯嗯……谢谢你，慧慧，我没事。”她不说还好，这一说，我眼泪反而忍不住掉了下来。
慧慧见状，赶紧递来纸巾，立刻转移了话题：“下周末，我们去唱歌吧？你喜欢唱歌吗？”
“去哪里唱？你约了别人吗？”我擦干眼泪，问道。
“打算约两个高中同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叫上杨阳一起吧？”慧慧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期待。
“好啊，我晚上问问她。”我感激地点点头。
慧慧性格开朗乐观，有这样的室友，挺好的。

【搬家-13】
晚饭后，我给学姐发了视频，却迟迟没等到接听。想必公司的事还没彻底解决，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洗漱完躺上床，刷手机刷到眼皮打架，她依旧没回。我只好发了条简讯，叮嘱她别太累，想着明天还要上班，便伴着担忧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我第一时间点开手机，终于看到了她的留言：“宝宝，不好意思呀，今天陪梁鑫在外面谈事喝酒，搞到太晚了。看时间你应该已经睡了，明天下班我来接你~”
看到消息的瞬间，我悬了一整晚的心总算落了下来，看来问题应该是解决了。
这是我第一次和新室友慧慧一起上班，两人并肩走着，一路说说笑笑。
路上遇到好几个同事，都笑着打招呼：“呀，伊伊，今天怎么走路来上班啦？”
“我搬家啦，现在住这附近呢。”我笑着回应。
“哦哦！那以后能多睡会儿懒觉了，幸福了吧！”同事李艳笑眯眯地凑过来，“吃早饭了没？”
“还没呢，打算等会儿去楼下买个烧麦垫垫肚子。”我摇了摇头。
“那我先走啦，有个报告还没赶完，公司见！”李艳瞥见慧慧挽着我的胳膊，没再多问，跟另外两个同事快步先走了。
“好！公司见！”我笑着点头回应。
到了公司楼下，我和慧慧买好早餐，一起进了电梯。她在10楼下了电梯，我则继续往上，到11楼的公司打卡上班。
一进公司，我便迅速切换到工作模式。
忙碌起来的时候，那些烦心事似乎能暂时被抛到脑后，这样也挺好。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点，学姐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宝宝，今晚想吃点什么？”
“去哪吃呀？要不……来我和慧慧住的地方？我给你做饭？”我笑着提议。
“哦？那我吃完晚饭，你该不会就赶我走吧？”学姐在电话那头打趣道。
“我这张床，挤挤还是睡得下的！”我顺势发出邀请。
“好啊好啊！嘿嘿，老实说，想我了没？”学姐又开始逗我。
“不想！”我一边讲电话，一边按下电梯按钮，嘴硬道。
“行吧，那我先走啦！”她故意拖着长音刺激我。
“……随便你！”我也来了脾气，带着点小傲娇。

【搬家-14】
出了电梯，我一眼就看到学姐坐在楼下的咖啡厅里，正朝我用力挥手。今天她穿了一身黑色休闲装，换了一副小巧的耳钉，眉眼间多了几分精致，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呸！你不是说要走了吗？”我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她一掌。
“哎呀！轻点轻点！”她嬉皮笑脸地躲开，“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真走啊，不然回去不得跪搓衣板？”
“就你嘴甜，净会哄我！对了，等会儿给你说个秘密。”我神秘兮兮地拉着她起身，准备往小区的方向走。
“又卖关子！有什么事直接说嘛，讨厌！”她一脸着急。
“偏不！现在就不说~”我抿着嘴偷笑，故意逗她。
“得得得！就喜欢看我急得跳脚，是吧。”她无奈地摇摇头，反手紧紧拉住我的手，“对了，慧慧呢？你真打算回去给我做饭吃呀？”
“她今晚要加班呢！以后我上班跟她一起走，下班就不等她啦。”我认真地跟她解释。
“哦！原来她也是个工作狂。”学姐了然地点点头。
“怎么，真想吃我做的饭？走吧，给你煮碗面吃！”我坏坏地笑了笑。
“啊？就一碗面条啊？也太惨了！”学姐立刻夸张地哀嚎起来。
“噗！逗你的啦，想吃什么你点，待会儿记得给我结账就行。”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模样，我忍不住咧开嘴笑出声来。

【搬家-15】
“没有爱了！吃你一顿饭还要收钱，不吃了！”学姐装作被欺负的委屈模样，作势要转身离开，手却紧紧拉着我，半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你呀！真是越来越会演了！”看着她这副虚张声势的样子，我忍不住笑着把她拉回身边。
“小心车！”她猛地将我往怀里一带，一辆电动车“唰”地从我刚才站的位置疾驰而过。
“老婆，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笑才对。”原来她刚才是故意逗我开心，我的心瞬间被这温柔的举动暖化。
“姐姐，吃完饭你就先回去吧，刚才说让你结账是开玩笑的。”我点点头，轻声说道。
“啊！你……真要赶我走？”她愣了一下，眼神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到答案。
“不是的，等我们回去，我再跟你慢慢说。”我学着她平时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试图安抚她。
“好吧。”她应了一声，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正经模样，只是眼底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回到家，我放下包就快步冲进厨房洗手。从冰箱里拿出蔬菜、鸡蛋和猪肉，开始准备晚餐。
“我来给你打下手！今天能吃到老婆做的饭，真幸福。”学姐也跟着凑进厨房，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以前都是你做饭给我吃，以后我也要经常做给你吃。不过……吃完你还是得回去。”我一边切菜，一边又提起让她回去的事。
“哦……”她听完这句话，瞬间沉默了下来，站在一旁不再说话，厨房里只剩下我切菜的“咚咚”声。

【搬家-16】
“怎么了？”我洗完蔬菜回头，见她还低着头一言不发，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慌。
“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她突然抬起头，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没！没有啊！”听到这话，我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菜刀差点没拿稳。
“那你为什么一直催我走？”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脸色也沉了下来。
“哎呀，不是……你知道吗？慧慧已经猜出来我俩的关系了。”我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实情。
“难怪那天她总是拐弯抹角地提我们的事。”学姐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额……她这笑是什么意思？是得意？还是早就知道了？
“所以，你那天是故意的？”我有些无语地看着她。
“当然不是，但以慧慧的阅历，能看出来也很正常。”学姐摇了摇头，又追问了一句，“这就是你让我走的原因？”
“嗯！毕竟我跟她合租，她都没带过男朋友来住，我怎么好意思带你过夜呢。”我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心里却像打鼓一样。
其实我真正怕的是，慧慧会把那天我们的谈话告诉姐姐，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难过。
“也对。那没事！反正到了周末，我就能抱着老婆睡觉了。”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我的异样，依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
我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心里却五味杂陈。
真希望明年的她，还能这样开开心心地跟我聊天；真希望她在我面前，能一直这样没心没肺下去……
我低下头继续切肉，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老婆，你怎么不说话了？”学姐走过来，把剥好的蒜瓣递到我手里。
“哦，我在专心切菜呢。”我赶紧回过神，掩饰住脸上的慌乱。
“给慧慧也留一份吧，我挺喜欢她的。”学姐突然说道。
“嗯？”我皱起眉头，装作吃醋的样子。
“当然不是那种喜欢啦，笨蛋！”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小心思，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搂着我的腰。
“你去客厅刷手机吧，我做好饭就叫你。”我轻轻挣脱开她的怀抱，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怎么感觉你好像有心事……”她的直觉一向很准，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没有，有你在，我怎么会有心事呢。”我慌乱地摇着头，不敢跟她对视。
“那就好，不准胡思乱想哦！”她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身去了客厅。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淘米下锅，在厨房里忙碌起来，心里的那点不安，怎么也挥之不去……

【搬家-17】
等我和学姐吃完饭，送她下楼后，慧慧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哇！今晚居然有人给我留饭，太幸福了！”慧慧一眼看到餐桌上我为她准备的饭菜，眼睛都亮了，开心得像个孩子。
“怎么样？我这个室友，还算合格吧？”我咧开嘴笑。
“何止合格！简直是神仙室友！爱你爱你！”她赶紧放下包，快步去洗手。
“对了，这周末我可能不能陪你去唱歌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周五我要去学姐那边，周日才回来，真不好意思。”
“哦哦！没事没事！我懂的！”慧慧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放心去约会吧，玩得开心点！”
其实，我并没告诉学姐唱歌的事。我只是想在剩下的日子里，能多陪陪她。
她现在终于恢复了往日的自信，看着她笑，我实在不忍心说出那些丧气话。索性，就让她以为，我们还有希望吧……
“你怎么下班这么晚？最近业绩不错吧？”我赶紧转移话题，手机“叮”地一声，是学姐发来的简讯，说她已经安全到家了。
“唉！别提了！”慧慧坐下，端起饭碗，一边吃一边抱怨，“最近公司不是计划推两个新类目吗？我们的方案被一次次打回来，天天加班改，快熬成熊猫了。”
“这样啊……”我点点头，“你们可是前线冲锋的，我们后端都得靠你们呢。辛苦了！”
“哈哈，彼此彼此，互利共赢嘛！”慧慧笑了笑，埋头继续吃饭。
后来，我们又聊了些公司里的八卦和日常琐事，忙完洗漱，便早早休息了……

这一生，过于冗长。
兜兜转转，在指尖的缝隙流浪。
偶尔想起你的模样，嘴角会不自觉上扬。
我知道，那是另一种形式的悲伤。
倘若人人都向往月亮，这世间又堆积了多少惆怅。
我无数次行走在荒芜的路上，拾起那一枚又一枚，早已黯淡的月光。

时隔多年，慧慧定居四川，而我还在深圳。
令人唏嘘，兜兜转转，命运仿佛一直在捉弄我们。

【立场-1】
自从搬出公寓后，学姐只要工作日有空，总会来公司等我下班。
有时我们在外吃顿简单的晚饭，有时则由我下厨，为她做几道家常菜。
到了周末，她会接我回公寓小住。我们一起在厨房忙碌，一起去街头巷尾逛街散心。
关于未来，我们之间仿佛有了一种默契的沉默。好像只要避开这个话题，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隔阂，感情也如热恋般不断升温。
为了应付妈妈的催婚，我每半个月会主动给她打一次电话，告诉她我现在工作很忙，也在认真物色对象，以此打消她的顾虑。
妈妈见我已经搬出公寓，升职后又确实忙于工作，便信了我的话，不再步步紧逼。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学姐。‘相亲’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她不问，我也不说。我把心门悄悄关上，决心好好陪她走完最后的时光。虽然我不知这段时光具体还有多久，但我心里清楚，结局注定是一场遗憾。
苗苗已经从公寓搬走了，但偶尔周末，我和学姐还是会约她跟阿沐一起打球。这几个月里，阿沐从没带过女朋友来见我们，加上大家各自忙碌，总共也只约了四次。
只是没想到，故事的结尾来得如此仓促。直到我和学姐分手，我都没再见过苗苗和阿沐。
这期间，学姐回了一趟成都，忙着分公司的筹备事宜。她告诉我，大概明年下半年，她会从原公司离职，专心搞自己的事业。
她舅舅准备入股，资金会更充裕，很多之前搁置的计划也终于可以提上日程。我真心为她感到高兴，也婉言拒绝了她提出给我股权的想法。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就该保持这份纯粹，若掺杂了事业上的利益纠葛，对于本就迷茫的未来而言，只会是沉重的包袱。

【立场-2】
转眼到了春节前一周，我提前跟我妈说，今年想和学姐一起回家过年。
我妈以为我们之间的事早已翻篇，现在只是普通朋友，便欣然同意了，还主动给学姐打了电话，反复叮嘱她千万别带礼物。
学姐计划在我家待两天就回M市，悄悄给我爸妈买了不少东西，还特意嘱咐我，回去后千万别说是她买的。
我之前已经再三婉拒，可她态度坚决，最后我实在拗不过，只好答应下来。
春节越来越近，我和她提前两天飞回了C市，却没料到，等待我的竟是人生中最绝望的时刻。
回家的路上，她显得有些紧张。出发前我问过她打算怎么跟我爸妈解释，她却不肯说。
但从她紧绷的神情里，我能看出来，她连一半的把握都没有。我心里又压抑又抗拒，可还是强打起精神，一路不停地给她打气。

【立场-3】
踏进家门时，爸妈的热情一如往常，忙着招呼她。我能清晰察觉到，妈妈在刻意回避我们之间真实的关系，言谈间只当是普通晚辈来访。这般默契的“装傻”，让空气里多了几分微妙的拘谨。
直到学姐准备返程的前一晚，爸爸在楼上客厅和邻居叔叔们打牌，她忽然拉着妈妈进了主卧，还特意叮嘱我留在外面。
我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独自坐在楼下的院子里。冬夜的风带着凉意，抬头是漫天稀疏的星河，泪水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那一刻，强烈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我和她的感情，恐怕快要走到尽头。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熬着，约莫两个小时后，她终于从卧室走了出来，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叫我的名字。
我慌忙抬头，只能看见她在夜色中模糊晃动的身影。她的嗓音带着明显哭过的沙哑，此刻唤我时，分明是在用力压制着满心的委屈，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听得清清楚楚。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我强忍着哽咽，声音发颤地回应：“好！要不要下来泡个脚？” 我刻意找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想掩饰彼此间的窘迫。
“好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脚步声噔噔噔地从楼梯传来，很快便出现在楼下。
没过多久，妈妈也从主卧走了出来，强打起精神招呼着牌桌旁的客人。可她转身时，悄悄抬手快速擦拭眼角的动作，还是被我看在了眼里。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崩塌:果然，还是失败了。

【立场-4】
“伊伊，快12点了，泡完脚，我们去放烟花吧。”
不知何时，学姐已站在我身后，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转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好。”
“笑得真难看。”她习惯性地抬起手，想来捏我的脸，可指尖刚抬到半空，却忽然顿住，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默默收了回去。
我的心猛地一沉，“咯噔”一下坠到谷底。她这一个细微的停顿，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彻底要放弃我了？
我用力咬着下唇，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慌忙说道：“你在楼下客厅等我，我马上就来。”说完便转身，朝着浴室的方向快步走去，想找个地方躲一躲此刻的窘迫与心慌。
“伊伊！”她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刺骨，那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疼得我心里一揪。她的声音明显在发颤，想说什么，却又卡在喉咙里，欲言又止。
“嗯？”我强迫自己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灯光下，我清晰地看见她镜片后面，那双泛红的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攒着什么勇气。
“你……不问问我，刚才和阿姨聊了什么吗？”她吞吞吐吐地开口，眼神闪躲着，不敢与我对视。
“我知道了……”话音刚落，喉咙便不受控制地哽咽起来。
我赶紧松开她的手，几乎是逃一般地大步朝浴室走去，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怕下一秒就会哭出声。
“你……”身后传来她一声沮丧又无力的叹息。
我没有回头，却能想象出她的模样。她一定是坐在了我刚才坐过的石阶上，望着我刚才仰望过的，那片沉寂的夜空。
我知道，她心里一定翻江倒海般难受，可她骄傲又倔强，终究是不肯在我面前哭出来。

【立场-5】
泡完脚换好拖鞋，楼下客厅里始终没见到妈妈的身影。我没敢上楼，既怕她拉着我进卧室，再没完没了地做思想工作，更怕撞见她眼底的失望。
想必，她早已对我失望透顶。或许她也在刻意回避，不愿下楼面对这样尴尬的我们。
12点的钟声准时敲响，不知情的爸爸和邻居叔叔们放下棋牌，笑着起身要陪我们点燃烟花。
我挽住学姐的手，她却僵直地站在院子中央，眼神直直地望着空中炸开的烟花，全程一言不发，周身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
妈妈始终没有下楼，应该还在楼上独自收拾屋子。不知过了多久，学姐突然用力握紧了我的手。趁着邻居家的小孩们围着烟花欢呼雀跃、注意力全被吸引的间隙，她拉着我转身往后院走去。
“去哪里？”我顺着她的脚步往前走，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
“我有话跟你说。”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分不清是冬夜的风太烈，还是她的心太冷。指尖传来她针织围巾扫过的触感，冰冰凉凉的。那是泪水吗？我心里猛地一揪。
“好。”我没有多问，跟着她借着烟花忽明忽暗的亮光，走进了屋后的小竹林。
这里远离了前院的喧嚣，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与刚才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连空气都透着几分沉寂的寒冷。
“宝宝！对不起……”她突然一把将我紧紧抱住，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崩溃，失声痛哭起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浑身一怔，脑袋瞬间一片空白。来了，终究还是来了，这场注定的告别。
“姐姐……”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刷地一下涌了出来。
“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她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太自负了，我以为……我以为我能做到，我低估了一切！”
“我……好……”我抬起手，想像从前她安慰我那样摸摸她的头，可指尖刚要碰到她的发顶，却又无力地放下。
我用力回抱住她，感受着她的痛苦与绝望，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早已溃不成军的自己。
这样的结局，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
从一开始，我们就默契地回避未来，不就是因为心里都清楚，现实的壁垒有多难逾越。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那份早已预见的痛，还是沉重到让我无力承受。
而她，想必比我更难过。前一天饭桌上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妈妈待她那般贴心，语气里满是对“干女儿”的喜爱与认可。
她一定曾满怀期待，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打破阻碍，却没料到，妈妈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终究成了我们跨不过去的鸿沟。
她高估了我们并肩对抗现实的可能，也低估了世俗偏见的重量。
此刻她怀里的温度，她颤抖的身躯，她撕心裂肺的哭声，都在诉说着这份锥心刺骨的不甘。

【立场-6】
听着她压抑到极致的哭声，我再也忍不住，泪水混着滚烫的情绪汹涌而出：“姐姐……别哭，我爱你，一直都爱你啊！你知道吗？不管最后是什么结局，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我嵌进她的骨血里，哭声里满是绝望的无助，“我也爱你，宝宝！可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姐姐……是我让你受委屈了！”我猛地用力推开她，一个极端的念头在心里疯长，“我现在就去找我妈说！我再去跟她好好谈谈！”
“别！千万别去！”她慌得声音都变了调，急忙伸手死死拉住我，“不能去！阿姨说得对，就算我们拼尽全力最后在一起了，你家族里的人会怎么看你？阿姨的脸面，又要往哪里放啊！”
“我不在乎！那些我都不在乎！”我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她的手冲出去。
“可我在乎！”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你终究不是我，没法完全抛开这些枷锁；阿姨也终究不是我妈，不会真正接纳我们这样的关系！”她死死攥着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焦灼，生怕我一时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姐姐……我不想……我真的不想这样……”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干，我顺着冰冷的竹竿滑蹲下去，双手捂住脸，放声大哭。
竹林间的风呼啸而过，裹挟着冬夜的寒气，狠狠打在脸上，生疼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我知道，我都知道……”学姐也跟着蹲下来，将我揽进怀里，一边哭着，一边用冰凉的手笨拙地替我擦去脸上的泪水，“对不起，宝宝，我也不想这样的……真的对不起……”
隔壁院墙上空，烟花还在断断续续地炸开，绚烂的光焰在墨色的夜空里绽放，却透着一股转瞬即逝的凄凉。
它们像流星般极速坠落，划过天际的光芒短暂得仿佛从未盛开过。
我们压抑的哭声，被淹没在此起彼伏的烟花声中，直到最后一簇烟火熄灭，夜空重归沉寂，哭声才渐渐清晰起来。
“伊伊！你跑哪儿去了！”院子里传来爸爸扯着嗓子的呼喊，打破了后院的死寂。
“叔叔，我们在后院呢，马上就回来！”学姐立刻收敛了哭声，快速拉起我，用袖子抹了把脸，强装镇定地扯着嗓子回应。
“宝宝，不哭了，乖。”她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仔细替我擦干脸上残留的泪痕，指尖带着一丝颤抖，“待会儿回去，我再慢慢跟你说，好吗？”
“好。”我攥紧她冰凉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掌心，拼尽全力克制着翻涌的伤心，“你也擦擦。”
走到后院门口时，学姐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轻声叮嘱：“笑一个，别让叔叔看出不对劲。”
“姐姐……”借着屋里透出来的暖光，我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喉咙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别哭！”她轻轻搂住我，拍了拍我的后背，又快速松开，伸手挽住我的胳膊，语气带着一丝强撑的镇定，“我在，我一直都在。”说着，便牵着我，一步步走进了灯火通明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