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金光中，他缓缓的睁开眼睛，激烈的风掠过眼角，他重又将眼睛闭上。
     一张美得令人无法呼吸的脸，冰冷高贵的气质，完美的轮廓，白皙无暇的皮肤，淡金色眼眸眼底月辉流转，欣长浓密的眼睫。顺直泛着珍珠光泽的银发，笔直的发线。
     并且，似曾相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缓缓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
     “你是谁？”这一定是我听过的最辗转柔肠的声音，声音带着小提琴音乐清越的音律，冰冷却悠扬，在我耳边轻轻环绕。
     望着他没有焦距的眼睛，我慢慢的膛大眼睛，呼吸卡在喉咙里。警惕的虚了下眼睛，抓着银涯的手臂没让自己当场晕厥。
     “银涯，我是紫汐，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那展开的，荧白的身体上，腰部以下仿佛缠绕着的糜烂的树根，盘根错节。
     “为什么会这样？”
     “如你所见，我的灵魂正在消亡。”他伸展开身体，裸露的身体，金色的眼睛，淡薄得看不到虚假。
     我一阵心悸：“银……银涯……，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可以救你的对不对？”


银涯轻缓缓的笑了一下，极讽刺似的。他身上的翅膀，还有组成身体的荧蓝色灯光都在慢慢的环绕着身体扩散。
     我急了：“你说话呀，你还在生气对不对，那天是我不对……。”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我根本没预料到是这样的回答，整个愣住。
     “为什么？”我没好气的问：“我已经道歉了。”
     “还不明白吗，除了你，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无法伤害到我分毫。”
     “你为了救他们，奔赴世界各处寻找与噬灵相克的魔石，利用我的力量颠覆一切真实，而后背弃约定。”
     “你背弃我。”
     银涯似乎极度疲累，艰难的收起翅膀，眼睛无力的搭下。
     我探出的手只捞到一把焦黑的羽毛，瞬间风化成灰。
     这不是真的，我能感觉到银涯的气息，那么这景象，会发生在不久的将后吗？
     我的心渐渐冷下去。


医生大叔，祭舞都开始了，我们今天的约会排得很满，医药费也交了，你不会让我们一直等在这里直到她醒来吧？如果她死了呢，……那这样，如果这个女孩死了，我老大可以答应包揽她葬礼的所有费用，这样总可以让我们走吧。”
     我是在医院醒来的，因为耳边实在太吵了，显然我突然睁开眼睛将守护在床边的几个人包括医生在内都吓了一跳。
     进到学校的第一天就躺在病床上度过，太黑暗了。
     我重新躺回床上。
     床边，一身黑白搭配的衣服的男孩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我，从上至下赤裸裸的眼神。
     “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我轻轻咳了一下，对自己熟捻的语气很感意外，却偏偏无法装做若无其事的陌生人：“非常感谢你帮助我，我会自己联系家人……。”
     莫麟峻身后染黄发的男孩突然抢白我一顿：“臭丫头，你以为这样就算了吗，为了救你，我们不但从舞会上逃走，还……，最起码要把我们给你垫付的医药费还回来。”
     “啊，抱歉。”我连忙说：“我没有带现金，多少钱，可以刷卡吗？”
     “这是钱的问题吗？你差点把我老大撞飞了，这笔帐要怎么算。”黄毛说完又凑向莫麟峻小声说：“这女孩以为我们会在身上随时带个刷卡器，老大，她是不是脑子摔坏了？”
     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遇见银涯之后，只要集中注意力，要听到近一些的声音并不困难。


我涨红脸，岔着气：“你想怎样？”
     莫麟峻默然看我身上的礼服，我这才发现他穿着与我身上的礼服材质一模一样的男式礼服，目光落在我别在胸口的家徽上，挑起好看的眉毛。
     “你是李允诺的妹妹？”莫麟峻摸摸鼻子：“赔偿的话，我倒不介意……。”
     我在听到上半句时脑海已经一片苍白，慌忙摆手：“不，我姓言。”
     “你不知道打断别人的话很没有礼貌吗，我在邀请你参加祭舞。”莫麟峻眉毛打结。
     作为正式学生可以随意参加校内举办的任意活动，难道他以为我是溜进来找李允诺？
     我惊愕万分的抬起头，突然发现我手袋的带子被黄发男孩斜斜的捻在手里，这个没礼貌的家伙正在看我的学识牌。
     我几乎立刻从床上爬起来，飞快的一把抓过手袋，从里面掏出数十张百元钞票递到莫麟峻面前。


“够不够？”
     莫麟峻仿佛在看外星人一般：“我可没有太多耐心。”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怎么敢再麻烦你呢。如果你很忙的话，请自便。”我躲开眼神，一口气说完：“今天的事对不起，时间也不早了，耽误你的时间真的很抱歉。”
     他们是彼得堡的正式学员，而我谢绝参加盛大的开学祭舞。病房里医生和护士的眼神在接收到这样一个信息后瞬间变得都很古怪，可我顾不得想太多。
     我眼前已经出现幻象了，在我失去控制尖叫之前，只希望眼前出现的人通通消失。
     入秋的风微微泛凉，粉蓝晴空，绿荫如织，风景如画。
     偶尔有白发的老人相携散步，或牵着孩童戏耍，花园行人椅上三三两两的情侣交首轻喃，红枫随风曲旋而下……。
     贵族风格的镀金长椅上相依坐着一对情侣，女孩的头顶用缎带扎着个蝴蝶结，脑后墨黑的长发垂至腰间，长睫毛柔顺的卷起在眼下覆下一片月形剪影，俏鼻粉唇，水晶娃娃一般的脸庞在阳光下白皙透亮。蝶纱裙露一点香肩，月白轻靴，腕上手编紫玉花的长彩带参差不齐，举动间参奏出银铃般的清乐。
     男孩有内敛沉稳的身形，脸庞轻柔，神态安详间有如星辰般闪着令人迷醉的清越光芒，胸前暗金色班古图鬼魂纹理的吊坠栩栩如生，花纹狰狞的姿态更映衬得他周身圣洁。


不时有目光落在我和他的身上，善意的带着微笑，并不会让人讨厌。
     “汐汐，那边的天空上面有什么？”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回旋。
     “没有——！”我的声音空洞得仿佛有风穿透。
     薄毯围上肩膀，一只手盖在我额头上：“你的病才刚好，我本来不应该带你出来，心里想着呼吸一些新鲜空气，你的心情应该会好些。”
     “还在想连凯歌的事？”
     “才不是！”我几乎立即抬起头。错愕的：“我只是有点担心，他现在好象随时都会出事。”
     眼睛对上的是一双温柔到几乎能溢出水来的眸子，默蓝色的眼睛，眸内流转着银色清冷的星辉，看见我的反应弯出柔和的笑容，在这样的笑容前，我好象从来没能藏住心事。
     “允诺，我是不是不该说讨厌他那复杂家世的话？好象让他非常生气。”我有些怕怕的耸抱着肩。
     “只是一句无心的话，这不能怪你。说起来连我都不敢相信他的疯狂：揭露自己父亲玩弄权势贿赂大量政级要员，世界各地豪宅数百栋大量财产来源不明，以及涉嫌多起无头杀人案，……，每一条罪责所附带的详尽证物都足够让他父亲获死刑，本以为做到这里该够了，没想到他又让吸毒的母亲获刑入狱，为此连带无数沾染过毒品的上流社会人员身份暴光被审查。连氏集团霸占全球食品行业达十二年之久，地位稳如泰斗，居然就此全线瓦解。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


颤抖的身体被拉进一个有着淡淡玉兰冷香的怀抱，宠溺的揉着我的头发：“我相信凯不会傻到自毁长城，那些人证物证环环相扣，他一个人也绝做不成这些。你难道还不明白这只是连氏内部上演的一场争权夺势的阴谋，连凯歌之所以坚持到现在没有崩溃，是因为你。如果连你都不相信他，他的坚持就都失去意义，”
     “正因为这样，所以……允诺，我好怕。”
     “奶奶一直希望我们能去美国看望他，也许可以趁这个时候去华盛顿散散心。”
     “恩。”我点点头，依着这个一心保护我的人，安下心。
     水晶灯饰无尽华美的十字路公园，飘来白琼花瓣的碎屑，唯美如雪舞。
     路对面无声行驶的高级宾雅士突然放慢车速，黑色的玻璃窗摇下露出一张绝美的脸，一双冷魅的眼睛仿佛来自冰冷的地底世界，目光所及处却似怒焰燎原。
     宾雅士停在街边，无声无息似捕猎的兽。一双帅气逼人的镶钻黑皮靴踏入落叶覆盖的路面，无数双宁静的眼睛无法再安于享受宁静，而是着魔一般齐刷刷看着同一个方向。只有一个人有这种魅力，他有不逊色于天使的绝色容颜，可是他的眼睛是诡异的墨紫色，魔鬼一般使人深陷。
     “凯歌。”我惊愕的叫着来人的名字，弹簧一般跳起来，身体机械的后退好几步。
     “我还没有死，而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扑到别人怀里，还真是不要脸。”连凯歌眼中充满痛楚和恨意，狠狠的看着我，仿佛抓到女友偷情的场面般。


“你在胡说什么？”我脸色苍白：“允诺是我哥哥啊。”
     “哥哥？”连凯歌眼中的魔紫色闪眩目的色彩：“你敢说李允诺也是这样想？哈哈。”
     面对失控般大笑的连凯歌，我惊慌失措的看向李允诺。
     李允诺转过脸，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世界突然好冷，好冷。
     “喂喂，这就是你的回答？”一只手在我眼前晃，我心里猛的扎紧。
     莫麟峻露出‘你究竟在想什么？’的表情吹了一声口哨，食指和中指一同，拽拽的掂着钱摇了摇：“意思是拒绝了？这可是你说的，就算后悔你也别来找我。”
     医生和护士识相的离开，病房的门关上，视线里剩一片惨淡的白。
     我无力的瘫软在床上，目光呆滞。
     “紫汐，你可以看到将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对不对？他们最后，一个个因你而死。不要给他们希望，也不要爱上任何人，否则，在你离开的时候，留给这个世界的，只剩无尽的痛苦……。”


我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允诺，千师，爸爸，妈妈……，却始终没有按下任何联系人。
     颓败的垂着头。
     一层温暖的光包裹着我。
     “银涯。”我微微张口，果然，在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想着这个影子一般的人，胸口的项链温度高得吓人。
     银涯默然出现在我面前，伸手拥着我，用一种奇怪的姿态，而后我的整个右臂抬起，五指握紧再松开，一道银芒带出一串璀璨的星光。
     星光环绕下，白惨惨的病房涟漪般消失。
     刷——。
     眼前场景立刻转换。
     “这里是……。”
     我张大嘴，仿佛看到世界上最恶心最扭曲的东西一样，就差呕吐

这里就像一个隧道般的蓝荧荧的深海世界，像是珊瑚礁的岩壁上生长着一些奇怪的生物，长长的纤毛触手不停探出吞食飘过的荧光碎屑。一股浑厚绵长的力包裹着无数荧弱的动植物形态的灵体流逝向未知处——也许是黑洞，而他正抱着我朝相反的方向艰难飞行，背后洁白的翅膀，凌乱的羽毛透着疲累。
     那些触手扭来扭去，肉虫一样，我呕。
     仿佛读懂我内心强烈的惊惧，他开口解释。
     “这里，是轮回之畔。”银涯的语气很平淡。
     脚底完全悬空。


手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那是垂挂在我颈项间的项链，项链上瑰丽的班古图鬼魂的獠牙图纹狰狞尖锐。
     “灵魂经历轮回之畔时，原力会吞噬刻印在灵魂上的记忆体，产生新的源生力，所以人在转世后会完全想不起前生的人事。我一直停留在这里，慢慢也会忘记发生的事，直到记忆全部消失。”银涯说得面无表情。
     那记忆，那悲伤，那在梦里看到的喜怒哀乐一幕幕映入脑海，在这古怪的地方愈加显得脑中影象的真实，古十字握在手里仿佛会发烫一样。
     回想‘看’到的种种，我苦笑：“忘记，又有什么不好。”


我激烈的反驳：“我又没有做坏事，怎么可能投胎当畜生啊。”
     “我说过了，因为你的魂魄成长得不够完全，就算再世为人，也会天生残缺，因为你的魂魄的灵力不够塑造一个完整的人形，所以，我一直在等你长大……。”
     我问出一直埋藏在心里的疑惑：“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你究竟……从哪里来。”
     银涯认真的想了会，犹疑着开口：“我生活的那个世界……。”
     这是一次漫长的讲述：“我所在的那个世界非常混乱，战争持续了两百年多年。每天都有生命消逝，因为有神师的介入，想死却也并不容易。每一次复活每一次赐予新的生命存在，直到厌倦，却无法停止。”


而祭司则手持星辰变，纵观天下，对通灵师忠心不二只为之效力，檬图内乱之后，祭司自毁星辰变，将四圣兽之力瓦解。
     东宫为苍龙——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月狐)、心(日兔)、尾(火虎)、箕（水豹）形状如龙；
     西宫为白虎——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昂(日鸡)、毕(月鸟)、觜(火猴)、参(水猿)形状如虎；
     南方称朱雀——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水蛇)、轸(火蚓)联为鸟形；
     北方称玄武——斗(木獬)、牛(金羊)、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俞)其形如龟。
     解体后的四圣兽灵并未消亡，因星辰之力分散潜藏于民间各处，只需一个恰当的时机重聚，自当再现大华盛世。”
     巨大深邃的隧道里一片原始的死寂，无数魂光汇聚成的河流向前推进，只有银涯的声音奏响，逆流而上。
     “一开始我对你生活的这个世界一无所知，通过你的眼睛，让我看到很多东西，看到生命的美丽和繁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活跃在血腥中的生命如此可厌，可是项链的力量逐渐吞噬我的意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是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即使要死，也要回去。”


“你确定并非自己统一天下的野心指使？”我轻哼。
     银涯语气中有掩盖不住的疲倦：“这项链名字叫噬灵，在穿越时空之后它本身产生无法修补的裂痕，连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挽救，如果还一直留在这里……。”
     “会怎样？”
     “灰飞烟灭。”银涯眼中是从未有的安静，那种轻愁似乎沉淀千年：“所以无论是因为什么，我都必须离开这里。”
     我的心一沉，这也意味着我绝无法对他袖手旁观。
     脑海中浮现的银涯的灵魂逐渐退化到植物形态。
     “还不明白吗，除了你，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无法伤害到我分毫。”
     “你奔赴世界各处寻找与噬灵相克的魔石，利用我救他们，而后背弃约定。”
     “你背弃我。”
     银涯安详的脸凑在我耳边细语：“紫，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全部的筹码。”
     “我可。”我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想救的是自己，我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并没有说要当你的筹码。”
     “是吗，可是我却只能选择你。”


而后在水晶灯连抉而落砸向我时，眼前飞过一阵风声，离得最近的追捕的男人适时将我扯到一边。
     拉扯中巨大的惯性让我跌倒在地。
     “小姐，你没事吧？”
     咖啡厅的玻璃门外出现几个人影，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甩开手冲向门口，一出门口，胡冲乱撞一气，手臂瞬间就被几个男人五花大绑的抓住。
     “是个女孩？”
     在这些人呆楞时，随后摆脱追捕的男孩从玻璃门冲出，飞快的逃到高速路上，路上嘎吱的急刹声不断。
     眼望着男孩消失在对面街角，说不清是被吓的还是什么原因，失声痛哭。
     “李允诺，你敢说你一直是将紫汐当做妹妹吗，即使她姓言？”一张魅惑的脸靠近，伸手拽住我的手臂。
     李允诺故做轻松：“你似乎想得太多了。”
     “这样最好，因为她已经答应当我女朋友。”连凯歌手上的力度加大，不由分说的拥着我，坐进车里，随后车子卷尘而去。
     望着我挣扎，连凯歌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你想和我一起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