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我们在6号急诊室。”李霄云在医院门口又打了一个电话，孙权告诉她方位。
     打开门，她一眼就看到蜷缩在床上的刘惜君，只隔了短短一个来小时，却如同半个世纪那么久远，李霄云过去，抓着她的手，轻轻撩开盖在她头上的缕缕头发，她的脸，苍白如纸，怀里还抱着一个热水袋。
     “惜君，你这是怎么了？”她轻吻着她挂着泪珠的眼。
     “医生诊断是胃痉挛，已经给她吃了药了。说让她休息一下。”孙权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是你？”李霄云站起身，“你就是孙权？”
     “看来我在惜君心目中什么都不是，帮她演了一大场戏，她甚至都没跟你说我叫什么。”孙权无奈的摇头。
     “演戏？”
     “是啊，那时在医院，她让我冒充她的男友，其实那是骗你，为此，我还差点被你打。”
     “骗我？那她的伤是不是你弄的？”
     “那是她睡觉时候掉下来被打烂的杯子伤的。她和你分开后，晚上睡觉一直不安稳，要靠安眠药。”
     “原来是这样，”李霄云看了一眼刘惜君，原来她的身后也有这样一个体贴的好男人。“对不起”她对孙权说，“我完全不知道。”
     “有时候欺骗，往往是爱的表现。如果她什么都跟你说，反而证明她没有把你放在心里。”孙权怅然。
     “你不是她的前男友吗？”
     “那是很久从前，现在只是一个希望能默默守护她的好友。”谈及这事，孙权觉得仿佛在拨弄深心里的一根刺，“对了，你们今晚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李霄云也真的是很难涵盖这一个晚上发生的混乱的一切，只是觉得那场终归逃不过的暴风雨终于来临了。
     “霄云？你在么？”刘惜君缓缓睁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嗯，我在这里。”她握着刘惜君的手，指尖很凉。
     “你们先聊，我出去等。”
     “这里有我就好了，你先回吧，今晚麻烦了。”孙权知道多待也是无用，交待了两句就离开了。


(101)
    
     刘惜君在床上等着李霄云送孙权离开，然后看着她坐在自己身边。“你怎么出来的。”
     李霄云长叹了一口气，“我终于无家可归了。。”她这话半是调侃，半是无奈。
     “对不起，”刘惜君的右手搭过来，因为抱着暖水袋的原因手很热。
     李霄云看着她眼窝里滚落的泪珠，心疼的伸手把她拢在怀里，“你没有对不起我，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我的爱都太过自私，太过强硬，太过霸道，给你增添了这么大压力，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放手，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也许你也会寻找到新的幸福。”
     “不，不要放手，也不要迷茫，你就是我寻觅一生的幸福，我的爱从来都不是被动的，我会离开，我会屈从是因为我不及你勇敢，所以我很庆幸你的强硬与霸道，让我还能这样专注在你的怀抱里，对我而言，你怀中的温暖，没有人可以取代。”
     “胃还疼么？”李霄云伸手抚摸着刘惜君平坦的腹部。
     “好多了，刚才的感觉活像有人在我胃里撕扯，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不过现在，我想回家了。”她挣扎着起身。
     “你可以吗？”李霄云搀着她，
     “可以，但是你的背要借我。”她眼里露出狡黠一笑。
     现在的李妈就感觉心里被人剜走了一块一样的空落，她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回想着刚才如同瞬间爆发的一连串事件，李霄云就这样头也不回的去追那个女人，她的女儿，也是她后半辈子的依赖。
     李爸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不要着急，明天我找两个人把她抓回来。”
     李妈抬头看了一眼，“她是我女儿，不是罪犯。”
     “但依霄云的任性，她真的会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她在我面前，从来都不任性，她对你所有的表现，都是因为她还是恨你。”李妈看着丈夫的脸，十年过去了，当年四十出头的英气男子，如今也难掩爬上额头的老态。“其实我这一辈子最亏欠的人就是你，还让你顶了那么久的骂名。”
     李锐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都是过去的事了，其实我也做错了很多，有些时候，在意什么不在意什么，真的要走过去才会知道。”
     “如果我一早告诉霄云真相，她就不会这么恨你。”
     “算了，现在告诉她真相，只会让她更难过，这件事就让它烂在肚子里，永远也不要让她知道了。其实你为她作出的牺牲比我更大。只是没想到我们之间的事情会影响到霄云，让她产生变态的爱情观。年纪轻轻，只懂爱情至上，简直跟。。。。”他的话没继续下去，只是想到这里，李爸也觉得心酸。
     “也不知这一辈子到底是她亏欠了我们，还是我们亏欠了她。”李妈潸然泪下，“她是个倔孩子，认死理，”李妈不愧是检察院出身，看事情还是很透彻，“除非她自己发现这条路走不下去，否则你拉是拉不回头的。”


回复：169楼

(103)
    
     “我们去吃东西。”李霄云转头向坐在后面抱着她的刘惜君问，今晚一顿大闹，连晚饭也没有吃。
     刘惜君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她背上敲了两下，两下是“Yes”，一下是“No”，这是爱发问的李霄云和不爱回答问题的刘惜君之间的暗号。
     面积不大的粥铺倒是二十四小时营业，李霄云有时值夜班也会叫这里的外卖，11点钟，店里已经顾客稀松，只有两个当班的伙计悠闲地看着电视。
     “一碗白粥，一碗鲜虾馄饨。”李霄云点餐。
     “为什么我只有白粥？”刘惜君嘟嘴。
     “胃痛就要吃的清淡”李霄云理所当然。
     “那也可以加点生菜、鱼片之类。”刘惜君很讨厌淡而无味的白粥。
     “老板，粥改鱼片的，”李霄云朝厨房喊，“吃到胃痛我可不管。”
     “如果胃再痛就怪你给我叫了鱼片粥。”李霄云被她的无赖打败。
     馄饨上桌时，刘惜君的粥已经被她俩吃了一小半，“我想吃馄饨。”刘惜君含着汤匙看着那碗飘着红葱头油末和香菜丁的馄饨。
     “不行，馄饨太腻，都是猪肉。”
     “那我要吃中间的虾。”这家的鲜虾云吞个个量足，中间一枚完整的虾仁。
     “这个嘛，”李霄云眼珠一转，填了一个在嘴里，片刻，将那个虾仁完整地抿了出来，叼着嘴边，伸给刘惜君。
     她这招其实是逗她玩，以前她也用同样的招数骗吻，只是从来没有得逞，还每次都会招致一顿修理。看着刘惜君没有动作，她刚想转头让伙计拿一个碟子，忽然头被一股力量掰过去，刘惜君的嘴凑过来吃掉了她嘴里叼的那只虾。她的唇轻柔而温暖，蜻蜓点水般地掠过去，离开的片刻又折返，深深印上一吻，李霄云呆坐在原地，吃惊到甚至忘了继续咀嚼。
     “嗯，很好吃。”刘惜君嘴里嚼着。
     “你。。。不是总嫌恶心？”李霄云觉得眼前这个刘惜君似乎不是她认识的刘惜君，她今晚少见的活泼而主动。
     “我们又不是没有接过吻。”这倒是实话，“你在想什么？”她看到李霄云还没有恢复正常。
     “我在想，你是不是长得像臭虫的外星人披着刘惜君的皮。”
     “你真恶心。”终于，李霄云还是挨到了她期待已久的一顿打。


(104)
     回到家，刘惜君果然胃又开始痛，李霄云给她备了暖水袋后，就坐在她旁边帮她摩挲，“要不要去照个胃镜，别再有溃疡，”看着她紧锁的眉头，李霄云就觉得很不忍。
     “不了，今天那个大夫也让我照，应该不是，以前都没有疼过。”
     李霄云的手，隔着真丝的吊带睡衣在她的结实平坦的腹部揉搓，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今天中午张翰的事情，“如果我们也能珠胎暗结，是不是事情就能简单很多？”李霄云默默小声地和自己说。
     “嗯？你说什么？”刘惜君看到李霄云的嘴咕哝。
     李霄云俯视着她浓密的睫毛和白嫩如脂的俏脸，“我是说你不需要故意逗我开心。”其实李霄云暗暗地感觉出来，今晚刘惜君所有的配合和主动都是她演出来的，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李霄云忘记今晚发生的事。
     “我没有故意逗你开心”刘惜君看着她“我是真的希望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天都能开心，不管明天会遇到什么，这一刻，我希望看到你的笑容。”她伸手拽了拽李霄云的衣领，李霄云轻轻的微笑，躺在了她的身边。
     “霄云啊，你死哪去了？”李霄云把重新申领的卡放到了之前用过的一台手机上不到5分钟，钱小样就打电话过来，因为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回家拿手机，所以就用了以前的，其实还很新，只是式样有点老旧。
     “我手机掉了，刚把卡申回来，正好在愁都不记得你的号码了。”
     “我的号码你都敢不记得？我敢肯定惜君的你就记得，对不对？”其实李霄云虽然不笨，但很不擅长记忆，她能记下的手机号除了自己的就是刘惜君的。
     “这么急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有好事，请你吃饭，你和惜君都来，今晚7点江南人家。”待得李霄云还要张口问，她已挂上电话，依旧雷厉风行。


(105)
        
     “姐有没有说请我们吃饭是什么事？”刘惜君坐在办公室里，她的同事都已经下班了，李霄云打电话给她说让她在这里等她。
     “没有啊，你也知道她了，急三火四的，”她也坐下来，“不过似乎不是什么坏消息。”
     “这么说，她还不知道我们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应该不知道，”李霄云的眼瞳里闪着一丝疑惑和不安。“我父母怎么会如此平静，什么动作都没有。”
     “不要想那么多，”刘惜君不希望她又纠缠到那些烦心事中，“我们只需开心去赴宴，开心拆礼物。”
     “拆礼物？”李霄云愕然。看着刘惜君眨眨眼从底下掏出一个盒子。
     “似乎连元宵节都过了喔，这礼物来的是哪一波？”
     “那。。。就当是情人节礼物好了，打开看看。”刘惜君笑眯眯地看着她。
     “好啊，”李霄云手脚麻利的拆礼物，细长的手指，如同在手术台上缠绕线结一般。“这不是你的手机吗？”
     “不是我的，是和我的一个型号的情侣机。”
     “是吗？”李霄云从盒子里拿出来，手机上还拴着条锁样的手机链。“这手机链是我买给你的？”她对这链子还有印象，想当年在一起的时候她送给刘惜君的，锁在刘惜君那，钥匙在李霄云那。
     “我看你手机没有拿出来很不方便，就自己做主买了和我一样的。”
     “我很喜欢，我最喜欢和你用情侣机。”李霄云伸嘴亲了刘惜君一下。
     “对了，你的那条钥匙还在吗？”刘惜君指指手机链。
     “应该还在，只是一时想不起放在哪里，为什么把你的给我拴着。”
     刘惜君轻轻环抱着李霄云，听着她有力的心跳，“从前，我把自己封闭起来，是你这把钥匙开启了我，现在，我要变成钥匙，打开所有绑在你身上的枷锁。”


(106)
     “霄云，这里这里。”李霄云她们一跨进门就听见钱小样穿堂而出的声音。她看到钱小样和方宇坐在窗边，便朝那边摆了摆手，拉着刘惜君过去。
     “你到底有什么好事啊。”寒暄过后两人坐下。
     “你们怎么这么晚啊？饿死我了，快开吃”。钱小样抄起筷子，开吃。
     方宇看着有点呆住的李霄云笑道；“别介意，你姐现在就是一饿死鬼，晚吃一分都不行。咱边吃边说。”说完招呼李霄云和刘惜君起筷。
     “啊，我知道了，”刘惜君刚拿起筷子就惊呼，“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恭喜啊。”她这句恭喜说的自信十足，好像已经得到认证了一般。
     “嗯，惜君，你真聪明，谢谢谢谢。”钱小样嘴里的东西还没下去，在桌上绕过一桌子菜就拉起刘惜君的手握手，刘惜君也是笑得十分开心，要知道钱小样的快乐感染力是十分十。
     “啊~真被她说对了，”李霄云真是震惊了。
     “你就一榆木脑袋，”钱小样伸手去弹李霄云的头。
     “诶，注意胎教，”方宇在旁边一出声，钱小样不得不收敛。
     “几个月了，”刘惜君在旁边笑笑地看着她们。
     “对啊，你们结婚几个月了，这么快，是不是先有后婚啊？”李霄云打岔。
     “有你个大头鬼，”钱小样抓着筷子要打她。
     “诶，注意胎教。”李霄云学方宇说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8周多了，”钱小样把B超拿出来给李霄云看，
     “这么说来还真是结婚后才有的哦，”李霄云接过来，图像上子宫里只有一个小小的胚芽。“看来方同志很努力啊，”李霄云这玩笑开得方宇都脸红。
     “依我说刚怀孕没什么值得张扬的，你姐非要第一时间找你们出来吃饭。”方宇贴心的给桌上每一位女士夹菜。
     “那是，我现在转地勤了，之后还会定期去你们医院检查的，你这个职责可要负责好啊。”钱小样看着合不拢嘴的李霄云。
     “好的，没问题，我还会精心准备一份大礼，等小小串子出世。”
     “我的孩子可不能叫串子，我孩子要叫途途，”
     “嗯？图图，大耳朵图图？”
     “钱途。”钱小样兴奋地宣布。
     “嗯。。。嗯。”方宇适时地清了清嗓子。
     钱小样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好了，叫方钱途。”


(107)
    
     因为时间尚早，出了餐厅李霄云和刘惜君选择在夜幕中牵着手轧马路。
     “钱小样真是一个会给人带来快乐的人，”刘惜君看着李霄云，2月的夜，飘着些许暖风，也许是临近2月14，感觉空气中都多了花的芬芳，让人心意不自觉的盎然起来。
     “嗯，她现在是沉浸在孕育生命的幸福之中，”李霄云回望了她一眼。
     “霄云？”
     “嗯？”
     “你有没有想过要有一个孩子？”刘惜君浅浅的问。李霄云的表情一僵，但她没有给刘惜君察觉。
     “孩子？我不喜欢，吵吵闹闹的，太不省心。”她这么说是在安慰自己，刘惜君确实不喜欢孩子，她好静。但是李霄云喜欢热闹，她最喜欢没事到医院旁边的职工子女幼儿园去追着孩子跑，那些手短脚短的小土豆，看上去就想让人咬一口。
     “我记得你超喜欢孩子，而且那天我在病房看到你那么喜欢那两个小串子。”就算再隐藏，刘惜君还是能够感觉到她声音里的落寞。
     “你看到了？”她默默地说，“其实那些是亲戚的小孩，当然会喜欢了，而且玩一下还是挺好玩的，天天对着就烦了。”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为你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刘惜君拽住李霄云的手，不让她再往前走了。
     “傻子，”李霄云转过头看着她，“干什么忽然纠结起这件事，这本来就不可能啊。除非你搞个克隆出来。”
     “你真的不会遗憾？”刘惜君眼泪闪闪地望着她，和她在一起，就意味着李霄云失去了很多的权利。
     “不会啊，其实我已经有一个大女儿了，”李霄云的手搭在刘惜君肩上，掰着指头数，“那就是你啊，你看你要我做饭给你吃，开心要我抱，生气要我背，生病要我担心，心情不好要我开导，洗澡还要我帮你擦澡，你生活这么不能自理，我有你这一个还不已经尝尽天下父母辛酸了。”李霄云伸手刮了一下刘惜君还挂着泪滴的挺拔的鼻子。
     “你才生活不能自理呢，我不要做你女儿，我要做你妈。”刘惜君转泣为笑，望着她有点为难的脸。
     “这样啊。。。”李霄云故作迟疑状，“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我要求母乳喂养。”
     “去你的，”刘惜君扑哧笑出声，一把把李霄云推开，满脸通红的跑走了。
     “喂，怎样啊，同意了吗？”李霄云也笑着在后面追。


(110)
     李霄云之前的工资和奖金等收入都是全数上交给李妈的，而李霄云的信用卡也是李妈的子卡，换句话说，除了这两张卡，李霄云之前没有任何积蓄留存下来，不过还好，她还有收入，但这一次被锁卡，她觉得是一个信号，她的父母亲应该开始动作了。
     “霄云？”刘惜君感到李霄云的情绪有点不太对，“我同事给我了两张KTV劵，好像就在这附近，不然我们去唱歌。”她知道李霄云最喜欢唱歌。
     “好啊，”李霄云看着她，笑着说。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大家好我是周杰伦。”李霄云唱周杰伦的歌的时候就很喜欢模仿周杰伦的自我介绍，惹得刘惜君哈哈大笑，李霄云基本能够把周杰伦所有的歌都唱下来的原因就是因为刘惜君很喜欢周杰伦。“你无声黑白，我是费玉清。”接着来了一句高亢洪亮的，看来这是她的新梗。从进来到现在，李霄云表现着钻石级麦霸的实力，刘惜君只是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用如同仰望天神般敬畏的眼神。
     李霄云终于唱累了，“你唱两首给我听听。”她抓起一只麦递到刘惜君手上。
     “不，我唱歌五音不全。”刘惜君推辞。
     “可是我从来没听过你唱歌，”李霄云不依，“你唱唱看，我帮你找到症结所在。”
     刘惜君内心忐忑，拿过麦，眼巴巴的看着李霄云。
     “放心，唱不好的地方我帮你圆。”
     果然一首歌下来，李霄云差点笑出泪来，看来刘惜君的自我评价一点都没谦虚。
     “我都说不唱了，”刘惜君把麦扔在李霄云身上。
     “没有啊，很有风格。”
     “不唱了，我听你唱。”
     “好，”李霄云拿起麦，“唱一首我最近听的歌给你听。”
     “叫什么名字。”
     李霄云看着刘惜君的眼睛“爱不分。”
     曾经以为爱情只是奢望
     我的心房是紧闭的窗
     偶尔透进的光
     却还是照不亮
     我无助的忧伤
     是你教我勇敢怀抱希望
     紧握的手别迷失方向
     我们一起抵抗
     无情的沧桑变换
     不怕长夜漫漫
     如果还能选择爱的对象
     你会怎么想
     我们是否会跟现在一样
     相爱得如此顽固而坚强
     我的爱没有不同
     我的心也不难懂
     只期待一个简简单单的感动
     当岁月来去匆匆
     让爱恋消逝如风
     我们曾热切相拥
     爱不分谁对谁错
     爱不管流言穿梭
     我不找到你今生永远不罢休
     当繁华逐渐凋落
     当世间冷暖看透
     你是我的所有
    


(111)
    
     刘惜君看着屏幕上的mv，听着李霄云专注而深情沧桑的嗓音，只觉得这首歌准确无误地唱出了她和李霄云纠纠缠缠的爱情，她只觉得心酸不停地往上涌，但她只能紧紧握着李霄云的手，越握越紧。
     一曲唱罢，李霄云转头看见刘惜君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她一看到李霄云转头就紧紧地抱住她， “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人死，难道她们就不值得拥有完美的爱情。”她的头趴在李霄云的肩上，才一会，李霄云的肩膀就已经感觉到透过衣服传进来的湿润。
     其实李霄云也是第一次看这首歌的mv，她也没有想到这首引起她共鸣的歌，会配上这样一个让人心酸的故事。她放下麦，抱住刘惜君，用手掌轻轻地拍拍她，“这只不过是个故事，可能人们会觉得死亡是完美爱情的最好诠释，因为这样，就不会有激情褪去时爱情的消弭，也不会有面对未来时无助的妥协。王子和公主在童话故事里可以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但是在现实中，当我们渐渐向生活低头，爱情就会被抛在一边，最终成了过眼云烟。这场悲剧也许恰恰让她们的爱情定格在了最完美的时刻，如果梁山伯与祝英台没有化蝶，有一天他们也许可能变成秦香莲和陈世美。”
     “不，”刘惜君倔强地抬头，“，即使被生活折磨地体无完肤，即使被现实逼到走投无路，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那就是完美。”她目光里的坚定让李霄云动容，李霄云觉得刘惜君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慢慢领悟，慢慢成熟，慢慢勇敢。
     “是的，不管怎样，我们都会两个人在一起。”此刻除了深深地把她抱住，李霄云觉得没有什么可以表示她的决心，此一刻，两个灵魂完全溶化在了一起，这世上再没有能量能够将她们分离。


(112)
     “霄云，张院长让你去一趟。”白大夫挂上电话，朝正在病历堆里的李霄云喊。
     院长室和副院长室都在26楼，这座医院的顶楼，李霄云没有坐电梯，而是从自己所在的16楼走了上来。一路上，她都在想这此行的结果。
     “霄云，有件事我要和你说，”在离开精研所的那天，张翰拉住她。
     “什么？”
     “我现在只有一件事担心，你在医院里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你和刘惜君的事如果让我爸知道，恐怕会对你不利。”
     “我们之间的事跟他何干？”
     “恐怕这件事还是我连累你，他是不能容忍医院里的人知道他儿子的前女友是。。。同性恋的。”
     李霄云的头脑里重复着张翰的话，这一去，恐怕吉少凶多。但是按理说他应该不会发现的那么快，总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李霄云见已经走到了院长室的门口，便长出一口气，推门进去。
     “小李，坐。”看到她来，坐在办公桌上的张无良伸手示意她坐下，他的脸上完全没有表情，他一贯这样，让人猜不透心中所想。
     “张院长，您叫我来有什么事。”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李霄云面对他的时候还是觉得他那副面具般的脸孔下散发出的寒意让她浑身起鸡皮。
     “我想和你谈谈你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听说你前一段时间因为受伤请了三个周的假，怎样，现在恢复了吗？”李霄云听着他伪善的言语，心想要杀要剐就直接来，还这么拐弯抹角的。
     “我已经好了，”但是她还是忍住了。
     “那我们就谈一下最近一些同事们反映的作风问题。”李霄云两手紧紧抓了一下椅子的把手，要来的终于还是要来。


(113)
     张翰走到副院长办公室的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他敲了敲门，并没有人应门，转动把手，门开了 一条小缝。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对我们医院的影响有多大，如果医生们、护士们甚至病人们知道他们中间生活着一个你这样一个生活腐化堕落的同性恋，他们要怎么想！”张翰听到父亲声嘶力竭的谩骂。
     “我是喜欢女人，但这并不代表我的生活腐化堕落，我们只是过我们的生活，又怎么会对别人造成影响。”接着是李霄云的反驳。
     “爸，”张翰一步迈了进去，把门关上。
     “你来的正好，”张无良已经气愤到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看张翰，他那么优秀，又那么爱你，你不要，你要去找那个贱女人，你们竟然还在走廊上就亲，要不要脸啊，你看看他，因为你抛弃了他，他现在又回过头去找那个疯女人。”
     “爸！”张翰也已经出离愤怒。
     “你给我闭嘴。”张无良在家里是绝对的权威，“李霄云，你被开除了，你赶紧离开这儿，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不用你发飙，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李霄云脖子上的青筋已经条条绽出，“不要把你儿子的悲剧强加到别人身上，他的幸福，生生地毁在你的手里，你这个食古不化、墨守成规的老顽固。”李霄云气愤地朝门外走去，张翰伸出一只手想拦住她。
     “让她走！”张无良只怕现在血压已经飙到了200，他的声音里只剩歇斯底里。
     李霄云停在张翰的面前，看着他充满歉意的目光，“张翰，我为你有这样的父亲感到心痛。”说完，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116)
     两个人在路上漫无目的地的开了好多圈。方宇的手机忽然响起。“什么？”他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他确定没认错人。。。好我们开过去看看。”
     “找到霄云了吗？”刘惜君急切地问。
     “不确定，但有个朋友说看到一个人和她很像。”
     车缓缓地开进一家叫做“Jonny Bar”的专用停车位，刘惜君从车窗外看看这条灯红酒绿的街，暮色被一条又一条的光带切割，仿佛天已破碎，马上就要塌了一般。
     “你在这等我，我去看一下。”方宇解着安全带。
     “霄云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这不是有名的酒吧一条街么？”刘惜君了解李霄云，她从不酗酒，就算喝也只是应酬的一杯，至于泡吧蹦迪，她也从来不沾，她说一到这种地方，就觉得脑袋沉的快要掉了。
     “我也不相信，所以我进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刘惜君还是忍不住跳下车。
     一走进去，震动耳膜的重金属音乐和扑鼻而来的混杂着香水、酒气以及汗味等令人作呕的气息让刘惜君差点晕厥过去，她在昏暗炫目的视线里拼命地睁大眼睛，寻找着任何一个和李霄云相似的身影。堕落的灯光折射在舞池里妖艳扭动着的身躯上，仿佛在见证这些虚幻难辨的躯体在这狭小空间的放纵。
     “我们还是走吧，霄云不会在这里的。”刘惜君打死也不会相信李霄云会在这种糜烂的场合出现。她转头想要离开，却被方宇拉住了胳膊。她转头，看见方宇的目光里晶亮地闪着东西，他的手，指向角落里光线几乎照不到的一桌，那里坐着的，就是李霄云。
     李霄云今晚已经吐了第三次了，她趴在洗手间的马桶上，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干呕，好像马上就要把黄胆水吐出来一般，天昏地转，头痛欲裂，她轻轻擦了下嘴唇，就跑出厕所间捧起大捧的水往脸上泼，水很刺骨，但是可以让她清醒，如果能再卖出十打啤酒，她就能拿到最后那两千块的丅奖励，这样来钱，比很多工作都快得多，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以前只能喝一杯红酒的她这几个晚上几乎每晚都要喝十几瓶啤酒，她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潜力，她抬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已经洇开的妆容显得她更像午夜里的幽灵，那身与她极不相称的迷你裙，还有那些酒客们的污言秽语，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堆垃圾，在腐烂变质。“我只待几天，赚够了钱我就走。”李霄云在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如果在这里待得时间再长一点，她真的会疯掉。
     她伸手出来看，手指修长而灵敏，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那是外科医生长期打结持器械的证据。每个和她一起做过手术的大医生都称赞她手术基本功很扎实。那是因为她把很多课余时间拿出来去反复记忆每一具尸体上变异的血管、神经走向，她也会自掏腰包买带皮的猪肉回来练习缝合，她的床头绑着无数条缝合线，一躺在床上，就会练习打结，她用了半年多时间学会用左手写工整的字，为的就是方便手术中左右开弓。
     可如今，她甚至不能把手平稳的举起来，她捂着脸，想哭，却没有泪。


(117)
    
     “霄云，真的是你，”李霄云听到背后有人叫她的名字，这个声音很熟悉，虽然她的耳朵都已经不灵敏了，她抬头，从镜子里捕捉到了那一双目光，带着撕心裂肺的割裂般的疼痛，胃里又一阵翻涌，她赶紧又跑到隔间去吐，她感觉到有一双手拍打着她的后背。她不想转头，如果可以，她愿意永远趴在这个马桶上。
     刘惜君走进厕所的那一刻，就感觉如同万箭穿心之后，又一根根地拔出来一般，她从没有想过她们之间有一天会这样混乱不堪，这跟她期望的幸福是如此的相距甚远，李霄云被开除没有跟她说，却跑到这样一个地方来当卖酒小姐，她看着李霄云在黑暗中捂着脸抽泣，又看着她吐得一塌糊涂，到底她承受了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痛苦。其实李霄云是个自我封闭比谁都严重的人，她心上的那把锁，从不愿意被人触及。
     “霄云，我们走。”刘惜君从后面抱着她，想要把她搬离，“没有什么值得让你这么对待自己。”
     “霄云，走。”这时候方宇一步串了进来，把已经瘫软的李霄云抱出厕所。
     方宇宽敞温暖的车上，李霄云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头仍然很晕，她只能无力地靠在座椅上。方宇在车外面打电话给钱小样，怕她着急，给她汇报情况。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被开除了？”刘惜君用湿纸巾给李霄云擦着浓妆残留的痕迹，一边擦一边抽泣，“我们不是说好遇到什么都要一起面对的吗？”
     “没什么，我本来想找到工作再告诉你，”李霄云把一只手搭在眼上。
     “就算你没有工作，又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不能养你吗？我们只能共富贵不能同患难吗？”
     “我不想给你压力，我不想让你觉得我现在所经受的一切是因为你，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们在一起是错误。”李霄云猛的坐起来，因为头晕又躺回去，“我不想给你再离开我的理由。”她悠悠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