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刘惜君看着李霄云的脸，两个熊猫眼表明她现在严重地缺乏睡眠，虽然李霄云一直自诩是超级级别，可以连续48小时不睡觉，但高强度的工作明显侵蚀着她的精神，刘惜君对她来说就是一支强心剂，但药效减弱的时候，疲倦也会泛上心来。
     看着她眼睛慢慢闭上，刘惜君把她的手从头低下拿出来，然后关掉了床灯，结束了这漫长的一夜。
     “我今天夜班，但我可以中午去帮你拿东西。”刘惜君睁眼的时候李霄云又已经准备出门了。
     “不了，我自己去拿就好了。”
     “那好。”她急三火四的窜来窜去。“还有，和你那个男朋友把关系彻底断了，我可不想我的女朋友再被那种人纠缠。”说完关门走人。
     原来她心里还在想着那件事，看来孙权看的没错，李霄云的爱来的比大多数人都霸道。
     起床洗漱，发现桌上摆着猪肝粥和糯米鸡，典型南方的早餐，也是刘惜君最爱吃的早餐，应该是李霄云早上去买的，可是她却一无所知，虽然昨晚她还是吃了一粒安眠药，可和李霄云在一起的两天，她睡眠的质量真的上升了。
    
     “霄云，”电话那头是李霄云的表姐钱小样。“你18号的档期给我空出来了没有。”
     “啊，我想想，应该没问题了。”李霄云坐在办公室里翻着值班表，“我记得让护士长帮我空出来的。”
     “那好啊，这样吧，我明天晚上去你那跟你说说流程。”钱小样大李霄云半岁，在众堂表兄弟姐妹里她和李霄云年龄最近，关系也最好，18号是钱小样的结婚典礼，因为李霄云不喜欢穿伴娘礼服，所以她用了好久的时间才说通李霄云当她的伴娘。
     “咳，其实你有那么多漂亮的同事来着，”一想到要穿那种礼服，李霄云还是忍不住发牢骚，要知道钱小样可是一名空姐。
     “那不行，她们都是金玉其外，我们家有这么个有表有里的大医生，拉来做伴娘多拉风啊。”
     “那你答应我的做到了没？”
     “保证做到了，你那套衣服大方朴实，咳，反正我走遍了G城都没见比那件更低调得了。”
     “低调还不好，那才能衬托你的美不是。”
     “哈哈，本小姐对自己的姿色还是有自信的了。”


回复：54楼
。。。看慢点。。

我好高效率的

回复：58楼
= =

(33)
    终于送走了钱小样两口子，李霄云洗漱完就躺在了刘惜君的床上。
     “霄云，回去你房间睡吧。”刘惜君对着电脑没有转身。
     “我明天就去和张翰说，让他退出。”
     “没这个必要，我不在意的。”
     “我在意好不好。要不，你不要去了。”
     “可是我都答应了，没事的，我没有那么没有风度。”刘惜君终于转过身，将老板椅滑到床边，低头看着李霄云，“只要我知道你的心还在我这里，那些形式上的东西真的不要在意。”她亲了李霄云的额头。
     “那你还赶我走，”李霄云就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一下就又把她的兴趣勾上来了。一把就搂住了刘惜君。
     刘惜君心中叫苦不迭，但还是扒开她的手，“我要查资料，可能过一段时间就要跟着系里的教授做一些攻关项目了。还有你，当医生要与时俱进，多多学习。”
     “可是我就一台电脑，你占着了。不然我们四手联弹。”李霄云笑嘻嘻的就要靠近。
     “看书去！”刘惜君反手一个枕头准确的打在了李霄云脸上。
     又过了两天就是12月18号了，李霄云早上四点钟就起床出门了，这一次刘惜君醒了，但是她没有睁眼，听着李霄云轻轻关门的声音，她打开了床灯。对于去不去这个问题，刘惜君纠结了很久，其实不去似乎是对的选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想去了解一下李霄云的家庭。起码，她要知道自己将来可能面对的是怎样一群人。


(36)
     “其实你今天可以不来的。”酒店门口到街边还有挺长的距离。她们就这样在路上踱着，李霄云套了一件大衣在外面还是觉得冷，所以紧紧收着领口。
     “你有没有想过，”刘惜君低低地出声，“如果你选择和我在一起，就意味着你要失去他们所有人，尤其是你妈妈。”三年前刘惜君见过李霄云的母亲的照片，所以今天她很快就认出了李妈妈，在餐桌上神采奕奕，谈笑风生。这个在司法线上风光了一辈子的女强人，转过身却是家庭破碎的落寞，李霄云是她的骄傲，也是她后半生生命的支点。
     “我妈妈？”这三个字每次和刘惜君的名字纠缠在一起，就是对李霄云最大的撕扯，这也是她最不愿意去衡量的一件事。十年前父亲的出轨让她从一个心高气傲的女检察官变成了被钉在耻辱柱上无法抬头的失败者，如今，她能否承受女儿离经叛道的不伦之恋。
     刘惜君看着李霄云落寞而呆滞的眼神，她知道她扔给了她一个多么重磅的难题，李霄云一直在逃避，就是因为面对太痛，看着她的痛苦，刘惜君也如心口凌迟。
     “霄云，我们不想了，”她捧着她的脸，“我们不想了，让我们享受能在一起的每一天好不好。”李霄云眼中的焦距慢慢恢复，望着泪流满面的刘惜君，吻，深深落在她的唇边。
    
     “李霄云！”远处一声咆哮打断了两人的缠绵。抬首只望见张翰怒气冲冲的脸。“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李霄云下意识的把刘惜君往身后藏了藏。
     “你不要脸，我还要不要，你妈妈还要不要，”李霄云也第一次看到张翰如此震怒，他一直都是温文儒雅，风度翩翩。“我知道你喜欢刘惜君，那是你的过去，可你能不能不要任性，人不可能永远活在过去里，你要面对你的将来，你喜欢女人，好，我装作不知，我等你发现自己错了，我给你留个回归主流机会的理由，但是你要不要这么得寸进尺，这是公共场合，来往的人你都不顾及吗？刚才你在礼堂里的表现连你妈都看出来了，你有想过跟她怎么解释吗？”虽然他很生气，但说的每一句话尚算条理清晰。


(37)
     李霄云只能感觉到刘惜君躲在她背后，抓着她手臂的手渐渐收紧，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原来他那些貌似无意的行为都有很深的意义，他把刘惜君比作她的耻辱，而把自己视作自己主流的回归。
     “跟我走，”张翰猛地将李霄云拽离刘惜君，“是不是要我和你妈挑明你才愿意，我要怎么才能把你脑袋里的那些糜烂的东西给挖出去。”
     “糜烂的东西，什么，刘惜君吗？”李霄云被他一连串的话给击晕了，她看见眼前刘惜君留着泪，她看见自己的视野里她变得越来越遥远。
     五年前，李霄云望着那女孩蜷缩在一起泣不成声的样子，只觉得想走过去抱住她，没有人能够离开社会支持系统独自活着，她还有妈妈和姥姥家的亲人，妈妈还有自己和娘家人，所以即使父亲无情的背叛，她们终究还是走出了那一片阴霾。可是眼前的这个她还剩下什么？她只记得那时的刘惜君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独自一人，形单影只。
     那种场景就如同今天的翻版，将她身边最后一个支柱抽离时的无助，看着她哭到脱力，呆站在原地无法动弹，李霄云停下了被动的脚步，她努力地挣开张翰的手。
     “你们根本就无法体会她的感受，”李霄云慢慢朝刘惜君走去。“你们也无法体会我想要保护她的心情，她不是我的耻辱，她是我的骄傲，她一个人承担着唯一至亲的离开，一个人承担着敬爱一生的父亲背上贪污犯的骂名，一个人承担着被你们这些臭男人无情的抛弃，一个人承担着背井离乡，一个人承担着对另一个人的爱却要狠心亲手终结，她承担的太多，我要做的只是帮她分担。”李霄云已经走到了她跟前，双手扶住快要站不稳的刘惜君。“这种生活，是你们这种生活在主流社会衣食无忧的大少爷们永远也没法理解的。要去告状的话，随便你。她不仅是我的过去，也是我的现在和未来。”说完她扶着刘惜君继续朝出口走去。只留下张翰一个人站在原地。


(38)
     “谢谢你，霄云。”坐上了出租车，两个人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些许，“你不用送我。。。”
     话还没说完，李霄云就制止了她，“以后不许再说任何不用我这样、不用我那样的话了。我还是喜欢听你用命令的语气说，李霄云，我要你这样、我要你那样。”李霄云叉着腰学着刘惜君说话，逗得刘惜君要锤她出气。
     看着李霄云恢复孩子般灿烂的笑颜，刘惜君心底的阴霾也一扫而空，李霄云是个性情中人，来的快去的也快，这种积极和乐观恰好能和自己的阴郁相抵销，只有她才是自己的万年明灯。
     “霄云，你怎么样啊，怎么会忽然头疼了，是不是穿的太少着凉了。”李霄云一接起钱小样的电话，钱小样就蹦豆一样的狂说一通，“张翰说你不舒服让你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今晚的答谢宴你还能过来吗？如果不舒服就不用过来，改天我和方宇会单独请你。”
     “我回去睡一觉，如果晚上还不好我给你电话。”
     “好的”。
     李霄云收了电话，看来张翰对刚才的事什么都没提，她把头靠在坐垫上，有时候她会有点希望他做些对不起她的事，这样自己就不会那么愧疚，不会那么难受。
    
     接下来几天日子还算平静，再一次证明张翰真的没有泄她的底。而刘惜君也开始投注到实验的前期准备了，她从图书馆借了一堆外文书开始寻找思路，李霄云没有夜班的时候也会上网帮她找找资料。
     这一天找了很久，李霄云有点厌倦了，便开了qq聊天。一侧头看到刘惜君认真的样子，便掏出手机给她照相，刘惜君头也没抬地给她压了下去，闲极无聊，李霄云从架子上找出一个新的笔记本，然后在第一页写上“第八章。”再翻了一页写上“我们传纸条吧，”然后递给了刘惜君。她们还是延续了这种风格，不久，有回信：“OK，In English”
     “No Door”李霄云最讨厌说英语，每次刘惜君想堵她的嘴都用这招。
     刘惜君抬头看了看李霄云嘟着嘴的样子，放下了手中的笔，“为什么是第八章？”
     “因为是第八个本子了。”李霄云感觉把凳子往这边拖了拖。
     “我走的时候好像才第六个？”刘惜君明知故问。
     “那是。。。因为。。。你走之后我又有其他艳遇啊。”李霄云嘴硬。
     “三年才写一个本。”
     “但是水平有上升啊，我觉得我现在都快赶上唐寅了。”
     “没错，你是够yin的，那谁是你的秋香姐啊？”
     “你要不要做啊，5000一个月，”
     “5000/小时。”
     “那把我卖给你算了。”
     “对不起，五花肉还没涨到那个价位。”
     “那你还做不做啊？”
     “你看看你这qq一上线，”她指着屏幕，“大姑娘小媳妇的屁股后面这一群。”
     “人家唐伯虎也八个老婆啊。”
     “做也可以，但是要满足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做才子不能风流，会武功不能还手。”
     “呵呵，”李霄云抓着刘惜君的胳膊一顿乱蹭“那是当然了。”


(39)
     12月24号，平安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国人开始重视这个节日胜过自己传统的春节，尤其是对年轻人而言，也许与合家团圆的过年相比，这个可以享受二人世界的晚上更加自由而不受拘束，天空极其配合的飘着星星点点的小雪，飘飘洒洒，有的时候太美的东西会给人不真实的感觉，就像这小雪，好像商家拉拢生意的人造雪花。
     “Y市？那么远干吗考到这边来读书”李霄云第一次知道她的故乡时是如此疑惑，毕竟Y市在南方也算不错的城市。
     “看雪！”
     “这里的雪，连地皮都盖不满。你应该去哈尔滨，我去过，那里的冬天很美。”
     “我想去滑雪。”那时的她从没想过会和李霄云有如此的命运纠缠，也没有想过会爱上她，她只是觉得和这个玩什么都喜欢带着她的女生在一起很开心，她的笑很温暖。
     刘惜君背着书包走在商店街的路上，这里是G市最美的街，尤其在这样的日子，她看着周围三三两两庆祝的人群，虽然仍是孤单一人，但是她知道，有人的心里挂念着她，而她的心里也挂念着她，如此一想，心中一片温暖。
     “嗡。。。。”书包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手机调成震动是老师们的通病。是条短信，来自李霄云：“路过angle的时候去拿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报我和你的名字就好了。” 李霄云今晚夜班，但是她永远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展现自己的浪漫。
     “小姐，您回去之后只要点燃这个位置就可以了。”angle是全城数一数二的蛋糕店，售货员向刘惜君介绍这个蛋糕的用法。
     “这是什么？”刘惜君看着白茫茫一片的蛋糕表面不解。
     “这是我们新推的surprise，到时您就知道了。


(40)
     李霄云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这几年的冬天都很冷，甚至每年都会有一两场大学，她看看表，已经七点了，刘惜君应该已经回家了，很不幸的她轮到了今天值班，但是这也是职责，她无可推卸，今晚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突然状况，只能说平安夜，希望大家都能平安。
     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许久，只听到屋里有“嗡嗡声，”抬头一看，刘惜君站在门口，满身落雪。
     “怎么会来？”李霄云帮她打掉身上的雪，把外套挂在墙上。
     “一想到平安夜你还在狭小的医生办公室走来走去就可怜你，来看看你。”
     “那是我订的surprise吗？”李霄云指着桌上的蛋糕。
     “不然嘞，平安夜送让我发胖的食物。”
     “我就是知道你怎么吃都不胖。”李霄云开心的打开蛋糕盒。“而且我买这个就是让你开心，让我开胃。”
     “美吧你，可是我怎么看都不知surprise在哪？”
     “坐，看我的，”李霄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打火机，点着了上面那个要点燃的地方，几乎是瞬间，蛋糕上蔓延出两排红彤彤的字迹，表面的冰激凌流向两边，里面是燃烧的红色火焰，如同在水晶匣子里跳跃，翻转，这就是冰与火的交融，火是一种神奇的力量，能将坚的冰化作柔的水，几乎只在一瞬间。就像李霄云和刘惜君，凑在一起就是一场奇妙的物理反应。
     字体已经彻底显现“Merry Christmas and I love you”，刘惜君捂着嘴，的确是surprise。她抬头望望李霄云，她脸上的得意就好像这如同魔术般的蛋糕是她发明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正在专心切蛋糕的李霄云。
     “你尝尝，”她挑了一块字迹旁边的奶油给她。
     入嘴的触感是火焰残留的温热，然后是冰激凌的凉爽，最后传来了酒的香气。“是酒？”
     “没错，72°的伏特加”
     “那不是很烈。”
     “没关系，酒精的成分已经基本被烧掉了。”
     “我去给护士台送一块。”说着走出去。
     很快李霄云就回来了，“你怎么只把我吃掉了，”李霄云指着被吃掉的“I”
     “我真的只能吃这么多。”
     “那好，换我把你吃掉。”说着张开血盆大口，将蛋糕上的“you”咬掉。边嚼边说“嗯，你的味道不错不错。”
     刘惜君看她吃得满嘴都是，笑着给她擦。


(41)
     “对了，我还有一个礼物给你。”李霄云搓搓手。
     “不会在蛋糕里吧？”
     “我哪有那么俗啦。”李霄云一脸不屑“这件东西在你的包包里待了好几天了。”
     “是吗？”刘惜君赶忙翻包。终于在夹层里发现。“你还在我身上藏了什么东西？”刘惜君把东西拿出来。
     “左耳有一个全球定位，右臂有一个窃丅听器，全天24小时不间断追踪。”惹得刘惜君瞅了她一眼。
     “滑雪票！”刘惜君终于看清是什么了。兴奋地敲着李霄云。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李霄云想到一直都没有履行她的诺言带她去滑雪，三年前的寒假，本来已经做好准备去哈尔滨看冰雕，却意外的没有成行，而那一次，也成了她们关系急转直下的转折。
     “我元旦只有一天多假，不能走太远。”这家坐落在G市北郊的滑雪场两年前才兴建起来，不过因为经营有方，加上又开发了周围的温泉资源，所以成了旅游的热点。
     “没关系，我喜欢。”刘惜君开心的笑。“哦，对了，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包装得异常精致。”
     “送我的？”李霄云急急拆礼物。其实对任何人来说收礼物的过程比使用礼物更开心。
     李霄云还记得有一年圣诞夜，她们一起吃完了晚饭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路过一个买针织品的小摊，刘惜君给李霄云买了一对黑色的毛线手套，因为光线的原因，等她们回去之后，才发现那是一双绿色的手套。
     “怎么是绿的？”刘惜君不满。
     “还好了”李霄云笑笑“又不是绿帽子。”
     “太难看了。”刘惜君还是不能接受。
     “没关系，只要是你送我的。”
     “那我改天趁你不注意，给你拆了织顶帽子。”


(42)
    
     一支格子条纹的钢笔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入手有磨砂的感觉，轻重称手，虽然李霄云对奢侈品牌不太关注，但她还是认得这个六角星标志。
     “干吗买这个？这要你几个月工资？”李霄云虽然喜欢，但还是觉得有点贵重了，她知道刘惜君生活上总是很简朴。
     “算是预交我半年的房费。”她从盒子里把笔拿出来，帮李霄云插到口袋里。“嗯，很好看。”
     “房费不是用肉体偿还的吗？”李霄云有时就是嘴够讨打。“算了，这地方太不称它了，”李霄云把笔拿出来又放进盒子，“再说一不小心丢了，那多心疼。”
     “那你也不能老把它放盒子里。”
     “等我给它买条链子，拴着。”
     “喜欢吗？”刘惜君看着李霄云闪亮的瞳孔。
     “喜欢，这是今年我收到的第二好的礼物。”
     “才第二啊，”她对这个排名不满。要说刘惜君这次可真的下了血本了，但是几天前她走进商场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这支笔，黑白格子，就像李霄云那件宝衣一样，每次重要的考试她都会穿，她说高考的时候她就穿了这件，因为这个她才能顺利的考上A大医科的本硕连读，这句是实话，因为在刘惜君看来，李霄云对学习吊儿郎当的样子，真的不像是高考能考那么高分，但也许是这衣服真的很管用，李霄云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只是后来被刘惜君说那件衣服像浑身打了马赛克，她才放弃不再穿了。
     “笨啊你，因为第一是你啊。”李霄云亲了刘惜君的额头。“好了，该走了，我送你下楼。”
     “我不想走。”
     “啊？”李霄云看着刘惜君有点耍赖的样子。“那怎么行。”
     刘惜君站起来，指着门后说，“帮我找一件白大褂，我冒充实习生。”
     “可是我还有很多病历病程和术后小结要写啊，我没什么空陪你。”
     “没关系，我就坐在这里看书，不会打扰你。”
     李霄云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刘惜君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她，算了，难得她今天兴致这么好，李霄云拍了一下脑袋走去休息室拿了一件自己的白大褂。“喏，给你，不过你得听话，不要老引诱我。”
     “好的。”看到李霄云坐下，她也拖了一本病历过来帮她贴验单。


(43)
     说是不打扰，可是刘惜君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干扰源，过去李霄云能一口气写两个小时不抬头，这才半个小时，她就有点坐不住了，悄悄望着已经开始看书的刘惜君。这个角度，就像当年她们一起在课室里啃书一样，李霄云最喜欢看她的侧脸，有着让人心生怜惜的羸弱，或者说有一种娇柔的病态美，有时李霄云也会想，如果自己没做医生，还会不会被她吸引。
     “我去巡下房，”李霄云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在这里胡思乱想，而且在病人都睡觉前，她还是要去看一下情况的。
     “我和你一起去。”刘惜君马上要求。
     “干吗？”李霄云怀疑surprise里是不是下了什么兴丅奋剂，今晚的刘惜君一反常态的积极。
     “没有，只是想重温一下。也让你体会一下带教老师的感觉。”见习和实习的时光对任何一个立志学医的人而言都是最怀念的时光，那时大家都怀揣着对生命的激情和梦想，穿上圣洁的白大衣在医院的病房里穿梭，听着病人们的感激与称赞是这个职业最原始的吸引力，只是慢慢时间会消减掉热情，现实会打磨掉梦想。
     “那我是不是要请你吃糖？”李霄云笑着说。在很多医学生的记忆里，带教老师的口袋就像多啦A梦的百宝袋，经常会从里面掏出零食，或者请一堆人在小卖部吃雪糕，更有慷慨者请吃饭唱歌。
     走过护士站，值班护士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刘惜君有点吃惊。李霄云向她解释“实习生，跟我值班。”
     走过去，刘惜君问李霄云“你确定她没见过我？那她为什么那么惊讶。”
     “你来那两天她去休婚假，她吃惊只是因为可能她没看到过这么老的实习生。”话未说完，背上便狠狠挨了一拳。


(44)
    
     李霄云如今轮科到肝胆外，以肝病居多，很多患者饮食不佳，多有黄疸，所以面黄肌瘦，如同饿殍。刚出一间室，隔壁一个家属跑出来问李霄云：“李大夫，我男朋友的病情怎样？”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二三岁学生气很浓的女孩，李霄云知道她是12床的女友，一个二十五岁的年青人，肝癌出现在这个年龄并不多见。
     “他的肿块太大，我们采取了姑息治疗，等他恢复一下还有化疗。”我和你进去看看。李霄云轻声说完跟她进了下一间屋，刘惜君也一起进去。
     虽然不比春节，但时临元旦，很多择期手术的病人前几天已经扎堆手术出院，现在这间三人房只剩12床一个病人。床头一束新鲜的红玫瑰，还有纸篓里丢弃的礼品包装纸，病魔的侵袭没有影响到这对小情侣的浪漫。
     “怎样，小俞，”李霄云总是很亲切的称呼病人，床号并不是他们要听到的名字。
     “嗯，感觉有劲多了，”男孩子虚弱的躺着，身上还插着引流的管子。
     “他今天喝了两碗粥。”女生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嗯，不错，不过还要养几天，然后我们再做些检查，看下一步怎么办。不过，你第一步走得不错。”
     “李大夫，我一月初能出院吗？我女朋友要去澳大利亚，我要去送她。”
     “傻子，你这样，我怎么能出国。”女孩的眼泪已经落下来。
     “这个全额奖学金你争取的那么不容易，”男孩看着她哭，声音里有种无助的气息“没事的，我底子这么好，等你两年后回来我就又可以打篮球给你看。”
     说到这里，李霄云听到身后刘惜君迈着急速的步伐走出房间。
     “是吗？你还会打篮球，那要加油啊。”李霄云也不能说什么了，退出了房间。
     “李大夫，”女孩子还是跟了出来。“他父母明天到，欠的费用他们已经凑齐了带来。”
     “嗯。”李霄云看着她，很想问她一句话“你会走吗？”但医生不能干预病人的家事。
     “我们本来打算在我出国前领证。”女孩子越讲越伤心。
     “我们不能给你做什么保证，只能答应你们全力去救他，至于你，”李霄云压了压她的肩膀，“要相信他。”
     “谢谢，李大夫。”
     李霄云转头看到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的刘惜君，走了过去。
     “我还是回去面对我的核酸蛋白质。”她面也不回的选择离开。
     李霄云目送她离开，一个人默默查完所有房间。


(45)
     回办公室的时候刘惜君正站在窗边看夜景，圣诞的霓虹五光十色，映照着天边，那里是不是真的有普度众生的耶稣。至少，从医院的这个角度，望不到。
     “这里的风景很好。”李霄云端了一杯温水给她，“快赶上国贸大厦顶上的旋转餐厅了。”
     “只有你们医生才愿意来这里看风景。”刘惜君转头接过，她的唇确实有点干。
     “你还是这么见不得生死离别。”李霄云记得当年她一边讲着她在神经内科的见闻一边哭得稀里哗啦。那是个最后都没有查明病因的病人，而且随着家属拒绝遗体解剖成为了永远的迷。只是小小的头疼入院，却飞快地发展成了脑死亡，刘惜君最难过的就是看着他年轻的妻子签下同意撤掉呼吸机的知情同意书，那种感觉，就如同她亲手扼杀了自己的丈夫。
     “我只是觉得我们能做的还太少。”
     “只能说人类在自然地奥秘面前实在太渺小，但不管多小，起码我们在进步，包括我们临床，你们基础。”李霄云感觉自己在上医学伦理课，“只是这话说起来简单，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无法接受。”
     “霄云，”刘惜君忽然伸手抱住李霄云。“刚才那两个人让我很难过。”
     “看得出。如果你三年后回来，我已经不在了，你会不会遗憾。”李霄云悠悠的问出口。然后她感觉刘惜君在她肩头点头。
     “我只是觉得即使是受人祝福的结合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中断，像你的家庭和我的家庭还有千千万万因为老天一个玩笑就离散的家庭，我们能够拥有彼此才是最大的幸福。我不再逼你在我和你妈妈之间做一个决断，我相信，一定有一个契合点，让你能够从中找到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