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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李赖】【授权转载】三世逆天系列·谢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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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布衣弯腰把猫放下地,闻言笑道:“药儿,你又会钟情于谁?”
赖药儿淡淡扫他一眼,默不作声,径自从红泥炉上取下药罐,三指轻压着盖顶,徐徐斟出一剂药汤。
李布衣并非第一次见其料理药材,仍然暗叹不已,这到底是煎药,还是烹茶?姿态要妙,举止闲雅。清香四溢,沁人心脾。每每此际,眼前人似脱胎般焕然而新,神色言行无一不是世人奉若神明的医神医。
忍不住上前去握他的手,指尖的薄茧想必是长年采药炼药的结晶,修长的指骨峻切而有力,可见,主人必生性刚毅果敢,掌心浅浅的红润似早春初绽的舜华,掌纹……掌纹……
李布衣道:“药儿,你信不信命?”
赖药儿道:“医者不信命,命当信我。”
李布衣赞赏又叹息,合起双掌把这只手包起来,抬眸探究地望过去。
赖药儿又道:“江湖术士多为招摇骗财,鲜有真才实学。”
出道以来,李布衣本以看相为业,此番言语已然听过无数遍,一向淡然置之。
赖药儿认真地补上一句,“不过,若是你说的,我会听。”
李布衣含笑不语,轻执掌中的手,温柔地看他。
赖药儿为这追逐不移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径自往下说:“这命理嘛,你既为布衣神相,当信其有吧?”
李布衣点头,“当信其有,不认其命。”
赖药儿道:“哦?”
李布衣道:“天命虽不可违,然人情也未必不足取。诚之所致,金石为开。唯尽人事,后听天命。”
赖药儿不解:“人力若能及此,又何必要算命?”
李布衣沉声道:“占卜之道,无非是驱吉避凶,能争则取之,能免则免之。若要逆天施为,历尽劫波,是何等样的凶险,岂是芸芸凡众所能为?”
赖药儿想了想,忽道:“如此说,你躲开叶梦色难道是为了她好?”
李布衣笑了:“昨夜至今,你到底在计较些什么?我又何尝追究你的过往情缘?赖神医那些林林种种的情怨痴缠想必异彩纷呈,纵有三天三夜亦诉之不尽吧?”
赖药儿抱臂而听,一脸静候下文的姿态。
李布衣无奈道:“好吧,其一,昔年叶姑娘痛失护佑,一时神魂失主,倾情于我恐非良缘。”顿了顿,“至于这其二,若说李某命盘不善,可会惊走了你?”
赖药儿十分好奇,“哦,如何不好?”
李布衣斟酌着措辞,“简而言之,孤星偏逢桃花煞,只恐情深误他人。”
赖药儿盯着他不放,一句一顿道:“李神相,你如今方才坦言相告,会否太迟了?”
李布衣黯然道:“诚然,李某有意缄默,确实对你不住,”不自觉地握紧双手,“你若反悔,我便……”心头一痛,再说不下去。
赖药儿却接口道:“你便就此天高地远,避而不见,一如之前不告而别离开梅县的那两年?”
李布衣哑然。
赖药儿伸出另一只手,覆盖上李布衣包裹着自己的双手,用极其少见的温柔语调,“从一开始,你就错了。”
李布衣长叹一声:“也许,不论是缘是劫,我都不该在梅县遇到你。”
自己不是早就明白了——无论有多么不舍得,避不开的,也终究会来。只是未料这般的痛依然有着噬碎心魂之能,教人无力招架。
赖药儿瞧着李布衣变了脸色,才恍然这个人似乎误会了什么,好笑地拉了他一把,“喂,你这是作什么?又想自作多情替我拿主意吗?我可有说过就此与你断情断义的话吗?李布衣,你真是越错越离谱了!”
李布衣一怔,“嗯?”
赖药儿道:“你傻了是不是?我赖药儿不懂命术之学,也不打算懂。但是,我却可以看清时局。如今,你已为我招惹上朝廷与江湖,身处黑白两道权谋险境,若要论一论克煞,岂非是我对不住你?我本不信这些,你若非要算长计短,休想要我认帐!”
李布衣道:“药儿,其实……”
赖药儿打断道:“其实你不过是以一已之心揣度我意,就算猜到我并不乐意,也不会改变你自以为是的决定,是不是?”
李布衣苦笑,“我只是……”
赖药儿寸步不让,“你只是为了我好?就像躲开叶梦色一样?还有谁?夏衣?”
李布衣退无可退,无奈道:“教药儿如此不快,是我的过错。”



93楼2011-03-08 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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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药儿断然道:“你又错了!”
    李布衣顿觉头疼,“怎地认错也会错?”
    赖药儿毫不留情地批驳:“你根本没有觉得自己有错,这般敷衍于我如何算不得错?”
    李布衣怔怔地与之对视,良久——
    曾经不止一次地责问过自己,到底喜欢你什么?
    乖张、跋扈、喜欢惹事生非,不通人情世故,不顾念他人颜面,得罪过的人能有半个江湖之多。
    你到底有哪里好,竟教我守不住做兄弟的界限,竟教我敢踏遍山河去寻米纤,却惟独对你避而不见……
    忽而,李布衣笑了起来,喟叹一声:“药儿啊,遍天下浊尘涛涛,怎地竟洗练出你这般眼底不容沙的人呐!”
    赖药儿反倒有些不自在,瞪他一眼,“别想顾左右而言他,若欲销去前帐,倒也容易得很。”
    李布衣见好就收,立即点头称是:“请教。”
    赖药儿正色道:“只问你,再有下次,该当何如?”
    李布衣吃不准他的心思,索性应允到底,“果真如此,但凭处置。”
    赖药儿一字一顿道:“对你,我下不了手。”
    李布衣动容道:“药儿……”
    赖药儿一笑,冷然道:“但是,我却处置得了我自己——不告而别地离去,最后,将你彻底地忘记!”
    李布衣实比挨了一线针还要吃痛,骤然握紧了两人交缠的手指,“你,竟这么狠,这么狠……真不愧是药儿。”
    赖药儿一派悠然,无所谓道:“那是因为你实在太欠教训。”
    青年刚毅的眼神紧紧盯着他。至此,李布衣已无须再申辩些什么,只管点头应允,含笑着抽出手,反把赖药儿的双手全都包裹在自己的掌中。
    好,是我欠教训。
    你既不想管,我便也不去理会那些天命与地运。
    横竖有什么便一起担了,天高地远,山长水阔,来亦相随,去亦相伴。
    掌心的热力传递过去,又回传过来,竟比昨夜的相拥愈加暖动人心。
    赖药儿看着被握了很久的手,“之前是在替我看相?”
    李布衣摇头,“我看不出。”
    “嗯?这是为何?”
    “看相需无有挂碍,方能铁口直断。你的相,李某已经看不了。”
    “我却能看。”
    “哦?”
    “李兄印堂明润,气色愈佳,眸色正清,含神不露。三日之内必当痊愈。”
    “想必还更胜从前?”
    “如果李神相记着不能轻举妄动的话。”
    “何为轻举妄动?”
    “哼,自己想!”
    “呵,李某哪里亏待了你?”
    “说了不能轻举妄动,你还靠过来!”
    “李某信得过赖家的医术。”
    然,医神医绝非寻常人物可比,忽然推开李布衣,瞪眼道:“药凉了,还不快喝!”
    待李布衣放下药盏,赖药儿拉起他出门,“且与我去个地方。”
    自然又是一番七拐八绕,机栝重重。
    李布衣紧随在后,也不多问。
    赖药儿突然停步,立于一道门前,待整顿好衣襟,恭敛了容止,这才叩住门环,不急于启动机关,反倒侧目看了看李布衣。
    李布衣会意,弹衣,振袍,冠带当风,袖若垂云,冲其颔首一笑。
    赖药儿忍不住暗骂一句:黑灯瞎火的,教你整个衣衫罢了,做这么好看勾引谁呢?
    门环拧向左,上推,走回字纹,又退回来,松手——
    隆隆洞开的声响,森森然骇人。
    李布衣旁通奇门遁甲之道,一听便知此处绝不简单,这道门的机关并不复杂,却是至绝处。
    只因,此门竟为纯铁铸造,高大崔嵬,敦厚密实,料它不重一千也有八百斤!
    内力撼它不动,宝器凿之不断,倘然落下,便是无有退路。
    李布衣倒不必担心出路,只是越发好奇,这里难道是赖家禁地不成?
    赖药儿的气息自此便平和安宁上许多,竟不似平时的性子。
    一言不发地跨过门槛,迈入黑洞洞的内室,身形顷刻为黑暗吞食。
    李布衣只迟了他三步,踩进门,便再寻不见其人。
    甫一刹那,竟升起奇异的感觉——
    在完全不合时宜的此时此地!
    绝不可能!
    李布衣心口一紧,希望这不过是种错觉,也只能是错觉。
    于是,他尝试着开口,低唤一声:“药儿?”
    寂寂的静。
    提高点声音:“药儿?”
    


    94楼2011-03-08 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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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8 22:1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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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抄婆道:“我早有所闻,天欲宫已经几次三番地相请未果。你脾气倔强,没人奈何得了,我自是比旁人清楚。项宫主定然宝贝自家儿子远多于九幽老怪,不至于失食危及公子,今日之计正是艾军师亲授。”
      赖药儿冷笑连连,“很好,你们都很好。”
      文抄婆难解其意,“公子?”
      赖药儿道:“你是妇道人家,丧子如同切肤,也就算了。项梦飞权倾半边江湖,他要多少女人没有,一个大男人居然有脸来凑妇人惜子如命的热闹!我看有病的不是他儿子,而是他自己!”
      文抄婆哭笑不得,“小公子千万慎言,激怒了项梦飞不是好玩的事情。还请即日准备大关山之行如何?届时,老婆子夫妻定然陪同小公子上山,若有异变,纵然刀斧加身,也要保小公子安身归来。”
      赖药儿不置可否:“文管家知道吗?”
      文抄婆道:“知道。”
      赖药儿道:“他一定不答应吧?”
      文抄婆黯然道:“是,就算我儿尚活在天欲宫,他也不会答应。”
      赖药儿道:“岂不是让你们夫妻失和?”
      文抄婆道:“我已是与天伦之乐无缘人,所求不多,望小公子能圆老婆子这点心愿。”
      赖药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么说,我已经别无他法?”
      文抄婆咬牙发狠,高声道:“事已至此,我一样没有退路!”
      赖药儿深吸一口气,道了声:“好——!”
      文抄婆似枯萎了十年的槁木突然焕春抽芽,“多谢小公子成全!”
      赖药儿清冷的眸色却比一线针还要薄凉,“好——可、惜!”
      一字一枚针,在她说话的间隙激飞!
      生一线,死一线,这一回是求生,还是悼死?
      文抄婆的大喜过望方上心头,后一刻又大吃了几惊?
      戒心已失,怎地还能快得过一线针?
      然而,她更吃惊的是——
      一线针的目标不是她,居然是李布衣!
      好一场功败垂成!
      的确。
      不觉苦笑。
      二十多年来,自己一向被小公子“骗”得团团转,无有还手之力。
      为什么还会傻到一试再试?
      其实,何尝不是把小公子视同已出,不计一切代价地宠爱他,放纵他,就算被前代家主责罚也在所不惜。
      其实,早已经分不清自己所疼爱的到底是英年早夭的儿子,还是眼前鲜活精怪的小公子?
      然而,人是不是总会有一些奢望它不止融化在血肉皮囊之表,就算剔骨换肤也是一样的难舍难离?
      倘若没有它,便可以坦然度日,无欲则刚。奇怪的是,居然也正因为有了它,才会眷恋起红尘世间,即使拼了性命也想要继续活下去。
      她一个大活人就此活生生地傻住、痴住、钝住,落入了自己的梦境——可是,竟然有另一样不是人的“东西”突然动了起来!
      实墩墩的“泥塑”之一,怎么看至少需要八抬大轿才能挪动寸许之地,它却自己动了!
      岂止是动而已——
      简直是飘了起来!
      比风还快,那么,针又算得了什么?
      这道“风”反手捏住文抄婆的后颈,钢爪若钳,倒拖——
      飘到李布衣身后,啪、啪、啪,一轮急指,将原本已封的四处重穴再点一遍,末了,又加点了肩、肘、膝。
      一袖子甩过——
      文抄婆离地脱飞,毫不留情地撞向坚实的石壁。
      双拳一捏——
      罩衫、泥块、面皮、假发刹时爆裂,碎片激飞!
      敛袖,转身,手掌已压上李布衣头顶百会穴——
      一个潇洒、逍遥、又萧杀的声音:
      “李神相,赖神医,有道是,久闻不如见面,今日幸会了!”
      追之莫能及,失之莫奈何?
      赖药儿直直地瞪着列代林立于前的“祖宗”们,如同隔着重重叠叠的远山——甚至来不及惊骇——他还在青山之外!
      百会穴,别名“三阳五会”,意为百脉交汇之所。百脉之交,百病所主,如今于李布衣却是命主所在!
      数年前,“医仙”吕凤子因毒入百会穴,几乎不治而殁。赖药儿也正因此施刀取毒而大振赖家威名,他又如何不知道百会穴之妙用?
      更头疼的是——这个中年男子的出手太过干净利落,文抄婆不合适做的事情,由他做来居然行云流水一般地好看,若能置身事外,理当为他拍案叫绝。
      


      99楼2011-03-08 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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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需其再多费唇舌,业有一种大势已去的预兆。
        赖药儿的脑子是炸开的锅,沸滚的热油溅了满地,脚下的青砖烫得站立不住。
        彼一时,大功即将告成。而此一时,何止落于下锋,简直已经落到了地底九万丈,再往下一寸,必能及见黄泉!
        袖中有剑,指间有针,又有什么用呢?
        劈柴,还是绣花?
        文抄婆一跤跌出去,生生被摔醒,咳出大口鲜血,骇然失惊:“你,你是什么人!”
        此人一身玄色衣袍,简单、简洁、简慢得甚至有点破落,却能将他的气派与魄力衬了个十足十,闻言笑答:“我嘛,不过是艾军师属下一名小角色。”
        文抄婆顿时又愧又怒,牵动内伤隐痛,仍勉力喝斥道:“胡说!老婆子的功力也绝非泛泛,你却能隐藏气息神鬼不觉,又跟踪到此,怎么会是小角色!”
        赖药儿双指一弹,飞针制住了文抄婆的几处穴道,“再不运功调息一个周天,你便要自废武功了!这个人的事情你不必再管,他根本就不是艾千略的手下。”
        此人颇为意外:“哦?莫非你竟认得我?”
        赖药儿冷哼道:“如果天欲宫的小人物都是如此高手,江湖上怎么还会有飞鱼塘的存在?所以,你不是别人,正是天欲宫那个食言而肥的大军师艾千略!”
        此人惊讶的绝不是被叫破了身份,立即辩驳道:“待事成之后交出九幽,我哪里有食言?”
        赖药儿似在打量一只可怜的爬虫,“文抄婆根本不认得你,这就是说,那天在天欲宫承诺事成之后将九幽子交予她处置的人并不是艾千略,也就是说,哪怕我去大关山救人,天欲宫也没有打算交出九幽子!”
        艾千略忍不住抚掌赞道:“好一个赖药儿!心识如镜,唇舌如刀,浑身都是刺。”
        赖药儿挑眉冷眼,毫不客气道:“我有多好自己清楚,不必你来夸赞。既然来了,我正好有话想问你,飞砂狂魔焦心碎、红衣巡使俞振兰他们是你的人,抑或是风怀愁的?”
        艾千略微笑,“有何分别?都是项宫主的人才对。”
        赖药儿道:“好,你很会做人,说得也很对!神农岭这笔帐是该记在项梦飞头上。另外,还有一件事情——”
        艾千略摆手道:“艾某正在公干,不希望牵扯其他。不过,今日卖赖神医一个面子,也未尝不可。你且直说。”
        赖药儿也不客气,“叶梦色是不是还活在天欲宫?”
        艾千略沉吟了一下,“她嘛,不可说。”
        赖药儿却点头道:“我知道了。”
        艾千略笑了,“叶梦色是你什么人?”
        赖药儿淡漠道:“她与我无关。机不可失,我替人问问而已。没想到连你这等位高权重的人都不敢回答,就当我白问了。”
        艾千略也不生气,反倒好奇地打量他,“赖神医今天的耐心似乎特别的好,与文抄婆周旋之时,进退有据又不失气势,手段与江湖传闻很不一样。”
        赖药儿道:“是吗?我对你却很没有耐心,你信不信?”
        艾千略点头道:“是自然的。文抄婆于赖家有愧,毕竟手软,而我则不会。何况,你适才的耐心不过是为了给李神相破关拖延时间罢了。”
        赖药儿道:“你也太看得起李布衣了!被文抄婆下重手制住四处大穴,片刻之间想要破解,他就是神仙也没有这份本事。”
        艾千略并不同意,笑道:“赖神医何必矫饰其事?我不是文抄婆,你的攻心之计对我不起作用。李神相的过人之处,想必没有人比赖神医更明白。”
        话语里竟然有着十分不合时宜又显而易见的促狭之意。
        赖药儿不置可否,“你从旁看戏这么久,怎么现在舍得出来了?”
        艾千略道:“只怪文抄婆成事不足,而李神相本已破关在即,再得神医一线针相助,只消半刻功夫便能打通穴道,届时天欲宫之行岂非前功尽弃。”
        赖药儿道:“所以,你现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再封一次李布衣的穴道。从行动一开始,你就不放心让文抄婆单独行事,所以乔装跟来伺机而动。”
        艾千略道:“我这个人唯一的优点就是不太容易相信人。”
        赖药儿道:“你倒是够实在。”
        艾千略道:“好说,好说,布衣神相岂是浪得虚名之辈,处事小心些总是对的。今日,我没料到他竟会在赖家,本来以一敌二,我半点胜算也没有,怪只怪温柔乡实为英雄冢,赖神医,这一次你无疑帮了我大忙了!”
        


        100楼2011-03-08 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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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药儿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李布衣进门时如临大敌是因为你布下的局?”
          艾千略点头道:“的确,李神相甫一踏进此处便察觉出异样。只因你与他开了一出玩笑,冲淡了警觉之心,方才以为是错觉。若非如此,我完全没有胜算,宁可退走,绝不能再动手。”
          赖药儿的神情比水还淡,“你身为大军师轻易不会离开天欲宫,亲自到此恐怕不止求医问药这么简单吧?”
          艾千略向来只听得见他认为有必要回答的问题,“怎奈,再厉害的军师也绝对料想不到,李神相与赖神医居然会是这等模样的情牵相连。艾某有幸亲眼得见,此行算是收获颇丰。只是,两位名动四方的大人物如此相许终身,来日江湖上却不知该当如何评品才好?”
          赖药儿不以为意道:“说出去的话,李布衣若想收回,我也不反对。”
          艾千略大为惊讶,“你似乎很不在意?”
          赖药儿吁出的是一叶薄荷:“呵,这种事情单凭一个人的在意与否,有用吗?”
          艾千略咀嚼的是满嘴白蜡,“一个人的在意——与、否?”
          赖药儿微蹙了一下眉梢,“你绝对不是一个有空去关心匪短流长的人,今天却很在意,为什么?”
          有些人就是有本事把一分怀疑讲成十分肯定。
          他们往往不需要充分的条件与严密的推论,凭借的仅仅只是一念直断。
          这是一种极易被误解为傲慢的睿智。
          麻烦的还远不止如此。
          有些话就算天下人尽皆知,也不能宣之于口,越真实越不能讲。
          它又是一种殃及自身的聪明。
          好在,这些人通常极少,而且活不长,因为,他们都太会得罪人。
          艾千略的瞳孔针刺似的收缩,掌心猛地吐劲,“赖药儿,收起你的自作聪明!艾某只要一句话,你去,还是不去?”
          李布衣双肩欲垮,身形晃了一晃,缓缓睁开眼睛。
          赖药儿未料到情势怎会乍然突变,脚边已是进不得半步的万仞绝壁,耳畔若有三千丈瀑布轰鸣而下。
          艾千略恨不得将其唯一退路也就此斩断,掌力一成成地激增,“李布衣现下没有半分功力可以抵卸,而血聚百会是个什么样的所在,你比我清楚。届时,就算你是医神医能救他性命,也难保不落个终身残障!”
          李布衣的眸光越发透亮,以厉色劝止赖药儿,却未曾觉察到有什么正从自己的下颏悄然滚落。
          于烛光照不太清的砖石之上,无声无息地晕开了微薄的尘土。
          点点成线。
          赖药儿如骨梗喉。
          艾千略五指略屈,骨节特出,轻笑了一句:“鬼医已死,连一个会做僵尸的人都没有了呢,赖神医?”
          李布衣突然闭目。
          月白的袍裾承受不住真力加身的余威,鼓荡不休,噼啪作响。
          已经不是威胁而已。
          安身立命必然都有个底限——生意人讲究不亏本,江湖人讲求不结怨,挟持之道讲的就是一个投鼠忌器。
          若是李布衣立死当场,天欲宫先机尽失,赖药儿凭什么还要去大关山?
          莫非项梦飞的传令竟是假的?
          为什么艾千略竟全无畏惧地——
          当、即、杀、人!
          赖药儿骤然失惊——
          失心、失魂、失控,不知道还有何物可以再失!
          “扑噗!”
          李布衣身侧最近的一支白烛来不及挣扎,只剩一缕烟。
          他却只是安静。
          是一抹子端然的月色。
          是抽干了活水的古井。
          是掐断了明焰的灰烬。
          于无声处的煎熬,李布衣或许还能忍耐至下一个半刻,有人却恍若遭逢了惊雷一般——
          赖药儿暴喝一声:“住手!”
          艾千略无动于衷,“怎么说?”
          赖药儿沉声道:“我去!”
          艾千略完全忘记了此行目的,漫声道:“哦?你去哪里?要做什么?”
          赖药儿捏紧了拳头,连带字音也咬得极重,“去大关山海市蜃楼,去医治项梦飞那个宝货儿子!”
          艾千略笑了:“医不好怎么办?”
          赖药儿简直要爆炸了,“蠢话!什么货色我都没看到过,怎么知道能不能医!他自己命短急着投胎,难道还要我招魂不成!”
          艾千略十分好笑,摇头叹息:“如此境地,你还要出口伤人,艾某若一个动气,那可就不好办了。”
          赖药儿一拳击上身后重逾千斤的铁门,“好,那么就此一拍两散!你杀了李布衣,便休想走出赖家半步,再叫项梦飞用儿子来陪葬!”
          


          101楼2011-03-08 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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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千略纹丝不动,“那又何必?艾某不过想要赖神医一个准信,医不好怎么说?”
            赖药儿逼出去的气焰是一万支离弦的强驽,“项梦飞儿子的生死我是无所谓,不过,砸了赖家招牌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做!这么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艾千略点头,“好,那么——”
            赖药儿喝叱:“罗唆!你还不松手!”
            艾千略收功,辙回手掌,叹道:“赖神医,原来你的‘不在意’却是真有心。”
            赖药儿扬眉冷哼,“我看你是别有用心才对!”
            艾千略只是微笑,“你若肯早点听话,李神相何至于受这些无谓的苦楚。”
            赖药儿的否定至少能截断一千根钉子,“不对!无论我答应与否,你都不会轻易放过李布衣,是不是?”
            艾千略垂眸看了一眼汗透重衫的李布衣,“言重了。李神相如此人物,我怎能不加倍小心?”
            赖药儿突然问了一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话:“你似乎心情很好?”
            艾千略也看不出有什么玄机,谨慎道:“能算计到布衣神相与医神医,放眼江湖能有几人,我心情怎能不好?”
            赖药儿挑眉道:“你的心情未免也太好了,远不止暗算得逞这么简单。”
            艾千略一怔,“还有什么?”
            赖药儿略一沉吟,“你与他有仇?”
            艾千略立即摇头,“我与李神相素未谋面……”
            赖药儿断然道:“结怨不必谋面!”
            艾千略亦觉得十分好奇,“哦?你觉得我们会有什么仇?”
            赖药儿眸光大灼,“情敌。”
            艾千略岂止大吃一惊,“你胡说什么!”
            赖药儿眼珠更亮,“你喜欢的女人是谁?米纤,夏衣,还是叶梦色?”
            艾千略一惊吃到饱,撑得想吐,“赖药儿!你——她们是你的情敌才对!”
            赖药儿并不理会,反而上下打量他道:“叶梦色确实有些姿色,可惜只是个小丫头,拿来配你不够端正。不过嘛,她在黑白两道上有着不小的声望,而你又很务实,也难保不曾因此动心。”
            艾千略面沉似水,“你到底想说什么?”
            赖药儿觉得越来越有趣,“夏衣嘛,比之叶梦色更上了几重楼,对她存有念想的人似乎很多,你能不能够得着?至于米纤——”顿了顿,眸珠不经意地在李布衣身上打了一转儿,接着道:“——米大美人嘛,就算你真想要,也得有人乐意让步才行呐。”
            艾千略的面孔似挨了一记重拳,狰狞而暗青,“很好,想艾某运筹帏幄了半辈子,唯独今天错得实在太离谱,居然混帐到放任你胡说八道!”
            赖药儿笑起来,“我有什么办法,你就是想听嘛。”
            艾千略厉喝道:“你喜欢匪夷所思地猜忌也由你!可莫要以为适才应了项宫主的令,我就不敢再动你分毫!”
            赖药儿玩味地看着他,“怎么?连项梦飞也罩不住我啦?还是说,你想做下一个哥舒天?”
            艾千略傲然道:“天欲宫内务不劳神医费心!你必须即刻启程去大关山,我已经在密道之外布下车马,李神相自然要随同上路。”
            赖药儿却笑得开心,“我想等个十年八年之后再去,你说怎么办?”
            艾千略忍无可忍,迈前一步,太阳穴突突直跳,“你想清楚,手里可有不听话的本钱吗?莫非还没吃够苦头?”
            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有为什么的。
            你可以一天多吃十七八碗白米饭,却绝对不能在不应该的时候多走上哪怕半步路。
            饭吃多了最多叫饭桶,那么,多踩了一步又会怎么样?
            赖药儿以悠闲自在的神情吐出最为刻薄的话语:“我只答应你会去,又没说什么时候去。至于项梦飞的儿子等不等得及嘛,管我什么事?”
            艾千略立时警觉,反掌再去抓李布衣。
            一步之距,绝不可能有失,竟然落空!
            人,永远只能在“闲庭”里才能信步。
            艾千略霍然侧身,不可思议道:“李——!”
            一线针与赖药儿的声音几乎同时并至:“我教你一件事,永远不要自以为是地小看李布衣!”
            话音未落,艾千略的应变比声音还快,接连两个翻身落于供奉高台之后,顺势扯落其上的黑纱帷幔,带起的劲风扑灭了室内所有烛火。
            漆黑如同墓坟。
            没有人敢点烛。
            赖药儿站在门边,仅一个抬手,便可以打开身后千钧铁闸,至少,外面还有月光。
            


            102楼2011-03-08 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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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于已便利,于敌亦是便利。
              高手相搏,形势莫测,任何微小的变化都会成为一场攸关性命的豪赌!
              他不敢再动。
              暗流却在动,汹涌如怒。
              两道气劲回旋激荡,掀动赖药儿的袍摆。
              咚,土木之声,供台上的牌位又倒下几块?
              用不着李神相掐指妙算,赖药儿也知道今天必非良辰吉日,不宜祭祖、嫁娶、动土。
              当,金石之响,梁间悬挂的辟邪铜镜?
              这么高?你们两个笨蛋往哪里打!
              嘶,布帛之裂,帐幔绞碎片飞。
              赖药儿一惊:供台之下正是地宫机关总枢,若有失灵便是活埋,到时就只有魂魄才能出得去!
              哗,纸幅之坠,又一幅字画摇落委地。
              侧耳聆听,西偏北,喂,那是老头子最喜欢的颜公真迹啊!
              可是,赖药儿纵有再多的不满,也不能轻举妄动。
              黑暗对于那两个人似乎完全不起作用,他们飞掠无阻,倒似捕食相竞的蝙蝠。
              李布衣的武功究竟有多好?
              就连赖药儿也说不清楚。
              他们不止一次的联袂对敌,又不止一次的互为劲敌,但是,依然不识对方深浅。
              因为,想要真正彻底地了解一个人似乎永远只有一种办法——
              性命相搏。
              赖药儿不是没试过,而李布衣从来都不答应。
              平时被逼着与赖药儿切磋,李布衣也总有办法打个平手,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末了,还会恭维对方几句。
              就算不服气,赖药儿也总没有办法逼着李布衣同自己拼命——有些人的脾气远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好欺。
              当然,赖药儿也知道自己玩心过重,于武学之道远不及李布衣深厚精纯。原本不必为其担心过甚,李布衣就算赢不了艾千略,也足以自保——如果,他没有因为急于冲穴震伤筋脉的话。
              更麻烦的是,李神相死撑到底的本领实在可以同赖神医绝世的医术一较高下。
              赖药儿突然想起,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等他——千里送宝衣,最后,却被挡在战圈之外,除了等,还是等。
              大魅山,青町谷,五遁阵。
              从朝霞漫天,到群鸟归飞。
              有人伤重九死,有人气恸欲绝。
              赖药儿站在黑咕隆咚的原地,再忆起这个恶梦,懊恼地想:怎么,白道没有你,旁人便死绝了吗?不要脸的飞鱼塘又干什么去了?
              那么,艾千略的武功又有多高?
              同样没有人说得清楚。
              江湖人只知道,他少年时曾经访遍兵器大师只为能得到一把称手的刀,结果遭到的白眼比腊月里漫天的白雪还要多。
              如今,却是天下名师们日夜求索到底要铸就怎样一把能够配得起他的刀。
              而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有多久不曾佩刀。
              用什么不是刀?
              刀什么也不是。
              他现在的武功还需要什么?
              精简、实用、犀利、透彻,只求结果,不问过程。
              艾千略这个名字无疑成为了天欲宫的一柱顶梁,成就了江湖上的一段传奇。
              能够与一段传奇相较高下的,就只有另一段传奇——天欲宫的大总管风怀愁。
              既生瑜,何生亮,这不过是瑜亮之间的喟叹罢了。
              对于人主而言,人才岂非多多益善?
              当然,一山不容二虎,身为人主若没有足够的魄力与手腕能镇得住他们,那么,就绝对不要痴心妄想地揽祸上身。
              放眼江湖,能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
              至今,就只有项梦飞。
              气流突然弱了下去。
              赖药儿掌心沁出薄汗,气息是三个人里最重的。
              有些时候,手忙脚乱绝对要好过无所事事。
              忍不住地想:索性把两个不开眼的混蛋统统拍死了事。
              偏偏有人只当发狠的赖神医是一只绢帕折出来的布老虎。
              掠过来的身法依然轻盈,落下来却带着不意觉察的虚浮。
              赖药儿浑身紧绷了一下,随即,蓄势的掌风化作了扶掖相搀,怒叱道:“摔不死你啊!”
              来人方要开口,却先咳嗽连连。
              手底下温热的身躯教赖药儿吁出一口气:只要还未气绝,受点伤有什么要紧!
              医神医,阎王敌,又岂是虚名?
              赖药儿从来都是骄傲的,就算眼前满堂的祖宗们立时复活,三堂并六审地考量他,最后丢人的也不会是他。
              也许,自己就是为了那些茎叶花草而生。
              


              103楼2011-03-08 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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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身边的这个人又为什么而生?
                哼,没有别的了,一定是为了给他找麻烦来的!
                赖药儿探指过去,脉门上顿了一顿,脖颈边按了一按,随后,走奇经八脉一路拍打下来,于黑暗中认穴之精准,倒似指间还亮着三百盏明灯,就连李布衣都叹服不已。
                医家认穴,游走于生死一线,其所学精专自然要比武家更甚。
                掌、指、腕,揉、推、滚,或急或徐,一路拍打看似不经意,却是赖氏医术之精魂所在。
                落到哪里,舒服到哪里。
                赖药儿收势,故意又轻拍了两下背心:“好了,好了,再咳一下,肺就咳出来了。”
                李布衣舒泰许多,忍不住笑道:“哄小孩儿啊?”
                赖药儿十拿九稳地问:“艾千略跑了?”
                李布衣应道:“想必另有秘道吧?我不熟悉个中关窍,是以没敢追。”
                赖药儿想也不想地顶回去,“是没敢追,还是不想追?反正指望你赶尽杀绝恐怕我就是下辈子也看不着!”
                李布衣怔了怔,喟叹之声轻不可闻,“倘若此生能于得饶人处行善积福,待他年劫波历险之日,兴许能庇佑你一二,我亦甘心乐助……”
                赖药儿入耳便有种说不出来的气韵萧索,喝止道:“胡说什么!倒是你功力退步了不少嘛,居然这么半天才冲破关口,还是说,非要提到那些女人,你才有力气爬起来?”
                李布衣只是笑,“功力再高也比不得赖神医嘴皮子好用。能将刚愎自用的艾大军师戏耍至方寸大乱,你若改行说书也无不可。”
                赖药儿听得舒心得意,“哼,他心里有鬼嘛。”
                李布衣道:“没鬼也被你说得疑神疑鬼了。”
                赖药儿的声音突然沉下去,“你又不说实话?”
                李布衣哑然,话头怎地又绕回来了,莫奈何道:“若不能逼出艾千略现身说法道明来意,无疑置敌暗处,于你我多有不利。与其先行犯险一击,倒不如静观其变。”
                赖药儿面色更难看:“你存心看我笑话?”
                李布衣无辜道,“怎么也是在看艾军师的笑话才对啊。”
                赖药儿挥掌,“啪”一声拍开机关。
                月光斜斜照过来,徐徐地爬上他的脸颊,勾勒出英挺的鼻梁,线条峥嵘。
                李布衣正说道:“药儿,教你为难了——”一时却看住了。
                赖药儿侧目瞪过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是在嘲笑我之前胡闹,以至于教你失了戒心,才会陷入适才的险境?”
                李布衣随口应道:“你也明白自己在胡闹了?诶,我哪里是这意思!”
                赖药儿塞过来一物,“哼,拿好!”
                李布衣正容道:“莫要责难自己,其实——嗯,这是什么?”
                赖药儿一抬下颌,“去给文抄婆!”
                李布衣拈着药丸子,笑意渐浓,“你为什么不自己过去?”
                赖药儿头也不回地走人,“不去!最烦看到女人哭!”
                李布衣忙又将其扯回来,“药儿!别的可以不管,先祖们总要扶起来,安稳受供才好。”
                赖药儿闻言讶然,这才想起来——
                赖氏列祖的牌位正东倒西歪狼藉的模样实在难符其生前偌大的威名。
                不由暗恨:项梦飞,你得意的时候就快到头了!
                李布衣忽而侧目看向艾千略消失的所在,恰似不曾经意。
                地下的潮气凭空渗出,澹澹而起。
                洞开的地道入口像一个不敢涉足的梦魇。
                皓白的月色直照过来,减了清润,瘦了三分。
                只一刹那的恍惚,乍来,即去,留它不住。
                (待续)
                


                104楼2011-03-08 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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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8 22:0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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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让我在这看到这么好的文,大爱啊,不知还有更新没有,期待


                  105楼2011-04-12 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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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虽然没事就去崔文,可是老狂的还是没更啊~~~不过,大概应该估计可能不会坑(?)吧


                    106楼2011-05-03 10:12
                    回复
                      已经11月了。。。(直接看完文看到半夜三点的人路过~
                      超好的文文风很赞啊~


                      107楼2011-11-29 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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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坑吧QAQ


                        109楼2012-08-13 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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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坑了


                          IP属地:河南来自iPad110楼2013-07-28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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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喜欢楼主的描写了


                            IP属地:甘肃来自Android客户端111楼2014-02-15 1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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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8 22:0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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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好的文章,坑了可惜了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12楼2018-05-18 08:20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