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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李赖】【授权转载】三世逆天系列·谢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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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拓男子不置可否:“人各有志,何奇之有?”
焦心碎冷哼道:“哦?可笑的是,而今昔日的‘富贵杀手’项雪桐早已子承父业贵为东厂副统领,又身兼御前侍卫长之高位,而当年甫一出道犹如蛟龙入海的你,现在却是江湖朝堂两不着的弃子一枚。老夫倒是很想知道,被自家老子与亲弟追杀十年,这等匪夷所思的亡命之途,个中滋味究竟如何?”
落拓男子气息微沉,眸光竟益发清亮起来,点头笑道:“的确,此等境遇非是旁人可以料想一斑,难怪你会有兴趣,换作是我铁定比你还要好奇。”
焦心碎不觉眸中已有敬服之意,沉声道,“你既然久已不在武林中露面,又何必再来趟混水。如今这世情,可不是你行侠仗义的时候。”
落拓男子笑起来,“中天有日,义共其存。曾几何时,行侠仗义也需先看世情,再问时机?还是说,你天欲宫这些年来益发霸道横行还想只手遮天不成?”
焦心碎厉声道,“你不明就里插手此事,是存心要与老夫过意不去吗?”
落拓男子笑道,“青天白日头底下,你在官道上劫拿一位小姑娘,我阻你抓人又怎么能算是不明就里?或者,天欲宫另有不得不为的隐情‘就里’,不如说出来让我也明白明白,兴许就不管了,你看如何?”
焦心碎冷笑连连,“你们白道中人多以侠义自诩,却不知道如今袖手旁观落井下石的又是何人?”
落拓男子皱眉道,“话中有话,可否明示?”
焦心碎则大笑道:“你命真的很大,也的确很有本事。可惜你却不懂得惜福苟安,此番静久思动再入江湖,必然难逃大劫,老夫又何必白花这力气与你为敌。”
落拓男子闻言心思一动,正待要问出个究竟。
可焦心碎来得快,去的更急,匆忙得不及阻拦。
金镶玉却出奇的安静,甚为乖巧地站在山道中央,垂着头一言也无,似只受了惊吓挪不得地方的羊羔。
落拓男子唤了几声,发觉这小姑娘居然一直都在怔怔发呆,很是哭笑不得。
性命攸关还能置之不顾地入神至斯,这姑娘怎地痴傻成这般模样。
夜色沉沉而降,举目所及之处,不见人家。
落拓男子找了些柴火燃起,招呼其过来坐,这才打量她几眼,“小姑娘,你怎么得罪的天欲宫?”
这称呼由落拓男子说来再自然不过,仿佛她从来就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平凡姑娘。
金镶玉乖乖地应道,“我也不知道,都怪那个可恶的混蛋。”
对面的落拓男子拨弄着火堆,淡淡“哦”了一声。
金镶玉奇怪道,“你怎么不问我他是谁呢?”
落拓男子抬眸看她一眼,“每个人都有问不得的事,碰不得的伤。”
金镶玉怔了怔,那个人是不是也有碰不得的痛楚,所以才什么也不说?
落拓男子似觉得这般说法太过生硬,有些过意不去,又补一句:“你孤身一人太过危险,待得天色大亮,快些回家去吧。”
金镶玉又是一怔,怎么都要我回去?江湖是这么来不得的地方吗?
落拓男子见她依旧神思天外的呆呆模样,倒也明白了几分,却只问她一句,“你饿不饿?”
金镶玉当然饿,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但是,她又实在吃不下,只是一味摇头。
落拓男子暗自摇头笑叹,从随身的行囊里拿出个油纸包,打开就着火烤热些,递了一块过去,“山林荒野之地,将就一些吧。”
金镶玉接过又香又软的烤饼,垂眸轻声道谢,捏在手里呆看。
落拓男子不觉菀尔,温言道:“你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生气,是不是?”
金镶玉很想笑上一笑,嘴里却很苦,勉强应道,“你不嫌我烦吗?”
落拓男子一愣,自己几曾说过这等话,随即便明了她这话原不是对自己说的,忍不住轻笑道:“好吧,我实在有些好奇是哪个人这么有本事得罪了你?如果你乐意说,我也乐意听。”
金镶玉盯着手上的烤饼,低声自语道,“我本从京城来,有个很大的家,亲人却只有干爹一个。干爹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除了整天劝我嫁给一块又蠢又傻的木头!于是,我便逃了出来。其实,一直都想出门看看,从小习武原想做的不是什么大小姐而是江湖女侠,可是,为什么人活着总不能如自己的意呢?”



45楼2011-03-05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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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青青子衿
    张狗儿抱着小羊角硬塞给他的小半斗黄连,已经在药库大屋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名叫李猫儿的青年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眸扫他一眼,这才记起钱掌柜先前还曾特别吩咐过要自己快去快回。
    他不比羊角儿几个还是贪玩的年纪,思量着学得一技傍身总是不错。这些年来,跟着堂上几位老师傅做些帮手的活计,久之,对此道甚是入迷,也渐渐积累起了些心得。等到他能替东家四处采办药材之时,已经见过了许多行家里手。
    这位初来乍到的李先生既不愿上堂挂名问诊开方,更没有人前显圣技惊满堂,只乐意身处僻静的后堂炮制药材。但是,张狗儿心里头却雪亮——任谁都比不得眼前这位。
    最佩服其辨识药材时每一道比刀子还利的目光,每一个适到好处的手势,甚至暗自揣摩就连每一次往来于药柜间的转身是不是都有着非同寻常的名堂。
    只要看到李先生在药房忙碌的背影,这栋陈旧的老宅子似乎也因此亮堂上许多,直教人心生亲近,却又不敢过于接近,生恐多走一步便会打扰到这个心无旁骛的人。
    李猫儿本为自己这混不着调的花名十分恼火,却在听闻过堂子上下一连串奇名异号掌故由来之后,反倒觉着有趣,坦然地想——
    猫,总比兔子强。
    奇怪地是,从不曾听闻那个话篓子提到过他们老东家是何等样人物,虽然李猫儿并不怎么关心。
    在药堂其他人眼中,新来的李先生性子古怪,成天价戴着个风帽不露真容,不爱出门,不会说话,似乎只对名目繁多的花花草草茎茎叶叶提得起些许兴趣,难免落得个孤僻可惧的评价。羊角儿小哥几个平日见谁都玩闹惯了,偏看到他便不敢乱说乱动,甚至不乐意接近。若是钱掌柜有些什么事需要传言带话的,大家必会推让一番,最后仍打发张狗儿过来。
    “李先生,这些是老万家新上货的黄连,掌柜的让拿些来给您过过目。我搁这儿了,待您得空时候再看,不忙的。哦,前堂陈老大夫顺便让问一下您,昨日前街口上高洪升家的方子可有备妥?”张狗儿随其所指,过去捧起左侧高台上准备妥当的一串药包,顿了顿,又接着道,“掌柜还让我带话说要您今儿早些歇着,这两日正赶巧上货,每每忙过挑灯,掌柜的可过意不去了……哦,顺说,明日是杨大夫家大喜之日,兄弟们都要过去喝杯喜酒闹热一番,您真不去吗?”
    李猫儿原本对于不上心的事情最没耐性,尤其厌恶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念叨个没完,可近日来不知怎的竟有些转性。
    许是因为,唯有这样才能感觉得到自己仍然存活于世间的生息,或许,身处于此种鸡零狗碎的平凡忙碌中,反倒能够压下一路纷乱芜杂的思绪念想,且容自己得空静心调息。
    在此之前,莫不是飞扬跋扈纵情天地,极少体悟平常人家年岁悠悠何以渡日,如今这般平平常常却教他安心自若的日子到底是何等因由所至,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张狗儿则早已习惯了李先生的沉默无言,仍在自顾自地往下唠叨:“虽说,先生的确与他们不相熟,可先生您……您将来若能来喝一杯我的喜酒才好啊!其实,先生本是身负绝艺的江湖人,绝不只是位大夫,我一早就知道。因为,年轻时我也曾跑过江湖学过点不入流的武艺,为此有幸走遍了大江南北,还几次差点送命,只因为打小就想成为李先生这样的人物……”
    “江湖有这么好?”
    李猫儿并未停下手底的活计,开口便是几近冷漠地嘲讽。
    浪迹江湖云游天下,都会干点什么?
    也不过是,抛亲别友的险途搏命,招惹不尽的是非恩怨,牵扯无休的情仇挂碍,呵,还就此乐不思蜀一去不返,很有能耐嘛!
    突如其来的声音,低沉而磁性,着了魔一般的动听。
    张狗儿却大惊失色,倒退一步,正巧撞上身后半阖的门板,“啊哟”一声,跌坐在门槛上。
    “您,您,您会说话了!”
    李猫儿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地逼问:“既然想要闯荡江湖,你在这里作什么?”
    张狗儿不觉口吃道:“我,我现在不想了,只想学医。学医好,比走江湖强多了。”
    李猫儿挑眉道:“哦?闯江湖多么风光体面,可医人者终难自医,学来有什么好处?”
    


    48楼2011-03-06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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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9 02:2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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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狗儿竟挺直了身板,无畏道:“先生说的是哪里话!江湖人左右不过就是喊打喊杀,杀人害命血债数不清,自己死了倒还不打紧,双亲高堂可怎么是好?学医才好,至少能够治病救人,还能有一份差事奉养双亲,将来娶房媳妇传宗接代……”似又记起些什么,突然忿忿然道:“钱掌柜虽说嘴坏些又爱财,其实真是个好人,就拿梅县这事来说,咱药号虽不敢明里阻挡官兵,却在暗地里救助过不少逃亡之人。偏这等时日,也没见哪些个平日威风八面的什么黑道白道出来做点事……”发觉自己提到了不该说的,险险断了话头,正自尴尬。
      李猫儿停下手里捣药的活计,忽而抬眸盯了他一眼,沉声道:“你真想学医?”
      张狗儿已不能回答哪怕半个字,连点头也不能,神智完全被不知名的气势所慑服,他甚至不敢与其近乎苛严的眸色对视。
      当此际,门外有个苍老的嗓音却在说话:
      “张家三小子,你在愣什么?还不快给神医叩头。”
      可惜张狗儿压根就没听清这句话说的是什么,惊得蹦起老高,磕磕绊绊地退出门外,躬身把来人往屋里让,“老东家,您,您怎么来了!”
      张狗儿大气不敢出,替东家合上门,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去小院门外守着。
      李先生固然是位大有来头的奇人,而深居简出的老东家突然只身到此相见,个中机窍绝不是他能知道的。然而,他却并不曾知晓,此刻那位传奇的李先生也正为眼前的奇遇吃惊匪浅。
      迈进门来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的妇人,面目和善而可亲。但若要细心看来其相貌有些奇特,脸部以印堂至准头为界,天府与地阁一上一下竟宛似由两张不同的颜面驳接而成。
      李猫儿乍见此人,大吃一惊:“吕前辈!”
      来者居然是昔日“黄泉路塌、奈河桥断、十皇殿前传金牌”传说能教死人复活的医仙吕凤子!
      吕凤子微笑着点头:“许久未见了,赖神医。”
      自称李姓的青年终于扯下风帽露出了真容,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晚辈在吕前辈面前,不敢妄称神医。”
      吕凤子算起来当与赖药儿之父赖愁子是同辈中人。因为她医术着实高明,又乐于救助病患,所以人们曾给予她很多了不得的称号,大多尊称其为吕仙医。
      吕凤子却笑着摆手道:“赖神医何必过谦!当年老身曾伤重不能自疗竟似废人,空有一身的医术却缠绵病榻二十二年。性命危在顷俄之际,若非机缘巧合得遇赖神医施行开颅妙术,今日又焉有命在。”
      赖药儿摇头道:“当日施刀之时,原非晚辈一人之力得成。全仗前辈仁心仁术,吉人天相,前辈实无须挂怀。”
      吕凤子笑道:“赖神医几时也信起命来了?”
      “……这样的脸型,通常要经历一场九死一生的险境,或瘫痪在床长期昏迷,或长期囚禁难获新生……不过,赖兄,你来看,吕仙医的下颔饱满,眉有寿毫,六十一承浆部位极好,水星不陷,脑后又有主高寿的‘双龙骨’……”
      “……相术之道旨在推测,纵然其命不该绝,亦当恰逢机缘。赖兄,今日你便是吕前辈不可再得的机缘。虽则仅有二成的希望,李某坚信你定能保全吕前辈性命。倘若,赖兄也信得过李某的相术,当可放心施刀……”
      赖药儿怔了又怔,方才回神道:“少时在家尝闻家兄提及前辈昔时伟迹。赖家在医理上,尤其蒸、洗、熨、烙以至推拿、打稽、行气、消水等法,都深受吕老前辈影响匪浅,何况前辈是家父至交,晚辈怎敢狂妄逾礼。”
      吕凤子相当喜爱这位后辈,倒不曾在意其答非所问,径自夸赞道:“赖家世代名医辈出,独以你天分最高。技高又胆大,敢挑梁下刀,真真无愧赖家医神医之名。想赖老哥他泉下有知,必也快慰平生。”
      赖药儿暗自打量其气色,两年来的调养得方,沉疴虽则大愈,精神尚且健旺,可到底年岁不饶人,赶紧过来扶她坐下。
      吕凤子晚年丧子孤身一人,今日得遇故人之子心中无限欢喜,拉着他问长道短:“赖贤侄怎么会改姓李?”
      赖药儿暗自心惊,摇头道,“不,不是的,因晚辈不便透露身份,匆忙间化名未作多想……”
      吕凤子笑道:“这倒不是没想过。本以为即便要化名也该从母姓,偏你这天外神笔,倒叫老身一番好找。”
      


      49楼2011-03-06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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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药儿忙不迭地点头应允:“是,前辈说得是……嗯?您在找我吗?晚辈过往曾居往在梅县,虽也知晓贵号高名,却从未想到此处竟是吕前辈的置业。”
        吕凤子摇头道,“也不是我的。两年前,有一位故人找到老身,望能代其主持药号,顺带也替老身寻了处安身之所。”
        赖药儿忽而道:“晚辈原本路过梅县凭吊故人,机缘巧合才到贵处,本想过几日便辞行他去,今能得见老前辈实在有幸。”
        吕凤子微微一笑:“怎么?与我不甚投缘,才见面就想走了?”
        赖药儿忙道:“晚辈不敢,实有要事在身,改日定来叨扰。”
        吕凤子拉着他细细打量,笑问,“是怕连累我吗?”
        赖药儿不由苦笑:“原来前辈都知道了。我已累梅县受劫,不便多留于此。明日,不,今晚即离开青岩。”
        吕凤子见其固执的模样,劝慰道:“我得故人密函相告,方知梅县惨案个中原委,此番东厂勾结武林势力大张旗鼓为你而来,你孤身一人势单力薄如何应付得了?好孩子,既然到了这里,你便安心住下,莫要再四处奔走劳心劳力。”
        赖药儿突然着急地问:“前辈的这位故人我可认得?”
        吕凤子笑道:“怎么这么问?”
        赖药儿道:“我已无亲眷,也没有几个朋友,会关心我行踪的人,世上并不太多。”
        吕凤子叹道:“你自然认得,他便是这‘念君堂’药号真正的东家,也是你那位好兄弟。”
        赖药儿震了震,失声道:“李布衣?”
        吕凤子点头道:“没错,正是李神相。”
        赖药儿难以置信地问:“他两年前即离开梅县,又怎么会在邻近的青岩开药号?”
        吕凤子道:“老身亦觉奇怪,可惜,神相当年未曾言明,改日你见着他亲自问吧。”
        赖药儿又追问道:“前辈怎知我一定会来?”
        吕凤子叹道:“实是因为数日前,李神相道你近日会在附近凭吊,请老身务必代其找寻妥为照顾。不料,果真有今日,神相真不愧是你知已。”
        是吗?
        赖药儿不觉苦笑,我可还当得起做你兄弟与知已?
        念君堂。
        你未曾言明,又何需言明。
        本以为上天忌讳赖家医术神通,定要我累世早衰而亡,自大哥离世去后,必然茕茕独立,哀而无亲。
        本以为上天终也开眼,既能得知已如你,今生本可以无憾,而自你远涉他方,我又终将孤而无伴,形影伶仃。
        本以为如今朝野两难容,人间已无一席立锥之地。
        即便如此,我赖药儿也断不服这等屈枉的天命!
        纵然是,末途晦暝风急浪险,流离失所颠倒来去,也不过就是我一人独行。
        怎知,你竟然就在身边,从未稍离,这般的倾其所能,尽其所有,不曾将息。
        而我,竟然这般浑浑噩噩地受之坦然,不问因由,责难无期。
        吕凤子见赖药儿垂眸不语,神情灰败,甚是凄怆,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李神相重情重义,黑白两道无不敬仰,多少会卖他几分薄面,此番由神相前去调停最为妥当。你莫要过于担心,且在此地善加调养等候佳音。”
        赖药儿怔怔地问:“他……人在哪里?”
        吕凤子摇头道:“神相信中未有提及。怎么,你还信不过他吗?”
        赖药儿霍然抬头,“不是!这原本只是晚辈一个人的事,怎么能全由他去顶!而今,黑道既已易主,项梦飞绝非叶梦色一般好相与,他只身一人上天欲宫胜算有几?加之,飞鱼塘的野心并不比黑道小,且与他尚存嫌隙。更莫提东厂残忍无道,李布衣却妇人之仁处处留情,他如何去得了!这分明是自作主张,引火烧身,竟还不同我商量,简直混帐之极!”
        说到最后已经是咬牙切齿,怒不可抑。
        吕凤子看着他焦急难安的模样,莞尔道:“你真像唐容。”
        赖药儿犹自忿然不平,乍听这话愣了愣,不知吕凤子为何会突然提及自己的母亲。
        吕凤子拉着他的手,笑道:“你看看自己,嘴很硬,心却很软,性子又傲又烈,只要认定了,谁都挡不了你的道儿。当年,你母亲系出名门,风华冠绝江湖,思慕于她的人多不胜数,而她竟为了你爹不顾唐老太太反对一意孤行反出家门,从此甘愿隐姓埋名绝迹江湖,这一腔痴情实在是……”忽而停住话头,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笑问:“你脸红什么?可是想你娘亲了,觉着不好意思?”
        


        50楼2011-03-06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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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药儿被问得一阵心悸,只觉着耳根似烧得愈发厉害,匆忙道:“不是的,前辈。自我记事起就没有见过她,实在无从想起。”
          吕凤子长叹道:“只因你母亲既痴且执,自你爹去后,毅然殉情弃世相随,倒是累苦了你啊!”
          赖药儿却道:“也没什么,黄泉路途遥迢,独行何等凄苦,终是有伴的好。”
          吕凤子频频赞许道:“真是个好孩子。”拉着赖药儿看了又看,很是舍不得,“真要走吗?不如,留下来陪我?”
          赖药儿还是摇头不肯,“只怕要辜负前辈了,我断留不得。”
          吕凤子无奈道:“可是以天下之大,李神相又行踪不定,你要到哪里去寻他?”
          赖药儿沉默半晌,末了,低声道:“纵使见之不得,也须寻过一场才好甘心。况且,我料定他会先上飞鱼山庄,而后再去打探天欲宫与东厂。我这就赶去落神岭,或许便能截住他。”
          吕凤子知其心意已决,扶着他的手站起身来,忽又问了句,“今日可是七月初一吗?”
          赖药儿不明所以,“嗯?是的,前辈。”
          吕凤子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好吧,既然要走,也不迟这一时半会儿。我会立即着人为你备下行装。你呢,就安安心心伴我吃一餐饭,唠嗑上一宿,好让我看看这两年里你都学了些什么,于医道精进如何。待明儿晌午我自会送你出门,呐,你要是不乐意可不准走!”
          赖药儿无可奈何,只得点头应允。
          “嗯,这还差不多。”吕凤子欢喜地看了看天色,招呼赖药儿出门,“来,时辰尚早,先替我上一柱香。”
          赖药儿随其跨过数重门槛进了内宅,来到一处清幽的庭院。
          三株芭蕉叶斜倚玲珑石,两排疏竹枝静伴老君梅。中央的石桌上正摆着只高脚青磁香炉,上头合盖着同色灵芝如意模样的缕花罩顶。
          赖药儿也不多问,双手接过吕凤子递来的香饼,擦亮火折子点着,挥手煽灭香头明火,揭开罩顶,均了均沉年香灰,这才将香饼搁入炉膛中,复又合上罩顶。
          不消几个弹指的功夫,炉中烟漫溢而出,一停一袅分作两股,待其升至空中,竟呈现一青一紫,复又合绞一处,徐徐而上,弥久未散。
          赖药儿仰首遥观,忽地睁大眼睛,失声道,“青青子衿!”
          吕凤子含笑点头,面朝西北,闭目合什,若有所思。
          “青青子衿”本为制香世家钟家二公子钟古情悼友怀远之绝作,耗时三年方得其神韵,然香成之时亦为人亡之日,实为钟家不售之极品,却不知吕凤子从何处得来。
          七月初一,莫非今朝是其至亲的祭日?
          赖药儿未敢打扰,默不作声地细看这难得一见的烟色,久之,竟心神摇动,不觉入痴。
          素烟如水,只带着一缕若即若离的淡香,似不经意的风,掠过了远山,捎带来木叶的清气。
          暮色四合,逐渐暗淡下来的天光里,惟有这道烟,似生而不息的情,难灭难了,不愿将歇。
          随风常入夜,润物竟无声。
          是不是,可以就此狠狠地去想念一个人?
          (待续)
          ——————————————
          老狂絮语:
          世事难料。这压弯赖猫的最后一根稻草正是李神相两年前亲手所植,恐怕就连神相自己也未尝料到。不知道众亲们可还满意吗?
          好吧,恭喜坏脾气的赖猫儿终于大光其火滴准备暴走了,由此,反扑之旅进入了真正的倒计时阶段。
          合什,请挑最凶狠最HL的上吧,赖猫儿,抓不抓得住轻功好得过头的阿布就要看你爪子够不够利,我们为你摇旗加油啊。爆。
          ——————————————
          第十三章 不共戴天的知己
          莫问沧桑奈若何?
          欲语还休,欲泪还笑,惟叹天不与君合。
          傲慢的男子身着重锦滚边的贵奢衣袍,掌中一杆寒芒四溢的长枪,贴在面上的笑意倒比枪尖还冷,“大哥,你可真会挑时候。我公干到此捉拿赖药儿,你竟然赶来自投罗网。十年已经太长了,也该做个了断。如今,山下都是我的部属,山上只有你我二人,项笑影,除却地府黄泉路,你哪里也走不得。”
          项笑影也在笑,笑意惨然:“项雪桐,你就这么想我死?”
          


          51楼2011-03-06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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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雪桐笑意森冷:“你已难有作为,死与不死,本也无甚分别。不过,死却是个最好的了结。早了早好,善始善终,我求个安心痛快。”
            项笑影面上只剩一种表情:“相煎太急,好兄弟,好痛快!”
            项雪桐除却冷笑之外,再无有他情可表:“兄弟?倘若这世上没有你,我项雪桐于国于家都是子承父志,忠勇两全。可如今,世人皆拿我同你比。由此,你便是大义断亲,江湖称著,而我却是坑瀣一气,世所共斥。这些全是拜你这位好大哥所赐!”
            项笑影叹道:“我本非大智大明之人,竟用了十年才明白,兄弟之谊全因性情相投,与血亲并无关联。”
            项雪桐冷哼一声,“这番话在暗指谁?你的好兄弟李布衣吗?其实,你这人当真是个废物,从来就不知道李布衣之所以接近于你的目的。”
            项笑影皱眉怒道:“李兄是我至交,你胡说什么!”
            项雪桐挑眉道:“哦,是吗?不妨实话告诉你,东厂已经查得他便是李胡子的第七子。三十年前,护国侯因通敌叛国被诛三族,李布衣便是李家唯一的漏网之鱼。”
            项笑影犹如三九寒天里被兜头浇下了一桶冰水,“你说什么?李布衣竟然是李侯爷的后人?不可能!天下间有这么多人姓李,你不要企图挑衅生事!”
            项雪桐大笑道:“东厂若要一个人死,有得是非常手段,何必挑衅造谣这么麻烦?你也知道的,我们爹当年就是凭借此事一举成名,其先斩后奏手段之狠震惊朝野。京城内外,皆道路以目,三年之内仍谈之色变。也正是由此取信于魏公公,才有之后的青云直上。大哥,被你好兄弟蒙在鼓里这么多年的滋味究竟怎么样啊?是不是开始有点心寒了?”
            项笑影沉声道:“即便果真如此,我与李布衣将来是兄弟也罢,仇敌也好,都不用你来操心。”
            项雪桐仿佛很多年里都未有如此痛快的笑过,“江湖上人人都称赞你讲义气,很会交朋友。到头来,最为得意的知己竟是不共戴天的仇敌,真是笑话一场!想那李布衣早已心如明镜,却仍与你称兄道弟,他是何等用心?”
            项笑影怒叱:“住口!莫要以为世间人人皆同你一般丧心病狂不知廉耻!李兄何等样人物,容不得你在背后非议!”
            项雪桐颇觉有趣地打量他,“我突然不想让你死得这么便宜,只等着看你如何挨他一刀,也想看看他如何出招,这倒似更有意趣。”
            项笑影冷冷道:“可惜要让你失望了。不论是拔刀相向,还是痛饮高歌,只要是他敬的,莫说一刀,就是千百刀,我项笑影若皱一下眉头,即便死于非命也无有可怨!”
            一刀怎么会够?
            我竟欠下李家数百条人命,挨多少刀也是徒然无补。
            从今往后,教我何以存世,何以自处,何以对他!
            项雪桐恨不得扔开大枪抬手鼓掌,高声赞喝道:“好!真好!你可以为着一个项家的死对头,而深恶痛绝地斥责亲弟。好得很,老爹泉下有知,真该额首庆幸他早死不冤。”
            项笑影的声音突然瑟瑟打颤,“你还敢提爹!纵然他有再多的对不住你,可你竟连他也不放过!诏狱人肉大宴,项雪桐,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项雪桐仰天长笑道:“我为什么不敢?他可有一日当我是他儿子!凭什么我处处落你之后?就因为你是长子,而我是偏出?你问我还是不是人?你怎么不去问一问他可曾有一日当我是个人!好,没关系,我偏要教他天上地下都闭不得眼,好好看一看谁才是项家真正的继承人!到底是我这个不及你万分之一的私生子,还是你这个徒有其名的长子嫡孙!如今怎样?你落魄江湖十余年,连中原的一尺土都摸不得,栖身于不毛之地,与野人何异?这就是你的光耀门庭,他的殷勤厚望吗?种因得果,与人无尤,他还有什么话好说?要怪只怪他一世有眼无珠,到死也难瞑目!”
            项笑影痛惜道:“二弟啊,你醒醒吧!爹他纵有千般薄待于你,可我又几曾与你争过家业?我项家之敌本该是东厂走狗,绝非你我彼此。如今,你却枉认魏太监为师,为了取信于他,不惜弑杀亲父。替东厂效命会是何等下场,还能有人比你更清楚吗!竟然还要如此执迷不悟!”
            


            52楼2011-03-06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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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布衣眸色一厉,寒芒灼灼:“枪乃精忠岳王创,忠臣孝子传,是济世护国之神兵。而你,不配问。”
              项雪桐怒极而笑:“好一个忠臣孝子,精忠为国!可你们却偏偏忘记去问一问端坐龙庭的正主子们,他们到底要不要你们尽忠,要不要你们报国!一厢情愿,不自量力!”
              李布衣抬腕一推枪把,长枪似怒龙张牙的利爪,“我不想杀人。你也杀不了人。此间原是赖家故里,既然主人不在家中,你就该识相自重,莫非定要李某代劳替赖兄赶你出门吗?”
              长枪遥落于五丈之外,经行处,朽木相继萎顿,残竹噼啪爆裂。
              项雪桐纵有再多不甘,也不得不走,接枪在手,头也不回地飞跃而去。
              李布衣转身抱拳,笑道:“项兄,远途劳顿,辛苦了。”
              项笑影不觉苦笑。
              辛苦?我苦什么?
              见说道,天涯可至,而人心难求。也许,得心与交心都不能算太难。
              难的是,天下间有几人能够淡看沉冤世仇似拂落衣上尘埃?
              在尝尽了不可磨灭的至伤至痛之后,还敢不敢再只字片语便生死相酬,还愿不愿再相逢笑对便倾盖如故,还能不能挥剑斩断他年里腥风血雨垒白骨,直教今朝起飘花逐水入画图?
              这需要怎样的心境与情怀?
              若得人人如是,又何来江湖平地三尺浪,营营苟苟死不休?
              到底是天命难收,还是人情自受?
              项笑影无言以对,也无颜以对,苦涩地叹了一声:“李兄……”
              李布衣摆手断其言,“莫要再说,我都听到了。瞒着你这么多年,原是我对不住你。”
              项笑影苦笑连连,“你生怕我内疚难安,这才有意缄默。我何尝不明白你的为人。”
              李布衣劝慰道:“既然明白我的为人,若还认我这兄弟,自责之辞便无处可置,你且收回吧。想昔年与君策马江湖,你尝笑谓前代宿怨,后人何其无辜,但望相逢一笑便可泯却恩仇。怎地今日轮上了自己,便要如此执拗?陈年旧事发端之日,你我皆是无虑少儿,与此事无有干系,你如此挂怀自伤却为哪般?”
              项笑影长叹道:“老侯爷为保朝中忠良之后一脉清流,每每开罪于东厂,可叹圣听无眼,竟得如此结局。”
              李布衣微笑道:“令弟适才说的无错,尽忠报国亦需适逢时机。用舍由人,行藏在我。谁家天下,他自己若不想要,你我可使得上劲吗?”
              项笑影怔了怔,“话虽有理,可自家血债,你竟也这般放得下?”
              李布衣叹道:“我若放不下,便只有去报仇。若要弑主逼宫便成大逆无道,只怕将来百年身后第一个不放过我的就是自家老子。再不然,就是豁却性命不要闯大内禁地斩杀魏公公,可怜不出三五日又来他个张公公与王公公,辛苦一场所为何来?我便是放不下又能怎样?岂非要我一直端着?做什么啊?很辛苦的。倒不如,四海巡游,以一己可用之身,去助可助之人。”
              项笑影看着对面人难得一见地皱紧了眉头,故意扮出不堪重负的样子,好似原本空空如也的肩头突然落下了担不起的重责,神色戏谑又调皮,仿佛回到了少年时的模样,不觉拂掌大笑道:“好,我服了!怪不得常言李兄犹如不老仙,即便多少年过去,竟也风采如昔。当真怨不得上天厚待于你,实是我等烦恼自找老去得疾。”
              李布衣垂眸看了看衣衫,连日赶路无暇顾及打理,浅色的袍摆已沾上了一层薄薄的浮尘,闻言笑叹:“你这是在揶揄我风尘满面?”
              项笑影顿觉天地清明,笑意畅快:“天下间能于滚滚浊世中行出洒然从容的,若非布衣神相再无他人比肩。”
              李布衣见其心结既解,欣然对曰:“江湖中能将千里逃杀视作长空乱雪飞的,除去项兄你也绝无旁人能及。”
              项笑影却摆手道:“你说的不对。眼下,赖兄就比我能耐的多。”
              李布衣惊讶道,“你在何处遇见过他?”
              项笑影微笑道,“我并没有见到他,却遇到了一朵桃花。”
              李布衣一怔,“嗯?”
              项笑影笑道,“依赖兄弟的人品才貌俱是江湖第一流,此等人物最易招惹姑娘家倾慕。想必就你所知的赖氏桃花也绝不止一二朵。原本英雄佳人因缘际会实为世间美谈,只是,眼下他正麻烦缠身,还能分心如此,项某不服不行。”
              


              55楼2011-03-06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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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布衣了然一笑,“原来如此,他那个性子怕是改不得了。”
                项笑影若有所思道:“我看赖兄这朵桃花似乎来头不小,难保此番便能玉成一段良缘。”
                李布衣笑问:“项兄几时改行做的冰人?”
                项笑影笑叹:“若要我做冰人,头一个就给李兄保大媒。”
                李布衣摇头道:“我浪迹江湖一个人早也惯了,你少操这份心吧。”
                项笑影皱眉道:“这话如何说的!原来你去年在秋风大散关外羡慕我家小意做得一手好菜,难道只是为了骗酒喝?”
                李布衣轻笑道:“你还少说了几样。嫂夫人不但菜做得好,酝酒也是一绝,人品更教人景仰。追随项兄历经磨难始终不离不弃,纵然挥别故土无有归期,亦是无悔无怨。能得佳偶若是,这么好的福气岂是人人能有的。”
                项笑影点头叹道:“我已明了人生在世,首先要懂得惜福。只可惜,没有早听你的劝,若能再早些得悟……”顿了顿,摇头笑道,“不提也罢,你放心,项某此生绝不能再负小意。倒是李兄你可还在掂记着米纤,仍四处寻访于她?”
                李布衣远眺群山,目之所及,峰峦连绵入天际,闻言摇了摇头:“当年,不过是我强求罢了。”顿了顿,复又叹道,“其实,喜欢一个人,未必一定要拥有,留在心里永远都会有一个美好的回忆。”
                项笑影顺其所观,默然无对。
                莫失莫忘一寸心,方生方死几许情。
                纵有再多不甘愿,也只能是自苦,可叹世人皆爱自苦。
                人亦如此,自己岂非也是如此?
                良久,项笑影忽而笑道:“你也终有放不下的。”
                李布衣一笑,“我非神佛,自然有的。”
                项笑影叹道:“当年我等未及弱冠之年即出茅庐,米纤她别有隐情,你则年少骄狂。况且,情之为物本就难断是非,如今十几年都过去了,李兄达人知命,又何必执拗不释,自苦若此?”
                李布衣亦叹道:“年少狂骄痴愚,曾经做错过许多事。于今,寻仇容易,还恩却难。不论当年若何,今日又若何,我的确对不住沈夫人。”
                项笑影甚为惊讶道:“你竟称她为‘沈夫人’?”
                李布衣点头道:“自我遇到她的一刻起,她本已是沈夫人,从来就不是我寻找如许年的米若兰。”
                项笑影抚掌大笑,“说得好!你我兄弟今日久别重逢,又得闻李兄心结既解,当浮一大白!可惜此地却没有好酒助兴。”
                李布衣忽而接口道:“可惜世间因缘总是难断难了,此结既解,他结又系,你又焉知哪个能轻巧几许?”
                项笑影怔了怔,即而笑意甚欢,拂掌道:“好,好,好,我倒忘记了李兄原也是风流人物,哪里能教赖兄弟专美于前。”
                李布衣连连摇头,笑道,“李某自认于此道实在比他不得,认输就是。”
                项笑影甚为惋惜地叹道:“只可惜赖兄不在这里,不然真不知道该得意成何等模样。”
                两人相视开怀大笑,郁结之气顿时扫空。
                几万里云烟过眼,脚下还是那方千年川流不息的乾坤一间水,对面仍是两个百年意气风发的沧海江湖人。
                李布衣问道:“我在落神岭见到求死,说你到处找寻于我,可是有急事?”
                项笑影点头笑道:“说来不可思议,惟叹世事难料。我曾于关外结交过一位老者,前月顺道拜望他老人家,却见其独自一人于后院孤坟前泣不成声。我听之甚为恻然,便上前劝慰。他道是在哭主人家的战马。我愈发好奇,谁家如此得人心,再金贵也不过是马而已。待其哭到痛处自称是当年大散关兵马元帅帐下旧部,长随李侯征战十多年,视若亲兄。如今业已垂垂暮年,深恐其朝不保夕,唯一的心愿便是找到李家的遗孤,似有重要隐秘非其后人不能告之。我虽久仰其为人,但也将信将疑,待随其到地窖一探,竟然看到了李侯当年名震天下的‘荡虏枪’,始知其中大有隐情。我本想托你在江湖上代为暗访,恰又得闻近期东厂似有异动。深恐传书有失机宜,特地亲自前来相告。哪里晓得,原来个中正主竟然就是你。”
                李布衣叹道:“项兄有心。着实辛苦这位老人家了。”
                项笑影又道:“直待我入了中原,才陆续得知赖兄蒙冤受屈,正为东厂追捕,形势甚为可虑。”
                


                56楼2011-03-06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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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9 02:1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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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布衣点头道:“他的麻烦远不止东厂一家,黑白两道大有旧事重提一并清帐的意味。”
                  项笑影笑道:“看来,你是非管不可了。”
                  李布衣抱拳道:“恕我不能与项兄即刻起启共赴关外。待得赖兄之难即解,我定然尽快赶赴边关拜望他老人家。还请项兄暂且替我照顾一二。”
                  项笑影道:“你放心,我早已嘱咐小意多加照顾。”
                  李布衣忽而笑问:“你怎地又不记得替项家顶罪,再度好生自责一番?”
                  项笑影一怔,随即大笑道:“放不下又如何?莫不是要我一直担着吗?做什么?很辛苦的。”
                  李布衣抱臂看着对面人话未说罢,已笑得直不起腰来,微笑道:“这等没心没肺的言辞,由你学来果然一点都不像。”
                  项笑影笑犹未尽,“我明白了,你定是和赖兄弟学的。”
                  李布衣不觉菀尔:“你莫要替我树敌。赖兄的一线针,生死咫尺间,何等厉害。我可招惹不起。”
                  项笑影摆手笑道:“这话你大可对他人说去,我一字不信。赖兄虽则飞扬跳脱任性作为,待到你面前,总会记着手底留情。适才你学得如此惟妙惟肖,一时间我还真给你怵住了。想来并非是一日耳濡目染之功,偷师而得其神,你真好本事。”
                  李布衣一脸无辜道:“见他使来很是顺当,想必该是极管用的。今日机缘难得,恰好借来试手。”
                  项笑影摇头笑道:“你们两个当真没得治。赖兄精灵古怪天生便是个鬼见愁样的人物,这倒也罢了,可你居然也开始与他一般的任性模样。江湖不日便要教你们给掀了天。李兄,既然赖兄就在附近,不如你我先去寻他,也好有个照应?”
                  李布衣笑问:“见他作什么?”
                  项笑影奇怪道:“你既辛苦奔波欲解他之围,而今近在咫尺如何不见?”
                  李布衣摇头道:“见不得。”
                  辛苦又如何?
                  怕的是到头来白白辛苦一场。
                  项笑影沉吟道:“东厂的人马围困梅县月余未去,你既已现身,难防有人暗中盯梢?”
                  李布衣道:“令弟必不能就此甘心离去,且赖兄此难之祸根恐不在梅县之围。”
                  项笑影眼睛一亮,“莫非你想上京不成?”
                  李布衣点头应允:“惟有如此,才能追查个水落石出。”
                  项笑影皱眉道:“可是梅县之围已近在眼前,你我若就此而去,赖兄即是孤立无援。你不怕他独木难支?”
                  李布衣笑道:“你看令弟为何在此?”
                  项笑影不暇思索道:“项雪桐率军驻守于此,只等赖兄归来,便可一网打尽。”
                  李布衣却道:“赖兄又怎会自投罗网?”
                  项笑影一怔:“你的意思是项雪桐根本不信赖兄会再度归来,他实则别有用心?”
                  李布衣道:“情义之道人人会讲,却不是人人都会做。你我皆明了赖兄实乃至情至性之人,无论如何他必会赶回来祭悼嫣老板,就如同你不在关外享清福,却为一个素昧平生的李家遗孤冒险来到这松鹤岭一般。项雪桐并不是你。”
                  项笑影道:“可偏偏赖兄就在此地,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调走东厂大队人马?”
                  李布衣沉声道:“令弟适才问我因何而来,说明他以为李某不会无故现身于此,并且怀疑我与赖兄之事多有牵连。如此,反倒好办了。只要我就此离开梅县,他自会跟来。”
                  项笑影恍然道:“所以,你适才不置可否,反倒以武相激;声色不露,实则大动心机。凡此种种,皆是在诱他以为你必知晓赖兄的下落正待前去相援?”
                  李布衣点头道:“此人生性多疑,只要我若无其事的下山离去,他便越发怀疑我另有他图。”
                  项笑影想了想,又问:“你怎知他不会分兵两处,届时左右逢源,亦未可料。”
                  李布衣笑道:“他不会。”
                  项笑影大为好奇,“你竟这么有把握?”
                  李布衣点头道:“依而今之势,我只需去往一个地方,项雪桐必然深信不疑。”
                  项笑影怔了怔,忽而恍然道:“原来是那处!此计虚实相佐,险中求胜,甚是高妙!然则,赖兄之围或可暂解,于你却太过危险。”
                  李布衣一笑,“这话着实新鲜,你几时惧怕过危险?”
                  项笑影大笑道:“李神相可有替我算过命?是否此生大任即与父为敌,与弟为仇,山重水复,穷途末路?”
                  


                  57楼2011-03-06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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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布衣挑眉斜睨道:“我本非九天神仙,你也非是认命之人。算过又如何?项大侠,你可会为之折腰屈节,曲意逢迎?”
                    项笑影上下打量他,忍俊不禁:“这招也是和赖兄学的?”
                    李布衣眨了眨眼睛,“项大侠虽只见过其一面,倒是十分了解赖兄的为人。”
                    项笑影叹道:“越是凶险万分,越是轻松自若,我是了解你才对。若此计能引走东厂人马自然大好,你看能有几分胜算?”
                    李布衣摇头道:“机缘未现,尚难臆测。”
                    项笑影笑道:“连你也没有把握,看来委实棘手。”
                    李布衣道:“左右不过就是随机应变,项兄无需太过忧心。倒是你行藏既现,令弟既仍以你为恨,当早作打算才好。”
                    项笑影毫不在意道:“我与东厂为敌早非一日,你何必担心。”
                    李布衣却道:“以项兄之能自然无须李某挂碍,不过,嫂夫人尚且倚门而待,期盼项兄早日归去。”
                    项笑影愣了一下,摇头叹道:“我总也说不过你。”
                    李布衣一笑,“项兄说不过的是情理,哪里是李某。我看你印堂红润,眉梢含喜,家中当有大好事。”
                    项笑影欣然道:“确有喜事,我快有儿子了。”
                    李布衣拱手道贺:“恭喜项兄与嫂夫人!项兄此去善加珍重,来日大散关再叙前情。”
                    项笑影愀然不悦,“既然你助赖兄是情理之内,我助你一臂之力何尝不在情理之中?”
                    李布衣正色道:“项兄为李家旧事冒险来此,我已铭感五内。然,正因项兄是李某的好友,与赖兄却不过萍水相逢,至此已然足矣。”
                    项笑影闻言心思微动,似有说不上的怪异,“你与他……罢了,既然你意已决,此去多加谨慎。待此间事了,大散关再会之日,你们……”
                    李布衣未作多言,只伸出手掌,笑道:“届时自然还要补讨一杯满月酒。”
                    项笑影无有动作,却抬眉道:“只此一杯?”
                    李布衣笑道:“岂止一杯。”
                    击掌三声,清响似酒酣掷杯酬知音。
                    待目送项笑影远去,暮霭已将月白素衣染作了黛青。
                    七月流火,今夜初一。
                    李布衣弹了弹轻沾薄尘的袍裾,独自登上山巅,远眺东南。
                    灯火雕楼万家坞,风高兼天暮。
                    重山迢迢遮不住,碧水脉脉东归路,便恰似,那不知滋味的甘并苦,终究到来的难分付。
                    一言也休诉,眼眼皆盼顾,望穿云水深深处,惟烟树。
                    青岩县内,忽有一抹烟气袅袅扶摇出,青中合紫,形影相随,不似炊庐。
                    李布衣怔怔看了许久,含笑向东南抱拳,欠身低语:“吕前辈,多谢了。”
                    霜寒清秋,风过荒野。
                    空无一人的山间,亦如来时般冷冷落落。
                    李布衣步履坦然,亦如尘封往昔的如许年。
                    行过茫茫人海,渺渺浮生,漫漫烽烟。
                    纵然,前路凶险,涛生云灭,只求掂念你时,心,仍是暖的。
                    (待续)
                    ——————————————
                    老狂絮语:
                    抱歉,众亲们,让大家久等了。
                    最近的确有点小忙,而本章超长字数上万,但这些都不是推迟更新的真正原因。不过是,写到重写了又重写,改到修改了再修改,反反又复复,最后,竟然泪流满面。默。希望久候的亲们觉得此番等待也许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价值的。合什。
                    第十四章 落花剑影
                    七月初一,今夜有星无月。
                    待赖药儿从吕凤子处归来回到自己屋内,已经过了四更天。
                    似乎有人知道他根本无有睡意。
                    桌上多了一纸书笺,散发着清雅高华的兰花香气。
                    赖药儿淡漠地扫了它一眼,走到桌边沏了杯茶,一口又一口慢慢地喝完。
                    转身进入内室,换过衣服,略加打理,又走回桌边取来笔墨留书半页,用纸镇压住,这才取过兰花笺。
                    城外,莽莽郊野,寂寂长空,孤星三两点。
                    一线针钉着兰花笺掷入泼了墨般的密林之中,赖药儿断喝一声:“出来!”
                    来的却是适才的那枚一线针,倒飞回来收入指间,就好像从未被射出去过。
                    赖药儿瞟了眼指间金针,挑了挑眉梢:呵,还有点斤两嘛,居然不是饭桶。
                    略微等了等,依旧无人现身。
                    


                    58楼2011-03-06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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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药儿淡淡道:“我已无亲无友,纵有,也是他们乐意。”
                      夏衣一皱眉头,清叱道:“你怎地如此绝情!”
                      赖药儿眸光一寒,“亲又如何?友又如何?我自不会因之牵绊萦怀而自缚于斗室之间,可倘若有人于其不利,我必不会放过,天涯地角誓会寻仇。奉劝你最好不要去试。”
                      夏衣冷笑连连:“就凭你一人,竟想要与天下为敌?”
                      赖药儿断然道:“你错了,是天下要与我为敌!黑白两道之争关我什么事?朝庭东厂又能怎么样?我想去哪里去哪里,能活一日赚一日,定不教他们趁心如意!”
                      夏衣怔了怔,眼前丰神俊朗的青年,背对着逐渐透亮起来的晨曦,一身的萧瑟,也一身的肃杀。
                      赖药儿却若无其事道:“能得夏姑娘垂青荣幸得很,你既为我而来,与旁人无干,先把‘念君堂’的伙计还来。”
                      夏衣未作为难,只一招手,“赖神医指的是他吗?守在你屋前徘徊不去,索性就带了来,有什么一并说了吧。”
                      赖药儿挑了挑眉,勾起一抹笑意,“如此,倒要多谢夏女侠费心了。”
                      张狗儿突然被不知明的力量松了绑,“咚”一声从矮树丛里落下来,连滚带爬地走出树林,抬头看就是一傻。
                      微弱的晨光中,立于其间的一男一女皆是神仙也似的人物。
                      “喂,呆看什么呢?非得戴着风帽才能认出我吗?”戏谑的语调一扫前些日子的沉郁之气。
                      张狗儿立即倒身便拜,拜了又拜,抬头打量惊觉原来这位李先生不过二十五六的模样,竟是如此的年轻。
                      赖药儿拉他起来,笑问:“无缘无故地拜我作什么,想我折寿啊?”
                      张狗儿急出一头的热汗,慌忙道:“不是!不是!是老东家说,只要拜您为师,医道就能大成。”
                      赖药儿闻言脸色骤变,“家门绝学岂能外传!莫说拜我,就是你碰破头也休想!”
                      张狗儿益发着急难安,紧紧扯住赖药儿的袖子不松手,高声道:“李先生怎么能说话不算数?李先生……”
                      夏衣在旁本是冷眼观瞧,听了这句话心中一动,狐疑地望向赖药儿。
                      赖药儿恨不得一把掐住张狗儿的脖子,急忙打断道:“胡说!我几时答应过你!”
                      张狗儿一叠声地讨饶,“李先生您要是不认,那,那我就此跟定您了!”
                      赖药儿忍不住哈哈笑起来:“这话想唬谁?我来问问你,家中老母亲要怎么办?未过门的媳妇又怎么着?倒来跟着我做什么?”话虽这么说着,却从怀中取出一物塞到张狗儿的手中,拍了拍他的肩,“我这就要走了。呐,这个送你,快带着它去找你老东家,拜她为师才对,你定能做个好大夫。”
                      张狗儿不晓得这是什么东西,万般小心地收入怀中,含泪又给赖药儿磕了个头,不舍地问道:“先生以后还会回来吗?一定要回来看……看望老东家!”
                      赖药儿眨了眨眼睛,点头笑道:“好,知道了,还要回来补喝你的喜酒。天亮了,回去吧,替我向东家告个罪,请她放心。还有,你切记要好好侍奉她老人家,不然我绝不轻饶!”
                      自以为一辈子无有奇遇的张狗儿怀揣着多少人碰破头皮也见不得一面的至宝,像任何一个随处可遇的普通人一样平平常常地走回家去。
                      赖药儿突然很有点羡慕。
                      非凡有什么好处?平凡又有何不好?
                      人之所求最终不过就是世间能有一个地方可容自己安心归去,那里会有一个念念牵挂的人夜夜挑灯相对。
                      纵使岐路岌岌,严霜寒雪,又何惧之有?
                      夏末时分的晨风轻掠过郊野内外,微寒中带着暖意,很是爽快怡人。
                      赖药儿却觉得很不舒服,毫无耐性地催促道:“我并不喜欢得罪美人,更不喜欢被美人得罪。如果你非要笑过三次才能杀人,麻烦你笑得快一点!再不出手,我走了!”
                      江湖上,能见得夏美人一面的能有几人?再得她一笑的又能有几人?这人居然嫌弃她挡道碍事!
                      夏衣为这闻所未闻的说辞闹得啼笑皆非,却又忍不住道:“赖神医好大方,赖家医经就这么传予他人,你就不怕此人资质平庸辱没了它?”
                      赖药儿甚不以为然:“我爱传谁便传谁。医术又不是武术,医者不自医,为人不为己。它从不畏惧偷师,怕的只是无人问津。至于他学得了多少,这我可管不着,也绝对没有耐性教导。不过,他既有仁心必为仁医,何来辱没我赖家医道一说?”
                      


                      60楼2011-03-06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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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此之前,夏衣料想过与之见面的种种情形,却绝不曾想到能听闻这番话,不觉睁大眼睛打量赖药儿,好似从开始到现在其实都不曾真正地瞧过他一眼。
                        这个与江湖传闻似是而非,有些地方甚至大相径庭的人,到底是谁?
                        夜雨霏霏漫荷塘,重楼谁与上,碧纱窗,高烛对红妆。
                        夏衣正手执银挑子剪理烛焰,忽而道:“少主此番大魅山青町谷游历归来,一举肃清黑白两道,手笔委实不小,可乐意说与我听吗?”
                        李布衣自书中抬眸,笑道:“江湖常言夏姑娘八面来风无有不知。这么大的动静,反到充耳无闻,可是想砸了自家招牌吗?”
                        烛火略略飘摇了几下,被撩拨得愈发明艳,满室生辉,恰似夏衣静而又烈的剪水秋波,“我所得闻的不过是人所共知的干要枝节,想必少主当别有些收获吧?”
                        李布衣放下手中卷帙,略一沉吟,点头笑道:“嗯,此番虽有些辛苦,却因此结交到了赖神医,甚为荣幸。”
                        夏衣停下了手底的动作,诧异道:“闻说医神医赖药儿性情乖张,简慢无礼,风流成性,江湖道上半黑不白的,你怎会与之结交?”
                        李布衣一笑置之,“江湖传闻多有诈伪,切不可全信。”
                        夏衣未置可否,搁下银挑子,漫不经心道:“我看只怕是空穴来风,未必无音。”
                        李布衣接过递到手边的茶盅,微笑道:“江湖中另有一盛传,说的正是夏衣你啊,除了‘三笑’之外,还有‘三绝’——人绝美,心绝狠,情绝无。”
                        夏衣托腮看他,浅笑晏晏,柔声问:“那么,少主会信其多少呢?”
                        李布衣浅浅呷了口杯中清茶,抬眸应了声:“我全信。”
                        夏衣“噗哧”笑开颜,挑眉道:“赖神医真好本事,这一时三刻的功夫竟与你遂成知已了?我不过说了他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你就忙着维护他?”
                        李布衣点头道:“与人结交,贵在知心,但求性情相投。何况,我曾与他出生入死,并肩退敌。”
                        夏衣眉心微微一蹙,似笑还嗔道:“莫要忘记了,他也曾叛离白道与君为敌,而你险些因此性命不保。”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银挑子狠敲了一记李布衣掌中杯盏,“叮”的一声,银器叩击青磁的妙音何其悦耳,却仍不及她温柔绵软的声音动听:“李大神相,你即便再有神通,也只有一条命。你并非意气用事之人,却这么容易就与之交心,还为此押上身家性命,可划得来吗?”
                        李布衣垂眸含笑,温情脉脉,“我只知道,他值得我去赌。至于,胜与败,我都没有放在心上。”
                        梧桐一夜雨,点滴到宵中。
                        来也从容,去也无踪,来来去去是孤鸿。
                        思也成空,念也成空,思思念念皆痴梦。
                        流年那般葱茏,竟似长门落玉扃。
                        宁倥侗懵懂,沉醉东风,切莫问情衷。
                        既然醉都醉了,梦都梦了,又何必偏偏要醒?
                        十六七年的相知与相敬,抵不抵得上乍然相逢便入眼上心?
                        这值与不值,倒要如何才能计算得清?
                        夏衣的心思恍惚实则不过一瞬间,于她倒似过去了几万年,忽而想起什么,竟笑了起来,“原来那呆小子口口声声念叨的李先生竟然会是你。”
                        清丽无方的笑容略染就些倦怠,也许不及适才的明艳,却比之犹清、犹秀,犹为含愁。
                        赖药儿看不明白,也不打算明白,皱了皱眉头,“三笑已过,你还不动手?”
                        夏衣挑起秀美的眉梢,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我敢杀你吗?”
                        是不是只要你死,就可以看到那个人极为难得的动容与伤怀?
                        他日,若是我死,那个人可会有哪怕些许的黯然与喟叹?
                        赖药儿既看不懂,也听不懂,好奇心却益发重了,“你捉拿人质又留书相约,既不敢杀我,跑来干什么?”
                        夏衣摇头道:“你错了,我来只为想要看看你。”
                        赖药儿一头雾水,“看什么?”
                        夏衣不再说话,专注地盯着他看。
                        没有人会比米纤更美、更好。
                        她为他一段情,不惜抛弃地位显赫的丈夫与牙牙学语的稚儿,背离名节与师门,遁隐江湖不识归路。
                        他也曾为了她,踏翻尘世千重浪,寻遍三山万里乡,悠悠经年不能或忘。
                        原以为,纵使天涯无相期,犹能生死两相忆。
                        


                        61楼2011-03-06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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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风也怀愁
                          劲风过野。
                          衰草折节委地,麦苗披靡横斜。
                          仿佛人间世事即将悉数为之吹散灭迹。
                          有人却在逆风疾行,将暴虐的飞沙践踏于足底,刀一般的来去,如晦暝暗夜里的第一道日影。
                          “天下间实在有太多人喜欢不辞而别。”
                          李布衣,你数落别人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便是这其中最可恶的一个。
                          “你可否不要老是只顾着风花雪月?”
                          曾经告诉过你,我这个人很实际,动情伤身,痴情伤心,就算对女人也从来不会用情!
                          “我只是不想你玩出火。”
                          呵,还有脸说我!如今,你不但玩出了火,还玩上了性命!
                          “这封信以及玄武晶石是李大侠教我转交给你的。”
                          ……李某生于江湖,行走四海,待赖兄与嫣老板大婚之时,尚不知身在何处。我本一人一杖飘泊天地间,无有长物,仅此印信或可为贺仪,聊表心意。望君长随左右,邪魔难侵,可保安康。山长水阔,相期随缘,望君好自珍重……
                          哼,可真大方,你师傅无相子就是被你给气死的吧?
                          “这念君堂药号真正的东家便是你那好兄弟……”
                          你个穷鬼竟敢如此算计我!
                          青青子衿……
                          别以为这样就算了!
                          敢死,你倒给我试试看!
                          大风吹翻袍角,刀刀切肤,隐隐作痛。
                          揉了揉酸涩的眸子。
                          今天的风沙实在太大了。
                          偌大的酒旗招幌跃入眼底,又至一处村落。
                          已过了晌午用膳时分,小店里仅有零星三两个客人,各自占着一张桌子。
                          赖药儿脚步一顿,拍了拍衣袍,在窗户前挑了张方桌坐定,趁着店小二打酒备菜的时间,暗自思忖自己会否追对了方向,却又走岔了道口?
                          李布衣既然要教项雪桐起疑,势必走得不会太过匆忙。
                          而项雪桐既是暗自追踪,必定不至于带着人马在大道上疾奔招人眼目。
                          照理说,我急赶一上午,怎么也能探出点消息。可如今就连大队人马的影子也未曾瞧见,更莫要提李布衣的踪迹。
                          烈日隔着窗户纸依然白花花地耀目,辣得双眼难睁。
                          这些人似乎就此从天地间消失了。
                          赖药儿不觉皱紧了眉头,待摸过只杯盏,沏了些茶水,突然笑了。
                          一口饮尽杯中水,随即举箸三五下草草用了些酒菜,放下筷子,招手叫过店小二。
                          店小二垂手哈腰,恭敬道:“这位爷,您看是要添点小菜,还是再烫一壶酒?”
                          赖药儿摇了摇头,“天欲宫赶着来送死的一共有多少人?”
                          周围突然死一般的静。
                          店小二四下里张望着,发觉人人都在看他,这才看疯子一般地诧异道:“您老刚才说什么?”
                          赖药儿拿起一根筷子,逐一碰过桌上茶杯、菜碟、酒壶,抬眸问道:“这里面都下了些什么?”
                          店小二从未遇见过这么难侍侯的客人,脾气也上来了,脸色十分难看,“客官您若嫌弃山野之物……”忽地眼一花,话头突然卡住。
                          一根筷子点在了咽喉间。
                          “殷情怯,我今天可没有心情和你玩儿,识相的最好带着你的人快点滚!”
                          赖药儿话音方落,一仰身让过背后突如其来的刀锋。
                          赖药儿指间的筷子竟比刀芒还快,“笃笃”两声,身后左右两张方桌上,各多半支筷子。
                          桌前两人,相顾失色,抽出兵刃的动作就此缓了一缓。
                          背后来袭的掌风已印在了赖药儿身前的桌面上,一触即离,借力翻身到了其身前。
                          楠木方桌似铁铸一般纹丝不动,“啪”一声,桌脚下的青砖立时碎了四块。
                          赖药儿眼风扫过,挑眉笑道:“有‘无指掌’的地方,自然少不了‘风神指’。既然人已经来了,一并拿出来看看。”
                          指风来的比说话声还快,气流翻腾扑面,仿佛这只手能将无形的空气都撕扯成碎片,碾磨作了齑粉。
                          那么人呢?
                          人未动,却有针,一线针。
                          这枚金针认穴之准,竟比七老八十的秀才识文断字还要容易得多。
                          可指风又不是人,难道也会有穴道?
                          自两宋之后,内家高手讲求的已不再仅仅是武术招式,更多的是觉察到了劲力之妙用所在。待修习者关节大开,练至一定的境地,世上所有活物与死物都可看作是一种力的所在,而这些看不到的“力”,则都可以被他们切实的感觉到。
                          


                          63楼2011-03-06 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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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是,有人能施力,有人就能卸力,双方交手就变成了考量“眼力”。它并不在意“力”的本身会有多猛,端看谁能先人一步掌握到对方的“力”。
                            一旦看清了它的来龙去脉,那么,教它乖乖地听话实在不能算是件很困难的事情,甚至转为己用亦是毫不费力。
                            这些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
                            就好像,一朵普普通通的花其实永远只在它该开的时候,不得不开,待到了该谢时分,它又不得不败。
                            就好像,今夜空中漫天繁星的光芒其实来自于亘古亿万年之前。
                            人们还在质疑到底为什么,犹豫着该不该相信,而他们即便面对一堵墙壁,也能一眼认出它的罩门所在。只需出指轻轻一点,想要哪块砖头下来,那块砖头就得乖乖听话地扑倒于地活像孙子拜见祖宗,而其他砖头还得无动于衷静若待嫁的处子。
                            这一指点中的不正是墙的穴,破的正是它的力?
                            连死物都有穴道,何况指风本是活的。
                            没有人会比自己更清楚罩门所在,于是,大吃一惊的指风急撤而去似火烧眉睫。
                            然,你方唱罢我登场,指风才灭,掌风又到。
                            而风中还有耀眼的刀光,刀中竟还有尖利的钢锥、铜拐与铁刺。
                            实在太多了,就连看一遍都忙不过来。这些林林种种的劲力又要怎么个卸法、用法,才能制服它?
                            赖药儿突然像被点中了穴道一般动弹不能。
                            殷情怯眼睛大亮,高喊道:“毒发了!大家别客气!”
                            怎么办呢?
                            刀是东海鳌头岛钓鱼矶的独占刀,刀刃泛着血色的妖红,比东海第一抹晨曦还要鲜亮。
                            碎魂锥、错骨拐、峨嵋刺这三样分开来看,没有哪一种起眼。江湖上成名成家的人物大都会使上两手,可若要将它们装在了一件兵器上是不是就有点教人不知所措了呢?
                            正如这件奇门中的奇门兵器,奇得简直不晓得该从哪里把它端起来。可经由这人使来却顺溜得好像他自出生以来就日日夜夜与之吃饭睡觉,甚至比他枕头边的老婆还要熟悉。
                            世人常言千奇百怪不胜枚举,实则又何奇之有?
                            奇之又奇,不过是种种寻常物的妙用与叠加。
                            同时应付这一柄刀与一奇兵已经是难上加难,何况,还有张幸手的手。
                            他没有鸡零狗碎七七八八的玩意儿可以拿出来显摆,浑身上下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这双极为神奇的手,一双江湖上闻风变色的阴阳手。
                            左手惯使的是无指掌,既厚且实,手指却极短,好像被咬掉了一大截。而施展风神指的右手却细腻若处子,五指纤长,净若青葱,单看这一只手,没有人会觉得张幸手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偏偏这个男人正是“阴阳神手”张幸之的独子,也是张氏独门绝技的唯一传人。
                            他老子入痴入魔辛苦研究了一辈子,直到年过六十五方才练成这左指右掌合而为一的神功。可惜这大宗师的名头刚刚落户张家没几天,甚至庭前台阶上叩长头的未来徒子门生们尚来不及行就入门大礼,张幸之就因为兴奋过度暴毙飞升驾鹤西归。
                            老人家通常都是默默无闻的树荫,而青年人承之、用之、比之锋芒毕露岂非是理所应当?
                            所以,张幸手远比他老子彻底,彻底地学成绝艺,彻底地成就大名,更彻底地干脆改名就叫幸手。
                            不过而立之年的张幸手,左掌右指,成就之大,他老子泉下有知不晓得该哭好,还是笑好。
                            那么,若被无指掌与风神指左右夹击会是何等情形?
                            江湖上能活着回答这个问题的人绝对不出十个,而这十个人里并没有赖药儿。
                            因为,赖药儿根本就不是江湖人。
                            至少,他认为不是就不是。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回答。
                            先开口的人竟然是张幸手,大喝了一声,“小心!”
                            在无指掌与风神指之下,他还要小心些什么?
                            比方说,赢得太早,还是人死太快?
                            再比方说,一些奇怪的东西。
                            居然还有比奇怪的兵器,奇怪的手,更为奇怪的存在?
                            碎鸡丁、牛肉片、三两个缺了口的大海碗,四只边角不齐的旧菜碟,哦,还有数不清的香脆花生米。
                            你奇,我更妙。
                            你若是奇之又奇,奇中称王。
                            我便是你小样儿的王中王。
                            那些早已经煮熟炖烂的都在这一刻活了起来,蹦跳向该去的所在,快、准、狠,好像它们天生就是致命的武器,用来做下酒菜简直就是天大的浪费!
                            


                            64楼2011-03-06 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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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9 02: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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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架不是耕地的力气活计,这档子事儿八成用的还是脑子,然后才是功力。
                              若要论一论聪明与机巧,二十四岁就成为赖家史上最年轻继承人的赖大神医,他若要异想天开地自认第二,就绝对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认第一。
                              于是乎,赖药儿依然舒舒服服地坐在原处,期待着能让他自认第二可惜至今还未降世的人出现,指间挑着一根筷子,光洁的桌面上只剩下一壶酒。
                              张幸手退得极快,应未迟离得最远。
                              而殷情怯却扑得最凶,于是被劈头盖脸的热菜热汤浇的自然也最惨。
                              赖药儿颇为有趣地侧头看看这个,再瞧瞧那个,拿筷子一个个点过来,哈哈笑道:“喂,你们饿了就说嘛,急成这样子做什么?天欲宫几时这般落魄了?只知道养狗成患,连饭都舍不得给你们喂啦?真可怜,要不要跟赖神医回家啊?”
                              要知道,赖神医传奇于世的绝技可多了去了,绝对不止灵光乍现时用乱七八糟的东西去打架。
                              殷情怯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被气的,还是被烫的,颤抖不已的声音仿佛正冒出热腾腾的水泡,“你、你居然没有中毒!”
                              赖药儿好笑地扫了三人一眼,索性抓起桌上的酒壶,一仰脖子,对着壶嘴大灌一气,末了,意犹未尽地道:“山野之地居然有这么香浓的好酒,你们找它来压住药味也算有点心思。”
                              殷情怯只能瞠目结舌,眼神僵直。
                              手捧独占刀的中年人怔了怔,叹息一声,“医神医果然好本事。”
                              赖药儿将手中酒壶抛过去,“应未迟,你不来一盅尝尝?东海钓鱼矶只怕没有这么入味的好酒。”
                              应未迟撩袍角退开,避之如蛇蝎,苦笑道:“明知想要毒倒你很困难,未料到三毒齐下,依然寸功未立。”
                              赖药儿却似在回味佳肴,“焚心草,屠夕花,迟前子,你们倒是找来了不少好东西。”
                              有人终于忍不住了,“赖药儿你到底是人,还是妖怪!”
                              赖药儿转眸望过去,不看人只盯着他的手,点头道:“哦,红脸、白须、阴阳手,你也在这里凑热闹。张幸手,当年金印大战,李布衣饶你不死,居然还不知道回家养老等死,又跑出来侍侯老东家?我早说了,有些人天生有缺陷,不懂得道理,只知道听拳头的话,可那个笨蛋神相就是不听!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李布衣,从来不晓得手软,你要不要来试试看自己的命有多硬呢?”
                              张幸手看着自己的手,冷笑道:“当日若非你千里送衣以灵药为其护体,李布衣早已埋骨于大魅山,又如何能风光八面地毁除何道里的毒阵!布衣神相就算再多生一双翅膀也决计飞不出青町谷半步!”
                              赖药儿鄙夷地斜睨其一眼,“灵药宝衣虽好,那也要看给谁用。我是神医,不是裁缝。换作你这等材料,就算穿上个百八十件也是暴殄天物白费心机,纯粹是在屯衣裳过冬!”
                              红脸的张幸手竟然面色青黄,“赖神医好厉害的舌头!”
                              赖药儿毫不客气地同意,“这是自然嘛,百草千毒都尝遍,怎么能不厉害?不过呢,你们天欲宫可就差太多了。自‘鬼医’诸葛老头死后,炮制出来的毒物每况愈下。早就劝过哥舒天不要冲动,实在不该一时激怒就痛下杀手。害得我再也喝不到他调配的‘箭毒木’啊,‘九辰散’啊,真是无趣的很。”
                              窗外忽有人娇笑连连,“啊呀!说得可真好!两年不见,赖副宫主风采更甚往昔。只不知道可还认得我吗?”
                              赖药儿偏头看向身侧紧闭着的窗户,点头笑道:“怎么不认得?‘枭神娘’匡雪君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美人。只不知道你这一声副宫主,可会教项梦飞寝食难安?”
                              匡雪君笑得愈发动人,院中若能有娇花也该为之羞愧,“赖神医若有意留在天欲宫,项宫主必定待若上宾,这副宫主之位迟早还是你的。”
                              赖药儿挑眉扫过去,“照你这么说来,他们四人守在这里放下巨毒,难不成是为了劝我再入天欲宫?”
                              匡雪君隔着窗户纸忽而压低了声音,似只说给他一人听,“可莫要误会呀,这几个坛外弟子岂识副宫主的手段。项宫主密令我前来请副宫主上天欲宫走一趟。”
                              赖药儿饶有兴致地问,“他做什么想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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