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葬送的冯勒布

汽车驶出山林进入平原，身后的山谷送来凉爽的晨风，三人把窗户放下，任由强风拂过脸庞，睡意尽去。预定的路线将他们带入一片农田，汽车在遮天蔽日的野稻和杂草中间横冲直撞，多亏自动驾驶辅助技术过硬，才没让单手开车的冯勒布陷入当场翻车窘境。开出农田后终于看见远处的农场建筑，经历五十多年的风雨，半数是垮塌一半的废墟。
说实话也没有多少能称作“路”的地方可走，五十年后的地貌经历了一次洗牌，植物又渐渐夺回了曾经属于它们的地盘，只剩下一些不屈的人造物奇观似的伫立，与四周格格不入。
冯勒布知道对这块地方一点不熟，以后的路只会越走越艰难，于是决定在农场附近先扎营，好好休息一下再上路。帐篷和睡袋很快就布置好了，全员安置完毕后也不过中午。三人开始吃饭，他们从上个避难所里拿走了很多罐头，最难得的是种类还不少。
“竟然还能吃到水果罐头啊，真不知道小柒她们是怎么留下来的。”冯勒布在两人面前表演了一手单臂开罐，随后拿起叉子轻轻叉起一块黄桃放入嘴里。咀嚼一阵后，冯勒布得出的结论是：“没坏。”冯勒布将这盒水果罐头分享了出去，既没有见过罐头也没见过水果的女孩和肖好试过一次后就完全停不下来了。冯勒布再开一盒牛肉罐头自己默默地吃起来，这罐头吃起来有些腥味，肉的口感很柴，但想到在避难所的艰难岁月里与同事一起吃过更难吃的食物时，嘴里的肉倒也容易下咽了。

肖好进食速度很慢，喉管越来越窄的他不仅要把食物细细嚼碎，每次咽下也要费一番功夫。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已经吃完等待他们的所长。突然他发现了什么，高兴的说：“所长，你的左臂好像已经长好了。”冯勒布这才看向没有衣袖的左臂，断口处已经重新长出了皮肤，将凹凸不平的血肉和断骨包裹成一个半球体。对比了一下脑中看到过的残疾人图片，冯勒布确信自己已经完全愈合了。竟然会好的这么快。
冯勒布强装镇定的感叹了两句自己的恢复速度，等肖好吃完后就带着两人回帐篷休息。这一晚他没睡好，做了一整晚的梦，破碎的记忆与真实的感官混淆，他又回到了与那团融合物相连的时候，在其他人的记忆的冲击下，又一次经历进入避难所到变异死亡的过程。这是脑内装入认知滤网的他从未有过的经历：直面一次强大的精神冲击。
第二天冯勒布被女孩和肖好摇醒了，他流了一整夜的汗，睡袋从里到外湿透。经过一夜他瘦了一圈。肖好担心的看着他凹陷的脸孔和左臂新生的肉芽，冯勒布却表示没事，今天还有很长一段路要开，必须早点出发。
车子发动后，冯勒布把了一会儿方向盘，发现完全无法集中精神，于是全盘交给了自动驾驶，自己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想眯一会儿，感官莫名放大了数倍，剧烈的颠簸感差没让他晕车。过了一会儿，他只好再次以闲聊的形式自言自语：“……避难所里第一次出现大规模变异是在二十年后，大家吃了五年生肉，变成了我现在这幅样子。之后又过了十年，变异积累到一定的量后，有所员突破了人类形态，之后我估计也会……”

肖好心神不宁，大气不敢出，他瞥了眼旁边的女孩，她打开了一线窗缝，强风吹着她头顶的发丝，一双眼睛入神的看向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们一直开到傍晚才停下，简单吃过晚饭后就休息了。一夜无事。
第三天一早，冯勒布在疼痛中惊醒了。他的脸部轻度溃烂，嘴巴歪斜，过了一晚后身上又多出许多肉芽，右臂与双腿肿胀，好在意识比较清醒。肖好和女孩醒来后，不知所措的看着慢慢变异的冯勒布，想为他做点什么又无从下手。冯勒布说：“快点开车吧，早点把我送到中央都市。只有那里能救我。”他指挥两人把他抬上汽车的后座，让两人坐前排。
他嘴里口齿不清的嘟囔着：“看来之前的暂时融合还是把'种子'触发了。”这时候女孩从副驾驶回过头问：“要是你被之前追杀我们的怪物吃掉了会怎么样？”冯勒布想了想说：“我会变成一个由我意识作为主导的新生物。”女孩点点头，说：“你的身体已经开启融合了，如果没有足够的生物质作为支撑，它很快就会枯萎。”冯勒布说：“我知道。”他笑了出来：“我总不能把你们吃了啊。”
夜晚，两人把半昏迷的冯勒布搬下车，之前在路上两人已经陆陆续续地喂过他很多食物，因此省去了吃饭环节直接休息。精疲力竭的三人很快入睡，还有一天的路程就到中央都市了。
第四天，冯勒布全身膨胀了一圈，身上布满了裂痕，一些皮肤和血肉像花瓣似的耷拉下来。他的头皮剥落了，鼻子也脱落了，整张脸有些血肉模糊。肖好不敢再停留，马不停碲地启动汽车奔向中央都市。只有中央都市能救所长。他全身上下只有这一个信念，在路途中他度秒如年。半路上，冯勒布像醒了又好像没醒，嘴里冒出些胡话：“我第一次在认知滤网下看避难所我看到了什么？一只在浴缸里洗澡的大象！哈哈哈哈。” 闻言肖好更加心疼起所长来，只恨自己没有能力为他做点什么。

下午他们终于抵达了中央都市外围，倒塌的高楼与无人居住的民宅是这里的底色，路面到处都是坑坑洼洼。汽车开不进如此复杂的地形，几人只好下车步行前往。冯勒布像是回光返照恢复了意识。重回中央都市的他没说什么，只是在两人的搀扶下慢慢前进。在他意识里过了很久很久，终于停了下来。他们到了，停在一个巨大的核弹坑前。
冯勒布转动着没有眼皮的眼珠，将那一整个大坑尽收眼底。假的？不对，有哪里不对。他疑惑了一下。接着他释然了。是假的，哈哈哈哈哈，我也被骗了。他从女孩肩膀上抽会右手拍在自己的左脸上，放声大笑，笑了一会儿他开始干呕，很快哕出一些碎肉。他放下右手，左眼珠也随之脱落。
他让两人把自己带到一座雕像底下，他靠着边沿坐下，依旧想着不对，有哪里不对，文明没有重新建立起来，废墟还是废墟，中央都市一开始就是假的吗。女孩关心的看着冯勒布，轻轻地把他抱进自己的怀里。冯勒布依旧在思考，他想到了，认知，原来是认知问题。
他离开女孩的怀抱，对着两人说：“给我一把手枪和一个罐头吧。我属于老的那个时代，让我随它去吧。我这辈子见过很多荒诞的事情，而这仅仅是其中的一次罢了。但我再也装不下了，装不下了……”他从颈部的插槽里拔出芯片交给女孩，说：“不用帮我收尸，我是个失败品。”接着对肖好说：“帮我去核弹坑底看看吧，如果你们愿意的话。”

他打发走了两人，甚至都没有告别。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打开罐头，这是他人生里的最后一顿饭，他想认真对待。罐头开启后他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是番茄。他最讨厌番茄。他被里面的讽刺意味逗的哈哈大笑。但最后还是一点点吃了下去。远处的一面墙角底下，女孩和肖好悄悄地蹲着，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等待着结局的降临。肖好摸了一把眼泪，接着抬头看了眼天空，又是日落。冯勒布也看到了，他刚吃完罐头就看到了天边的太阳与红霞，虽知道是无用功可还是努力去回想，五十年前进避难所那天的落日是什么样的，他听见了哭声，发现是自己的。冯勒布知道时间到了。女孩和肖好陡然听到一声枪响。肖好想奔回去，被女孩拉了回来。“去坑底！”女孩哭着说。肖好努力反抗又像一艘小巧而无力的沉船冷静了下来，
“是啊，去坑底吧。”

有一说一，第十章真的意外的很难写，所以也拖了很久，写这章与写前面所有章节的感觉都不一样，所以我也不是很有信心。

吨吨吨

大家注意哦，还有两章才正式完结，后面还有反转的，请大家多多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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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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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日记数则

注：日志摘录部分均由689号避难所所长冯勒布的亲笔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