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临，求你。”
　　燕临第一次宿在坤宁宫的那一晚，姜雪宁彻夜未眠。
　　她倚在床边茫然地看着窗外的星星，“一颗，两颗，三颗……”
　　数着数着，身上好像也没那么痛了，可心里，却扎满了刺。

他不顾她的挣扎、反抗、愤怒，只管把她欺压、束缚、凌辱，直至她如一具木头傀儡一般，再说不出什么纲常伦理的空话。
　　到后来她只能虚虚喘着气，扬起那双曾睥睨一切的凤眸，泪眼婆娑地扯着他的衣襟，绝望地看着他。
　　下一刻他便欺身上来，提醒她没有任何还转的余地。

怎么会这样痛呢？她明明经历过多次的事情，可换成了他，怎么就痛得连走路都不行呢？
　　后来是谢危无意之中救了她。
　　那把匕首，只是险些要了她的命。
　　她从皇陵里爬出来的时候，尤芳吟正在想办法下去，见她自己咬着牙出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娘娘，”尤芳吟早已习惯了这样唤她。
　　娘娘？她前二十年为了这一声娘娘而活，如今，也该让娘娘随着地下的金钗华服一同去了。
　　她带着尤芳吟去了江南，那是婉娘口中山水如画，四季如春的地方。

听说那位帝师在她死后不久就自尽了，有人说是因为他得了离魂之症，每每午夜梦回，总梦到他杀死的薛氏一脉前来索命，也有人说，帝师一生修道，大事已了，修成正果了，驾鹤西去了。
　　姜雪宁只知道，那人深邃的眼眸里，有着无尽延伸的晦暗。

不远处的船舫里，一身劲装的男人坐在桌边，面前摆着的是一碗气味浓郁的药汤。
　　他端起药碗，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那一夜，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求他放过她。
　　他想起他在暗夜里如鬼魅一般倚靠在她身后，恶狠狠地对她说：“你永远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可是现在，他为什么放她走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江南的水乡风景尽收眼底。
　　那个女人，正站在桥头，看着远处的风景。
　　她看起来很平静，也很自由。
　　他的心，突然一阵悸动。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药碗，起身走出了船舫。
　　他腹中的孩子，是在她假死后发现的，到如今，已经四个月了。

他抚摸着束腹带之下仍微微凸起的小腹，淡淡道：“再没有起死回生的道理。”
　　再没有起死回生，皇后已死，坤宁宫已废，而他，也早就解甲归田，想到这儿，他的腹中却传来一阵刺痛，似是对他的决定有些不满。
　　燕临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婀娜的身影，转身走进了船舫。

江南水乡的生活宁静而祥和，姜雪宁每天的生活就是写写字，看看书，偶尔与尤芳吟一起出去逛逛，再偶尔，会遇到一个总是看着她的男人。
　　那双眼睛，她认得。

　姜雪宁总是会装作没有看见他，然后快速地离开。
　　直到有一天，尤芳吟突然告诉她，那个男人找来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面对他，可当看到他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宁宁，你怕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再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她竟然不自觉地打了个颤。
　　她不想应他，可最终还是后退着点了点头。
　　他的眸子暗了暗，却突然扯唇笑了笑，“宁宁，你连看我都不敢，是怕我带你回去吗？”
　　回去？回哪？回姜府，还是皇宫？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些个让人绝望而无助的夜晚。
　　姜雪宁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些愠怒。
　　“公子认错人了。”她冷冷道。
　　“我记得抄家那一日，外面下了很大的雨，我一打开门你就站在那儿，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儿。”
　　“我真想把你揽进怀里好好地哄一哄啊，可我浑身是血，会弄脏宁宁的。”
“燕临！”姜雪宁别过头去，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别说了！”
　　燕临却伸手扣住了她的下颚，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姜雪宁挣扎着，可他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宁宁，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在边塞的那些日子，我发了疯一样的想你，可是他们告诉我，你已经是皇后了。”
　　说完，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死死扣着她的脑后，攻城掠地，肆意妄为。
　　姜雪宁瞪大了眼睛，愤怒地看着他。
　　“燕临，你混蛋！”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猛地一口咬在了他的唇上。

血腥味在二人的口中蔓延开来，他却只是顿了顿，更加凶猛地覆了上来。
　　过了许久，发现怀里的人没了动静，他才顿了顿，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身下泪眼朦胧的女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
　　“宁宁，别哭了好不好，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慌张地从怀中掏出一张丝帕，轻轻地替她擦去泪水。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宁宁一个人留在城里，宁宁和我一起长大，没有我在身边，宁宁会被人欺负的。”
　　姜雪宁看着他，眼中的怒气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曾经让她感受到无尽的恐惧和痛苦，可如今看着他这副模样，她竟有些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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