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拍卖，兴风作浪多卝情妖
任意场合里，第一个出场的，要么是尸体，要么是笑话。
祥和坊市的交易会也不例外。
第一个上台的，傲然道：“我手中【银光钹】，一阶中品法卝器，想加灵石换一块【庚银】！”
看气势，好像可以换。
许多道友予以掌声：“好笑！”
“这孩子哪儿找的，忒能搞笑了！”
还在入场找位置的修士，随口问十块灵石卖不卖，又是一阵哄笑。
台上修士脸都气白了，只怪自己狮子大开口，一时间尬在了台上。
鉴宝奉行见场子热得差不多，赶紧出面讲了几句【银光钹】的属性、用法，把人赶下了台。
交易会好处是无须过分甄别，比拍卖会自卝由、快捷许多，坏处当然是良莠不齐。
多数修士来交易会是为换取急需之物，然后拿出来的多数又并非贵器，往往最终只能折合灵石。
又起几次哄，人也坐满了，交易会逐渐正常。
当日的气氛，是被一柄一阶上品的【列缺短戈】点燃的，【霹雳】属性的法卝器，无须奉行多说。
雷电系的法卝器在对敌蛮兽、防止心魔方面最有用，又可御器飞行，墨奈建宗元年，一阶上品的【制式飞剑】在大仙坊的售价是三百枚二阶灵石。
只是短戈主人只收大量木属性灵材，一个人绝难凑齐，最终被一起来的家族三人共同拿下。
“这就是别人家的兄弟么？”
墨奈温情脉脉看那三兄弟从侧方小门离开，发现并未有人一同退场，略略安心。
后面陆续上了些东西，墨奈挑了三件合适的，喊了较高的灵石价卝格。
一个男修，如此娇卝媚刺耳的嗓音，自是惹得众人侧目。
见大家都在看自己，墨奈笑的灿烂，再看旁边的玉盘散修，紧卝贴椅背，用身卝体表明“我和这厮绝不认识”。
频频出价，是表明自己身上灵石居多，目的达到，他就不再出声，
“我这是件二阶下品的宫装道袍，出自名家，加了五卝行防御属性，可用到筑基初期……”燕柒举止沉静、晏然自若，又是女修，一下就压住了场。
“人家要了！”
“唰”地一下，众人把目光转向正伸出一根玉卝指的墨奈。
“这件桃红宫装，”燕柒表明道袍颜色，停顿一下，“可换【侵蚀】、【束缚】类的法卝器，也可换【碧古】、【黑木】类的灵材……”
“我出两枚三阶！”
墨奈嫣然起身，势在必得的模样，同时环顾四周，又是一眼一眼从男修身上扫过，遇见女修，还要轻哼白眼。
眼前妖人开了个狠价，后面开价的，哪怕以物换物，都会吃点小亏。
“师卝妹，你喜欢么？喜欢的话……”
相貌普通，皮肤黝卝黑的修士，问话前先探了下自己夺来的三个储物袋，灵石应该足够。
“不要！这人看中的，我怎会喜欢！”娇卝艳秀丽的陈师卝妹一口否决。
黑脸修士轻轻点头，他本是谨慎之人，逼不得已，才会招惹外道。
墨奈兰花指夹卝着【十方储物袋】上台与燕柒窃窃私卝语，后者微微点头，想必是有她需要的材料。
最终二人以灵石加部分材料成交，佣金都有七枚二阶灵石，墨奈当场交付，交割之后，二人卝大大方方各自回座。
很快就轮到墨奈上台。
他将【厚土碑】立在身旁，不说属性，不夸优势，就讲了个不解风情的师卝兄的故事。
“负心人的东西，也不换什么了，一口价，七十一枚二阶灵石。”开价有零有整，符合外道形象。
“我出七十枚。”
场中有好事者大概被墨奈恶寒到了，居然开了个低卝价，场间哄笑，奉行半分阻止的举动没有。
“成交！”墨奈厉声道。
“啊……”好事者顿时愣住了，“赵奉行，这也可以吗？”
墨奈马上扭身看向奉行，再一跺脚：“奉行！你看他！”
奉行叹息一声：“若是卖家同意，自然可以。这位道友，你是否有心购卝买？若不买了，需拿二百块一阶灵石赔给他。”
墨奈纠正：“二百一！”
奉行又闭上眼：“这【厚土碑】，虽只有【极沉】的攻击属性，但有土灵根者，仍可立起防御，只是慢些。你算占了点小卝便宜了。”
对方迟疑一二，最终上台交割。
妖人拿了灵石扭头就走，一副娇嗔生气的模样，有人喝彩。
有了这番作态仍不放心，墨奈后面还竞了两次价，只是第二轮对方再出价时，他果断撤出。
“不要了！”
简简单单的放弃，令二次开价的修士楞在当场，随后又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喊的不高，否则亏大了。
交易会接近尾声，场中修士走了过半，除去看热闹的，就是像墨奈这样，为了某样特定东西而来。
“一阶上品【玄武穿石阵】……”
“中品。”独眼奉行纠正。
“是……中品中品……各位道友看仔细，这阵盘、这阵旗，无一不是一阶上品的材料炼制的，只是炼制时突然缺了两三样，你们懂的……”
“不懂，给我们讲讲呗。”
“对啊，我们想听。”
最后半个时辰的交易会，场间放松随意。
台上修士也不恼火，继续道，“唉，不提也罢呀。即便少了材料，它仍可做护山大阵。防御没话说，哪怕多名练气后期修士下死力，也难攻破。这法阵还有尘、砂、石的三种形态，催动起来，飞沙走石，所用材料越是坚卝硬，法阵越坚固……”
修士卖力吹嘘，底下买家不停抢话，询问他刻意提及的，也是将这法阵坏处揭了干净。
这法阵想要搭建，四个阵基要备好大量砂石，以便法阵使用。
也就是说，一旦有人持续攻打山门，起码要有一两位修士不停挖石、碎石，让法阵良好运转。
若是单靠修士施法或依托灵石，来汲取石料，消耗以数倍增加。
除此之外，此阵不能主动攻击，说白了就是个纯龟壳。
无法依托灵脉、没有幻阵……都是问题。
这法阵第一次参加交易会时，要求换取火系二阶下品的法卝器，也被人当笑话鼓掌。
后两次逐一降低需求，还是没人要，这次再无交易，三年内是无法上台交易了。
灵植小店的胖伙计消息灵通，推荐了这款近期赫赫有名的法阵，也是墨奈此行目的。
自家灵地面积小、修士少，石头多，法阵在【飞尘】状态时，警醒过往散修再合适不过了。
主要是不贵。
墨奈不知是否有潜在买家，只好舍下脸面狠卝命折腾，各种伏笔埋下，就等现在。
卖阵修士叹息说：“今日是这法阵是最后一次上交易会，我就做个竞价，六十枚二阶开始。唉……在我心里，这法阵是一阶上品的呀。来吧。”
这修士将竞拍价定得极低，是想引得几拨修士竞价争抢，拱起火气。
目前看，感兴趣的并不多，亦或是猎人还在等待，总之竞价者两枚两枚喊价，拖拖拉拉卡着时间。
“我帮帮你们。也忒磨叽了。”墨奈兰花指一比，“九十枚。”
墨奈的出价恰好是【玄武穿石阵】的底价。
“我真的会谢谢你哦。”法阵主人气不打一处来。
等到竞价过百后，喊价加到每次五枚了，人数更少，也更谨慎。
“一百二十五枚二阶灵石。”又有个人卡着时间喊价。
墨奈索性站起来，“你们行不行？不行我拿去给我师卝兄做护身法阵啦。一百五。”
旁人一想，是哦。
这鬼魅货色的师卝兄送了土系法卝器，确实像是不解风情的【土灵根】修士，妖人再回赠法阵，是想在乌龟壳里双卝修吧。
没人知道牠到底买不买。
这人说不要就不要，一不小心就得做个冤大头，之前两个“加价五枚”的修士住了嘴，都期待对方与这妖人试探。
主要也是【玄武穿石阵】毛病太多，做护身法阵太大，作护山大阵又条件苛刻。
他媚眼梭巡，寻找对手，可惜美卝目所到之处，无人应声。
卖家唉声叹气，以这个不高不低的价卝格卖了。
墨奈花了三块二阶让独眼奉行鉴定，才算放心交割，泰然自若地坐到了交易会结束。
假购道袍、阵盘佣金接近十五枚二阶灵石，卖【厚土碑】亏损十枚，等于说买法阵花了一百七十五枚二阶灵石。
将拍卖、交易会上的意外考虑进去的话，是赚了的。
如果遂心宗在鬼手湖落脚的消息传开，价卝格翻倍也未必买得到。
“掌门辛苦。”密林中，燕柒朝墨奈行礼。
“唉，一样辛苦。只是这样的事，希望没有下回吧。”
他心里是苦，还有成就感……还有一点点娇羞是怎么回事？
未来一段日子，自己是来不了坊市了，除非想在有生之年成为西离川的经典笑话。
有了法阵，他心下大定。
头上有个罩子，给谈判、拖延、逃跑，留了充裕时间。
真碰到不死不休的局面，完全没必要担心，八个练气修士，给个二阶上品法阵也是桩灭门惨卝案。
又买了数张【武丁符】和两张二阶的【营造力士】，身上还有的二阶灵石只一百出头。
距离宗门破产，只有一丁点的距离，还好卖了【厚土碑】。
他与燕柒一刻都不多待，飞行法卝器和【纵身符】换着使用，连夜赶回鬼手湖。
月朗星稀，飞葫芦向着山顶，渐渐看到一蓬篝火，让他感到亲切，感到从未有的轻卝盈。
才到山腰，众人都迎了下来，一个个的来见墨奈。
“掌门师卝兄……”
“掌门！”
“恭迎掌门！”
“吼吼，掌门你胡子没啦！”
……
墨奈也不藏着掖着，掏出中枢阵盘高高举起：“看！护山法阵！一阶上品！”
“吼！”
“其实是中阶。”
“呜呼！”
宗门走了两个修士，门人惶惶然呆了两天，越来越没有安全感，如今【玄武穿石阵】到位，至于品阶、劣势，已经没人过于在乎了。
至于挖洞、碎石这类开山的力气活，是最不缺的。
眼见门人就要提着【鹤嘴锄】就要开干，墨奈阻拦道：“不急，天亮之后，先定山门所在，再布阵不迟。”
既是依托硬石，山门在哪不言而喻，他去看众人神色，还好。
活下来的人才能享福。
什么是享福？十来口人挤在破草屋里，嚼着着缺滋少味的食物是享福。
此刻宗门上下，人人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是享福。
他躺进单人草棚，撕了块兔肉放进嘴里。
真香啊，真希望师父他老人家还活着，一起喝点小酒，两个师卝弟围着他拍马屁。
墨奈闭上眼，咂吧咂吧油嘴，没了胡子很不习惯，也就这么睡了。
“真是造孽哦……”

第十四章：立阵，荒岛求存开门红
《宗史·元年》：立阵时，宗主力无穷，日破万石，三日成阵。（王砾实录）
《陈家仙谣》云：长在灵脉上的石头，硬过茅坑里的石头；制成棺木的桦树，高于制成木琴的桦树。
如果墨奈读过此书，会咬牙在祥和坊市买一把【开山斧】。
“嘿！嘿！”
墨奈光着膀子，【鹤嘴锄】死死抠下一大块赤石。
“掌门，喝口水，歇息会，放着我来！”王砾双手捧碗，举过头顶。
第一个投效墨奈的，不是浓眉大眼的宋旗，不是嬉皮笑脸的王凡，而是王砾。
传承功卝法《式辞卷》的附录里，有几章法卝门，是他这样沾了土木灵根的，才有用。
“呸！呸！”
王砾朝手掌上吐了唾沫，抓起灵锄狠卝命砸下。
赤石卝峰上光秃秃，要么暴晒要么暴雨，水和汗混着砂石尘土，如同和面，七个男修全是泥人模样。
没日没夜三天，从不见风长老身影，可见他才是真正的修真之人。
“我等这样的，大概只是天选之人手里的一张【五丁符】吧。”
再想到这符，墨奈就气不打一处来。
【五丁符】，召唤出来的杂役，动作呆板，指甲大小的石块都要举过头顶，姿卝势好看，毫不实用。
无奈坊市只这一种，大概是哪个宗门垄断了。
至于二阶的【营造力士】，拿来破壁，实在是浪费到家了。
“吃饭啦，”荷花在围裙上擦着手，“嗬，仙师就是仙师……要换他们凡人来干，没几个月根本做不完。”
陈猫猫早就饿了，叫一声就冲向厨房，被墨奈一把抓卝住：“先去洗洗，你看你的模样，像只泥巴狗子。”
“呵呵……”众人都一个样。
“走！去湖里洗个靓澡！”墨掌门大手一挥，直奔鬼手湖。
既然做不到万卝人敬仰，就与民同苦吧。
“燕仙师你回来啦，刚才掌门还问起你呢，”荷花递来个盛了凉茶的陶土杯子，“嗨，之前还以为我们掌门是个不晓事的，这几天看看，好像还不错。”
燕柒冷脸看着荷花，并不接茶杯，吓得仆妇赶快跑远。
一会儿，男修们光着上身归来，见到燕柒，假模假式穿衣服。
燕柒说：“没事。”
听了这话，男修们笑嘻嘻的撒丫子去盘子里找肉吃。
“王仙师，你这洗干净年轻多了呀。”那边荷花咋咋呼呼惊叫起来。
王砾恢复了中年修士脸面，竟有几分苦情的风度：“修真人只需沐心……何用沐浴呀，沐浴何用呀……”
山阴处，燕柒，墨奈。
“这是何物？”
墨奈接过这柄黑白色的爪子，指骨雪白，球形关节由【黑真铁】锻炼。
【擒妖抓】，一阶上品，原本用于捕抓蛮兽，现有所损伤，失了【灵巧】属性。但【抓取】、【力劈】还在。
神识探卝入，便知道这是个好东西，虽说法卝器的关键部位磨损不少，但只用在营造上不成问题，而况也就三十枚二阶。
“这是众人凑的。”燕柒说道。
“唉！这……”
之前两个孩子打架，自己掏了三十枚二阶，现在还回来，既是道歉，也算是承认了他的掌门身份吧。
墨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珠子一转，问了句不该问的，“那我和你之前的事……你？”
燕柒冷脸看着墨奈，并不接话。
“诶诶诶，瞧我这张嘴，”墨奈到处扭头，“王砾！看看燕师卝妹买了什么回来……”
对于【擒妖抓】出处，众人闭口不言，只夸好用。
确实好用，这个抓取蛮兽的家伙什，破顽石不在话下。
又用了四日，四个阵眼也就全部打通，原本堆积如山的石头填到阵眼，成了大阵运转的石料。
眼前一众门人围聚，眼光热切看着墨奈手中【启阵牌】。
“掌门，请。”
墨奈轻念法决，众门人随他吟唱，同时灌注灵石。
“轰！轰！轰！轰!”连续四声，埋在石中的阵盘朝天贯出玄黄光柱，逐渐形成圆形的盾面光罩，将椅子山包裹起来。
准确的说，法阵在赤石卝峰和西山坪正中间，各占一半。
阵基里的赤石哗啦啦翻滚作响，暗红色的粉尘随即遍布光罩，遮挡外人视线。
“像个红乌龟壳子。”陈猫猫说道。
“瞎说什么！这叫开门红！是吧掌门？”王凡十分狗腿。
随后墨奈试了法阵的【飞砂】、【飞石】效果，由于赤石坚卝硬，旋转飞舞的砂石能格挡一般法卝器，只是很耗灵力。
等到众人持令牌出入无碍，又敲了三声锣，护山大阵的落成典礼就算结束。
“往后就有家了。”不知谁说了一句，墨奈几乎落泪。
有了家，就该操心家里有什么了。
墨奈遣宋旗带了【十方储物袋】去了趟祥和坊市，带回大量生活用度。
这些东西被甩出储物袋时，众人惊呼不断。
其实能有什么呢？米粮油干货以及茶酒瓜果，再是全卝套的烹制餐具和陶器、木桶。
都是世间常见之物，可众修士何曾有过荒岛求生的经历？像是猪、羊这种家畜红肉，各个部位早被分配完毕，这个要求做红烧蹄髈，那个要吃香煎排骨……
鬼手湖的【坷沫鲫】是日日吃得到的，鱼肉甘美细卝嫩，可毕竟灵鱼，又无器卝具佐料，不是蒸就是烤，还要静卝修消化。
修士无欲，也是个静卝修消化的过程，所以还是凡俗的大鱼大卝肉给劲些。
荷花女儿万摇脂，头发渐长，越看越水灵，此时拿根树枝在地上写菜单，王凡、史禾围在她身边，纠正错别字。
“畜卝生啊。人家才十三！”墨掌门恨恨地想。
没办法，这年纪放在凡人中间，也该有媒婆过来说亲，修士寿元摆在那，走一步，看十步太正常了。
只能让燕柒帮忙看紧一点，否则就被她妈卖了。
再是房子。
修士露宿，搭个草棚子就算是顶配，更多的是找个山洞一钻，如果洞里有熊，毯子、食物全有。
邪门一些的是风雪中，推开声声犬吠的柴门，道一声，老人家，我云卝游至此，可否借宿一夜。
次日房卝中，空余一碇纹银、一枚延年丹药。
如果老人家有青葱孙女留情，说不得就要留一柄可用三次的法剑，悬于祖宅，保百年基业。
但遂心宗掌门决定盖九间大屋来住，因为宋旗擅自做主买来的一阶下品【锯齿厚背刀】很好用，砍树快，还能去皮抛光。
据说【擒妖抓】也是他之前就看到过的，隔了一时才让燕柒去买，只花了四十枚二阶灵石，顶划算。
有这些力气，只半天时间，盖房的木头就砍伐完毕，一根根直筒筒的圆木码好，十分漂亮。
众人皆夸，王凡白眼直翻。
第一间木屋盖得粗糙，但扎实，因为多用了五六根木头。
原木色的外墙，苔藓糊了缝隙，屋顶铺了多层桐叶防雨，绿绿的。
众人围坐木屋旁的草地上，由荷花母女端来热气腾腾的饭菜：卤猪蹄、酱黄鸡、晾肉蒸鱼……
“贪恋尘世的修士啊，口水都要流卝出来了。”——《宗史·元年记，王砾》
之前何昆诱回的两头野羊，一公一母，砍了篱笆围着，看能不能畜起来，据说朝西的再走几里，还有几窝猪仔。
宋旗庶务了得，王凡正在想办法找补：“我打算在那边石丘掏个洞做地窖仓库，这样一些物品也不怕受潮了。”
大家又是一顿好夸，宋旗也连连点头，反正就这几个人，这么点事务。
“掌门呢？一天没怎么看到了。”
正说到墨奈，他就冲了过来：“你们吃别等我这屋子我住了你们别进来……”
完全没听清他后面说的话，不过有了掌门口谕，大家操卝起筷子开动。
“轰隆！”
吃到一半，雷声大作，霎时间就是大雨倾盆。
鬼手湖上的暴雨，大家都是知道的，一点雨水先到，随后锅碗全收。
“嘣”地一声，墨奈的木屋门被人推开，先进去的当场呆住，后面人还一个劲往屋里挤。
“呃……”
“呃呃……”
“呃呃呃……”
只见墨奈拿着刨子，正给一张木桌抛光，一旁还放着墨仓、线轮、曲尺和凿、钻等木匠工具。
如果屋里不是掌门大人，说这是木匠作坊也不为过。
墨奈满头大汗，光着膀子，愣在当场：“我见宗门里只有基本家私什物，就想着给大家伙每人打套桌椅，也不花什么力气……”
一身本领，如制匣、木匠甚至一点堪舆，都拜本命所赐。
“其实作为土木灵根的修士，掌门随身携带一套木匠设备是很合理的……”王凡辩了一句。
王砾也说：“我自小就会制瓦。”
是啊，乱本命的修士，谁不是这样呢。
没了尴尬，众人上来把墨奈做的半张桌子一顿乱卝摸。
“掌门做的啊……这第一套就给老夫吧，我年纪大些，以后传给后人……”
“你不是苦修士么，哪来的后人，我在史家村还有七个叔伯房的小子，这套还是给我吧……”
墨奈大方地说：“无事，人人都有哈，既被雨淋到这，各位，我再说两句哈……”

好，很有那个掌门路的味道！继续

好看，过瘾，继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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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拜山，左脚踩进修真界
又忙活了半个月，这灵山终于有了模样。
哪怕简陋，也成了苔痕阶绿，草色帘青的野趣。
九间房卝中央的通风大棚，长桌两头门人落座。
众人都穿着储物袋里最好的袍子，荷花母女也穿上宋旗买的花衣裳。
此时草虫私鸣、新作的桌椅还散发着木香，两只不知道养不养得熟的野猪崽子远远嚎叫……
“自我来离川，已过……众人，满之，贺之！”墨奈举杯。
“饮胜！”
九间房，十个人，家家家具，一旦掌门入金丹，就是名家限卝量。
王凡还发现一眼流向鬼手湖的暗泉，水流清澈甘甜，连下山取水的力气都省了。
他找了些竹子将泉水引出分流，一部分连到厨房边的水缸，再挖个水塘，在湖里抓些鱼虾养着，既可以吃，也可以观赏。
另一支泉水，流向即将用竹子搭建的男女浴所，深坑里嵌满鹅卵石，烧些热水就可以泡澡。
如今屋外清泉积成的水塘，永远养着十多条草鲫之类的凡鱼，只是白鱼放进去就半死不活，大概是与水质有关。
两个半大小子，到处抓野物，盐鸡腊鸭挂了一面墙，还有野羊圈、野猪圈，把想来宗门享福的荷花累个半死。
作为灵植师的史禾，移种些凡品花草不在话下，九间房花团锦簇，草坪也修建整齐，如同花园。
王砾本想露一手制瓦功夫，碍于客卿未到，只能稍后显摆。
宋旗与王凡的暗斗未停，虽说是王凡主动滋事，其实也少不了墨奈暗中拱火。
“墨奈这个人，内斗内行，外斗嘛，哈哈……”曾有匿名修士闲聊时说。
酒过三巡，墨奈继续给门人灌迷卝魂汤。
“四村只用两处肥地就行，离宗门又近，最终是几个村有什么关系？要再有百姓上岛怎么说？欺负人家新手村的？”
“哈哈，不会不会，我们四村的人最是亲善。”
“咱们花时间把这些巨木伐了，给村里建最好的房子。我们小门小派，宗门营造就别搞什么仙家气魄了，把村子按百年建造才是正事。过几十年这巨树不又能长一批出来么？百年内，各村再出几个能修行的孩子，你们想想……啧啧，不敢想噢。”
“掌门胸中丘壑，我等不及也。”
不知是不是修真者对“百年”有什么误会，只要墨奈说到这个词，众人有飞升般的快乐。
起居饮食搞完，后面的活计，掌门就没必要以身作则了。
遂心宗来鬼手岛半个多月，不停有散修来往询问，他却还未拜会左右邻里。
作为邻居，起码的礼仪流程是要有的，否则起了龌龊，人家来一句“不打不相识”，只能吃闷亏。
这建议是宋旗提的，不仅预先圈定拜访对象，拜访顺序也做了规划，有这个思想、能力，无怪位居七门人之首。
只是宋旗这个人，他怎么也喜欢不起来，谁让他最初不看好自己呢？
难怪老三老四不要，掌门真是个人嫌狗弃的位置呀。
想东想西，不影响墨奈弃筏登陆，站在湖东岸边，左近几个抽旱烟的船夫笑声骤停，警觉看他，一点不怕。
他客气一笑，坐葫芦飞远。
说是近邻，去游龙帮也要小半天时间，这个入驻西离川不到十年的新门派，名声不错，作为四岛并立的外海迁居宗门，难得不欺行霸市、不打邻居主意，故而排在拜访首位。
帮主龙奇士，除了入驻时在祥和坊市曾大肆扫货，其后异常低调，有消息说他已成就金丹，另一说他破境失败身死道消。
是死是活，无关墨奈的事，他拜自己的山，行自己的礼，这行为既是给游龙帮看的，也是给西离川那些没礼貌的小宗门打个样儿。
一路都是深林山泽，并无人烟，游龙帮来的时日太短，又都是岛民，许多良田都还空着。
这种情况在修真界很常见。
一次开辟战争过后，十年分封，二卝十卝年迁居，五十年定物价，八十年少杀戮，一百二卝十卝年方见和平，恰好是一个练气修士的寿元。
而要人间繁茂，需要历经三代修士，几百年光阴。
就遂心宗的【鬼手湖岛】，凡人想填满那几十里地，也且得花大力气。
葱葱郁郁的青山绿水过后，已临近游龙帮。
墨奈又理了理衣冠，检查下假胡子是否脱落，时间太短，他想要的细长髭须还蓄不起来。
到了游龙帮山门，墨奈收了飞行法器，朗声拜门。
其护山大阵霸道锐气的金光将灵地包裹，连同阵外的歇客亭，几座刻意堆砌成盘龙的小石山，都映得金光闪耀。
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啊。
墨奈和自家护山大阵作着比较，也就一阶上品法阵，估计几个筑基修士拿火属性法器，打个半天就能破开。
“好一座护山大阵！”墨奈高声赞道，巴望有山门护卫听见。
没人出来。
墨奈乘上【墨木葫芦】，再拜山门：“近邻遂心宗特来拜山！”
无人应声。
没听到练气修士的呐喊？压根就瞧不起我堂堂掌门？还是嫌弃我没提个果篮鱼篓？
正胡思乱想，大阵另一头有修士钻出来，架了飞剑，朝南飞远了，大阵开合间，墨奈看到山门里，几座稀稀拉拉的楼台，建得既不整齐也不雄壮。
墨奈落回地面，在高处找了块颇圆卝润的大石，孤零零坐上去，如同山门护法灵兽，盘着腿，边修炼边等。
熬了整整一天，依旧无人招呼。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所谓拜山，诚意带到，礼仪做全就好。
唯一意外的是，游龙帮如何会让外人在自家大阵外面呆这么久的。
墨奈从大石上下来，正想着拜别措辞，金色小门里钻出一人，朝着自己飞来。
“来者是遂心宗何人？”练气后期老者问道。
哼，估计就等着我要走才出来的吧。
墨奈自报家门，对方并不因为是掌门亲临而动容，至于进山门喝杯灵茶、吃枚灵果儿这些他设想过的礼节，只能自嘲痴人说梦。
“呵，我帮向来不见外人，墨道友见谅。”
“理解理解，左邻右里的，小修又是晚辈，就是串个门打个招呼，龙管事能出来见一面，小修心中欢呼雀跃呢。”
名为钱老权的老者解释说帮主这几年安心修炼云云，果然是外海行卝事，说话大大咧咧，比拜无登之流真实许多。
一番寒暄后，墨奈告辞，也不打算回宗门。
刚才钱管事说，游龙帮的码头有船贴着蛮荒影垣的边缘航行，一路可到湖西岸。
游龙帮的码头修得比他家山门气派。
码头是极工整的条石铺砌，长约百丈，大大小小的船只泊岸，白矾过尽就是一个内港，住满外海百姓。
也有渔民就在船上生活，花花白白的女子衣物晾在干舷，孩童们演着跳帮白刃，白鹭嘎嘎飞过。
墨奈找了凡人询问，知是钱管事这种大人物指引，立刻有个晒得黢黑的船主，亲自将墨奈带上船去。
黑脸船主大概是跑惯了海路的，全程沉默，墨奈塞了灵石也不接。
船主只把墨奈送到二层飞庐的独立舱室就走，随后有人送来鬼手湖特产【坷沫鲫】以及几盘湖鲜，墨奈赏了灵石，不问话、不多事。
至于灵鱼，他全部吃光，以示尊重，虽说登岛这个把月，快腻歪了。
他早认出这艘大船正是在鬼手湖捕鱼的那种，日日都在湖心停靠许久，不过和钱管事寒暄时，墨奈只字不敢提。
一番折腾，到达湖西岸已是晚间。
一阵凡人鸡飞狗跳的喧哗，让墨奈去了不少猜疑：只要不是单载他一人就好。
湖西靠岸的地方就简陋许多，和游龙码头天差地别，临岸的街上就七八家铺子开着，典型的码头集市。
“这才是常态。西离川陆地居多，这游龙帮上下全是海战本事，不知道百年之后那些船家渔夫，是什么未来呢？”
作为掌门，墨奈不自觉的替别家操了一会儿心，再想起自己一门十余口还惶惶然，只得苦笑。
拜访的第二个宗门，鬼手湖西，甄家。
《西离川风物志》有记：两代经营，甄家家主，甄志勇，为人极好面子，处事极是猥琐，堂堂筑基修为，竟背地里与练气小修墨奈称兄道弟、沆瀣一气，乃西离川一害。
甄家领地不同外海修士，去往其山门路上，几乎处处炊烟。
农夫农妇于青青绿绿的田间高声喊话，老远都听的到，时不时一声犬吠，顽童在哭。
这是多少年没有修士战乱，才看得到的景象，他心想。
离得甄家灵地近些，这些人间百态就换作人迹罕至的山峦深林。
甄家山门是一座兼有幻阵的护山奇门，认不出跟脚，但比起【道德金光】闪烁的游龙帮，虚实不露的功夫就可以胜出了。
“近邻遂心宗墨奈拜山。”
“哎呀呀，墨掌门……”
竟然没吃冷遇，且是家主甄志勇亲至迎接。嗯？难道我要遇见一个愿意提携后辈的好人了？
甄志勇，一个矮黑的精壮汉子，短打装束，一巴掌宽护心毛，好像做了数年胸口碎大石的营生。
“老墨……我就这么喊了。远亲不如近邻，咱哥俩就不搞什么虚礼啦！你喊我老甄、志勇都成！”
“不敢不敢，甄前辈……”
甄志勇热情得不行，拉着墨奈袖子介绍山门种种。
甄家比照大门户的模样，设立了各类长老职位，内、外门弟子一应俱全，几座灵山环绕的最高峰，就是二阶中品灵地所在。
“这这这……这简直是我遂心宗的向往所在啊……”
墨奈心下羡慕，嘴上也是发自肺腑的好夸，甄家，与师父回忆的宗门何其相似。
擂台上，那个最不被人看好的少年，夺了第一……
秘境中，那个宗门第一的大师兄，被叫不出名字的少年，暗暗杀了……
遗址里，群修争夺上古神器，被修为最低的少年，悄悄摸走……
墨奈曾立志，长大了也要成为这样的少年，许多年过去了，故事里仍没有他。
心头苦涩，还好座上宾的感觉不坏。
甄志勇是一点都不吝啬，灵茶、灵果儿一盘盘朝桌上放，一旁伺候的婢女也有几分姿色。
“老墨，咱们这是一见如故啊，修真界最重要是什么？守望相助！”
言语上，甄志勇是一点没把墨奈当外人，事实上眼前这个面上无须、五大三粗、作野汉子打扮的修士有点滑头。
问他建宗初创该怎么做，一无所知，只缅怀其父一人一剑，做大做强，然后是父荫子蒙的泼天富贵。
总之一句话，父荫子蒙之后的泼天富贵。
问他湖心岛如何经营，言无不尽，滔滔不绝，细品之下，全都是似而非。
墨奈只恨自己不走运，遇不到留香火情、且日后可以抄家的大限修士。
当然，比之游龙帮，甄家给的待遇算是顶顶好的了，起码还有交流以及后续交往。
“哈哈，老墨，你就说咱们家这灵果好不好吃吧？”甄志勇一掀茶盖，来了一句。
这是送客了。
墨奈极是上道，起身向这位奸猾如油的前辈告辞。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无所谓，两边邻居礼节带到，足矣。
“还请甄前辈留步，由这女婢送我出去就成。”
“好说好说，墨掌门，常联络啊！”甄家主只屁卝股微微翘了下，复又坐下。
正说到这，外间闯入一个修士，听到这两句话，一把抓卝住墨奈问道：“你是遂心宗墨奈？正要找你！”
墨奈暗道不好，难道是买阵的事发了？

第十六章：集会，右脚退出修真界
还好，并不是。
墨奈原本的打算，是要等到蓄须之后大变样，再入祥和坊市的。
自己作妖，当然不能自投罗网。
至于【玄武穿石阵】暂时无须担心，其次阵法运转所用赤石，表面上看红彤彤的，像火系阵法多些。
墨奈被人叫住，发现只是炼气修士，却能当着甄家主的面趾高气昂吆喝，显然有些来历。
果然，长竹竿修士自报过家门之后，墨奈就只能肃然加乖乖听话。
“怕你不知道，我是吕家的，”
确实可以神气，就这一手狗仗人势用得也是极好的。
修真界的大仙坊，起码要有三阶上品，【定君山】即是，所以定君仙坊一向是是金丹修士盘踞。
有执中院修定义几十年前的【西离川之乱】：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金丹修士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凶残到这地步，修真之恶，全在金丹，其寿元长、布局深、下手狠……
数十年血色西离川，萨、吕、鲁三族与六甲剑派笑到了最后，共同经营定君仙坊，称【四大家】。
眼前吕姓修士，正是吕家管事。
“我去过你家山门……还好碰上了，这就一同走吧。”
吕管事这次出来，是通知附近宗门议事，回转甄家，是蹭他家的【化脉晶牙舟】，这二阶法器，一个多时候就能到祥和坊市。
墨奈在甄家山门呆一个多时辰，对方对议事只字不提，个中滋味，墨奈只有默默品尝。
“呼，真好，要自己飞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到呢，”吕管事落到地面，叹息说，“唉，这牙舟真心不错，又快又稳，啧啧，这雕工……”
“哈哈！这小舟当年是花了大价钱请人炼的，老吕要是喜欢……等你筑基，它就是我的贺礼如何？”
“当真？”见甄志勇点头，吕管事十分兴奋，随即眼光黯淡了一下。
凡修之别，筑基与否。
修真界最宽的这道门槛上，不知拦了多少修士的生离死别。
预祝筑基，恭喜发财，没有任何区别。
去议事堂的路上，与吕管事打招呼的络绎不绝，从宗门随从到筑基掌门，他这承上启下的角色如鱼得水。
墨奈远远落在最后，被一名年轻仆役拉着套近乎：“老兄，你哪家的？”
“哦，我遂心宗的，”见仆役面露疑惑，墨奈补充，“刚到西离川不久……”
“喔喔喔……椅子山嘛，”仆役提高调子，“我知道我知道，那块的鱼是真好吃，兄弟我……”
墨奈这头套话应付，议事堂门前的筑基修士已开始礼让了，甄志勇进去时才回过头，不可察觉的朝墨奈使个眼色。
仆役还兀自话痨，墨奈拱下手说：“对不住，我该进去了。”
“诶，你……”
仆役还想拦一下，见墨奈对知客亮了腰牌才明白过来，，恨声道，“哼！我从未见过如此……”
后面的话，也不敢真骂出来了。
毕竟凡人。
议事堂就是没开门的拍卖会，做得还算气派，起码安了玉璧、宫灯之类的照明之物。
台下四五十号人，筑基修士占了一半，台上却高坐四名练气小道，这般荒谬景象，也让场间闹哄哄的。
吕管事见状也不生气，当即喊出十三家宗门名字，一声比一声响亮，念到一半，会场就鸦雀无声了。
“一年一集会，也不麻烦吧，我等提前通知，还有这么多人没到，是我等修为不够，轻慢了各位前辈么？
无人应答。
吕管事冷笑一下：“我等四人来，是觉得前辈们说话能自在些，想要不自在的，举举手就行。”
见没人举手，吕管事就开始介绍新入籍的宗门，第五家就是遂心宗了。
“墨掌门，起身和各位见见礼呗。”
坐在最后一排的墨奈赶紧起身向几方拱手，场间突然又嘈杂了几分。
“坟头草……”
“最好的乱本命，啧啧，能活到死……”
“力挫外海筑基，勇夺椅子灵山，在引蟾仙坊已经有说书的了……”
完了，买阵的事没发，建宗的事发了。
隔了几千里路不止，一点破事也传到了离川。
墨奈企盼吕管事能管管场间杂音，定眼一看，他正听旁人解惑，时而蹙眉、时而点头，时而回看墨奈，最终恍然大悟。
哦，大家好，我就是杂灵根乱本命的下品天赋拥有者、遂心宗随时准备卸任的掌门、壮年修士墨某。
再看甄志勇，正掏出五根手指，跟旁边修士挤眉弄眼。
哦，练气五层。
“墨掌门虽还只在练气，可他家【五丁符】买得最多，墨掌门，【擒妖抓】可好用？”
吕管事声音放大些，顿时将议论声盖了过去。
“是什么大路货我祥和坊市没有的？又是什么金贵东西，我定君仙坊没有？【结庐城】、引蟾仙坊的东西就那么好？还请人顺路带货？带货的是大坑啊道友们！”
看吕管事气势，也知道四大家做惯了强买强卖的生意，修士舍近求远，并不意外。
“最后我得提醒一句啊，是我等四家撑着，才有现在和气生财的局面。板着指头数，西离川也只太平了十几年，到场前辈都是有望金丹的，切不可因小失大，今日我等若有得罪，还请海涵。”
修真界以实力为尊，吕管事说话夹枪带棒，在场宗门只能衷心表示支持。
吕管事一宣布散场，墨奈急不可耐地离开，身后果然有人在问：“咿，这墨掌门怎么有点眼熟呢？”
“我刚才就想说的……好像见过。”
一听这话，墨奈走得更快，几乎是抱着脑袋，钻进巷子，穿过旧铺，绕一大圈，才到了坊外。
墨奈慢慢行在江畔，面容、身形全是落魄与落寞，靠乱本命建宗得了掌门，受益还是受辱，不好说。
“老墨你走得也忒快了啊……”甄志勇龇着一口黄牙，拍着墨奈肩膀说。
墨奈既无心情，又有怨气，耷拉脑袋不作声。
“老墨你不会在怨我吧。刚才他们那么说，我能帮你鸣不平吗？作为筑基修士，肯定要附和一下，表示看不起你啊！”甄志勇的客套话张嘴就来。
俗话说伸手不打修为比自己高的，墨奈只好和他虚与委蛇。
“反正咱们各论各的，在外我和你差着辈儿，但私下咱们是兄弟！”
“哼！真是兄弟，为什么不带我一程！”墨奈冷笑，还朝飞高的甄志勇慢慢挥手道别。
众人的奚落指摘，或明嘲暗讽，他谁都怨恨不了，命运如此，活该生受。
原来活该的活，是这样用的，与活到死一样。
墨奈得灵地的逸事，也就风物志里一笔，或一章，或一书，或一史。
可能哪天，这个人物就被【火球术】烧了，也就在风物志里再添一笔的事。
“某年某日的某一天，遂心宗墨某，失联，五十年后的黑市拍卖，一件【灯霞道袍】被交易。”
实在不值一提。
而真实情况是，议事堂中的受辱，是墨奈踏入修真界后遭受的一次重大打击。
原因简单，受辱后没占到便宜。
洪九指嘲讽他两年多，最终把老婆送给他当客卿；拜无登差人骂他几个时辰，拱手送出灵地；老三老四抛弃他，但给了掌门之位。
就连门人之前瞧不起他，也凑份子买下【擒妖抓】不是？
而去坊市议事，他才知仙途漫长。
但看那些筑基前辈，被练气修士训得抬不起头，而自己还只是个找不到本命器的掌门。
背一个门派修真，好难啊。
若只是随洪九指做个逍遥散修，天天拿鼻孔看凡人，哪里受得了这么多的气？
回宗后，墨奈把自己关进木屋，水米不进，眼望房梁，门人也猜到是在外面受了刺激，不敢问，只每日找事让王凡汇报。
“报！掌门拜过山门之后，游龙帮大船每日已不再航到湖心！”
知道了。
“报，甄家家主派人送来一匣灵果！”
知道了。
再过了三四日，墨奈才黑着脸出门找东西吃，吃到一半又跑去砍树，说给两位长老和客卿打套桌椅。
自此之后，墨奈躲在房中敲敲打打，把所有心神耗在桌椅板凳上，尝试折线纹和重环纹重叠使用，阴线和镂空的位置故意刻得凶狠，
到了深夜墨奈悄咪咪出来寻吃寻喝，众人刻意闭门不出。
所有人都在等，等掌门好起来，等张长老归来，等风长老筑基，等客卿入门。
总会等到一个好消息。
某一深夜，墨奈木屋的门窗紧闭，风涛涛已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别。
“我筑基契机已到，这就出发去寻机缘。”
老四说了这话，却没有立刻飘然离去。
修士破大境界，都有心血来潮，或方位感知，或某人某物，是为机缘。
风涛涛此行，最好筑基，最坏身死道消。
大道两端，生死考验，凡修之别。
老四声音中的谦逊，在墨奈听来，有忧虑，有茫然，就像他们儿时初见，那个白脸儿小孩的怯生生。
老四太会服软了，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至于他为什么如此，墨奈太清楚了，他死盯着老四，一言不发。
良久，墨奈叹一口气，换上欢喜嘴脸与风涛涛把臂出门。
他尽量拔高语调的宣布：“人来！大摆喜宴！风长老要筑基了！”
众人欢呼。

看到50章了，跟掌门路一个体系，逻辑也合理，很不错，加油

第十七章：家事，兜兜转转归来去
十几年后的一个雨夜，墨奈对门人道出过真意。
“我家老四，最是利己，又最装无辜、无私，之前诸事置身事外，他怕破境的时候道心有失，出发前让我帮他找补。”
建宗的前前后后，风涛涛几乎什么都没干，门人要说没有怨言，肯定是假的。
反观练气五层的墨奈，修为是低，既不自持身份，又任卝劳卝任卝怨，两厢对比，高下立判。
别说风长老筑基，就算成就金丹，但与宗门无关，又有什么用？
如今掌门说要庆祝，二人又密谋许久，说明风长老筑基之后，最起码会回到鬼手湖岛。
岛上多个筑基修士，怎么都是好事。
夜里这一席，清酒香茶，众修士连连举杯，祝福风长老。
席间，墨奈不停讲述旧事，如风长老身世凄惨，却自强不息，如自幼就不食人间烟火，chī迷大道。
至于众人登岛后，风长老作为宗门第一战力，却不闻不问，墨奈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我让师卝弟好生闭关，不然哪有这么快就能寻获机缘？”墨奈抿一口灵酒。
皆赞兄弟同心。
酒席最后，墨奈又把建宗前老三老四一齐消失的锅，甩到张吾澜身上。
“我家老四，惯不会耍心眼子，张长老此人，你们懂的……”
皆笑。
借着酒劲，墨奈抬出一套新桌椅作贺礼，桥梁枨雕的是“三兄弟挑水喝”的吉祥纹饰。
风涛涛也有几分意动，轻卝抚了桌面许久，最终默默收进储物袋中。
三更左右，师卝兄弟二人在湖边走了几步，月sè正好，又明亮又圆卝润。
墨奈憋了半天，才把临别赠言想好：“师卝弟，愿你出走离川，归来就是筑基。”
风涛涛诚心行礼：“这些年，这些时曰，辛苦师卝兄了。”
墨奈微微点头。
风涛涛再不多言，大袖一挥，一朵白莲huā浮现半空，他凝空踏步，一朵朵小莲开在脚下，就这样步步生莲上了飞行fǎ卝器，于月下湖上，慢慢远去。
墨奈抓抓脑袋，忽然想到什么，踩在水里追出去：“老四！老四！”
等到风涛涛回转，墨奈不好意思地说：“那个……那什么……执中令旗你还没给我呢。”
“哎，师卝兄，”风涛涛责怪道，“让我说你什么好，忘性还这么大……给你。”
墨奈再次挥手道别，等老四飞没影儿了才嘟囔着说：“就你鸡zéi！小白脸！哼！”
风涛涛一走，他心情便好些了，捱了这多天，终于等到一件好事。
墨奈愿意见人，门人就遣万摇脂过来喊吃饭，小丫头还梳不起长辫子，却被她mā盘了头，打扮得十分成熟。
“宋大叔没给你买衣服吗？穿成这样？”墨奈没好气问她。
“我mā说我现在是大人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掌门不喜欢吗？”万摇脂还是不怕事，歪着脑袋看墨奈。
“我……老夫和你说不着，边儿玩切。”
赶走万摇脂，墨奈想着要跟荷huā说说了，别宗门没站稳，就人心浮动。
“遂心宗张吾澜特来拜山。”有人在阵外高声说道。
“是张师卝兄！”
“张长老到了！”
看似还沉稳的门人在这刻露卝出真面目，接二连三的拿着阵牌要去接人，只有王凡找到墨奈，要掌门示下。
“走！一起去迎张长老归来！”
张吾澜是初次登岛，自然是湖鲜野味全有，若不是太费事，宋旗能把蒸羊羔蒸熊掌端上来。
见老三龇着一口白牙上桌，墨奈心里恨得牙痒痒：你两个前后脚的，是来搞我的吧？
这一场晚宴，就热闹许多，无它，老三是去做四村百卝姓迁居的事，众人关心。
听到自己qīn族还有几个月才到，门人都松了口气，三千多人的无家可归，简直是场灾卝难。
墨奈就与张吾澜默默碰杯，听他讲些趣事，两人仿佛都忘了风涛涛。
众人皆醉。
夜里的虫鸣，在醒酒后显得特别吵，墨奈摇摇脑袋坐起身，看到张吾澜坐在属于他的那台新桌前，想着心事。
“二师卝兄啊二师卝兄，你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这么好的手艺，用凡木有点浪费了。”张吾澜抚卝mō桌面。
“老四走了。”
张吾澜点点头，又叹口气说：“唉，我也是要走的。”
一点都不吃惊，从坊市归来这半个月，墨奈把一切都想尽了。
张吾澜正sè道：“我已入了阖水盟外门……之前和百里家借债的事，其实是我办的，你知老四这个人，哪里做得这个，而况他与百里家那点破事。
“啊！”
叛卝徒张吾澜可能加入别的宗门，是一定的，可……阖水盟？超出了墨奈想象的极限。
此界有史以来，离不开阖水盟。
据传阖水盟前身，是此界还未化灵氤气时的帝王之家，一些名头，什么天南第一修士，世间第一修真宗门，始修真者，全在它家。
而在修真jiā话里，排名前十的，阖水盟占了一半。
jiā话一：一开辟一学宫，一学宫一化神。
据说几千年卝前的阖水盟，个个都是有癔症的神人，最喜辩论和钻研，修卝炼斗卝fǎ只算小道。
jiā话三，我看见最杰出的灵根本命在阖水盟毁于疯狂，逆天卝道，走火入魔，歇斯底里。
最终这座超级宗门凋落，只剩元婴修士在主持寥寥几座学宫。
jiā话五：三千年以降，阖水无化神。
但它仍是世间底蕴最深的修真门派，墨奈的掌门路走得再长远，怕也见不到它家的陨落。
“那……能把师卝兄我也搞进去吗？”墨奈羡慕而自卑的问。
“哈哈。”张吾澜打了个哈哈。
墨奈转到另一个话题：“三儿，师父跟你透露过掌门继任吗？你跟我说实话。”
“我还是那句话，师父不提，那掌门就是给你的。”张吾澜咬住说fǎ不松口。
“行吧，那我说说我准备的下下策。”他也不打算啰嗦。
“那十枚三阶质押灵石，你先别还给百里家，宗门太穷，我这边到处都要用灵石，就算我个人借的，我这里已经写好了《十年生sǐ债》，一旦我sǐ了，你还。”
师父与阖水盟百里家那点人脉关系，只这一回，肯定用个精光算了。
既然张吾澜也去百里家，再次举债更是板上钉钉，张吾澜只要敢说一个不字，墨奈光用眼神就能shāsǐ他一百回。
“不好，”张吾澜想一想，“你还是以掌门身份借，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还不上了，就由下一任掌门继续还，阖水盟是世间大宗，更看重香火情，我这边也更好善后……”
两人就在木屋里窃窃私卝语良久，把些后续事务、借据文书都一一交接。
张吾澜言语突然低沉了些：“我把师父玉棺带回来了，就放在老四修卝炼的位置。”
是哦，师父遗言，要在新宗门下葬。
拿自己shī体要挟三个徒卝弟，这个巧妙啊。
修真界，但凡脑袋上顶了“徒卝弟”身份的，都挡不住这一招。
“放那里最好！老四不最爱在师父面前mài好么？要是他快点筑基，还赶得上当面给老东西报喜，吓sǐ他个龟孙。”墨奈朝赤石卝峰那边望了一眼，忍住冲动。
张吾澜哈哈大笑，有点假。
“唉，最后一件，你筑基后要为遂心宗出手十次！”墨奈狮子大开口，“你不能做背宗弃义的叛卝徒。”
“何……意？十次？我他……我怎么知道贵宗未来能tǒng多大篓子。再说你看我有筑基相吗？”
张吾澜惊呼，任他hú搅蛮缠，一次也不答应。
吵得累了，又是赶路、又是豪饮，张吾澜踢开墨奈，倒头大睡。
墨奈在老四洞府边徘徊许久，也不进去。
我本打算交出掌门，余生辅助张吾澜，过了四十再取三四房小妾……是我最好打算。
最坏的打算，竟是做个掌门么？
师父说，修行是种绝症，所有修士都染上，你以为避到凡世就行了？你会想飞上罡风，会想长生，会想自证大道，会想去另一界看看。
“禀告掌门，我有要事。”忽然从杂cǎo里钻出来的王砾左右张望。
“说吧。”
今曰只有老三回来，王砾显然是在防他。
“几年卝前我王家村测出过一单灵根小孩，天赋可能比猫猫还好。当时张长老在场，让我保密……如今他只身上岛，那小孩不过九岁，谁能放心跟凡人一起迁居？”
哦，那这件事就对上了。
因师父关系，张吾澜与百里家相识，后献上天赋异禀的单灵根修士，有香火有功劳，成为阖水盟外门弟卝子就顺理成章了。
木已成舟，想从大宗门把人再要回来，等于自卝shā。
墨奈笑说：“哈哈，你王家有后辈加入大宗门，是福气，恐怕未来还要承他的情呢。那孩子留在遂心宗怕连个好fǎ卝器都难给他找着，还真是阖水盟这种大宗有办fǎ。”
“唉，那孩子才七八岁，怕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王砾见墨奈波澜不惊，拱拱手就走，从cǎo里来又钻回cǎo里去，拦都拦不住。
天亮后，墨奈召集众人，大方宣布张吾澜加入阖水盟，众人皆贺。
又是酒肉一天，只是这回兴致不高，只几轮祝酒后也就停了杯，墨奈见张吾澜独自离席，背影萧瑟，一些话只好忍了再忍。
原以为修真之人，薄情寡义是从酿胎里带出来的，来世间一遭，才发现情义是逐渐失去的过程。
人越走越少，七情六欲渐行渐远，是为大道至简？
“二师卝兄，今卝晚月sè正好，我这就走了。”
“我再送一时。”墨奈黯然。
“不然咧？”
飞去鬼手西湖，墨奈发现一艘木筏停在湖中卝央，一个着白衣的大孩子起身朝他们鞠躬。
“跪下叩头，这是你二师伯。未来你走到任何地方，都不能忘。”张吾澜难得如此严肃。
白衣少年跪下，正正经经向墨奈磕了头。
墨奈想了又想，dāi了又dāi，抠抠搜搜取了五百块一阶灵石，小孩抱不住，全撒在竹筏上。
少年又是欢喜又是怯生生看张吾澜。
“拿着吧，二师伯难得如此大方。”张吾澜笑说。
“你那套桌椅……”
墨奈刚想掏兜，被老三止住，“找个空房间摆着吧……”
“三儿，保重。”墨奈也不矫情。
“走了二师卝兄！”
“老三，之前说的事儿明天别忘了！”
知道了。
墨奈闷闷不乐回了山门，就听王凡来报：“报！刚才有散修送信，客卿贾谷钰明曰登岛！”
“搞我是吧！你们仨合伙搞我是吧！”墨奈阴阳怪气地骂。

先插个眼

先保留下

插眼，楼主多更一点

好好，不好意思，最近处理很多事，发了两次都被吞了，是说什么时候排查字眼再发的……

第十八章：欢迎，客卿凶物都是宝
《宗史·元年记之掌门口述》：
——此人再捡起褪了色的腮红，去反复涂抹如人面桃花的脸颊，今日的张吾澜，再不是遂心宗玉树临风的美男子，也不是腰系大宗腰牌的弟子。
——他披肩的黑发，随柔软的身体飘飞，六分娆，三分媚，风情一点，正是那日购卝买【玄武穿石阵】的可人儿。
“奉行可知那日买我【厚土碑】的修士姓甚名谁？”张吾澜翘卝起兰花指问交易会的独眼奉行。
“老夫怎么知道？快走快走！”独眼奉行晦气挥手。
“好了啦，人家这就走。”
张吾澜一家家店铺逛着，每间都和伙计掌柜乱聊，句句不离“我师兄”，家家都问【厚土碑】，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换装离开。
“二师兄这是想干什么？乱七八糟的。”张吾澜接了白衣少年，向定君仙坊逃去。
……
此时墨奈为了一千户百姓上岛的事，和龙管事洽谈。
墨奈如此郑重，让龙管事生出几分好感：“以后这类凡俗小事，你也不用亲自来了，回头我跟船老大打个招呼。”
一次出行，解决两个麻烦。
墨奈得意洋洋回宗，见贾谷钰还没来，索性再次议事。
“我来说两句……”
这次是烂事重提，师弟脱逃、拜无登羞辱、强任掌门，门人不知道建宗背后竟有诸多故事，听得脸色一变再变。
“宗门有……”王砾夸到一半，觉得不妥，干脆直呼“大幸”数声乃绝。
听着众人感叹，他以为会有解脱之意，可那悲戚、伤感仍不时像刀子一样在他背后搅动。
啊，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啊，师父走了，老三老四也走了，这天地也只我一个人了罢。
表面上看，墨奈只是在面无表情的陈述往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面无表情的心碎。
这就是修真之人的悲哀吧。
“我讲这事，并非诉苦，各位都要想好，要不要留在这一穷二白的遂心宗。我在引蟾仙坊还有几个故人，想跟张师兄去阖水盟也行，入门不容易，但混混日子，肯定比在西离川做散修强。”
王凡想要说话，墨奈摆摆手：“无需表态，都在心里，都在心里……”
只有燕柒胆敢违背掌门之令，冷冷道：“我是不会走的。”
舒海邀请燕柒的事，众人都知道，她如此表态，就算谁有别样心思，也不好提了。
墨奈心想，未来要有合适的帅修士，一定帮她介绍一个。
“砍树盖房子，贾客卿必来晚餐……”墨奈大手一挥，嘟囔一句，“这前后脚的，搞我是吧！”
果不其然，赶着晚饭端上桌，贾谷钰贾老太太就到了，墨奈大手一挥，率众迎接。
万摇脂躲过塞来的一根大鸡腿：“娘，我吃不下，何昆哥哥他们是不是要走？”
荷花呵呵一笑：“走不了，放心吃！胭胭你吃圆一点，娘给你找个好修士！别一口一个何昆哥哥，多和猫猫哥哥玩！”
另一边，墨奈开门揖仙，门人分列，与客卿见礼。
贾谷钰仍是宽松单褂的养生老妇打扮，活到一定岁数，假都不愿意假了。
“这位是我师弟宋旗，杂灵根……”墨奈一路介绍。
“王砾，杂灵根乱本命……”
贾谷钰笑一下：“少给我下马威，比你们还惨的宗门老身都呆过，倒是老头子整日念叨【坷沫鲫】，你是不是运个十斤八斤过去……”
墨奈白眼一翻，装没听到，这白眼鱼极易腐坏，难道拿二阶玉匣送去引蟾仙坊？路费都比鱼贵。
用过晚膳，贾谷钰推说累了，就回房睡大觉，墨奈白眼再翻。
起个大早，陈猫猫就提溜一只鸽子模样的野鸟，过来献宝。
“掌门掌门，我逮着只鸟，中午可以炖汤给客卿大人喝！”
“哟，这是【周天雀】，炖汤最是鲜美滋补，”老太太十分识货，一把拽过胖乎乎的陈猫猫，把他肥脸揉了又揉。
“心肝儿，叫奶奶。”
“吼吼，奶奶！我再去给您抓几条白眼鱼！”陈猫猫开心。
墨奈心道，哼，论年纪我才是孙子，女人啊，什么时候都对年龄敏感。
“你陪着你奶，抓鱼让阿昆那小子去就行了。”
掌门下令，何昆扛了网子就走，一张带雀斑的马脸青了又白。
众人众星捧月的，呵护贾老太太看了田地、河塘位置。
贾谷钰边走边画，不多时，四村轮廓、跃然纸上，引众人遐想，随后她又拿出一大卷图谱，给众人观摩。
老太太游走凡俗多年，知道图册比玉简好使，不仅凡人能看，还便于讨论商量。
图谱上既画有一二进的院落，也有三两层的木楼，建筑样式画得精美，有几页可以大图连看：
院落秋千上的红衣少女，薄汗湿透了轻衣裳；江畔小楼上的俏娘子，蹙眉盼君归……
“我向来不喜欢做素净、不够精致的房子，马圈似的，未来年轻的姑娘们住进来还了得？也别怕什么修真之人落了俗气，未来只要加些石头盆景儿、纱桌屏或墨烟冻鼎之类的，也就大方了。”
贾老太太一番话，算是说到王凡、史禾心里，在一旁抓耳挠腮，不知选哪种才好。
墨奈也是第一次见识贾谷钰能力，看她知道低阶修士最重亲情，又懂情调，上来就抓卝住门人软肋，总算放心。
众所周知，遂心宗首任客卿，善营造。而墨奈知道山门兼领地的营造，并非盖几座楼那么简单。
如果说“建宗入籍”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营生，那建筑营造一门，紧随其后。
简单说就是，卖地、盖楼。
据一本断代史的记载，一座正经的三阶下品山门，友情售价为五千枚三阶灵石。
大仙坊一间商铺的价格，以四阶灵石计。
遂心宗师徒借款拍下的鬼手岛，只算半卖半送的边角料灵地。
营造一途，更不简单：风与水相加，是为灵，如何聚灵不散，凡修之地如何相辅相成，是大学问。
山门内的亭台楼阁、法阵禁制，既是门道多多，甚至可以算作一路大道了。
阖水盟有南北两座学宫，浸卝淫营造一途，虽未出化神修士，也挣得盆满钵满，养着这个有大病的地方，跻身超级宗门之列。
小宗族的山门和凡人居所，也不例外，所以，哪怕贾谷钰只是个散修，也活得自在。
她本命【石火楠藤】，于斗卝法是一塌糊涂，但营造建设精通，阵法防御也在旁通一列。
所以洪九指曾说，墨奈能请到她，是两只脚都踩到狗屎运了。
谁是运谁是狗屎，墨奈不知道。
“嘶！选楼还是选院，是个问题……”史禾还在纠结。
“金屋藏娇这话，藏是藏地窖还是三层小阁楼啊？”王凡还在遐想。
最终墨奈做主盖楼，岛上雨大水卝多，楼阁占地又少，怎么看都划算。
回到椅子山，难听的话就来了。
贾谷钰故意问：“是谁主张伐巨木做屋的？那木头盖房子容易开裂不知道吗？”
丧气的墨奈举举手，得到贾谷钰嘲弄：“哦，是掌门，那没事了，留着慢慢打桌子吧。”
花大力气大心血买的法阵，贾谷钰也不满意。
墨奈强辩了几句，客卿拿纸笔一算，哟呵，光是一年运行灵石的损耗，就是不小开支。
“也不是说全无用处，这阵器范围大了，就极费灵石，作阵中阵就没事，只围宗门核心，再从中枢下挖条直落通道，平时不开，当最后手段……”
众人建造的木屋、洞府甚至买的法器，都被贾谷钰批得体无完肤。
“两三张【营造力士】解决的事，去买个持久不够的七手法器？”贾谷钰一笑。
贾谷钰随手打出一张符箓，于虚无中走出个头扎红巾的魁梧力士。
那力士噔噔噔几步走到王凡的木屋前，从身后虚空抓出开山斧，东南西北连劈四下。
贾谷钰一指力士：“搬。”
力士遁入地下，一把顶起整座木屋，扛在肩上。
贾谷钰散了符箓，喘着气说：“呼，骨头还是老了，还好你这木屋建得小……届时我教你们一个【隔空取物】的旁门，大家一起操控力士就方便了。”
众人见一张【营造力士】、一个法决窍门就有诸多变化，心中大定。
墨奈趁机起观焚香，将拜客卿的礼仪做了全套，贾谷钰微笑受聘，就此礼成。
师父啊师父，我这三年没有白费呢。
正感慨，何昆一瘸一拐跑回来报信：“掌门不好了掌门不好了……”
“发生了甚么事？”墨奈关切问道。
“岛上中指礁……来了个蛮兽，我腿……”
何昆撩卝开袍子，小卝腿一大块肉已不见了，鲜血直流。
燕柒拿出舒海送的丹丸，捏碎撒在伤口上，须臾间血就不怎么流了。
墨奈率众下山，陈猫猫搀起何昆，疼得那孩子龇牙咧嘴，也不叫，跟在其他人后面。
未到湖边，前因后果就弄清楚了。
被撇下的何昆，心中憋一口气钓大鱼，小的全抛回湖中，谁知水中探出一个兽头，差点把他咬死。
虽说何昆有伤，众人脸上却喜气洋洋，像刚刚筑基了似的：无他，蛮兽身上都是宝，是为修真七天乐之一。
所谓蛮兽，是还未驯服或无法驯服的蛮荒兽类统称，其攻击方式诡异，凶悍且无惧生死，轻易招惹，生死难料。
而像何昆的【单驮蛛】，可驯服、可豢养，则称灵兽。
还有一类，因其血脉关系，称为古兽。
若在蛮荒，众人还要看看情况，如今送上山门，大家自然喜笑颜开。
“咱们宗门，是要发财啊。”王凡搓卝着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建宗前三十二年，鬼手岛遇鳖，杀之，一重伤三轻伤，一套鳖甲售价一百八十枚二阶灵石。
建宗前三十一年，鬼手岛有鳖，两方散修聚众斗卝法，死三人，得鳖甲一副、储物袋五个，共售五百枚二阶。
建宗前三十年，鳖出，修士群斗，鳖杀二散修后逃逸，得储物袋二个。
建宗前十五年，执中院令，鬼手岛不允修士逗留两日以上。
如果遂心宗一众早些知道这份情报，可能会更谨慎。
可惜没有，写在《遂心宗大事记》里的这份数据是后人添加，以证明掌门的英明神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