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柯的消息在龙炎的手机屏幕上亮起时,窗外正飘着那年冬天最大的一场雪。
“龙炎,快下楼!”
龙炎放下手中的书,嘴角已经扬了起来。他走到窗边向下望,只见白茫茫的庭院里,那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孩正仰着头,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薄雾。她跺着脚,像个等不及要拆礼物的小孩。
又是打雪仗吧。龙炎心想。他套上外套时,记忆如窗上的冰花般浮现——前几年的每个雪天,美柯总是这样把他叫下楼,然后一场“不公平”的雪仗就开始了。龙炎记得自己每次捏雪球时都会犹豫:怎么能真的往她身上扔呢?她是那样笑着跑开,回头时眼睛亮晶晶的,像雪地里最亮的星星。于是他的雪球总是偏一点,再偏一点,擦过她的衣角,落在她身后的雪地上。而她从不客气,雪球一个接一个砸在他身上,砰砰的闷响伴随着她银铃般的笑声。奇怪的是,即使全程挨打,他也总是笑得最开心的那个。
“今年可要稍微认真一点了。”龙炎边下楼边想,手指无意识地握了握,模拟着捏雪球的动作。他已经想好了:至少要让一两个雪球轻轻擦过她的肩膀——只是轻轻擦过。
可是庭院里的场景让他愣住了。
美柯身边没有堆积的“弹药”,也没有战斗开始的架势。她只是站在一片平整的雪地中央,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笑容里藏着什么秘密。
“我们来堆雪人吧。”她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龙炎眨了眨眼,随即笑了:“好啊。”
于是那个下午,雪地上出现了两个正在成长的雪人。龙炎蹲在地上,仔细地滚着雪球,手套很快被雪水浸湿。美柯说要堆两个,一个像他,一个像她。
“你要堆得像一点哦!”美柯在旁边指挥,却很少伸手。每当龙炎把一团雪递给她,她总是皱皱鼻子:“好冰!”然后迅速把手缩回口袋。龙炎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摇摇头笑了,继续埋头工作。
他堆得认真极了。给“龙炎雪人”做肩膀时,他特意堆得宽一些;给“美柯雪人”捏脸型时,他又修得柔和一些。美柯不时提出建议:“我的雪人要戴围巾!”“你的雪人表情要凶一点!”龙炎一一照做,虽然最后两个雪人都笑得憨态可掬。
夕阳西下时,雪人终于完成了。它们并肩站在渐暗的天光里,圆滚滚的身体,石子做的眼睛,树枝做的手臂微微张开,仿佛下一秒就要拥抱。
“来拍照!”美柯兴奋地掏出手机。
他们拍了很多照片:两个雪人单独照,雪人和主人合影,美柯在雪人旁比心,龙炎假装被雪人搭肩。最后一张是两人的自拍,背景是橘粉色的冬日天空和那两个微笑的雪人。他们的脸靠得很近,呼出的白气在镜头前交织在一起。
“我们堆的雪人最可爱了!”美柯翻着相册,满足地叹息。
龙炎看着雪人,又看看美柯被夕阳染红的脸颊,点点头:“是啊。”
就在这时,美柯突然退后一步,笑容变得狡黠。
“那么,龙炎……”
她像变魔术般从身后掏出两个雪球,一手一个,雪球捏得结实实实,边缘还闪着冰晶的光泽。她的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那是龙炎熟悉的、属于雪仗开始前的光芒。
龙炎愣住了,随即大笑起来。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美柯已经摆好了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像只准备起跳的小鹿。她的笑容里既有得逞的得意,又有孩童般的纯真期待。
龙炎慢慢弯腰,捧起一捧雪。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但他的心是暖的。他抬起头,看向几米外那个红色身影。
雪球在手中逐渐成型,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蜂蜜色。这一刻,冬天不再寒冷,时间不再流逝,只有雪地里的两个人和他们未完的游戏。
美柯的脚轻轻跺着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在等待,等待第一个雪球划破暮色,等待又一年冬天的欢笑就此开幕。
龙炎举起雪球,瞄准——然后手腕一转,雪球再次偏离了方向,划过一道温柔的弧线,落在了美柯脚边的雪地上。
美柯愣住了,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她举起手中的雪球,眼睛里的光芒比任何星辰都要明亮。
雪,又开始轻轻飘落。而庭院里的笑声,才刚刚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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