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龙炎推开家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那味道里有焦糊、有腥臊、有一股像是在烧毛发的诡异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生胡萝卜味。他站在玄关愣了一下,炎龙兽跟在身后,鼻翼猛地一抽,整张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龙炎,”炎龙兽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闻到了吗?”
龙炎没回答。他已经看到了厨房方向冒出来的那一缕黑烟,不太浓,但很执着,像某种末日预兆。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龙炎你回来啦——”
美柯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头发用发带扎着,脸上带着一道不知是什么的黑色痕迹,围裙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污渍,但整个人笑得像颗小太阳。她眼睛亮晶晶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你们终于回来了!我给你们做了晚饭!三样菜!我忙了一整个下午!”
龙炎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身后的炎龙兽已经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婴雀兽从门外飞进来,本来想扑到美柯肩上撒娇,飞到一半闻到那股味道,翅膀猛地一僵,硬生生拐了个弯,落在了龙炎肩膀上,小爪子死死攥着他的衣领。
“美柯……”婴雀兽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你做……做什么了呀?”
“你们来看你们来看!”美柯完全沉浸在兴奋中,根本没注意到所有人的表情变化,转身就往厨房跑,边跑边喊,“我做了超级丰盛的一顿!龙炎加班辛苦啦,炎龙兽和婴雀兽踏青也累了吧,我特意做的!”
三人三兽——不,一人两兽——站在厨房门口,看清了餐桌上的三盘“作品”,空气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厨房角落里的蟑螂走路。
第一盘:炒胡萝卜。
盘子里躺着七八根完整的胡萝卜。是的,完整的——没有洗,带着一层薄薄的泥土;没有削皮,表皮灰扑扑的;没有切,连两头的蒂都没去掉。它们就那么整根地躺在盘子里,表面有一层可疑的焦黑色,像是被干烧的铁锅反复翻滚过。有些地方的皮已经炸开了,露出里面半生不熟的橘黄色内芯,咬一口怕是能听到“咔嚓”的脆响。
龙炎盯着那盘胡萝卜,瞳孔微微震动。他试图理解这道菜的制作逻辑——不洗、不削、不切、整根下锅,干炒。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美柯把泥乎乎的胡萝卜扔进烧热的锅,用锅铲来回拨弄,胡萝卜在锅里滚来滚去,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有些地方糊了,有些地方还生着,最后她满意地关火,码进盘子里。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二盘:炖鸡汤。
一个巨大的汤碗里盛着一整只鸡。
准确地说,是一整只完整的、带着羽毛的、没有开腹的鸡。它蜷缩在汤碗里,姿势诡异,像一个正在泡澡但没脱衣服的人。金黄色的羽毛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露出下面青白的鸡皮。汤底是浑浊的黄褐色,漂浮着几根脱落的绒毛和一层厚厚的油脂。最触目惊心的是鸡头——完整地保留着,鸡冠耷拉着,喙微张,半沉在汤里,那双闭着的眼睛和整个造型组合在一起,不像一道菜,更像一个凶案现场。
炎龙兽看到这只鸡的瞬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它是晶码兽,见过无数战斗和怪物,但这只躺在汤里的全须全尾的鸡,比它见过的任何敌人都让它后背发凉。
“这只鸡……”炎龙兽的声音有点发飘,“毛都没拔?”
“拔毛多麻烦呀!”美柯理直气壮地说,“我看菜市场阿姨杀好的鸡,不就是这个样子嘛,直接炖就行了呗!”
婴雀兽已经把脸埋进了龙炎的颈窝里,不敢再看第二眼。
第三盘:煮鸡蛋。
准确地说,应该叫“烤鸡蛋”。盘子里躺着几颗黑炭——不,是鸡蛋。它们的原貌已经难以辨认了,蛋壳完全碳化,呈深黑色,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透过裂缝能看到里面同样焦黑的蛋白。有几颗蛋已经炸开了,蛋液曾经从裂缝中涌出,在高温下变成了黑色的硬壳,粘在碎片上。
美柯做这道菜的工艺,龙炎在脑子里还原了一下:美柯把生鸡蛋直接扔进了锅里。干锅。没放水。开火。鸡蛋在锅里受热、炸裂、碳化、冒烟。她可能中间还翻了翻,确保每一面都均匀地黑透。
龙炎深吸了一口气。
美柯站在餐桌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们,像一个等待表扬的小学生。围裙上的污渍在灯光下格外醒目,脸上那道黑痕也还没擦掉。
“怎么样?”她笑得很甜,“惊不惊喜?”
沉默。
厨房里只有老式冰箱发出的嗡嗡声。
炎龙兽的尾巴夹得紧紧的,整条龙僵在原地,眼神在龙炎和那盘带毛的鸡汤之间反复横跳,似乎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婴雀兽完全放弃了抵抗,缩在龙炎肩膀上装死。
龙炎看着美柯那双期待的眼睛,又看了一眼餐桌上的三样东西——泥糊的胡萝卜、带毛的整鸡、碳化的鸡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第一次做可乐鸡块的小姑娘,端着盘子站在客厅里,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有一层水光。他想起自己伸手抓起那块黑乎乎的鸡块,嚼了两下,说“好吃”。他想起那个味道,至今想起来胃还会条件反射地抽搐一下。
但他更记得美柯听到“好吃”时,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的样子。
龙炎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子,走到餐桌前坐了下来。
“龙炎。”炎龙兽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