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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100817完结】四月流水桃花BY:风年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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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碧离。”他直视着我的眼睛,忍住眼泪坚定的说“我叫碧离,自从我上绮莲关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李东海了。”  
“李东海,你别再倔强了。”我摁着他的肩膀说“我不会让他们伤你,你从此下了绮莲关做回李东海,忘了这里吧。”  
他摇头,说:“我忘不了这里的莲子,我也不会忘了这里的莲子。”  
我的手颤了一下,他抬手拨开我站起身说:“他让我在这里等他,我哪也不去。”



  • 庚澈天下_旺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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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的走向古池,我抬头忘了一眼他的背影,又低下了头。  
“碧颜……”  
我想不到,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我刚低下头就听到噗通一声,随后是哗哗的水声,波浪翻滚开又聚拢回来,淹没他最后的声音。我赶忙站起身去寻他时,只看到铺满荷叶的古池里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靠近的粉色莲花也随着波纹晃了一晃,之后又笔挺的站直。  
就这样,一直的等。  
我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向后趔趄两步差点跌坐在地上。天空阴云积重,随风滚滚而行。天不透光,分明是正午时间,却黑得仿佛是夜将来临一般。刚刚一直刮得猖狂的风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天地昏暗,没有一点声音。  
骤然一声雷响,大雨来得猝不及防,就这样赤luoluo的冲洗世间的烟尘。  
我突然感觉很冷,那一种寒冷带着深刻孤独的清寒。  
原来等待是这样悲凉孤单。  
雨水打在脸上,流进眼睛里,再从眼睛里滴出来,已经不知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



2026-03-12 07:2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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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庚澈天下_旺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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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金在中这样叫他。  
“金少主。”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泊得让人厌恶。  
他们相互招呼过后,金在中领着他推开我的房门。我回过身看着他们,至今我都不知这神秘莫测的大叔叫什么名字,他就像影子一般来得无声,去得无踪。  
他进来躬身抱拳,向我一拜:“韩庄主。”  
我转回身坐正了身体,向他点了一下头:“先生。”  
他抬起头,仍是笑脸。  
他向前走了两步,坐在距我不远房间中央的桌子边。金在中看我一眼,无奈的叹口气,从床边的衣架上取了一件袍子披在我的身上。大叔看着金在中问:“韩庄主的伤势如何?”  
“昨日淋了雨,伤口有些发炎,我带来的医师已经给他上过药。只是发烧比较严重,昨天昏睡了一天一夜,今天早上才算醒过来,可烧还没退。”  
大叔又转向我,叹息似的摇摇头:“韩庄主,老夫告诉过你要珍重身体……”  
“嗯,我记得。”我打断他,勉强的笑了笑问“先生这次来找我,又有什么教导么?”  
他注视了我一会,才说:“韩庄主,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笑了一下,看看金在中,他领会意思走几步,向大叔行了个礼:“先生,在下先告退了。”  
大叔点了一下,我看着金在中走出房间关上门,想了想问道:“你们早就认识么?”  
“老夫不止给韩庄主一人算过命。”  
“这么说你也给他算过?”我拉了拉披在肩上的袍子,问“你给他算出了什么?”  
他摇头摆手,只道不可说,就像为我算的命也不可告知别人一样。说到这他突然又问:“韩庄主可还记得老夫当年为你算出的四个字?”  
我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瞥向他。他坐得笔直,一只后搭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就像在自己家中一样随意,面上波澜不惊。  
“霸者天下。”我轻吐出这四个字,他说可见证我的一生。  
他似有得意的扬起头黠慧的笑了一下,说:“那一卦并未完全讲解,后面还有四个字韩庄主并不知道。”  
我有点好奇,追问:“什么?”  
他的眼睛一挑,带出一道光彩:“情者人间。”  
我一怔,重复念到:“霸者天下,情者人间……”他坐在对面点了点头,含笑看着我。我皱眉冥想也未参透其中隐意,只好歪过头向他询问“这有什么不同么?”  
他说:“霸者征伐夺天下,为情者方可得人间。”  
我又是一怔,被他弄得更是迷糊。霸者情者,天下人间……这有什么区别么?  
他站起身走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在我的身上,在我的头顶投下阴影。我抬起沉重的头望着他。他敛去笑容,伸手一指抵在我的胸前:“韩庄主,你的这里,住了另一个人。”  
我凝视他写满沧桑的面庞,皱纹如沟壑,在他的脸上留下岁月的痕迹。我舒展一个笑容,对他说:“你现在是在分裂我么?”  
他没有说话,我伸出手按在胸口,强忍着头痛装做毫不在意的说:“先生,你也有算错的时候。”  
“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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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你夜观星相为我算卦,语为‘贪狼破,七杀落’。我还记得那一卦叫‘桃乱’,桃乱天下而霸者称雄。你道我命格无双却在劫难逃,可是我现在还在你的面前,我死了一次,然后又回来了。”我嘲弄般的语调,笑他神机妙算却不知轮回可以颠覆。  
“韩庄主,”他看着我,笑容又慢慢的爬上他的脸庞“你真的回来了么?”  
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他的笑容藏尽千万玄机,寓意不明。  
他说:“无人可逆天而行,你说自己回来了。可在我看来,你并不是我认识的桃裳庄主。”  
他这个人总是出乎我的意料,而我却好像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呵,还是让先生看出来了。”我竭力的做桃裳庄主,可依然逃不出一些人的眼睛。  
“霸者与情者,终究天壤之别。”  
我笑了一下,说:“我到现在也无法相信我们是同一个人,我总觉得我们相差得太多,可是……我连他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他留给我的梦境只有金希澈,却无关他自己。”  
“这不就是他了么?”  
我转眼看过去,他静静的说:“他是个张狂的人,注定一世不能平凡,他就是像天上最亮的星辰,不可以被埋没。可是两年前他选择陨落,所留有的眷恋,不就只有金希澈一个人么?”  
“……”  
“你还想知道关于他的什么呢?两年前的武林盟主,独步武林的桃裳庄主已经成为了过去。他已经死了,死在金希澈的手中,现在所存在的韩庚只是个爱着金希澈的人。而这个人,不就是你了么?”  
“不是,这个……我……”我一时舌头打结,不知道应该怎样表达我的意思。  
他摆了摆手,说:“他不留给你那么多,定有他的想法……”他顿了一下,想是想到了什么又说“或许,他也只是想让韩庚只做一个爱着金希澈的韩庚,毕竟他曾经有太多的亏欠。”  
“亏欠……”我低了一下头,又望着他说“既然自己都想得那么明白了,为什么还要那样做?”  
他坐在对面,摇了摇头。  
“难道就只有那一个办法么?”我始终猜不透他的心思,既然眷恋,为什么还要做出那样的决定?难道一定要死么?一定要死在金希澈的手里么?  
他看了我一眼,说:“桃裳庄主武功绝世,纵然各大门派联手也未必就能阻挡他,可是即使他自己脱逃了又能如何?他是桃裳庄主,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丢下将生命都托付于他的人独自苟活,那样于他,生不如死。”他正了正身,直面向着我“现在你也是桃裳庄主,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办?你会舍弃桃裳弟子么?”  
“我……”我咬了咬唇,说不出话,原来真的没有第二种选择。  
“人这一生,背负了太多的东西,不单是为了一个情字而活……”他仰起头,叹慨道“可是情这一个字,折尽英雄。”  
我微微的垂下眼,感觉那个人距离我越来越远。  
“他曾经对我说,‘人世间有太多的事由不得选择,若有来世,愿舍弃一切,只求一人一马,陪他行走天涯’。我从来没想过,他那样的一个人也会想为另一个人改变。可是他还说‘一想到变了一个人去爱金希澈,还是会觉得很不甘心’。”他看着我,笑了笑说“或许他会很羡慕你。”  
我呆呆的抬起头,想到那夜的幻境中他的一言一语,不禁苦笑了一下:“他讨厌我才是真的吧。”  
“呵呵。”  
“……这样说话真陌生。”我说,坐在对面的大叔不解的看着我“我因他经历太多的时光交迭,连自己都快要不认得自己了。”  
当过去与现在相撞,一切都变了模样。  
先生默默的站起身,没有说话。  
“我跟他像么?”  
“……像,但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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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放心的应了一声:“这就好。”  
我抬头望这他,他面容平淡,虽然有笑却无悲无喜,甚至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外界对他的传言毫不亚于桃裳庄主,只是他深居简出,鲜少参与江湖纷乱——可这正为他添加一层神秘的色彩。  
五年前弑父继承金家,彼时他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当初是何缘由无人知晓,只从那时起金家兵器以妖异名满天下,无数人觊觎,只苦于无法控制其中的暴戾。  
但抛去那些冰冷的传闻,他确是有血有肉重情重义之人。他为当日一句承诺,不惜代价来到绮莲关救我于危难,此恩我无以为报。我抬头看着他说:“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他却不是很在意,仍是淡淡的语调:“这种事情,两年前我就想做了。”  
两年前啊,我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看看他。  
过了一会我才又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不急,等你病好之后。”  
“距离武林大会还有十几日了吧?”  
他看我一眼,问:“你想什么时候走?”  
“今天吧,就今天。”  
他迟疑了一下,又对我说:“韩公子,即便你现在以桃裳庄主的身份现身江湖,可是你毕竟是不会武功的人,现在身上伤又重,怕是耀阳刀也无法控制。这样贸然前往武林大会,恐怕……”  
“即使没有伤,我也依然是不会武功的人。”  
“但是碧起山庄覆灭的消息已经传到武林大会,他们大概正等着你去自投罗网,你真的还要去么?”  
我看看他,笑道:“你明知道我一定要去。”  
他怔了一怔,苦笑道:“你们都一样,想到的事情就不会改变。”  
我问他:“你说谁?”  
他看我一眼,摇摇头。  
我说:“如果我不去,恐怕他们就要拿桃裳山庄动手了吧。这一局,他们可比两年前布得精巧。”  
他皱起眉,疑惑不解的看着我。我对着他说:“你们初到绮莲关抓住的九龙门使者,恐怕就是这个局中的一颗棋子。试想我到碧起山庄之前碧起庄主就已经命人给我下毒,可见当时他就已经在山庄里与碧起庄主谈论约盟之事,事成之后为何回拖延到你们赶到时才到关下被你们抓住?”  
他的眼睛一动,显然没想到原来这使者晚下关一日:“他是故意的?”  
我点点头。  
“可是为什么?”  
“大概就是想让我们消灭碧起山庄吧。”他们也算是机关算尽不惜代价了,想当初在上木镇外龙潜说服碧落留我一命,就是在等待今日吧。我说“碧起山庄武功并不出绝,你带人出手一定万无一失。只要碧起山庄沦陷他们就有理由讨伐我,不需等到武林大会再找借口给我留任何机会。”  
他微微蹙眉,若有所思:“这么说,传信给我的人正是九龙门?”  
“呵呵,我还要谢谢他们呢。”我笑笑“不然我可能就真的死在碧起山庄了。”  
“你既然都已经看透了,为什么还要去?若是担心希澈兄和桃裳山庄,我可带人前去救他们下来。”  
我侧过头去看他,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我摇摇头说:“这并没有区别,他们既找你来救我,就料定这个结果。如今你同我一样,是碧起山庄被灭门的罪魁祸首。他们早已把你算计进去,何况金希澈与武当还有仇怨,他们不会给你机会让你们轻易下山的。”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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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不谢?”这么说是梅花的香味,可还有些凛冽,我有些疑惑。  
金在中双手一阖,长刀入鞘,他一瞟我说:“是金家的烈酒。”  
“哦。”我恍然,原来那凛冽是酒香来着。  
他将刀与小瓷瓶一同递到我的手中,说:“酒可养刀,每日喂它一次方可敛住其中的戾气。”  
我细细掂量耀阳刀,它真如喝醉了一般沉睡,毫无暴戾杀气。我笑了一下,说:“这刀不仅嗜血,竟还饮酒,这刀里的灵魂还真通人性呢。”  
话刚出口,我就看到金在中的眼睛闪烁,一扭头看向了别处。  
我将刀收好,又问道:“听说你为了铸这把刀,在天端雪域待了三年?”这个我着实好奇,在雪域待了三年,铸成耀阳刀后回到金家第一件事竟就是杀了自己的父亲继承金家。他在雪域的三年,究竟有什么事情连他的性情也都冰封了呢?  
“嗯。”他不多解释,只点了一下头。过了一会他又说“耀阳刀,不是我铸的。”  
“哦?”我歪过头,不是他铸的?  
他看向一边,说:“金家世代只以铸剑为业。耀阳刀虽出自我手,但并不能算是我铸的,我第一柄铸造的兵器是倾月剑。”  
我被他说的更迷糊,只知道这刀确实出自他手,却不是他铸造的。  
他不再说话,我也不再问,只听得外面马蹄哒哒轻响。  
直到第二天晚上我们才终于抵达下一个城镇,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外,金在中先跳了下车,随后转过身来向我伸出手。我们走进客栈凤鸾已经向掌柜定好了房间,又在大堂内定下位置点了菜。我们只管坐下,菜上来就吃,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我们一队人包下了客栈一角的三四张桌子,旁边还有几桌正在吃饭的食客。看他们的打扮也是武林中人,不知何门何派,大概也是要赶往武林大会的。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声音不自觉的高亢,几乎整间客栈里都能听到。  
“师兄,从这里往武当山还要多少时间,我们还赶得急么?”说话的人其貌不扬,小眼睛小鼻子,活像一只小猴子。  
他的师兄坐在旁边,身形敦实,面庞黝黑,一张嘴一口黄牙:“赶得急赶得急,武林大会推迟到七月初七,从这里向南到武当山不过几日时间,一定不会迟了的。”他安抚了师弟,又举筷夹了大片牛肉塞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咀嚼。  
“七月初七,这么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小猴子掰着手指算日子,歪歪头说“师兄,你知道武林大会为什么推迟么?”  
“还不是因为碧起山庄,一个活口都没留,韩庚可真够狠的!”  
“哦,”小猴子迟钝的想了想,又说“听说桃裳山庄已经上到武当山,这次我们也能见到韩庚的吧?”  
“呵,最好见不到他,不然以后都要见不到他了。”他像在说绕口令似的,嚼完牛肉又仰头灌了一盅酒。  
他的小师弟饶饶头,显然没转明白他在说什么:“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用力的将酒盅往桌上一按,声音更加洪亮“他修炼《摩罗心经》这等邪攻,两年假死骗过众人视线,如今东窗事发就已够各大门派震怒。他还联手金在中血洗碧起山庄,金希澈半年前杀了武当掌门。桃裳山庄已犯下众怒,他去武林大会还有得好?”  
他一一罗列我的罪状,凤鸾小心的看我的脸色,我向他笑笑,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倒也是。”小猴子点点头,想了一想又叹道“这金希澈与武当掌门无怨无仇,怎就出手夺人性命呢?”  
“哼,到底是谁下的手还不一定呢。”他说得轻蔑,咂咂嘴又去夹肉吃。  
“还能是谁?”  
他一边嚼着口中的肉,一边腮帮鼓起来说:“韩庚两年前假死,他之后也失去踪迹。现在被人发现他竟一直跟韩庚在一起,你能说半年前只有他一个人么?”  
“可是,不是说韩庚已经失去武功了么?”  
“他这个大骗子的话你还能信么?两年前还都说他死了呢!他失去武功,那碧起山庄算怎么回事?”  
小猴子恍然大悟:“也是哦!”  
是你个头!我望着他们眨眨眼,他只这么一说,一点证据都没有竟真的有人相信了,这人真白痴得让我心疼。



  • 庚澈天下_旺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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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清静下来,我也不管隔壁桌的两个人,只转头问金在中:“若是当年韩庚与武当掌门,你说是谁死在谁的手里。”  
他也觉得这问题毫无讨论意义,直说:“若单打独斗,十个武当掌门也不是桃裳庄主的对手。”  
“哦,呵呵。”我向后,惬意的靠在椅子上。  
过了一会小二又端了一盘菜过来,得了便宜还卖乖,嘿嘿的笑着与我搭讪:“我看公子贵相,敢问几位客官是要去何处?”  
“武林大会。”他放下盘子,我就拿筷子夹过去。  
他有点惊讶,一耸侧过身来盯着我:“呦,看公子文弱,竟也是武林中人。”  
“呵呵。”我咬着黄瓜向他笑。  
小二看了一圈,又看回我的身上问:“敢问公子何门何派?”  
“哦,”我咽下黄瓜,看他笑着说“桃裳山庄。”  
他一惊,目光转向金在中:“那……那,这位……?”  
“上木,金家。”金在中淡淡应一声。  
“金,金金金金,金……”他是金不出来了,我拉过他的手臂,食指竖在唇前向他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旁边那对师兄弟还在胡吃海塞,没注意到我们这边。  
小二咽了一口口水,用力的点了点头,我感觉他的胳膊都在颤抖于是便放开了。他转过身,两脚打结险些摔倒,踉踉跄跄的离开,往后再也没来过我们的周围。  
我一边吃菜,一边想了想,对金在中说:“你们真要同我一起去武林大会?”  
“还有什么疑问么?”金在中反问过来。  
我咬着筷子,看着他说:“你以前都没去过的吧?”  
他看了我一眼,不无怅然的说:“两年前去过一次。”  
我想起来当日他在上木镇外对金希澈说的话,当年他带人从上木赶赴武林大会救桃裳山庄,可惜晚了一步,懊恼而归。  
他放下筷子说:“金家每年都会收到邀请函,只是我不想参与他们的争斗而已。这次去我也不会上台比武,只想保护你们的安全。”  
我向他笑了笑,说:“有生之年能交得你这样一个朋友,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他看过来,略带赞赏的笑了一下:“我当日收到信息与桃裳山庄联系,真没想到你会舍命救希澈兄。”  
“呵呵。”我干笑两声,就知道他以前对我的印象不好。  
“你与他虽然不同,但我同样很敬佩你。”  
我惊讶的眨眨眼睛,逐渐领悟,笑开:“呵呵,谢谢。”  
凤鸾坐在一边似懂非懂,看着我们眨了眨大眼睛。  
情势已经明了,再没人敢半路阻截我们,不然居心就太明显了。现在在武当山上的人各怀鬼胎,静观其变,只等谁扔下一颗石子掀起波澜,可谁又都不愿做出头鸟,所以我与金在中一路通畅。  
考虑到我的伤情,金在中特意命一队人放慢了速度,一路上都有医师每日为我疗伤换药。我们走走停停,终于在半个月后抵达武当山。武当山的石阶虽然不像绮莲关的百级石阶那般壮观,可也建在高山之上,仿若通天。  
我们傍晚到了山脚下的小镇,金在中派人上去通传,我们找了一间客栈暂住,待明日再上山。  
客栈的后面就可望见高耸的武当山,我坐在窗边一手撑在窗台上拖着下巴,另一手中握着桃裳令牌。温软的玉坠牵在腰上,握在手中只感觉细腻滑润。  
在黑夜中漆黑的高山像一个坐卧的巨人,于千百年间一动不动,全不知他身上千百年来的风雨。每年一届的武林大会,胜者王败者寇,强者狂弱者悲。只为一个武林盟主,多少人费尽心思算尽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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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也不明即便做了武林盟主他们又能如何?不是所有人都会臣服于强者,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在想方设法的盘算如何击败强者,登上更强的位置。于是你争我夺,其实什么都得不到,不过做了梦一场。  
我摇头笑了笑,又忘记当年我也是他们其中的一个,也妄图称霸江湖唯我独尊。这样的转换让我非常不习惯,已经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我自己。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从碧起山庄下来后即便是夜中睡梦也没有再见过他。他只是一段记忆,等待一个载体,等待一个决心,他溶进我的灵魂给我一个无比残忍的现实,我甚至无权拒绝,更无力反抗。  
我现在只知道我是我,我是韩庚,我现在要上武当山去找金希澈。  
我要找到他。  
夜深,我站起来伸手关上窗子,武当山夹在窗缝间慢慢的被关在窗外。  
这一夜,卿在山头,我于山脚,银汉迢迢难渡,问谁敢于上九霄舞刀倾月?  
记忆中这已经是我第二次登上武当山的石阶,我踏上去走了两步,再回过身是金在中仰望的面庞,素白清晰,淡定自然。我向他笑了一下,他也微微一笑,带着凤鸾跟上来。金家人白衣火凤,一队人跟在后面。  
走了不久,我好像听到了隐隐的琴声,不自觉的翘起嘴角。这个旋律我非常熟悉,只可惜至今都没有听过全曲。我向四周望了望,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飘渺的琴声,甚至让我怀疑那个声音是否真的存在。  
武当山的石阶分为两节,中间一段平地,旁边栽着一排一排的柳树,像驻足休息的旅人。  
我停住脚步望在平地上的人,他一袭七重白纱,衣角绣着点点粉红色的桃花,边上坠着银色流苏,风一吹便整齐的流动。他席地而坐身前一把古琴,指拨弦动,乐音渺渺余声不绝。  
琴声如流水,时而欢畅淋淋,时而温柔脉脉,周围的柳枝随风舞动,仿佛是为琴声撩拨,禁不住翩然起舞。  
他身边笔直的站了两个人,同是纱衣素装,左右各携着宝剑,低头看着从石阶上走来的我与金在中。  
金在中也停在我的身边,仰望着露出淡淡的笑容,像是在欣赏天人弄乐。  
曲声逐渐低转而去,弹琴的人突然双手一平按在古琴上,乐声骤停,风也随之止息柳枝垂落。  
这一曲,他仍是没有奏完。  
他抬眼看着我,嘴角漾开一抹好看的弧度,丝毫不显意外惊讶,甚至没有喜悦,像是很久以前就料定会有这一幕。他竖起琴交给旁边一人,自己起身站起来一脚跨下一级石阶,稍侧过身向我伸出手。  
这一个人,这一个我朝思暮想的人!  
我也勾起嘴角,上前一步握上他的手。  
他的手稍稍用力,将我拉上石阶站在平地上。他身后是桃裳的弟子,他们在后面的平地上整齐的站成两排,清一色的白色长衫,衣摆处绣着五瓣桃徽。见我登上石阶,他们举剑抱拳,身体稍稍向前一躬,齐声道:“拜见庄主!”  
这一声气势如虹,直震颤我的四肢百骸。



2026-03-12 07:2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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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含笑扫视一圈,里面不乏许多我记得的面孔,桃落站在左边前面,依然显得单薄秀气。我又看向刚刚站在金希澈两侧的人,桃情桃涯单独站出。桃情仍是头发微微发黄,一双含笑的桃花眼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狐狸。桃涯也还是面容严肃不苟言笑,手中捧着金希澈的琴仍是站得笔直。  
对于他们,我总有一种陌生的熟悉。  
金在中随后走上平地站在我的旁边,金希澈见了他又是一笑:“在中,这次多谢你了。”  
“希澈兄客气,我说过若你们有难事,在中一定竭力相助。”  
他果不食言,金希澈赞赏的抱拳向他行了一个礼,金在中也相同回了个礼。  
金希澈转过身来向我一挑眉,如挑衅一般:“上山?”  
我也扬眉,道:“上山!”  
我迈步走上石阶,金希澈与金在中走在两边,身后是桃情桃涯与凤鸾带着的桃裳弟子和金家部众。一行人泱泱如绵延的白云,漂浮于武当山的斜坡上。  
远方,武当山上的天空一片乌云压下来,武当的大门就像一张血红的大嘴,挂着锋利的獠牙。  
我们即将到达山顶时,一群人忽然聚拢在石阶的尽头,他们像是突然从地下冒出来的一般,只一眨眼的时间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他们身着白色长袍,长袍外一件灰色外衫于胸前打了一个结扣,直垂到脚踝。头上一顶黑色方形纱帽,后面飘着长长的带子。  
为首的人我同样认得,虽然用帽子盖住光秃的头顶,可那鼻子那眼依旧不堪入目。他手里提着一柄黑鞘的剑,上前一步躬身一拜:“武当谨修院修衍,恭迎桃裳庄主与金家少主。”  
“在下韩庚,携桃裳弟子见过修衍院主。”我也行了个礼。  
金在中在旁应了一声:“见过院主。”  
修衍直起身,装模作样的对我们说:“由于武林大会时间推迟,我们已经为诸位准备了客房。桃裳山庄在南山的雁落塘,金家在别岚院,金少主请随我来。”  
雁落塘呀,名字挺诗意的,就是寓意不太好。  
金在中看了我一眼,带人跟在修衍之后进入武当大院。他们走了之后金希澈才瞥了我一眼,说:“你果然命大。”  
我转头看向他,一个月不见他消瘦了许多,现在脸色还有些苍白,看得出这一个月他过的也并不好。他现在连倾月剑都不提,可见肩膀上的伤还未痊愈,当日又坠马磕伤了头连日昏迷。我苦笑了一下,说:“大家彼此彼此。”  
他哼了一声,迈步走进武当的院子里。  
我追上他左右看了看,说:“听说你磕伤了头,怎么不见包扎?好了么?”这是什么人,一个月伤就好了?  
“哈?你还好意思说!”他转过来戳着我的肩膀说“也就你这么笨,竟然把受伤昏倒的人扔在马上一个人跑,不掉下去才怪!”  
他力气大,稍微用力就戳得我生疼,我一边向旁边躲一边讪笑:“呵呵,对不起对不起。你受伤了应该好好包扎,不然对伤口不好。”  
“弄个白布条绑在头上才叫不好!”  
“什么不好?”  
“不好看!”他说着一扬头,用眼底看着我,一副‘少爷我就不喜欢你能怎么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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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撇撇嘴角,确实无可奈何。  
雁落塘在武当的山南,过了武当的院墙后面是一面万丈悬崖,崖下绿树如一片海洋,山峡间的风一吹,一滚一滚的波浪翻动。山峰陡峭,从对面笔直的耸立起来,像是要直cha进天空,阻断风的去路云的归途。  
果然是大雁都会坠落的地方。  
我问金希澈:“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武当山?”  
他坐在堂内的椅子上,翻翻眼睛想了想说:“十多天了吧?”好像还不确认,又转头问旁边的桃情“有多长时间了?”  
桃情的桃花眼一弯,笑着说:“十八天。”  
“对,十八天。”他附和的肯定道。  
“他们没有难为你们吧?”  
“什么?”  
这个人,竟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我问:“你现在还带着武当掌门的令牌么?”  
“哦,你说这个啊。”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牌子往桌上一扔,说“他们确实派人来向我要了几次,我没给他们而已。”  
“怎么?”  
他一翻眼睛,一脸不耐烦的说:“每次来要的人都不一样,武当三子的人都来了个遍。他们越是这样我就越是不想给他们。”  
“呵呵。”我笑了笑,看着桌面上令牌,想了想说“这个令牌,给我怎么样?”  
桃情桃涯都惊讶的看向我,有些怀疑有些不解,只有金希澈眨眨眼睛,一扬手说:“你若是喜欢拿去好了,反正我留着也没用。”  
我道了一声‘谢谢’,伸手拿过桌子上的令牌。要说喜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块废铁哪比得上桃裳令牌细致素雅,我要它只是觉得它或许会有用而已。铁制的牌子冰冷沉重,边角已经磨损,却比别的地方更显光亮。中间篆刻了‘武当掌门令’五个字,旁边的花纹深处有些锈旧。  
这块废铁,在我手里就是废铁,而于武当却是至高权利的代表。  
我收起武当令牌,又问:“其他门派都到了么?”  
“差不多都到了。”  
“九龙门也到了?”  
“他们?”金希澈呵了一声,不屑的说“他们两个月前就到了,住在北山的画林院,与雁落塘相对。”  
这我就放心了,我笑,别人都可以不来,他们可不行。  
我在心中细细盘算,扫眼看过在屋中桃情桃涯,我对他们的记忆已经不太清晰。只依稀的记得桃情的功夫不一般,很多门派的独门武功他都有涉及。而桃涯,以前听金在中说过他会布阵……想到金在中我又有点担心,他们人少,修衍故意将我们分散怕会对他们不利。  
我问金希澈:“别岚院在什么地方?”  
金希澈显然也不知道,转头看向桃情,桃情说:“在东南山。”  
“这么说离这里不远?”我有点惊讶。  
“越过外面的悬崖就到了。”  
……我果然不需要惊讶浪费感情。  
“你放心吧,在武当的地盘,除非他们傻了才会动在中。”金希澈向后一靠,倚在椅子上拉长了声音说。  
我转头去看他。  
他说:“金家金在中可不是好惹的人,你不用担心他,还是想想自己好了。”  
“什么?”  
“你现在的身份,”他向前坐过来,一手撑着脸一只手一下一下的点我的肩膀“你与在中联手将碧起山庄屠门,传说手中还拿着《摩罗心经》。不管现在武当山上的人是抱着什么样的心理,只这两条理由就够他们恨你恨得牙痒痒了。”  
“是么?”我还是笑。  
他开始有点好奇,又向前凑过来问:“那真是你干的?”  
“是我让金在中动手的。”  
他讶然的眨眨眼睛。  
我也向前撑在桌子上,凑近了笑着看着他问:“《摩罗心经》现在在哪里?”  
他一听皱起眉,不由得狐疑的盯着我:“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东西可关乎我的性命,我总要知道的吧?”  
他仍是审视一番,向后退去坐正回椅子上,一撇头说:“我没带来。”  
“是么?”  
他一转眼,狠狠的瞪着我说:“我不会把它给你,你也别想把它交出去!”  
这就好,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雁落塘三面靠近悬崖,只有塘门口一条路通往武当的前院,还要走上一刻钟。到了傍晚有武当的小弟子来通知我们在正堂准备了宴席,邀请我们前去。我与金希澈面面相觑,他上武当山这么些天,武当还是第一次准备宴席。  
我的面子还真大,这鸿门宴怕是推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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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希澈应了小道童,那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小童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我们特意回房间换了正装以示尊重,各大门派齐聚一堂,桃裳庄主可不能落了场面。  
桃情在旁边一件一件的给我穿上纱衣,衣袖套在胳膊上,他注意到我手腕上齿印,不由得愣了一下问:“庄主,这个是……?”  
“呵呵,”我拉下袖子,向他笑了笑“是一个觉悟。”  
他不解,却也没再追问,只说:“等下我找医师来给你看看吧。”  
“这个不用了。”我摆摆手,其实我更希望它永远不消退,我想留着它,它是我曾经遇见过一个叫李东海的少年的唯一证据,没有了它我怕我会忘记李东海。  
我理了理衣衫,问桃情:“当初是你找到的金希澈?”  
“是,多亏你在那匹黑马上画下的桃花,我们找到了马,一路寻着血迹找到的副庄主。”  
“他的伤怎么样了?”  
他绕着我转了一圈,上上下下为我打理衣服,略微叹了口气说:“不太好。”  
我一惊:“怎么?”  
他摇摇头说:“他现在甚至提不起重物,头部伤得尤其严重,不能做剧烈运动。副庄主这个人又很任性,也不配合医师的治疗。”  
“为什么?”  
他抬头望我一眼,却没再说话。  
他给我穿的衣服跟他们的款式差不多,只是繁复许多,左一层右一层,光穿完我就已经满身大汗了。桃情退一步看了看我,一双眼睛向上一弯,无限风情。  
他微微一欠身,叫了一声:“庄主。”  
我向桌上的铜镜看了看,黄色的镜面中映现出一张我熟悉面容,可是眼角一挑尽是无限的魅惑,嘴角一扬便是千分的清傲。我对着铜镜笑了笑,镜中的人眼中弯出一抹邪艳,如暗夜中的鬼魅,充满的诱惑与危险。  
有人敲门,桃情过去打开门,金希澈站在外面问:“准备好了么?”  
桃情侧开身,我迎向金希澈的目光笑了一下说:“我们走吧。”  
我迈步走出房间,擦过金希澈的肩膀,桃情跟在我的后面。我走了两步转回身,发现金希澈仍站在那里一动没动的望着我,我微微歪过头,不解的看着他。他怔了一怔,随后露出一抹自嘲般的笑容,摇了摇头跟过来。  
桃涯等在雁落塘的院子里,我们一行四个人沿路走出南山,走进武当山柔软的腹地。从高处看向武当的正院,那里就像豆腐块一样规规整整的分割成整齐的院落。从武当正门走进来首先就会看到其中最大的院子,那是中堂,旁边是武场。中堂旁边的小院子是武当各个大弟子执掌的阁院。  
现在武当中并没有掌门,执事的就是武当三子,这三个人中属修衍的谨修院掌权最大,随后是修继的听仁阁和修存的武道坊。我扬头笑笑,想起当日在翠屏山上正是瞎眼的修继一飞刀正中我的肩膀,那时的伤自然不比现在,可也折腾了我半个多月呢。  
举办宴席的宴缘阁在中堂后面不比中堂小的院落,因为每年都要招待各大门派,所以装饰得非常郑重。宴缘阁的院子不小,左右四扇大门,我们到宴缘阁的时候正遇上金在中带着凤鸾从左侧的大门走进来。  
我见金在中无恙,也确应了金希澈所言,武当暂时不敢动他。我向他笑了笑,他也回了一个笑容,转眼看向金希澈点了一下头。  
我们走到大厅前,我打趣的问金在中:“别岚院的风景如何?”  
他明显不满意的撇撇嘴角:“四面都是悬崖,谈何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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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斜过眼白了我一眼,那云慧见势便转身面向了他:“既然韩庄主身体不适,在下自不强人所难。但一杯浊酒聊表在下对桃裳山庄的敬意,请金副庄主赏脸。”说着便把酒杯递到了金希澈手中。  
金希澈那眼中明明在说‘赏你一大耳光还差不多!’,却伸手接过了酒杯。云慧微微一笑,刚要举杯就听旁边金在中一声说到:“且慢。”  
他的声音极轻,如一根羽毛落地,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桌的人收回看好戏的目光,转过去看金在中站起身,对云慧说:“韩庄主和金副庄主都有伤在身,不能饮酒。在下不才,不知可否代桃裳山庄领这一杯?”  
“金少主何需谦辞,在下本也想敬金少主一杯。”云慧立刻换了目标,金在中走过来拿过金希澈手中的酒杯,云慧看着他,眼含嘲弄的笑意说“请。”  
金在中举了一下酒杯,看也不看的一饮而尽。  
金希澈坐回椅子上,愤恨的瞪着云慧,然后又瞪我一眼。  
我无辜的眨眨眼,问:“你瞪我干什么?”  
他眼睛一瞥说:“你自己看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满堂坐客,他们眼都不眨的盯着站立的金在中,只有烛光微弱的客厅里他们的眼睛荧荧发光,如夜中的猫头鹰盯着眼下的猎物。金希澈倾过身在我耳边说:“你敢接他一杯,这屋子里的人都要站起来敬你,你还无妨?”  
这确实,我酒量不行,这帮人还真奸险!  
金希澈又说:“你真以为他们是敬酒这么简单?他们是想试探你,你还是老实的坐着吧?”  
“试探我?”  
“都说让你搞清楚状况了。”  
“什么状况?”  
“你跟我装傻呢是不是!”他又一瞪眼,也不顾那些放大了声音。  
我赶忙赔笑,向看过来的人一一点头。  
云慧敬过之后,从旁边又站起一个人以敬酒之名凑过来,金在中一改拒人千里的淡漠,来者不拒通通一饮而尽。我眨眨眼睛,有些担心的问:“他能行么?”  
“怕什么?他没把握能站起来?这一屋子的人都喝倒了他也不会倒。”金希澈满不在意的又拿起筷子夹起小碟子中的黄瓜吃。  
“他这么能喝?”  
“他从小就把梅不谢当水喝,他不能喝谁还敢说自己能喝?”他放下筷子聊有兴趣的凑过来跟我说“梅不谢你知道吧?他跟你说过没有?金家铸剑天下闻名,他们的剑都是宝物。而金家的另一样宝物就是叫梅不谢的烈酒,据说酒香就能醉人。就你这样的,”他上下看了看我,断定“一碗就能撂倒你。”  
我不服气的一梗脖子,问:“那你能喝多少?”我记得他也挺能喝的。  
他一哼,说:“我最多一次喝了七碗。”  
呦呵,果然厉害!  
敬酒的人轮番递过酒杯,最后实在嫌麻烦就直接拿着酒壶过来,我在一旁帮他们数着,五十几杯喝下去金在中脸色都没变。他们越喝越泄气,无趣的怏怏散开。金在中斜睨了他们一眼,坐下来继续自己夹菜。  
我眨眨眼睛,此人奇也!  
我凑过去对他说:“谢谢你了。”这些天我好像欠了他很多。  
他瞥我一眼,又瞥金希澈一眼,说:“我问过医师,你们两个的伤三个月内都不能碰酒,忌辛辣,多注意调养。”  
“唼。”金希澈转过头就拿起手边的杯子。  
金在中一弹手指,筷子飞过去打掉金希澈手中的杯子,金希澈明显生气的大叫一声:“喂!”  
“希澈兄,还是听话一次吧。”旁边武当的小童又给金在中送上一双新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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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希澈狠狠的瞪他一眼,赌气似的向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别头看向别处。  
我苦笑看了看他,然后目光转到正位上的武当三子。修衍最中,两边分别是修继和修存。修继虽然看不到食物,可是凭敏锐的嗅觉也能分辨出桌上菜肴的摆放位置。修存一脸小雀斑,闷闷不乐的样子,一个人绕到他们的位置上向修衍敬酒,他满不乐意的瞥那人一眼,似不太高兴。  
他们旁边坐着的应该就是九龙门的掌门,束发黄衫,一条苍龙顺着衣襟盘旋一直到领口。一张四方大脸架在肩膀上,直接忽略了脖子。小眼睛如黑豆一般灵巧的审时度势,与修衍说笑时眯得只剩一条缝。看他说话时也是獐头鼠目,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嘴角一直能咧到耳根,就像眼看就要偷到香油的老鼠,这哪是一派之首的气势?  
我倾过身靠近金希澈问:“那个人是九龙门的掌门?”  
他向那边看一眼,点头道:“没错,他是。”  
“这个样子的人也能做掌门啊?”我咂咂嘴,这人就像街头地赖,究竟修了几辈子的福才得今时今日啊。  
他也满不屑的说:“谁知道他们怎么选的,这人与上一任掌门相差十万八千里,简直天差地别。”  
“上一任掌门?”  
“说了你也不认识。”他白我一眼,我用力的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他说“九龙门能有今日,全是上一任掌门一手打下来的。可惜他一年前神秘失踪,之后掌门改选就选了这么一个废物,九龙门的人脑子一定是进水了。”  
我微微皱眉:“神秘失踪?”  
“嗯,没有人见过他,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他就像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金希澈看着那九龙门的现任掌门说。  
我看看他,也顺着看过去,应了一声:“哦……”  
他收回目光,垂了一下眼睛又瞥过来看我。  
站在九龙掌门身后的人我也认识,正是当日的龙潜与龙缘,他们负手而立也向我投过来目光。我看他们一眼,笑了一下,又转过头去看向别人。  
有金在中挡着,他们做什么也都没有意义,于是就自顾的大吃大喝去,不一会就酒气冲天东倒西歪。我们继续坐着也没什么意思,金在中先起身向我们道了别,很不给面子的拂袖而去。清醒的人都张着嘴看他与凤鸾离开,眨巴眨巴眼睛又转回来继续起哄饮酒。  
月色如水,我与金希澈也出了乱作一团的宴缘阁,这帮武林豪杰凑到一起跟山上的土匪也没什么区别。桃情桃涯已先回了雁落塘,只剩我与金希澈独自走在武当交错的院落里。  
他无聊的在前面踢着石子,我跟在他的后面走着走着竟走到一片池塘。  
夜幕笼罩,月光如一盏灯倾斜的照耀下来,池塘水面上泛着一波一波的光亮,几片荷叶铺在上面也随着波纹微微的拂动,莲花站在水面上映着月色如娉婷少女,婀娜多姿,纤细柔弱。四周巨石堆积成一座的假山,将月光遮掩去了大半,却衬得莲花晶莹剔透似吹弹欲碎一般。  
我怔在池塘边,感觉手腕隐隐作痛。  
金希澈走出了几步,回头看看又折回来,推了一下我的肩膀问:“你看什么呢?”  
“……想到一个人。”  
“谁?”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映出点点星光,他就像一块无瑕的玉,是要被人捧在手里好好珍惜的,不然落在地上轻易的就会破碎。我看着他的眼睛,问:“如果我不回来,你会等到什么时候?”  
他一怔,眨眨眼睛:“哈?”  
我笑了笑,摇摇头又看向池塘,那里漆黑一片,只有荧荧光亮:“你现在的身体连剑都拿不了,为什么还要来武林大会?”  
“谁说我拿不了剑?距离武林大会还有半个月,你等着好了,我一定帮你拿到夜明珠。”他像是炫耀一般的说,告诉我他不会折服于伤痛。  
他这个人总是爱逞强,我说:“你的伤根本没好,还是不要了。”  
“什么不要了,我说帮你拿到就一定会拿到,即使我不能上擂台还有桃情桃涯,你别小看桃裳山庄了。”他倔强的说。  
我又重复一遍:“我说我不要了。”  
他皱眉,赌气似的说:“我说帮你拿,说到做到!”  
“你给我拿来了,我就把它碾碎了扔到大海里。”  
他的身体一僵,直直的看着前面,过了好久才似回过神似的转过头来看着我说:“你,刚才说什么?”  
我笑着看着他说:“我说,我现在不需要什么夜明珠,我不想回到哪里去了,我就留在这里。”  
他的眼睛动了动,又问:“那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因为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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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惊愕的张大眼睛,整整映出一个世界,如果要我选择,我宁愿回到那里面。  
我对他说:“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一定要来,到你的身边。只为这一个目的,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不顾一切危险。我想只要在你的身边,我就哪也不想去了,因为我的心里都是你,如果看不到你我就会心慌,会心疼,会想着你,会惦记你。”  
“……”  
“我每天都在想你,我以为我快要死了的时候在想着你,满身伤痕疼得我死去活来的时候在想你,吃饭的时候在想,睡觉的时候也在想,只要在呼吸,我就一直在想你。我已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没有在想你,因为你就在我的心里。”  
“……”  
“金希澈,你的心里有我么?”  
“我……”  
“别想以前韩庚,你的心里有现在的韩庚么?”  
他仰头看着我,眼光在月色下如池塘里的水波一般浮动:“我……”像是不知道如何表达,他慢慢的低下头,声音很小,低低的传来“我不会忘了他的。”  
我苦笑,这对我们都是一种折磨,我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韩庚,我跨越太遥远的时光再回来发现,原来一切都已经改变。就如当日他在金家对我所说,过去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回去的。  
是的吧,我们回不去,就不回去了。  
我闭了一下眼睛,深深的吸口气说:“我没让你遗忘,我只想知道你心里有我这个人么?”  
他低着头,黑发流淌下来遮住他的眉眼,过了好久他才说:“我不知道……”  
我也低垂了眼帘。  
“我就是一株桃花,在盛放的季节遇到了他,他将我折下枝头,我就再没有没为他人盛开的理由。我记得你替我挡刀,记得你为打抱不平,记得你与我争吵,记得你说你可以与我同生共死。这些他都做不到……”他抿了抿唇,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可是我还记得他说他把生命交给我,他说死在我手上最幸福,他说,他说无论经历多少次轮回他都要遇到我……他是我生命中的烙印,我忘不掉……”  
他的声线哽咽,肩膀开始微微的起伏。  
我轻轻的扶上他的肩膀,真切的感到了心痛:“希澈……对不起……”  
“他给的疼痛我也惜之如珍宝,可是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它比身上任何一处的伤口还要疼。我不让身上的伤好,因为身上不疼了,就只剩心疼了。他说要我等,我以为我可以用一生的时间去等。可是,可是我付出了一生,他真的还会回来么?他什么时候回来,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希澈,别说了,对不起……”  
他更深的低下头,抬手捂住汹涌流泪的眼睛说:“我每天都在想,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轮回么?从我身边走过去的人,哪一个是他的转生,哪一个是回来找我的他……我觉得我快要疯了,我想见他,想找到他,可是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他,我见不到他……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再也见不到,于是只有想念,可是越想念就越想见到,反反复复无休无止……  
我闭上眼睛,再也抑制不住一种上冲的情绪,它直冲上眼眶凝聚成一股热气,悬在眼边:“希澈,对不起,对不起……”  
他突然抓着我的衣服,仰起头含着泪水说:“你教我吧!你教我怎样忘了他,你教教我,教教我吧!”  
眼泪就那样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滴进我的心中撞疼一片血肉,我将他紧紧的抱在怀中,希望能抚平他的挣扎痛苦。  
对于从前的感情,当我重新经历一次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刻骨铭心是这样如剥离骨血一般的疼痛。  
是不是人总是后知后觉,在别人的生命中留下了疼痛却从来不察觉?  
“希澈,对不起……对不起……”我咬紧了嘴唇,在他的耳边说“我是爱你的,这个世界上,无论是哪个韩庚都是爱你的,我是爱你的。”  
爱入轮回,无论我走到哪里,生命中都只有一个金希澈,我都只爱你一个人。  
只爱你一个人。  
他抵在我的肩头,双手环在我的背上,渐渐的收紧。  
我们承诺过的永远,不过是从生到死的一瞥。  
那一种感情,没有人知道它到底可以持续多久。它像一缕火苗,被人小心的捧着手中,不让水淋湿,不让风吹灭。可是它在点亮无边的寂寞的时候,却也无情的灼伤了那双为它遮风挡雨的手,灼伤了那颗珍惜着它的心。  
不是不怕痛,不是不想放,只是放了之后火光熄灭重归黑暗,不再有曾经燃烧过的痕迹,那样的黑暗太寂寞,太绝望了。  
距离武林大会还有十余天,在武当山上无所事事的人随意闲逛,而我们所在的落雁塘竟门庭若市来客络绎不绝。不过多半贼眉鼠眼,他们走后我们都要检查一遍看有没有丢什么。



2026-03-12 07: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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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是他的记忆不完全,而是他自己也不记得。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告诉我,两年前的那个人时时刻刻都在与一本武功秘籍争夺意志,不曾被完全吞没。  
一本《摩罗心经》,一把耀阳刀,当年的韩庚恐怕真的已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  
然而这样一个人,却被迫不得不用那样一种方法延续情缘。当初若他不想,没有人可以强迫,只是他不能。如果他将灵魂全压在这两样妖物上,那他就完全的失去自我。  
我苦苦的笑了笑,连坚持我们都是这样的相似,现在说不是一个人我自己都不相信了。  
金在中坐在旁边静静的听,当年的武林大会他也没有见到,无法想象那一本众人争相抢夺的武功有多大的威力。  
又过了一会,我问他:“九龙门的使者还在么?”  
金在中有点意外,应了一声:“在。”  
我闭上眼睛犹豫了一下,从腰间拿出武当掌门令牌交到他的手里说:“把这个给他,让他交给武道坊修存。”  
他讶然,金希澈突然站起身从中一把抢过令牌,皱眉喝道:“不行!不能给他们!”  
“我们留着这个并没有什么用。”我抬头看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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