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俊哥哥!」孩子聽見他的聲音,緩緩地從棉被裡探出頭來,原本還帶著狐疑的眼神在看見他時馬上亮了起來,雖然是病著的,卻還是很快坐起身朝他笑得燦爛,神情裡沒有一絲疲憊,只有怎麼樣都無法忽略的蒼白臉色,提醒著尹斗俊眼前人確實是生了病的狀態。
在床邊坐下,尹斗俊讓梁耀燮躺好,卻被小孩嘟著嘴以「已經躺了很久了」為由拒絕,沒有辦法,隨便拾起散落在孩子床上的一個長型抱枕墊在枕頭下面,再調整了下角度,就成了孩子能夠半倚躺著的舒適靠枕。梁耀燮睜著眼睛安靜地看尹斗俊為他做好一切,然後在他的眼神望向他時,自動自發地窩了上去。
「嘿嘿。斗俊哥哥最好了。」梁耀燮左手臂裡不知道甚麼時候攬過了他送的兔子娃娃,湊在臉頰邊,笑得有些傻氣,語氣裡滿滿的愉悅和依賴。
孩子澄淨溫暖的眼神一如以往,笑容也是,尹斗俊安慰地笑笑,卻還是不免為孩子帶著濃厚鼻音的嗓音感到擔憂,「怎麼就生病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放學後要補習,下了課又得準備小考,尹斗俊昨天確實是忙得沒有時間陪梁耀燮,但無論如何也還是抽出了一點空閒到梁家和小孩說了會兒話,那時候的他明明就還活蹦亂跳的,如果不是晚了,還想拖著他出門去玩,這麼健康的小孩,怎麼才一夜就病了?
「不知道,早上醒來就這樣了。」搖搖頭,五歲的梁耀燮其實也不清楚生病是甚麼,只是一覺醒來,腦袋突然就變得昏沉沉的,身體裡熱呼呼的,手腳卻怎麼樣都暖不起來,很不舒服,難過得讓他想哭。但是他沒有哭。因為他看見爸爸媽媽都好難過的樣子,如果哭了的話,說不定媽咪就會跟著掉眼淚了?所以梁耀燮告訴自己不能哭,他是男孩子,和跌倒的時候一樣,不能隨便掉眼淚。「但是現在不痛了喔,沒關係。」
話才說完卻忍不住喉嚨竄起的騷癢,低下頭重重地咳了幾聲,一抬眼發現尹斗俊皺起的眉,坐直身,伸手去碰尹斗俊堆起摺的眉間,梁耀燮一邊急急地說著「斗俊哥哥不要不開心」,一邊軟軟地貼上了尹斗俊的嘴唇。
只是相當短暫的停留,但尹斗俊卻還是感覺到了孩子唇瓣上不同於往日柔軟的乾燥。生病是這樣子的。尹斗俊當然也感冒過,虛弱到整天下不了床的情況也不是沒有過,只要好好吃藥好好休息,最後總是會好的,其實不是甚麼太值得擔心的事。但這是認識孩子以後,第一次看他生病。對著那張帶點虛弱的蒼白面容,突然就有點不曉得該怎麼辦。
「斗俊哥哥?」孩子近在咫尺的秀氣小臉因為自己的失神而露出慌張的表情,尹斗俊在他又一次的呼喚裡回過神來,然後攬過小孩抱在懷裡,輕聲回覆小孩說他沒有不開心,他只是擔心。怎麼能讓生病了的小孩為自己著急啊……尹斗俊在心底暗暗地嘆氣,藉由擁抱調整自己的心情。
「那麼,小魔法沒有用嗎?」尹斗俊鬆開手後,仰起臉,梁耀燮卻認真地擔心起了另外一件事。
不曉得是誰教給梁耀燮的,說親吻是讓最喜歡的人開心起來的神奇魔法。第一次被梁耀燮親了之後他笑起來的樣子好像讓梁耀燮認為確實有魔法存在,後來在他板起臉或是皺著眉,反正只要梁耀燮覺得他不開心的時候就會湊上來,陸陸續續又被他用這個方法取悅過幾次(孩子認認真真地問他「心情變好了嗎」的模樣實在太可愛了,看著看著忍不住就開心起來),從此梁耀燮就對魔法的效用深信不疑。
反正問過了梁耀燮,知道是限定給最喜歡的人,尹斗俊也就不去阻止梁耀燮一次又一次貼近自己的舉動,孩子嘛,能存有甚麼可愛的幻想其實是件好事。等他大一點知道沒有甚麼魔法,自然就會停止了,所以現在沒有扼殺孩子幻想的必要,順其自然就好。
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所以尹斗俊很快收起臉上因為梁耀燮的感冒而浮現的亂七八糟的緊張和擔心甚麼的,還給了梁耀燮一張彼此都熟悉的溫和笑臉,「有用啊,耀燮的小魔法好厲害。」
「那就好。」抱緊手裡的兔子娃娃,梁耀燮在尹斗俊拍著枕頭的示意之下重新躺進了被窩裡,「斗俊哥哥開心我也開心。」
孩子放心地笑起來的樣子讓尹斗俊覺得心裡溢滿溫暖,不知不覺間臉上的笑意也愈發溫柔。
這個孩子總是這麼在乎他的一舉一動,怕他生氣怕他不開心,不管甚麼時候,比起自己,好像都更優先考慮他……尹斗俊覺得,能夠與這孩子相遇、能夠被他全心全意地喜歡,是活到現在他所遇見過的最幸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