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他落了细密血珠的纤长睫毛,如破碎的蝶翼簌簌颤抖,混淆着眼角决堤洪水般的晶莹,宛若血泪,蜿蜒流淌,没入鬓间黑发。
“你们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他断断续续的喃喃自语,薄弱的呼吸一时急促,一时凝滞,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他黑睫徐徐落下,掩尽这世间所有的影像。
*
医院的长廊光线昏暗。
几名黑衣男人战战兢兢的守在抢救室门口。
忽起脚步声,步伐凌乱中又透着急促,在幽暗空寂的走廊回响。
许鹤轩神色匆匆,在几名黑衣男人身前站定:“你们怎么看的人?!”他声色俱厉。
几名男人如屡薄冰,垂着头不敢说话。
“****!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连个人都看不好!”许鹤轩怒不可遏的呵斥。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一名护士面色凝重的走出来:“谁是伤者家属?”
“我是!”许鹤轩焦灼问道:“我儿子情况怎么样?”
“麻烦您签字!”护士将一张单子和笔递给了许鹤轩。
看着病危通知书五个黑色大字,许鹤轩呼吸一滞,脑中嗡鸣一声,一片空白,他握着笔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的手持过刀枪,也签过天价合同,可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签自己儿子的病危通知书。
“麻烦您快签字,我们要做下一步的抢救。”护士焦急的催促。
许鹤轩紧紧攥着圆珠笔,颤抖着手一笔一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儿子情况怎么样?”他再一次问道。
“伤者胸部损伤导致肋骨骨折、肋骨错位刺伤肺形成血气胸,腰椎粉碎性骨折,脾脏破裂,失血过多……”
话音未尽,许鹤轩便抬手打断:“让你们医院最权威的医生来给我儿子做手术,无论花多少钱,一定要保住我儿子性命!”
“我们院的院长已经参与抢救,只是、”护士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伤者情况不容乐观,求生意志也很消沉……您还是要有心理准备。”
求生意志消沉……许鹤轩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他身旁的黑衣人见状,忙扶住他。
“****!”他抬手一巴掌狠狠的抽在一名黑衣人脸上。
“对不起董事长,是我们的失职。”黑衣人深深的弯下腰身,鞠躬道歉。
“滚下去,别矗在这给我添堵!”
几名黑衣人相视一眼,颤颤巍巍的离开。
长廊里只剩下许鹤轩一个人,他五指紧紧扣着抢救室的门框。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有什么不测……
一想,他便泪湿了双眼。
此时,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家族掌舵人,而是一名担忧儿子的父亲!
抢救室里几名医生竭尽全力的对许晏深进行抢救。
重伤失血,再加上毫无求生意志,他一度的心跳骤停,甚至瞳孔出现了散大的症状。
监护仪显示屏上各个平稳的生理参数开始波动,警报器装置开始发出刺耳的嗡鸣声,直到最后监护仪显示屏上心率波形成了一道直线。
“赵院长,心脏又骤停了!”护士急切说道。
“静推肾上腺素!再建立一道静脉输血通道!”赵院长对护士下达指令,他虽心急如焚但不见慌乱,有条不紊的开始按压着许晏深精瘦的胸膛做着心肺复苏术。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了,监护仪的屏幕上心率波形还是一条直线。
赵院长的表情也越发的凝重,语气透着焦灼:“准备电击!”
“是!”护士迅速有序的准备,把除颤仪的电极板上均匀的涂抹了一层导电膏,交给了赵院长
“200J,准备。”赵院长对护士说道,然后将电极板贴在了许晏深的心胸口上。
一瞬,许晏深的身子随着除颤仪的电流高高的拱起,又无力的落下。
赵院长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屏幕,心跳依旧拉出的是一条直线,他又将电极板贴在许晏深的胸口,他的身子又一次拱起后,无力的落下。
监护仪警报器依然是刺耳又冗长,滴——
赵院长握着电极板的双手骤然收紧,额头密集了一层冷汗,他沉声道:“加大电流再来一次!准备!”
“是!”护士应道,调节了电流后,又在电极板上补充了一些导电膏。
随着除颤仪的电流,许晏深的身子再一次高高的拱起,又无力的落下。
“滴—滴—滴—”刺耳的警报声停止,监护仪上终于有了不堪规律的波动。
许晏深呛咳一声,有血雾在氧气罩里弥漫,他眉宇之间紧紧簇过一抹痛楚。
护士拿开他脸上的氧气罩,让他微微侧过头,清理着他口腔中的血,以免呛入气管而引起窒息。
一番惊心动魄的抢救下许晏深的生命体征才勉强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