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再过些时日,天气更是暖了。草木抽芽,万物复苏,天空日日蓝凌凌的像一汪无波的碧水。长安城也像是刚从漫长凛冽的冬季苏醒过来,慵懒地伸着懒腰。长安的人们也纷纷穿上春日的轻薄衣裳,携家出游。不懂事的孩童过了一年,不知不觉又长了好些个头,也都出了门去,欢蹦乱跳地笑着,闹着。
身着艳装的美女,风流轻薄的年轻公子,处处可闻的莺啼,嬉笑打闹的顽童,熙熙攘攘的人群,夜夜笙歌的酒坊,新柳拂岸,歌舞升平,好像天地间都是春日融融的美好景象。
一日,楚国公主到了第一坊,便缠着司马,“走嘛走嘛,司马,我们去踏青吧。外面游人又多,稀奇玩物儿也多,比陪着你这粉红蕾丝男闷在屋里可有意思多了。走嘛……”
司马也是闲不住的人,立时答应了,并转头问道:“贺兰,你也去吧?”
于是……司马,公主,贺兰再加上一群叽叽喳喳的小丫鬟,一大队俊男美女们浩浩荡荡地走出了第一坊……
一路上,公主不时停下来,愉快地指着某处,“司马,你看!”司马只是宠溺地看着这娇憨活泼的女子,在这幕天席地的春光之中,那么悠然地笑着,偶尔应上一句。贺兰跟在他们身后,也是慢慢地,好像这样才该是踏春者应有的姿态一样。
渐渐地,眼前的行人,春景,好像颜色都淡了,又淡了,模糊得若晕开的水墨画一般。贺兰骑在马上,不自禁地微微合上眼睛,好像深深沉醉。视觉的世界便灭了,周围的声音还是潮水般涌进耳朵,也似催眠一般。
春景就似美酒,由不得你点头,便将你悄悄地灌醉。
贺兰闭着眼,但还是感受得到阳光在睫毛跳跃,带来温热之感。他在这一刻,只觉得无限放松,好像孩童沉入期待已久的梦境。周围的景致,周围的声音,初春的阳光,都不重要了。他觉得疲惫从脚底涌上来,同时,又觉得安心。
贺兰也说不清自己怎么了。直到司马唤他,他回过神,蓦地睁开眼睛,才发觉他们不知不觉已出了城,城郊的景色又是一番不同,成片的梨花,桃花,李花,似伸手可得的云朵一般,轻盈的浮在枝头,蜂蝶被其芬芳所吸引,团团地打着转儿。野花遍地撒着欢儿,各色的点缀着。
“公主呢?”贺兰发觉少了一人。
“她,”司马轻轻地笑起来,贺兰辨不清其中是爱惜,好笑还是惋惜,或者什么都不是,“分明小美她闹着要来,半路上她却嫌远,先回去了。”
“也罢,”司马跳下马,“不如我们俩好生欣赏这满山繁花,也才不负了这浓浓春意。”
说完,他回头看着贺兰,狭长的眼中是少有的温暖与柔情,稍长的头发被风一揉,使他看起来就如寻常的英俊少年一般。
贺兰不由得有些呆,对于这个与平日的威严样子截然不同的司马。
“愣着做什么?”司马眼神一变,盈盈的全是玩味轻佻的神色,“莫不是叫本大爷抱你下来?”说完便步步紧逼过来。
贺兰马上回过神来,飞快地跳下马,“不了,不了。”脸上是一抹淡淡的红。
司马将他方才的慌乱样子看在眼里,静静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