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俊秀不知自己站了多久,直至那道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还要杵在那儿多久,没见所有人都因为你不得用膳吗!”刁钻的口气显然没给对方留过半分情面:“还不过来坐下?站着是要演戏给谁看!我们这一桌的人可都饿着肚子!”
话说到这边,朴有天也沉下了脸,面色难看的冲着对面高大的男子唤了一句:“叔父。”
“怎么?你是心疼了?”他别过头,重重的“哼”了一声:“你倒是心疼的紧,叔父我多说两句就舍不得了?就怪叔父了是不是?”
还凝着脸的人张了嘴似有话想说,到最后却只僵硬吐了几个字:“小侄不敢。”只是灿黑的眸中分明闪着几分不甘愿。
他自然也是瞧见了,当即便朝桌上狠狠拍了一掌,噼里啪啦间便碎了好几个小碗:“好啊你!”火冒三丈的叔父将视线转向金俊秀,正点着鼻子要开骂时,却是朴有天忽而站了出来:“叔父还请别气坏了身子,今日之事是小侄的错,改日必定会给叔父一个交代,现下请容有天先行告退。”说完话,稍稍一垂首便拉起身边男子的手走出了厅堂。
一言一行间简直将他这个长辈视若无物,男子气得脸上好似结了一成霜:“真是放肆!”一拂袖,即刻便扫下了一桌的好酒好菜,碟子掉落地上激起一阵吵闹,坐在底下的人更是个个不敢吭出一声,就怕这不好伺候的主把脾气发在自个儿身上。
“方才有没有吓到你?”一走出厅堂,朴有天就立即紧抓住金俊秀的衣袖不放,好像他下一瞬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他不抬头,将眼帘垂的一低再低,卑微的仿佛想融进这空气中:“没有。”
似是无可奈何的一声叹息,轻轻的从他嘴里吐出,他抬起了手去捏他脸颊上的肉,苦涩的笑道:“你有!你方才明明在害怕,为什么就不肯告诉我呢?”将什么都埋在心里,自以为隐藏的很好,毫无破绽了对吗?他的俊秀,真是傻。
他却无言,盯着青石铺就的地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概不想让这种沉闷持续,朴有天玩笑着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半月不见,俊秀可曾挂念过我?”嬉皮笑脸的样子哪里还有方才半分正经。
金俊秀却依旧不答,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视线紧盯着地面,仿佛想要在这上面看出点什么东西来才够。
“就不想我吗?”笑容爬上嘴角,心里却不由泛起一阵阵酸楚:“俊秀你啊。。。”明知要他亲口说出这些话来简直是妄想,只是免不住失望,空落落的。
垂着脑袋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将视线缓缓挪到朴有天脸上:“你。。。你有没有。。。”眉心皱得不能再紧,牙关一错,后边的话竟是怎么也问不出口。
“恩?我什么?”
“没什么。”
“俊秀!”知道他又把话憋了下来,朴有天拽着他的手一再追问:“方才你有话要问我?是什么事儿?”
“也,也没什么。”他连忙否认,却是连这么几个字都讲得吞吞吐吐。
只要他不想说不肯说不愿说,朴有天便不会逼他一丝一毫,情愿也好不情愿也罢,在他面前,他实在做不来潇洒。金在中曾经半嘲笑的说过:“金俊秀与你而言就是稀世珍宝,打不得骂不得,你就不怕养娇了他宠过头吗。”
朴有天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但是这两日金俊秀的疏离实在是过于明显。昨夜他悄悄走进他屋里时,他的态度仿佛自己就像个不痛不痒的陌路人,金俊秀虽然性子冷淡却很少会摆脸色给人看,除非。。。他不在的这半月发生了一些事。
派来王管家问过一次,老人家恭恭敬敬的说:“方太师的方曾公子来咱们府上闹过几次。”还说:“每次来了就直直往金公子的屋里走,老奴怎么说都不肯离开。”
朴有天捧着茶盏听他絮叨,上挑的眼角隐隐透着几分劣气,叫人根本无法猜想他的心思。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事儿吗?”
再三仔细回忆了以后,王管家才弓着身子回道:“没有。”
“嗯。”他随意的应了一声,吹了口飘在茶面上袅袅的烟气,才笑着说:“王管家你去安排一下,就说三日后我要宴请方公子来府上做客。”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待他离开后,朴有天才缓缓收起挂在脸上的笑容,拇指摩摩挲茶盏上的纹路,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