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心意相同
什么门和钥匙的?
玄心四将一时头脑发懵,愣是没抓住重点。
诸葛流云不知何时,已经眼睛发亮,他胆子颇大的看向石柱,像是不再担心幻境的出没。
魔道方面同样不解,磨刀小儿和修蛇想开口又不想暴露自己的不懂,不得已之下,修罗低声询问,“圣君,到底怎么回事?”
“不出所料的话…”七夜缓缓走向石柱,那些犹如黑水涌动的火焰这散发着不详的气息,他冷冷道:“石柱祭台的变化与献祭的力量挂钩,等上面的阵纹彻底淡化,或者等石柱崩塌粉碎,将是上古魔界重临人间之时。”
众人后背发寒,冒起细密的疙瘩,不由打了个激灵。
金光声音低沉,“现在首要做的是修补石柱的阵法,其次……”他顿了顿,“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石柱上面的裂纹与玄阴魔门的裂痕走向是一模一样的。”
玄阴魔门是门,而门大多是需要钥匙的。
呼出一口气,诸葛流云的表情严肃认真,“既然人间和魔界的沟通需要经过玄阴魔门,那么它极有可能还连着其他界。”
一时间,连魔道的人都觉得有些疲累,陷入不寻常的寂静,他们经过无数次的玄阴魔门居然还有深层次的秘密?还真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俗称灯下黑。
“所以……钥匙在哪?”
磨刀小儿眨眨眼,打破安静无话的气氛。
或许是一句咒语,或许是一样物件,具体的,谁又知道呢?
当年镜无缘不曾留下占心术传人,魔道这边没有擅长占卜的人才,面对如今局势,毫无头绪。
正道倒是多少有所涉猎,对于魔界的种种却是不甚了解,俗话说一方水土一方人,暂且无处入手。
听着这些人的各种猜测,没半点进展,金光只觉头痛,索性走到寂静无人的角落,开始推演阵盘,想办法重刻阵纹。再次起卦摆盘,依旧是六爻六神配法。
七夜没远离众人的讨论中央,他一边听取大家的意见,一边回忆宝石空间里面的各书籍,寻求解决之法。听了会儿,提议道:“钥匙暂且难寻,或许可以先将石柱阵法修补起来。”
说到这个,阵法造诣颇为不错的诸葛流云有些独特见解。
“我师娘曾传授过一种法子,可以抵御祭台对我们识海的影响。按照当下的情况使用,大概需要八个人,其中六人分别居于六神的位置,另两人作为阵眼,分别位于阴阳鱼眼,大约排出太极八卦图的样子,功力流转,阳极生阴,阴极生阳,互通有无。”他比划了一下,表示这个八人阵要与石柱平行,“然后才能补全阵纹。”
“那就试试吧。”琢磨了一下,众人同意,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摸着石头过河罢了。
其实想要实施起来则有些困难,首先要熟知石柱上面每幅图像的每一根线条,才能落笔毫不犹疑,而且八人需得互相信任,有所默契。
八个人选难住了所有人,好比当年为了封印阴世幽泉而挑选神射手,哪怕事态紧急也不敢马虎,决定休息一夜,约定明日就展开选拔。
这时候的夜已经沉了,大块大块光秃秃的山矗立在夜幕中,多是悬崖绝壁,陡峭的崎岖奇异的山峰,仿佛是深得浓郁的剪影。直到乌云被风吹散,露出那轮大得出奇的月亮。
月色清辉照得地面纤毫毕现,枯黄的草尖儿挂着一点疏淡的雾,长长的衣摆扫过荒草,渐渐濡湿了衣角。
空旷寂寥的平原上,有两个人并肩而行,似乎在月夜之下,披上了满身的银辉。即便渺小,依旧发着光。
“好像很久不曾这般心平气和了。”
几只飞虫从七夜面前飞过,尾部有点点荧光闪烁,有点像是照夜清,他收敛了全身的气势,伸手碰了碰,弱小的虫蚁对他并无畏惧,反而绕着指间飞了一圈。
金光瞥去一眼,“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他们心里没底,不想休息,干脆出来走走。
不知目的,索性走到何处就去何处,像极了那年那夜的他们,听着林中虫鸣,悠悠然行到天明时。
可惜中间经过太多的事情,无论是心态还是两人的相处,已然回不到最初。
如今还是正事要紧,七夜双手抱臂,面上严肃起来,“我和诸葛流云商量阵眼由我和他镇守,其余六人仔细挑选,但你不要参与。”
金光听完立刻满面恼意,转念一想又没那么气了,他哼道:“凭什么?”
“不管做任何事,总要留下一人。”七夜认真的说。他和诸葛流云成为阵眼,后背无人,必须有所防备。
金光啧了声,“放心我留在魔界?”
七夜沉默地望向天上月和夜幕星,好似银盘与落珠,未被任何乌云遮掩,他想起那个暗沉无光的凄冷夜晚,自己曾对小倩说过的话。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也不该再相信任何人,然而这时的他也说了实话,缓缓的道:“现在只能相信你。”
倒是没想到他真的会这么讲,金光略略感到讶异,语气依然冷硬,“那真遗憾,事关天下苍生,我不可能放弃。”
见他一副梗着脖子的硬骨头模样,七夜竟颇为赞同,“其实我也不敢信你,不过换位思考,若在我这个位置,你会怎么做?”
金光的眉头狠狠蹙起。
这种假设本不该存在,就好像用了‘假如你是妖’的前提,明明可以脱口而出的反驳,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事,金光一怔之下,就没做到自然而然,反而顺着思路思考下去。
最后不得不承认,设身处地,他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不需做出明确的回答,七夜能发现金光的纠结,像是赢了一盘棋局,登时说不出的微妙愉悦,“金光,纵然你不肯承认,然而世人千万,就此事而言,能全然信任的唯有你我彼此。”
微垂的黑润眼眸显得年轻人无辜而诚挚,说出的这番话却足够嘚瑟。
眼角不受控制的轻微抽跳,金光翻了个白眼,“那便姑且信你。”
话音刚落,突地全身一震,两人感到身上一轻,冥冥之中,像是什么沉重的束缚就烟飘云散了。
两人愕然相对,一时间半个字都吐不出。
奇哉怪也,纠缠折磨他们那么久的术法,在某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因为几句对话,莫名其妙没了。
“心意相通是这么解的吗?”金光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掌心,难以置信。
七夜静默片刻,他能感到羁绊的失去,像是对这个世界又远离了几分。他掩住自己的怅然,转而直接迈步,向着阴月皇朝的营地走去,行了几步,才冲着身后的人说:“明天见。”
他的速度极快,几个闪身就没了踪迹,留下狐疑看着他背影的金光,目光闪动几下,最终撇撇嘴,冷哼拂袖。
翌日的清晨依旧是清寒的,阳光跃出地平线,不知何时挂到了山头,在山的背阴处有一块开阔平坦的地儿,非常适合展开绘制阵图的选拔。
诸葛流云自告奋勇出来安排种种事宜,鉴于另外两边的妖魔们很有个性,他还险些碰一鼻子灰,抱着万事开头难的念头,他心态超好的各种打圆场。
选拔的要求比较严苛,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修补一副断断续续的画,考验了绘画功底和对线条走向的敏锐度。
如果会画符的话,倒是有所帮助,可惜魔界中人并不擅长。
一些妖魔甚至没用过笔,他们啃着笔杆,满脸为难。
有的发现笔锋很难聚合,舔了一遍又一遍,把其他的妖魔给恶心得够呛,纷纷发表抗议。
修罗气性大,觉得这些家伙实在给他们魔道丢脸,索性自己撸袖子插队参选。她素来聪慧要强,反应迅捷,对于浓重粗涩的线条有独到见解,灵活运笔,目前几轮下来,居然成了唯一入选者,在一众把画搞得像王八乌龟的中间脱颖而出。
过了会儿,没能沉住气的成了朱雀。
玄心门人精通符箓之道,朱雀笔下的线条具有十足的力感,自然中选。
观摩了半日光景,七夜得出结论,慢慢说:“布下阵法的应该是你们玄门前辈。”
在他身旁的金光端坐不动,面色有些郁郁。因为就目前看来,主要承担修补阵法的肯定是玄心四将和诸葛流云,他确实要抽身出来,防备其他。
眼看要轮到诸葛流云上场,他刚迈步,突然又停下,摊开手,降落到掌心的是一张折叠成三角的黄符。
与他一起上场的青龙一怔之下脱口道:“传讯符?”
诸葛流云担心是宗门里面的要紧事,连忙拆开符纸,看清上面的东西,不禁讶然道:“天地五方旗……”
“天地五方旗?”金光闻言霍然站了起来,快速走到诸葛流云身前。
传讯符中并未写太多东西,只是说自己有这样的一套阵旗,或许对他们有所帮助,半日后将要由玄心门人送到魔门处。
七夜隐约记得宝石空间内记载上古封神之战时提过一嘴,不由心头一动。
他的记忆较为出众,其他人暂时没想起出处。
金光沉吟须臾道:“真正的天地五方旗,可布出五行大阵,远在上古时期,据说阵成可困五位圣人。”他说完,见众人面露喜意,又提醒道:“此人的阵旗应该是后世经过复原出来的小天地五方旗,威力百难存一。饶是如此,想来也非凡品,诸葛流云你收到之后定要好生收着,应该有用。”
眸色深沉些许,诸葛流云自言自语:“这套阵旗的主人会是谁?”
众人的视线悠悠望向他,像是笃定他必然知晓。
“诶?”诸葛流云满脸困惑。
七夜目光抖动了一下,不着痕迹的别过头去,显然猜到了什么,一时心绪难宁。他想起一些往事故人,分明拥有却又亲手斩去。
曾经玄门当中,最擅阵法之道的是司马三娘。
至于现在准确无误给诸葛流云传来消息的,应该是燕赤霞。
错了半生,逃避半生的燕赤霞不知道风烛残年的自己还能再做点什么,他从未有过正确的选择,因此付出妻女死亡的代价。察觉到天生异象后,他撑着老胳膊老腿,爬起来翻翻找找,从妻子的遗物里找到那一套时灵时不灵的阵旗。
再闻燕赤霞的消息,诸葛流云甚是欣喜,打定主意等解决此事后,就带着燕虹去找师父。
金光则有些沉默,蓦然发现往事尚且历历在目,只是却提不起那股子愤恨了。他厌恶憎恨燕赤霞和司马三娘的,对方也厌恶他,曾经的同宗同门相看两厌。
如今已经很难去强求什么,人到底是人,总会累的。
正所谓古语云:大道得从心死后,此身误在我生前。
祖辈的宿命即天定的因果,无从改变,如何悟道?
“继续选拔。”金光淡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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