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饿了,要吃饭。”
“行,”他直了直身,又看手表,“不过得先把这道题弄明白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你还是不会吗?”
我崩溃了,我投降!
“不就是重力阻力摩擦力……谁不会,无聊,浪费时间!”我忽然愤怒起来,一把推开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实话跟你说吧,学习对我来说没意义——我宁愿用这点时间去发呆,你不觉得做不喜欢的事是在浪费生命吗?哦,对,你是优等生,你当然喜欢学习了,可以带给你夸奖,崇拜,喜欢,所有的一切——可对我来说不是这样的,我一丁点也不喜欢!所以宗晨——能不能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站在我面前,隔着桌子,沉默。
我在心里数着数,猜他能忍几秒再离开。
“简浅,”宗晨叫了我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说不上为什么,当从他的嘴里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时,心底竟有股莫名的感觉。“那对你来说,做什么才不浪费生命?”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少了些刚刚的无谓与冷漠,反而让我一下安静下来。
太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散进屋里,我看见尘埃在微光中上下浮游。做什么才不浪费生命?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明白。良久,我才吐出一句,“反正不是浪费在这些受力分析上。”
“既然没想明白,下次别找这些自以为是的借口,等你真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再拒绝这些功课也不迟。”他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书本,“还有,明天下午,我们继续。”
我望着他的背影,默想,鬼才和你继续。可心里不是没有触动的。至少我明白,他与先前来的人不一样,是真的,想要教会我些什么。可终究,会厌烦的吧。
第二天,我当然没有乖乖的在家束手就擒,以为他见不到我人也就回去了,没想到,待我玩回家时,他竟还等着。生冷的日光灯将他笼罩在一层的光晕中,他埋头静静写着什么,见我进来,便微抬头,说,哦,来了,那过来补习。
每个周末都是如此,我有时八点回家,有时九点,他总会在,也不说任何责怪的话,不发火,仿佛我做什么都没关系。妈妈终于看不下去,对我下了死命令。
“你故意的。”我恨恨的说道,“明知我妈晚上会在家,所以故意在我家等着,对不对?”
“看来你不笨。”他看也没看我一眼。
以为我这样就没辙了?我从书包里抽出一本奥数,朝他狡黠的笑, “不如你给我讲讲这些内容吧,我是一个都不会。”
奥数奥数,这么难的题,看你会几个。
他静静的看着我,墨黑的瞳孔闪过几丝笑意。“好,”他说。
一小时后,他将做完的一套题递给我,懒懒地甩了甩左手腕,说,“好久没练手,都生疏了。”
他“生疏”的将那套奥数一个不错的答了下来。我从头到尾对了好几遍答案,最终颓败下来。OMG,我忘记了眼前的他曾获过什么奥数一等奖了。
“那么,现在轮到你了。”他摊开书,笑。于是,想要看他笑话的结果又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也是有其他花样的。
可如果装傻充愣,他会不厌其烦的讲,一遍又一遍,直到听得我要吐。
如果我鸡蛋里挑骨头,他会先将骨头挑完,事实上,我挑不出他的任何毛病。
如果我挑衅不合作,他也听之任之,但最后,我还是得饥肠辘辘的先完成任务再回家。
如果我恶作剧,比如趁他不注意将眼镜藏起来,那下回他一定会再从包里拿出另一副备用,给他取了个绰号,粽子,他干脆直接买了嘉兴粽给我吃。
如果我想岔开话题——
“哎,你学习好,也长的人模狗样的,一定有不少人喜欢你吧?”
“还行。”
“你怎么每周末都那么闲,不用陪女朋友吗?”
“暂时不用。”
“还没有啊——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不用了,谢谢。这道题的答案是D,你又错了。”
他也总会及时绕回来。
“你喜欢吃什么,我请你吧?”
“不用了,谢谢。”
“请你看电影?”
“不用了,谢谢。”
我软硬兼施,他软硬不吃。
终于有天,他皱着好看的眉,一本正经的说,简浅你这套已经用了十多次了,麻烦下回换点新鲜的——
我想我是没战斗力了。
更可怕的是,我的成绩居然开始进步了!当看到试卷上的六十分时,真是星光暗淡,前途昏暗。我越来越针锋相对。他说东,我便往西,他说这样,我便那样,故意将题错的一塌糊涂,故意钻牛角尖,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就是以这样一种水火不容,敌存我亡的相处方式开始。自他进门的那刻起,便贴上了“敌人”“要赶走”这样的标签,可我忘记了一些事。比如为什么乐此不疲的同时也会偷偷手下留情,为什么明明可以以更恶毒,更决绝的言语反驳,却还是宁愿被你哽到说不出话来,为什么原先那么厌恶的周末,会忽然变得有些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