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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如懿传·图文】210721宜世如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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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一身正红色龙凤勾莲暗花纱氅衣,发髻上多以纯金为饰,夹杂红宝,喜庆中不失华贵雍容的如懿。金金金金玉妍见如懿端坐其上,慢慢合着青花洞石花卉茶盅的盖子不可一世的说道:“皇后是新后,翊坤宫却是旧殿。臣妾记得当时皇上把翊坤宫赏赐给还是娴妃的皇后娘娘居住,便是取翊为辅佐之意,请娘娘辅佐坤宁,原是副使的意思。怎么如今成了中宫之主,娘娘住的还是辅佐之殿呢?”
  只看见魏魏嬿婉抿起唇角轻笑,纤细的手抬起粉彩绣荷叶田田的袍袖掩在唇际,带着一丝讥诮的眸光潋滟,拨着耳上翠绿的水玉滴坠子,柔柔道:“皇后便是皇后,名正言顺的六宫之主,不拘住在哪里,都是皇上的正妻,咱们的主子娘娘。”
  金金金金玉妍的笑意幽微微微侧首,那满头珠翠便曳过星灿似的光芒晃着人的眼,高傲的抿嘴这嘴说:“主子娘娘倒都是主子娘娘,但正妻嘛……”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对着绿筠道:“纯贵妃出身汉军旗,自然知道民间有这么个说法吧?续弦是不是?还是填房,继妻?”她甩起手里的打乌金络子杏色手绢,笑道,“到底是续娶的妻子,是和嫡妻不一样的吧?”
  金金金金金玉妍的话直接刺激到了宜修,毕竟她的前世就是被年世兰讽刺永远是次于人后的继后。见绿筠为开口反而坐在她身边的婉嫔看着嘉妃如此不懂规矩说道:“嘉妃你在远道而来在尊贵,都和我们一样都是妾。”
  舒嫔轻轻的滑这茶杯盖双眼瞟了一眼嘉妃说:“臣妾听说这玉室一族遵守儒法,妾室就永远都是正室的奴婢,妾室的孩子也就是正室孩子的奴婢,怎么嘉妃离开了母族就尊卑不分了呢?”
  建出成绩的如懿侧脸召唤容珮:“去将本宫备下给纯贵妃与嘉贵妃的耳环呈上来。”
  容珮答应了一声,立刻从小宫女手中接过了一个水曲木镂牡丹穿凤长盘,上面搁着两只粉红色织锦缎圆盒。她利落打开,按着位序先送到绿筠面前,那是一对玛瑙穿明珠玉珏耳环,颜色大方又不失明亮,极适合绿筠的年纪与身份。绿筠忙起身谢过:“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绿筠谢过后神色恭谨,容珮又将另一对耳环送到金金金金玉妍面前道:“给嘉贵妃娘娘的这一对是红玉髓的耳环,配着七宝中所用的松石和珊瑚点缀,在最末垂下拇指大的雕花金珠,颜色明丽,很适合嘉贵妃这样亮烈妩媚的性子。”
  一旁的海兰看了一眼那红玉髓耳坠说道:“红玉髓到底不如玛瑙名贵,那也是没办法的,纯贵妃到底资历深厚,儿女双全,自然是在嘉贵妃之上了。”
  金金金金金玉妍看见那对耳坠后脸色微微发白,并无意愿去接那对耳环。
  如懿的脸色稍稍沉下语气夹杂这一丝严厉道:“怎么?嘉贵妃不愿接受本宫的心意么?”
  绿筠见事连忙摘下自己耳垂上的碧玺琉璃叶水晶耳坠,将如懿赏赐的耳环戴上起身道:“皇后娘娘赏赐,臣妾铭记于心,此刻便戴上,以表对娘娘尊敬。”
  魏魏嬿婉见金金金金玉妍怎么也不肯戴上耳坠,立马不屑的说道:“这是咱们第一日拜见皇后娘娘,嘉贵妃若有心,此刻戴上便是了,何必分回去不回去?再说了,怎么回去不都是在皇后娘娘所辖的六宫里。”
  金金金金玉妍只得伸手掂了掂耳坠勉强道:“皇后娘娘可真实诚,这么大的金珠子,想必是实心的吧,臣妾戴着只怕耳朵疼呢。昔年孝贤皇后在时,最忌奢侈华丽,这么华贵的耳坠,臣妾实在不敢受。再言这耳针这么粗,臣妾耳洞细小,怕是穿不过的。”
  容珮会意连忙说道:“戴耳坠原不是嘉贵妃娘娘的事,穿不穿得进是奴婢的本事,肯不肯让奴婢穿便是嘉贵妃自己的心意。”
  海兰看着金金金金玉妍不肯拨弄着身旁一大捧新折的深红芙蓉笑道:“嘉贵妃自然知道皇后娘娘为何要赏你红玉髓耳坠。皇后娘娘的心思,你明白就好,若是说穿了,你这个贵妃之位复位难得,别再轻易丢了。”
  金金金玉妍虽然满脸恼怒,到底也不敢发作只敢低下了头对着容珮厉色道:“仔细你的爪子,别弄伤了本宫。”
  容珮答应一声,摘下金金金玉妍原本的耳环,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她的耳孔便硬生生扎了下去。那耳针尖锐,触到皮肉一阵刺痛,很快被粗粗的针身阻住,怎么也穿不进去。容珮才不理会,硬生生还是往里穿。金金金玉妍起先还稍稍隐忍,后来实在吃痛转头呵斥道:“不是教你仔细些了么?你那手爪子是什么做的?”
  容珮面无表情,手上却不肯松劲儿只板着脸道:“不是奴婢不当心,是奴婢的手不当心,认不得人。当初嘉贵妃把惢心姑姑送进慎刑司,自己可没做什么,可慎刑司那些奴才不就是嘉贵妃您的手爪子么,您的手爪子遂不遂您的心奴婢不知道,可现在奴婢的手爪子不听自己使唤了,非要钻您的耳朵,您说怎么办呢?”
  金金玉妍痛得脸孔微微扭曲:“皇后娘娘!你就这么纵容你的奴婢欺凌臣妾么?惢心的腿坏了,是慎刑司的人下手太重,皇上也已经贬斥过臣妾。如今臣妾复位,那是皇上不计较了。皇上都不计较,皇后还敢计较么?”
  如懿看着她和煦如春风无半点生气的说道:“皇上不计较是皇上仁慈,本宫不计较是与皇上同心一体。所以,本宫眼下是赏赐你,而不是惩罚你。你可别会错了意。”
  容珮冷着脸道:“嘉贵妃,耳针已经穿进去了,您要再这么挣扎乱动,可别怪自己不当心伤了自己的耳朵。再说了,您规规矩矩一些,奴婢立刻穿过去了,您也少受些罪不是?”
  金玉妍恨得双眼通红对着如懿就是吼道:“皇后娘娘,您是拿着赏赐来报自己的私仇!臣妾不服!”
  如懿从容淡然的笑道:“本宫是皇后,坐在你最想坐的凤位上,所以对你,赏也是罚,罚也是赏!今日的事,是让你承担自己做过的事!”
  魏魏嬿婉伸着手指缓缓地剥着一枚枇杷:“皇后娘娘已经足够宽宏大量了。身为嫔妃,对着皇后娘娘你呀你的,敬语也不用,还敢撞了皇后娘娘的颜色。说白了,嘉贵妃再尊贵,再远道而来,还不是和咱们一样,都是妾罢了。我倒是听说,在李朝遵守儒法,妾室永远是正室的奴婢,妾室所生的孩子永远是正室孩子的奴婢。怎么到了这儿,嘉贵妃就忘了训导,尊卑不分了呢?若是皇上知道,大约也会很后悔那么早就复位您的贵妃之位了。这么不懂事,可不是辜负了皇上的一片苦心么?”
  金玉妍听得“王爷”二字,到底也不敢再多争辩,只得红了眼睛,死死咬牙忍住。容珮下手毫不留情,仿佛那只是一块切下来挂在钩子上的五花肉,不知疼痛、不知冷热的,举了耳针就拼命钻。
  宜修看见金玉妍的举止后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一翘又有了些怀注意,随后她又看见了如懿连续生下十二阿哥、五公主、十三阿哥几个孩子,又看见如懿再次被人所害,而弘历没有吸收前两次的教训依旧不信任如懿,宜修也对弘历失望了起来。
  直到乾隆三十年,宜修看见如懿和弘历二人两面相对,“你居然流泪?”弘历伸出手,抚过她的面颊说道:“朕猜疑你与凌云彻,你不曾哭。朕与你疏离多年,你也不曾哭。朕只是问问你的手干不干净,你却哭了。你们做过的事,朕不想知道,也不想去猜。左不过都是见不得人的恶心事,真叫朕恶心。”
  如懿微微颔首任由泪水滑落,此时她已经对弘历彻底的放下了,她缓缓地开口说道:“是。就和皇上赏给舒妃的坐胎药那么恶心,都是一样的。”
  弘历冷眼地俯视她无言的问道“如懿,你还是从前的青樱么?为何朕觉得你形同疯妇,神志不清?”
  “青樱,早已不在了。她和臣妾心里所盼望的那个人,大约会永远在一块儿,却再也寻不见了。但臣妾和皇上,终究是长久相处,彼此暴露得体无完肤,相看生厌。”如懿睁着眼眸恬淡至空明,无神的对着他说:“皇上,是真的。臣妾在宫里的每一日,都在发疯,都在做着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疯狂的事。高晞月是,金玉妍是,苏绿筠是,白蕊姬是,厄音珠是,蓝曦是,您也是。我们每个人都在发疯,可臣妾分明记得,我们的起初,都不是这样的!”
  说着她手起剪刀落,再度剪下一缕发丝,凄楚哽咽,泣不成声,“这一缕头发,给去了的乌拉那拉青樱与爱新觉罗弘历。”
  弘历震惊到无可言语,忽然外头一阵响动,竟是魏嬿婉与和敬公主闯了进来。二人见此情景不觉惊呆了,还是和敬先回转神来大声哀道:“皇额娘,您在做什么?”
  魏嬿婉这才如梦方醒跪下哀泣道:“皇后娘娘,请您住手!”
  弘历气得连连冷笑道:“你们来做什么?还觉得不够难堪么?”
  和敬忙上前扶住了弘历连连抚着他的胸口道:“皇阿玛,儿臣怕皇额娘冲撞了您,所以特意赶来。皇额娘,满人不可轻易断发,您这是大不敬!”她说着,便欲上前去抢如懿手中的剪刀,“皇额娘,您再如此,别怪儿臣不认您!”
  如懿如何会让和敬抢到,她举起剪子在喉头,冷然道:“和敬公主,你的额娘,唯有孝贤皇后而已,又何必在意我呢?”
  魏嬿婉连连叩首,拉住如懿裙角,“皇后娘娘三思呀。您这一剪子下去,可是剪断了与皇上的情分了。”如懿厌弃地踢开魏嬿婉,只是不语。
  弘历气的唇色雪白咬牙切齿道:“疯了!皇后已经疯了。”
  如懿凄楚不已郁然长叹:“皇上,您不必再疑心臣妾做了什么错事。臣妾的错事太多太多,您疑心的,您的女人的,您的子嗣的,一股脑儿,全是臣妾的错事。恕臣妾说一句,做您的皇后,在您身边,实在是太累,太倦了。若有来生,臣妾一定要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说着如懿留下了一滴眼泪,而这滴眼泪让宜修彻底的醒来过来,随后她便听见苏培盛在门外哭泣道:“皇后娘娘,皇上在狮子园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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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雍正帝于圆明园狮子园驾崩,国有大丧天下知。云板声连叩不断,哀声四起仿若云雷闷闷盘旋在头顶,叫人窒闷而敬畏。
  如懿俯身于众人之间,叩首,起身,起身,叩首,眼中的泪麻木地流着,仿若永不干涸的泉水却没有一滴,是真真正正发自内心的悲恸。如懿悄然抬眸望向别的妻妾格格——不,如今都是妃嫔了,只是名份未定而已。
  如懿一凛,复又低眉顺眼按着位序跪在福晋身后,身后是与她平起平坐的辉发那拉氏,一样的浑身缟素,一样的梨花带雨,不胜哀戚。忽然,前头微微有些骚动起来,有侍女低声惊呼起来,“主子娘娘晕过去了。”
  如懿跪在前头,立时膝行上前,跟着扶住晕过去的琅嬅。高晞月也跟着上来惶急的看着如懿小声道:“姐姐,主子娘娘跪了一夜,怕是累着了,要不要通报皇上和太后。”
  如懿思索了一下这个时候,太后和皇上都已疲乏,早在别宫安置了,如懿看了晞月一眼打定主意站起来向众人说道:“主子娘娘伤心过度,快扶去偏殿休息,”说着边看着一旁的素练说道:“素练,你是伺候主子娘娘的人,你去通报一声,说这边有咱们伺候就是了,不必请皇上和太后两宫再连夜赶来。”
  晞月明白如懿的安排也不再多言,如懿对着她点了点头便扶住了琅嬅,等着眼明手快的小太监抬了软轿来,一起拥着琅嬅进了偏殿。
  辉发那拉欲跟着进去伺候,如懿身姿一晃侧身拦住,轻声的对着她说:“这里不能没有人主持,太后和太妃们都去歇息了,主子娘娘和我进去,婉清你就是位份最高的侧福晋。”
  婉清眼眸如波朝着如懿浅浅一漾柔声细语:“姐姐与我都是侧福晋,就依姐姐所言,妹妹定会在这儿主持大局。”
  说着她退后两步复又跪下,朝着先帝的金棺哀哀痛哭。
  如懿在转入帘幕之后前望了她一眼,亦不觉叹然,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轻柔得如同一团薄雾轻云,连伤心亦是,美到让人不忍移目。
  如懿转到偏殿中,素练和莲心已经将琅嬅扶到榻上躺着,一边一个替琅嬅擦着脸扑着扇子。如懿连忙吩咐了随侍的太监叮嘱道:“立刻打了热水来,虽在九月里,别让主子娘娘擦脸着了凉。莲心,你伺候主子娘娘用些温水,仔细别烫着了。”说罢又吩咐自己的侍女,“惢心,你去开了窗透气,那么多人闷着,只怕娘娘更难受,太医已经去请了吧?”
  惢心连忙答应,“是,已经打发人悄悄去请了。”
  素练闻言不悦的双眉微挑问道:“主子娘娘身子不适,怎么请个太医还要鬼鬼祟祟的?”
  如懿含笑转脸说道:“素练恐怕不知道,这不是鬼鬼祟祟的,而是着一切都是为了主子娘娘着想。。”
  听见如懿话的素练颇为不解更是疑心,“为了主子娘娘着想?”
  如懿不欲与她多言便走前几步看着太监们端了热水进来,惢心侧身在素练身边温和而不失分寸的说道“主子娘娘晕的不是时候,若是回到住处晕倒,大家倒是谁说主子娘娘孝心可嘉,可是那时正是……”
  素练还欲再问缺件琅嬅已经悠悠醒转轻嗽着道:“糊涂!”
  莲心一脸欢欣,替琅嬅抚着心口道:“主子娘娘要不要再喝些水,哭了一夜也该润润喉咙。”
  琅嬅慢慢喝了一口水,便是不适也不愿乱了鬓发,顺手一抚才慢慢坐直身子叱道:“糊涂!还不请侧福晋坐下。”
  如懿闻得琅嬅醒转,早已垂首侍立一边,恭声道:“主子娘娘醒了。”
  琅嬅笑笑道:“主子娘娘?这个称呼只有皇后才受得起,皇上还未行册封礼,这句称呼是不是太早了?”
  如懿不卑不亢的说道:“主子娘娘明鉴,皇上已在先帝灵前登基,虽未正式册封皇后,可主子娘娘是皇上结发,自然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如今再称福晋不妥,直呼皇后却也没有旨意,只好折中先唤了主子娘娘。”如懿见琅嬅只是不作声又行了大礼道:“主子娘娘万福金安。”
  琅嬅也不叫起来,只是悠悠叹息了一声,“这样说来,我还叫你侧福晋,却是委屈你了。”
  如懿低着头道:“侧福晋与格格受封妃嫔,皆由主子娘娘统领六宫裁决封赏。妾身此时的确还是侧福晋,主子娘娘并未委屈妾身。”
  琅嬅笑了一笑细细打量着如懿继续道:“如懿,你就这般滴水不漏,一丝错缝儿也没有么?”
  如懿愈发低头柔婉道:“妾身没有过错得以保全,全托赖主子娘娘教导顾全。”
  琅嬅凝神片刻温和道:“起来吧,”又问:“素练,是婉福晋在外头看着吧?”
  素练忙道:“是。”
  琅嬅扫了殿中一眼,叹了口气,“是如福晋安排的吧?果然事事妥帖,”她见素练有些不服,看向如懿道:“你做得甚好,若是不是这么做恐怕也会觉得我累了……唉,我当为后宫命妇表率,怎可在众人面前累晕了,只怕哪些爱兴风作浪的小人,要在后头嚼舌根说我托懒不敬先帝呢。来日太后和皇上面前,我怎么担待得起。”
  如懿颔首:“妾身明白,主子娘娘是为先帝爷驾崩伤心过度的,现如今主子娘娘转安,后宫姐妹也安心了。”
  琅嬅微微松了口气,“总算你还明白事理,”她目光在如懿身上悠悠一荡,“只是,你处事一定要如此滴水不漏么。”
  如懿低声:“妾身伺候主子,不敢不尽心。”
  琅嬅似赞非赞的说道“到底是皇额娘的亲侄女,自幼养在宫中,果真是做事细密周到。”
  琅嬅望着她,一言不发,如懿只觉得气闷难过,这样沉默相对,比在潜邸时妻妾间偶尔或明或暗的争斗更难过。空气如胶凝一般,莲心适时端上一碗参汤,“主子喝点参汤提提神,太医就快来了。”
  二人正沉默着,外头击掌声连绵响起,正是皇帝进来前侍从通报的暗号,提醒着宫人们尽早预备着。
  果然皇帝先进来了,琅嬅气息一弱低低唤道:“皇上……”
  如懿行礼请安道:“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也不看她,只抬了抬手随口道:“起来吧。”
  如懿起身退到门外扬一扬脸,殿中的宫女太监也跟了出来。
  皇帝快步走近榻边,按住琅嬅的手,“琅嬅,叫你受累了。”
  琅嬅眼中泪光一闪柔情愈浓小声道:“是臣妾无能,叫皇上担心了。”
  皇帝温声道:“你生了永琏与和敬之后身子一直弱,如今既要主持丧仪,又要看顾后宫诸事,是让你劳累了。”
  琅嬅有些虚弱低低道:“如懿和婉清两位妹妹,很能帮着臣妾。”
  皇帝拍拍她的手背,“那就好,”皇帝指一指身后又说:“朕听见你不适,还是忍不住来了,正好也催促太医过来,给你仔细瞧瞧。”
  琅嬅道:“多谢皇上关爱。”
  如懿在外头侍立,一时也不敢走远,只想着皇帝的样子,方才惊鸿一瞥,此刻倒是清清楚楚印在了脑子里。因着居丧,皇帝已经为先帝剃发去须,两眼也带着血丝,想是没睡好。想到此节,如懿不觉心疼悄声向惢心道:“皇上累着了,怕是虚火旺,你去炖些银耳莲子羹,每日送去皇上宫里。记着,要悄悄儿的。”
  惢心答应着退下,恰巧皇帝带了人出来,如懿复又行礼,“恭送皇上,皇上万安。”
  皇帝瞥了随侍一眼那些人何等聪明,立刻站在原地不动如泥胎木偶一般。皇上上前两步如懿默然跟上,皇帝方悄然道:“朕是不是难看了?”
  如懿想笑却不敢做声,只得咬唇死死忍住,二人对视一眼如懿再才敢道:“皇上保重。”
  皇帝正也说:“如懿,你保重。”
  外头的月光乌朦朦的,黯淡得不见任何光华,如懿低低说:“怕是要下雨了呢。”
  惢心关切的走上前道:“小主站在廊檐下吧,万一掉下雨珠子来,怕凉着了您。”
  正巧素练引着太医出来,太医见了如懿连忙打了个千儿道:“给小主请安。”
  如懿点点头问道:“起来吧,主子娘娘凤体无恙吧?”
  太医忙道:“主子娘娘万安,只是操持丧仪连日辛劳,又兼伤心过度,才会如此。只需养几日,就能好了。”
  如懿客气点了点头说:“有劳太医了。”
  素练连忙催促着太医:“太医快请吧,娘娘还等着你的方子和药呢。”
  太医诺诺答应了,素练转过脸来朝着如懿一笑话也客气了许多:“回小主的话,主子娘娘要在里头歇息了,怕今夜不能再去大殿主持丧仪。主子娘娘说了,一切有劳小主了。”
  如懿听她这样说,知是琅嬅这是想托赖了自己应对,连忙点了点头忙道:“请主子娘娘安心养息。”
  如懿回到殿中,满殿缟素之下的哭泣声已经微弱了许多,大约跪哭了一日,凭谁也都累了,如懿吩咐殿外的宫女:“几位年长的宗亲福晋怕捱不得熬夜之苦,你们去御膳房将炖好的参汤拿来请福晋们饮些,若还有支持不住的,就请到偏殿歇息,等子时大哭时再请过来。”


2026-01-23 10: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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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礼毕,已子时过半,如懿先起身环视众人道:“今日暂去歇息,明日行礼,请各位按时到来。”如此,众人依序退去,如懿扶着酸痛的双膝起身,扶了惢心的手一言不发就往外走。
  绿筠一向胆小怕事,默然撇开侍女的手,紧紧跟了过来。如懿出了殿门连软轿也都不坐,脚下越走越快直走到了长街深处。终于,惢心亦忍不住,寂寞唤道:“小主,小主歇歇脚吧。”
  如懿缓缓驻足换了口气,才隐隐觉得脚下酸痛,一回头却见绿筠鬓发微蓬娇喘吁吁,才知自己情急之下走得太快,连绿筠跟在身后也没发觉。
  如懿不觉苦笑柔声道:“你生下三阿哥才三个多月,这样跟着我疾走,岂不伤了身子?”如懿见她身姿孱孱,愈加不忍:“是我不好,没察觉你跟着我来,你我姐妹二人一同回去。”
  绿筠怯怯的低下头说:“那就依姐姐所言。”
  这样乌深的夜月光隐没,连星子也不见半点。只见殿脊重重叠叠如远山重峦,有倾倒之势,更兼宫中处处点着大丧的白纸灯笼,如鬼火点点,来往皆白衣素裳,当真凄凄如鬼魅之地。
  如懿回到宫中,只仿若无事人一般。陪嫁侍婢容佩满脸哀伤的迎了上来道:“小主辛苦了。奴婢已经准备好热水,伺候小主洗漱。”
  如懿点点头不说话,抬眼见容佩样样准备精当,一应服侍的宫女捧着金盆桎巾肃立一旁,静默无声不觉讶异道:“何必这样大费周章,按着潜邸的规矩简单洗漱便是了。”
  容佩慢慢为如懿拨着鬓角一朵雪白的珠花,如懿脱下银质的护甲触动珠花轻滑有声,指尖却慢慢沁出汗来,连摸着光润的珍珠都觉得艰涩,如懿不动声色的问道:“姑母现如今好些了吗?先帝大悲,我担心姑母会受不了。”
  容佩只顾欢喜,根本未察觉如懿神色,“会小主的话,太后娘娘现如今身子好些了。”
  如懿望着窗外深沉夜色,紫禁城乌漆漆的夜晚让人觉得陌生而不安,檐下的两盏白灯笼更是在夜风中晃得让人发慌。如懿明白后点了点头说:“好了就好。”
  惢心机警小心的拿起茶杯道:“小主今日哭久了,怕是口渴得厉害。”
  如懿扫了一眼侍奉的宫人淡淡道:“我不喜欢那么多人伺候,你们下去,容佩和惢心伺候就是。”众人退了出去。
  如懿叹口气扶着头坐下,想是哭得久了哪怕没有感情投入都觉得体乏头痛无奈道:“在潜邸无论怎样,关起门来就那么点子大,皇上宠我,难免下人奴才们也有些失分寸。如今可不一样了,紫禁城这样大,到处都是眼睛耳朵,再这样由着容佩,可是要不安生。”
  容佩点头道:“奴婢明白,会警醒宫中所有的口舌,不许行差踏错。”
  如懿颔首,便由着容佩伺候了浸手,外头小太监道:“启禀小主,海兰小主来了。”
  因着海兰抱病,今日并未去大殿行哭礼,如懿见她立在门外便道:“这样夜了怎么还来?着了风寒更不好了,快进来罢。”
  海兰温顺点了头,进来请了安道:“睡了半宿出了身汗,觉得好多了。听见姐姐回来,特意来请安,否则心中总不安心。”
  如懿笑道:“你在我房中住着也有日子了,何必还这样拘束。惢心,扶海兰小主起来坐。”
  海兰诚惶诚恐道了“不敢”,小心翼翼觑着如懿道:“听闻,今夜今日殿中主子娘娘晕倒了。”
  如懿“哦”一声继续道:“你身上病着,她们还不让你安生,非把这些话传到你耳朵里来。”
  海兰慌忙站起,“妾身不敢。”
  如懿微笑:“我是怕你又操心,养不好身子。”
  海兰谦恭道:“妾身是跟着姐姐的屋里人,承蒙姐姐眷顾,才能在潜邸有一席容身之地,如何敢不为姐姐分担。”
  如懿温和道:“你坐下吧,站得急了又头晕。”
  海兰这才坐下谦卑道:“在姐姐面前,妾身不敢不直言。如今皇后娘娘已为太后,想来这宫里的人都会把姐姐照顾的极好,这也会让主子娘娘心不甘,妾身怕主子娘娘会对姐姐下手警醒宫中的人,还有一事……不知该如何告知姐姐。”
  如懿见他欲言又止,似有什么话一时说不出口,如懿与她相处不是一两日了便道:“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就是。这里没有外人。”
  海兰绞着绢,似乎有些不安的说道“妾身今日本好些了,原想去看望主子娘娘的病情。谁知到了那儿,听娘娘身边的莲心和素练趁着去端药的空儿在说闲话。说月福晋的父亲江南河道总督高斌高大人甚得皇上倚重,皇上是说要给高氏一族抬旗呢?”
  如懿脑中轰然一响,喃喃道:“抬旗?”
  海兰脸上是忧色如同一片阴翳的乌云越来越密的说道:“可不是?妾身虽然低微,但也是秀女出身,这些事知道一星半点。圣祖康熙爷的生母孝康皇太后的佟氏一族就是大清开国以来第一个抬旗的那可无上荣耀啊!而先帝的额娘孝懿仁皇后更是被圣祖康熙爷抬为满洲军旗,这也是先帝成为帝王的砝码。”
  如懿郁然道:“的确是无尚荣耀,晞月是汉军旗包衣,一旦抬旗,那就是汉军旗了。”
  海兰有些忧心的看着如懿到:“人人以为小主在潜邸时受尽恩宠,福泽深厚。如今妾身看来,怕却是招祸多于纳福。还请小主万事小心。”她微微黯然,“这些话不中听……”
  如懿微微有些动容,“虽然不中听,却是一等一的好话。海兰,多谢你。”
  海兰眸中一动,温然道:“姐姐的大恩,妾身永志不忘。妾身先告辞了。”
  如懿看海兰身影隐没于夜色之中,不觉有些沉吟:“容佩、惢心,你们瞧海兰这个人……”
  容佩规规矩矩的说道:“她在小主身边也有些年,若论恭谨,规矩,再没有比得上她的人了,何况又这样懂事,事事都以小主为先。”
  如懿凝神想了想说:“仿佛是,可真是这样规矩的人,怎会对宫中大小事宜这样留神。”
  一旁的惢心不以为意的说道“正是因为事事留神,才能谨慎不出错呀。”
  如懿一笑看着惢心道:“这话虽是说她,你也得好好学着才是。”
  惢心道:“是。”
  如懿起身走到妆镜前,由惢心伺候着卸妆惋惜道:“可惜了,这样的性子,这样的品貌,却只被皇上宠幸过两三回,这么些年,也算委屈她了。”
  容佩摇头给如懿铺好被子道:“小主抬举她了,海兰小主是什么出身,她阿玛额尔吉图是员外郎。当年她虽是内务府送来潜邸的秀女,若不是皇上酒后偶尔宠幸了她一回,您还求着太后娘娘让她入府,给了她一个侍妾的名分,才有了被人称呼一声格格,今日早被皇上丢在脑后了,还不知是什么田地呢。”
  如懿从镜中看了容佩一眼说:“这样的话,别浑说。眼看着皇上要大封潜邸旧人,海兰是一定会有名份的,你再这样说,便是不敬主上了。”
  惢心忙噤声道:“奴婢知道,宫里比不得府里。”
  如懿望着窗外深沉如墨的夜色,又念着海兰刚才那番话,慢慢叹了口气。
  这日清晨起来,如懿匆匆梳洗完毕,便去宜修暂居的永寿宫中伺候。如懿去时天色才放亮,绣夏打了帘子迎了如懿进去笑道:“格格来得好早,太后娘娘才起来呢。”
  如懿谦和笑道:“我是该早些伺候姑母起身的。”
  里头的帘子掀起,伺候洗漱的宫女捧着桎巾鱼贯而出,如懿知道宜修洗漱已毕该伺候梳妆了,绣夏朝里头轻声道:“娘娘,格格来了。”
  宜修梳洗好后闻得温婉一声呼唤道:“如丫头,请进来吧。”两边侍女双手掀帘,半曲腰身,低眉颔首迎了如懿进去。如懿不觉暗赞,即便是国丧,宜修这里的规矩也是丝毫不错。
  如懿进去时,宜修正端坐在镜前,由专门的剪秋伺候着梳好了发髻。宜修与先帝年龄相当,自是老当益壮的华年,简简单单一方青玉无缀饰的扁方,也显得她格外清淡宜人,如一枝迎风的白木兰,素虽素,却是庄静宜人。
  如懿请了安宜修笑着回头看着她说:“起来吧。难得你来的早。”
  如懿起身谢过,宜修指着镜台上一盒盒打开的饰盒道:“丧中不宜珠饰过多,但太清简了也叫人笑话。你向来眼力好,也来替我选选。”
  如懿笑的走进说道:“姑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不过是考考妾身眼力罢了。”
  宜修微笑不语,如懿拣了一枚点翠银凤含珠的步摇比了比道:“今日是举哀的最后一日,明日就是正式的登基大典。姑母虽然是素装,也得带些亮眼的首饰,这步摇凤带翠羽,凤凰的眼珠子也是蓝宝珠子,再配上几朵蓝宝的珍珠花儿,最端雅不过,也还素净。”
  宜修向剪秋笑道:“还不按丫头说的做。”
  如懿退开一步守着,只在旁伺候着递东西。宜修虽看在眼里也不言语,待到梳妆完毕才慢慢笑说:“好好儿的侧福晋,倒为我做起这些微末功夫,可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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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修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笑道:“你配的珠饰,真真是挑不出错处来。若凡事为人处世,都能无可挑剔,那也算是福慧双修的人了。”宜修闭目片刻,正色道,“你这个人,终究是委屈了。”
  如懿不知宜修所指慌忙跪下道:“如懿愚钝,不明姑爸爸所指,还请姑爸爸指教。”
  宜修看了她两眼,慢慢说:“你怎么嫁进王府成了侧福晋的,你自己清楚。”
  如懿跪在地上,终究不知该如何说起,只好低头不敢做声。
  宜修看她一味低头,慢慢露出笑意,道:“你我姑侄一场,我才这样问你。不要忘记了,是成也萧何,最怕败也萧何。昨日富察氏这么做无非就是想立规矩,那话也是想警醒你,不要觉得你是乌拉那拉氏有哀家这个姑爸爸仗着,就可以抢了她的风头,压她一头替她做主。”
  如懿勉强微笑道:“如懿与主子娘娘一同伺候皇上,说不上谁抢了谁的风头。妾身若有不如人的,主子娘娘合该指教。”
  宜修淡淡笑一声:“指教?她倒是也想指教你,可是奈何你自幼在我永寿宫里长大,见多了后宫的明争暗斗,就她这些手段还不够指教你。”
  如懿闻言,不觉冷汗涔涔,轻声道:“主子娘娘……”
  宜修凝视她片刻,又复了往日端雅贤惠的神色,柔声道:“好了。我不过提醒你一句罢了,”宜修略略自矜道“到底我也是宜修,皇上的嫡母,我自然不容欺负了你去。就算她是皇后,只要她不合规矩的想欺负你,那也要问一下前朝的弘时和淑慎他们,欺负你的人这天下还没有出生呢?”
  如懿听得如此只得站起来为宜修舒气道:“主子娘娘一向对我和各姐妹一视同仁哪有姑爸爸说道那样。”
  宜修的目光悠悠在她手腕上一荡,看如懿洁白的皓腕上除了自己送给她那与琅嬅送给她那相似的翡翠珠缠丝赤金莲花镯外,别无其他饰物,不由暗暗颔首:“不要看她人前心善,你却不知她身后的龌龊事,如今这府中上下,除了你的大格格被你姑父封为固伦公主,而她的三格格却连一个和硕格格的封号都没有,这不是赤裸裸的打她的脸吗?你觉得她往后容的下你?”
  宜修见如懿未明白这才柔和道:“你是个懂事的,你来之前皇上已经有了口谕,为高氏抬旗,抬的可是汉军正黄旗,大清开国近百年,包衣旗能得皇上亲口抬旗,获此殊荣的只有高氏一人,且只有正黄和镶黄两旗是天子亲信,这里面的分量,你可掂量清楚了吧。”说着就带着如懿离开了永寿宫,最后一日的灵前哭丧,宜修明白所以如懿的时代即将开启。
  过了辰时三刻,太妃们一一入殿,与新帝的嫔妃们分列左右两侧,戚戚举哀。殿中人虽多,然而一眼而去,皆是素服银器,白霜霜的一片哀色。仿佛再有魂灵的一个人,也成了那素色中单薄的一点。不过半个时辰,宜修扶着如懿的手也过来了,因着连日举哀,宜修的神色并不太好因着心境哀伤,为着先帝过身伤心得数日水米未进,整个人顿时枯槁了许多,仿佛那红颜盛时,一朝就花叶零丁了。
  琅嬅见宜修进殿,忙领着众人行礼如仪,宜修微微颔首到:“行了,都是为先帝尽心尽孝的时候,也不必那么多规矩了。”
  琅嬅忙应道:“是”,她上前扶住了宜修另一只手婉声道:“太后连日来疲倦了,未免哀思伤身,也应当注意凤体。”
  宜修微微颔首,拍一拍琅嬅的手背道:“你有心了。”
  因着先帝去世,宜修的装扮也素淡了许多。服丧的白袍底下露着银底缎子绣白色竹叶的素服,最清淡哀戚的颜色,袖口落着精致绵密的玄色并深青二色丝线捻了银线错丝绣的缠枝佛手花。散缀于发髻上的玉钿色泽光华,越发衬得一把青丝里藏不住的白发如刺眼的蓬草,一丝丝扎着人的眼睛。
  如懿心下恻然,随着宜修与琅嬅跪在灵前,凄凄然哀哭不已。哭灵的日子虽然乏倦,但真当自己是锁在灵前的一枝烛台,或是被金丝细绳扎进了饿素白帷幔,时光倒也过得快了许多。
  到了午膳时分,因着绿筠诞育三阿哥永璋未久,宜修特意准了她回去照看。绿筠感激万分,立刻去了,便由着琅嬅、如懿和婉清以其他格格到偏殿侍奉宜修用午膳。
  宜修的午膳本是要回永寿宫和年世兰中用的,宜修看此情景怕是又要被年世兰唠叨一阵子了。琅嬅本打算着趁着中午用膳去看看二阿哥永琏,但宜修在此本着孝道也只能尽心侍奉不敢有一丝遗漏。
  一时间膳食上来,琅嬅添饭,如懿布菜,婉清舀汤,伺候得人虽多,但一丝咳嗽声也不闻,静得如无人一般。宜修见琅嬅服侍在侧不觉问:“二阿哥和三公主都还年幼,怎么你不回宫照拂,还要留在这里伺候哀家?”
  琅嬅端然一笑立马表现道:“太后有所不知,奴才为了能尽心照拂好后宫诸事,按着祖宗规矩,已经将二阿哥送去阿哥所由嬷嬷照拂了。”
  宜修微微一惊似是颇为意外道:“怎么?你不自己先照拂他两天,也不怕他住不惯阿哥所?”
  琅嬅眉目恬静,仿佛安然承受的样子说道:“本朝的家法,一旦生下阿哥公主,若有旨意,低位的嫔妃所出交给高位的嫔妃抚养;若无旨意,则一律交由阿哥所的嬷嬷们照管,以免母子过于情深,既不能安心伺候皇上,也误了再诞育皇嗣的机会。奴才不敢不以身作则,所以二阿哥和大阿哥都送去了。”
  宜修凝神片刻,缓声道:“皇后你理解错了,本朝祖制度,只有嫔位以上才可以亲自抚养龙裔,嫔位以下的小主是没有资格的。但是即便身在嫔位以上,皇子诞生之初,一般可以居住在生母所住的宫区内。当他们年进六岁时,即将入学之时,便要迁入“阿哥所”居住。一般来说,皇子成婚封爵之后就要开府,迁出阿哥所。当年恒亲王五岁的时候,哀家还在额娘的承乾宫看见他,皇后可是误会了祖宗家法的意思了?”随后宜修似乎想到什么又说:“也是哀家忘记了现在大阿哥和二阿哥已经到了年纪,该入阿哥所的年纪了。”
  宜修用膳的规矩,一向是先饮一碗汤,如懿见桌上用一道火腿鲜笋汤,雪白笋片配着鲜红火腿,汤汁金灿,引得人颇有胃口,便用盛了如意头银勺舀了一勺在碗中,又夹了笋片递到宜修身前放下。
  宜修喝了一口微微颔首道:“论到汤饮,没有比上好的金华火腿配了笋片更吊鲜味的了。只是这汤鲜是鲜,笋片也做得嫩。只是鲜味都在前头了,后头的菜再好,总也觉得食之无味了。”
  伺候宜修的剪秋忙笑道:“太后一向是喜欢这个汤的。但连日来为先帝哀思伤神,本就茶饭无味。如今鲜味一过嘴,后面怕更吃不下了。”
  如懿吓了一跳忙跪下道:“奴才只惦记着太后素日喜欢,竟未察觉太后当下的胃口,实在是奴才的过失了。”
  琅嬅也跟着说道:“光是汤也罢了。笋片虽鲜嫩,但多食伤胃,于太后是不相宜的。”
  宜修摆摆手倦怠道:“算了,你也是一分孝心,你虽入后宫,但是也要记着哀家是你的姑爸爸,在哀家跟前不用自称奴才,还是按照以前的习惯叫姑爸爸吧,”宜修瞟一眼桌上的膳食懒懒道:“叫人撤下去吧,哀家看了也没胃口。”说着就伸出手将如懿扶了起来,阖宫上下明白宜修这是警告琅嬅,如懿是她宜修的人,要动如懿前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重量。
  琅嬅见宜修神思懒懒并不欲进食,连忙舀了一碗熬得极稠的粥来,拿银匙舀了轻轻吹着,递到宜修手中说:“太后再不想用膳,也请为了先帝着想,进一碗粥吧。”
  宜修扬眸看了一眼,又懒懒闭上眼睛厌道:“哀家没有胃口。”
  剪秋微微蹙眉轻声道:“主子娘娘,太后这几日胃口不好,顶多进一些熬得极薄的粥水,这么厚稠的粥,太后实在是没胃口吃。”
  琅嬅并不气馁便笑吟吟道:“这种熬粥的米是御田里新进的,粒粒饱满,晶莹剔透,吃上去口感微甜,柔软却有嚼劲,最适合熬得稠稠的,却入口即化。皇上这几日伤心先帝驾崩,又忙着前朝的事情,也是没有胃口。儿臣嘱咐了御膳房做这样的粥,皇上倒能吃几口。”
  宜修这才点点头说:“你是皇帝的结发妻子,是该多多关心皇帝,免他操劳。”她顿一顿有继续道:“罢了,皇帝都在努力加餐饭,哀家再伤心,也得用一点了,就尝尝吧。”宜修明白自己刚才打压了琅嬅,若是再拒绝就要被传出闲话了,这才松口同意道。
  琅嬅看宜修吃了两口喜不自禁,倒还落胃便也放心些,婉清规规矩矩的布菜,尽拣些清淡小菜,倒也看着宜修将小半碗粥都喝了。
  琅嬅方才露了几丝笑意柔声道:“如懿妹妹的汤是鲜,配着淡粥小菜也能入口了,若是后面的菜还是浓鲜,那才真伤了胃口呢。”
  宜修回味片刻才说道:“你们有心了。只是哀家喝着,这粥里有股淡淡的姜味,吃下去倒是暖胃,稍稍舒服些。”
  琅嬅意料之外实在不知为何,忙看了身后侍候的御膳房太监一眼便问:“是什么缘故?”
  太监打了个千儿躬身答道:“娘娘的嘱咐是用御田新进的米做粥,但皇上从前儿夜里便有些胃寒。如懿小主知道了,特意吩咐奴才们加了少许嫩姜在粥里,可以温胃暖气。皇上用了一直觉得不错,所以今儿给太后进的粥也是如法炮制。”
  宜修轻叹一声见如懿的做法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我的儿!这才是用心用足了,”宜修扶了扶鬓边的银累丝珍珠凤钗继续道:“哀家还想喝点汤,你选一碗给哀家吧。”
  如懿不敢再轻举妄动,仔细斟酌了才选了一碗“紫参雪鸡汤”舀了给宜修,宜修才看了一眼,眼圈便有些红了问道:“怎么选了这个汤?”
  如懿谨慎的说道:“紫参提气,雪鸡补身,适宜姑爸爸凤体。而且先帝在时,如懿侍奉姑父与姑爸爸用膳,便听姑爸爸嘱咐过此汤适宜姑父饮用。如今请姑爸爸再饮,只当是请姑爸爸顾念先帝苦心,善自保养。”
  宜修凝神片刻拈过绢子拭泪道:“你姑父在时,是最喜欢这道汤的,总说能提神补气,也常反过来嘱咐哀家喝。”说着接过如懿手中的汤喝下一口,又和众人叮嘱了几句才让如懿陪着自己会永寿宫和年世兰一同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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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远远走归来的二人,年世兰虽然现如今成为了皇贵太妃,可是依旧不改她那泼辣的性子道:“原以为有的人成为了太后在那殿中已经吃饱了,不回自己的永寿宫了,结果本宫都准备收拾东西回宫用膳了,有的腿脚不方便的人又回来了。”
  宜修见年世兰这是在跟着自己生气,故而对着如懿说道:“你去劝劝你这个年姨娘,若是不去劝她的话,想来以后哀家的日子有的是受。”
  如懿刚上前年世兰就拉着她的手亲切的问道:“如丫头快来,想来在哪儿也是没有吃东西的主,跟着姨娘进去填饱肚子,至于某些人想来已经吃饱了肚子,所以我们娘二人就不要理会她了。”说着就拉着如懿进去了正殿,宜修见自己被留下无奈的摇了摇头跟在其后。
  百日孝期一过弘历就遵照遗旨尊宜修尊为母后皇太后,上徽号曰崇庆皇太后,移宫为慈宁宫。尊贵妃年世为敦肃皇贵太妃,移宫于寿康宫,统摄诸太妃,裕妃耿氏尊为皇考裕贵太妃,有先后将雍正时期的四妃尊位太妃、六嫔为太嫔。其他几个兄弟封为亲王。嫡福晋琅嬅为皇后,赐居长春宫。
  这一日众人皆到皇后的长春宫中请安,琅嬅命人赏了一箩红橘下来,含笑道:“皇上念着咱们后宫,江南进贡的红橘一到,就先挑了一箩送来。正好咱们也一起尝尝。”
  众人起身谢恩,“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琅嬅嘱了众人落座后又看莲心和素练分了红橘,这才方慢慢道:“咱们这些姐妹,都是从前潜邸时便一起伺候皇上的,彼此知道性情。如今进了紫禁城做了皇上的人,一则规矩是定要守的,二则也别拘了往****之情,彼此还是有说有笑才好。”
  如懿先站了起来,满露恭谨道:“皇后娘娘从前是臣妾们的姐姐和主子,如今更是天下之母。臣妾们不敢不心存恭敬。”
  琅嬅淡然笑道:“如懿妹妹言重了,本宫比你们虚长几岁,自然在教导之余,更要好好顾全你们。”
  如懿这才领着众人起来谢恩:“谢皇后娘娘隆恩。”
  琅嬅对如懿的应答甚是满意,含笑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坐着吃些橘子好好聊聊吧,本宫有些乏了,先回寝殿歇息。”
  她停一停,环视众人又开口说道:“皇上已经拟定了你们的位份,也各自安排了宫室与你们居住。如今皇太后已经先移居了慈宁宫。晌午旨意一下来,就各自搬过去住吧。为着这些日子替大行皇帝哭灵,挤在一块儿住也是为难了你们。”
  众人闻言一凛,哪有心思再坐,便纷纷告辞了。
  果然到了晌午,皇帝册定位份的旨意遍传六宫,可是却未得到任何人受封的消息,如懿站在廊檐下逗着一双蓝羽鹦哥儿,想起昨日在慈宁宫听见宜修安排各宫的话,不经意间下了一下。
  昨日,如懿走进慈宁宫就看见宜修和年世兰拿着拟定好的单子,宜修见如懿来了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说道:“你虽为侧福晋,可是却为皇上诞下一女,其家世显赫又是先帝钦此“第一侧福晋”故而封为贵妃,号为“娴”意为“安和的”,“恬静的”,哀家看来一下这封号确实符合你的性子。”
  年世兰同样也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姐姐准备让如丫头住在哪儿呢?”
  “自然是你的“翊坤宫”了,翊解释为辅佐,皇后的寝宫为坤宁宫,翊坤即辅佐皇后管理六宫之意,正好适合你这宫里现如今唯一的贵妃,”宜修说着亲昵的点了点如懿的鼻尖说道:“再言你年姨娘在翊坤宫里面的东西还没有搬走,你去了只是简单的打扫一下就可以住人,比那些人方便多了。”
  年世兰听是如懿住自己的翊坤宫后立马看着颂枝说道:“你还站在这儿干嘛?还不回去让周宁海搬回去,如丫头住翊坤宫也合适,翊坤宫里面的东西我也懒得搬走了毕竟东西太多,到时候想念翊坤宫的时候还可以回去看看。”
  宜修点了点头继续说:“侧福晋辉发那拉氏即家事虽然比不上我们乌拉那拉氏家世显赫,但是也是满八旗的贵女故而为妃,封号为“安”,意为“从容的”、“安稳的”又为“性情稳重之人,我瞧那女孩子也的确是稳重之人,以后也会多多帮到你,至于寝宫就定在了太极殿。庶福晋高氏虽然出身包衣旗,可是其父目前这前操履历功绩,又给皇上生下了二格格,再加上皇帝已经给她抬旗了,所以哀家和皇上商量后决定立为妃,封号为“慧”意为“有悟性”、“灵慧”之意,而且高氏读读四书五经,这封号也算是对应了她的品性,寝宫就定在了承乾宫。庶福晋富察氏生下皇帝的长子,也是整个潜邸中跟随皇帝最久的一位女子之一故而为妃,封号为“哲”意为“干净”,“清楚”,与她个性相符合,哀家和皇帝商意好了寝宫就定在了咸福宫。庶福晋海佳氏,虽然家世低微 ,可是她是皇上跟前唯一的蒙古嫔妃,按照老祖宗的规矩满蒙一家,自然不会亏待了皇上跟前唯一的蒙古嫔妃故而封为嫔,封号为“愉”意为“温和”、“温柔”,她以前又是你院中的人,所以哀家和皇上商量了一下她的寝宫就在你旁边的储秀宫。格格苏氏虽然为汉人,可为皇上诞下子嗣故而为嫔,封号为“纯”意为“纯洁、纯粹”之意,皇上的意思是苏氏已入皇家但为入旗,四五年后若是能够在诞下皇嗣就晋封为妃,故而也决定其母家等族人入正白旗,其族人为七品官足以,这寝宫就定在了景仁宫,那儿里御花园近,永璋也可以活动一下筋骨,这样长得也快。格格陈氏汉军包衣出身,是皇上最早入府的一批人故而念其情为贵人,封号为“婉”意为“柔顺、听话、好商量”之一意,而陈氏在府中也是不争不抢温顺的女子,封好也挺适合陈氏的,这寝宫就定在景仁宫和苏氏挤一下。格格金氏外八旗出身为贵人,寝宫定在景阳宫。格格黄氏包衣出身为贵人,寝宫定在永和宫。”
  想到这儿的如懿取过鸟食洒在鹦哥儿跟前问着身边的惢心:“现如今可有旨意下来了?”
  惢心行礼后摇了摇头道:“娘娘,容姐姐已经去打探消息了,可是现如今还没有回来,想来是还没有吧。”
  这才说完就看见容佩跑回来了说:“娘娘,旨意和太后娘娘哪儿的意思是一样的。如今太阳都快落山了,别的小主那儿都住进新殿去了,怎么咱么这儿还没圣旨来呢?”
  如懿虽然知道旨意的内容可是这迟迟不来,心里难免有些着急却不便在惢心二人跟前面前流露出来,便拿给鹦鹉取食的小勺子搅着水,正当如懿不耐烦的时候,却见惢心领着传旨太监李玉进来并两位大臣进来。
  李玉打了个千儿道:“启禀小主,圣旨下。大学士礼部尚书三泰为正使,内阁学士岱奇为副使,行册封礼。”
  如懿忙忙低首跪下,院子里的人也跟着跪在后头,李玉取过圣旨朗声念道:“朕惟教始宫闱。式重柔嘉之范。德昭珩佩。聿资翊赞之功。锡以纶言。光兹懿典。尔庶妃那拉氏、持躬淑慎。赋性安和。早著令仪。每恪恭而奉职勤修内则。恒谦顺以居心。兹仰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印封尔为娴妃。尔其祗膺巽命。荷庆泽于方来。懋赞坤仪。衍鸿休于有永。钦哉。”
  如懿双手接过圣旨,“臣妾谢皇上隆恩。”
  如懿使个眼色,惢心忙从袖中取过三封红包一一交到三人手中。
  李玉满面堆笑,“多谢娴贵妃娘娘赏赐,皇上说了,翊坤宫就赐给娘娘居住。请娘娘即刻迁往翊坤宫。”
  如懿心中一沉,勉强笑道:“多谢公公。容佩,好生送公公和两位大人出去。”
  容佩答应着李玉拱手道:“奴才还要去皇上那儿复命,娘娘别忘了明日一早换上吉服去长春宫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谢恩。”
  如懿颔首道:“有劳公公提醒。”
  院中众人尚跪在地上,叩头道:“恭喜娴贵妃娘娘,娘娘万安。”
  如懿道:“本宫乏了,等下容佩会给你们赏钱,你们再把东西收拾了去延禧宫。”惢心忙跟着如懿走到内殿。
  等到如懿几人来到翊坤宫的时候,周宁海早早就在宫门口候着,见如懿来了后连忙走上前道:“我的格格呀,您这么才来,这让老奴等的都急的上天了。”说着就扶着如懿的手准备往里面走去。
  如懿看见接自己的人是周宁海后疑惑的问道:“怎么是谙达来接我呢?”
  周宁海笑嘻嘻的看着如懿说:“您是奴才从小看到大的,娘娘的也担心这群小蹄子对格格无礼,所以让奴才过来给他们紧紧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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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皇后富察琅嬅——二阿哥永琮、三公主固伦和敬璟瑟
翊坤宫——娴贵妃乌拉那拉如懿——大公主固伦和孝公主璟姝
启祥宫——安妃辉发那拉婉清
承乾宫——慧妃高晞月——二公主和硕和婉璟媛
咸福宫——哲妃富察诸瑛——大阿哥永璜
储秀宫——愉嫔珂里叶特(海佳)兰
景仁宫——纯妃苏绿筠——三阿哥永璋
景仁宫——婉贵人陈婉茵
景阳宫——金贵人金玉妍
永和宫——黄贵人
27章改了一下内容,下本书也会有这个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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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修站在慈宁宫廊下,看着剪秋指挥着几个宫人将花房送来的数十盆“姚黄”、“赵粉”、“魏紫”、“豆绿”摆放得错落有致。彼时正黄昏时分,流霞满天如散开一匹上好的锦绣,映着这数十盆四色牡丹花,亦觉流光溢彩。
  绣夏笑吟吟的走过来道:“慈宁宫的院子敞亮了许多。若是在景仁宫,这几十盆牡丹花一摆,脚都没处放了。”她见宜修欢喜愈发欢喜道:“也是皇上的孝心,那日携了皇后亲自来请您移宫。如今有什么好的都先尽着您用,连花房开得最好的牡丹,也都送来了您这里。”
  宜修微笑颔首,扶着剪秋的手走到阶下,细细欣赏那一盆盆开得如瀑流泻的花朵说:“如此,也算哀家没白疼了皇帝,只不过那日虽然是皇帝和皇后来请。《诗经》有句话是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剪秋你去养心殿告诉皇上当年熹妃难产去世,哀家念她诞下皇嗣就追封为皇贵妃吧。哀家也没有必要跟一个死人较劲。”宜修拈起一朵菊花仔细看了片刻继续说道:“颜色多正的花儿,和黄金似的,可惜了,还没开出劲儿来。”
  剪秋笑道:“有您爱护调教,要开花不是一闪儿的事。”
  “这也急不得,满园子的花,前面的花骨朵开着,后面的也急不来,由着天时地利吧。”宜修松开拈花的手指拍了拍,剪秋连忙取了绢子替宜修抹了抹手,“若是福气的,自然不在这一时上看重位份,往后的时间长着呢。慧妃是会讨人喜欢,有时候跟着如懿来哀家这里请安,规矩也一点不差。”
  剪秋思忖着道:“照规矩是该晨昏定省的,但皇后和嫔妃们,也不过三五日才来一次,这如格格怕是来的时候会不长了,……。”
  宜修一副从然淡然,看着天际晚霞弥散如锦缓缓道:“哀家住在这慈宁宫里,她一日来两次也好,三五日来一次也罢,都不是要紧事。要紧的是哀家的眼睛还看着后宫,只要不必事事参与介入,大事上点拨着不错就是了。这样才是真正的权柄不旁落,也省得讨人嫌。”
  剪秋这才笑道:“太后的用心,奴婢实在不及。”
  因出了丧也立后封妃,嫔妃们也不再一味素服银饰了。海兰一早换了一身如意肩水蓝旗装,只衣襟袖口绣了星星点点素白小花,如她人一般,清新而不点眼。。
  海兰和高晞月照常来候着如懿起身,又陪她一同用了早膳,才去长春宫中向琅嬅请安。
  琅嬅气色极好,又精心修饰过容颜,换了芙蓉蜜色绣折枝蝴蝶花氅衣,头上只用一只鎏金扁方挽住如云乌发,端正的发髻上只点缀了疏疏几点银翠玛瑙珠钗,并几朵通草花朵而已虽然简单,倒也大方爽朗。
  唯有金贵人金金玉妍打量着琅嬅一身的打扮,笑吟吟不说话。注意到她的琅嬅一时察觉便笑道:“素日里金贵人最爱说笑,怎么今日反而只笑不说话了,可是长春宫拘谨了你了?”
  金玉妍忙笑道:“臣妾是看皇后娘娘身上绣的花儿朵儿呢,虽然绣的花朵少,可真真是以清朗为美,看着清爽大气。”
  琅嬅略略正了正衣襟上的珍珠钮子含笑道:“金贵人一向是最爱娇俏打扮的,本宫倒想听你评说评说。”
  金玉妍站起来斜斜行了一礼,如风摆杨柳一般细细说来:“臣妾看娘娘身上的绣折枝花,只在领口和袖口满绣,衣襟和裙裾全是布料本来的纹样,像是从前大清刚入关的时候,宫眷们最时兴的绣法。那是往往以旗装绣疏落阔朗的图案为美,用的也是京绣手法,讲究的是大气连绵,富贵吉祥。而时下宫里最时兴的,是用轻柔的缎料,追求轻盈拂动之柔美,往往在袖口、领口、衣襟和裙裾上满绣轻巧花样,多用江南的绣法,或用金银丝线和米珠薄薄织起,虽然花枝繁密,但追求越柔越好。如今看皇后娘娘的装扮,真是颇有入关时的古风呢。”
  众人听金玉妍娓娓道来,再看自己身上旗装,虽然颜色花色各异,但比之皇后身上的绣花,或用金线或用米珠点缀,果然是轻盈精巧许多。
  皇后听她说完不觉叹道:“同样是穿衣打扮,本宫一直觉得金贵人精细,如今看来,果然她是个细心人,能察觉本宫的心意。今早起来,本宫查看内务府的账单,才发觉后宫女眷每年费制衣料之数,竟如斯庞大。本宫身上的衣衫虽然绣花,但花枝疏落,只在袖口和领口点缀,又是宫中婢女或京中普通衣匠都能绣的式样。而你们所穿,越是轻软,就必得是江南织造苏州织造所进贡的,加上织金泥金的手法昂贵,其中所费,相差悬殊。而且后宫所饰,往往民间追捧,蔚然成风,使得京城之中江南所来的衣料翻倍而涨,连绣工也愈加昂贵。如此长久下去,宫外宫中,奢侈成风,还如何了得。”
  琅嬅一句一句说下去,虽然和颜悦色,但众妃如何不懂其中意思,都垂下头不敢再多言。唯有纯妃不知就里陪笑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只是皇上一向都说,先帝与康熙爷励精图治,国富民强……”
  琅嬅淡淡一笑,取过茶盏定定望向她道:“民间有句老话,叫富不过三代。即便国富民强,后宫也不宜奢华挥霍。否则老祖宗留下的基业,能经得起几代。不过话说回来,纯妃你刚诞下了三阿哥,皇上看重,自然要靡费些也是情理之中。本宫不过是拿自己说话罢了。”
  素练会意,往皇后杯中斟上了茶水道:“可不是呢,昨儿皇后就吩咐了内务府,以后哪怕是长春宫的饰物,也顶多只许用鎏金和寻常珍珠,最好是银器或是绒花通草,赤金和东珠、南珠是一点不许用的呢。”
  晞月闲闲一笑,看着手上的白银镶翠护甲,“皇后娘娘的话,臣妾自然是听着了。”
  金玉妍很是得意,扫了一眼众妃,上前一步笑道:“皇后娘娘的话说得极是。只是如今风气已成,别说宫里宫外了,连皇上赏赐给朝鲜的衣料首饰,也无不奢丽精美。臣妾幼时听朝鲜的使者说起,朝鲜国中也很是风靡,若咱们改了入关时的衣饰,也这般赏赐亲贵女眷或属国,岂不让外人惊异?”
  她这一番话,自以为是体贴极了皇后,也能顾全自己喜好。如懿与海兰对视一眼,当下只是笑而不语。
  琅嬅轻轻啜了一口茶水,方徐徐道:“金贵人的话自然也是有理的。皇上怎么恩赏外头,那是免不了的。只是在内,咱们深居六宫的,凡事还是简朴为好。”她微微正色,“更要紧的是,如今天下安定,咱们也别忘了祖宗入关平定天下的艰难。咱们身为天下女子的表率,更得时时记着自己的身份,事事不忘列祖列宗才是。”
  这番话极有分量了,饶是金金玉妍伶牙俐齿,也只得低头称是。
  如懿轻轻代理一个哈欠站起来道:“既然皇后娘娘做出表率,臣妾等定当追随,只是皇后娘娘可知罪?”
  琅嬅见如懿此反应有些不解连忙叹道:“本宫一番良苦用心,你以为是本宫有心苛责了你们?后宫人多,若人人多花费些,家大业大,总有艰难的时候,怎么说本宫有罪?”
  这时,坐在一旁闷声不语的怡贵人小声道:“奴婢伺候皇后娘娘多年,皇后娘娘一直不事奢华,直到如今,连衣襟上用的珍珠纽子,也不过是内务府最寻常的那种,连上用的珍珠都觉得太过浪费了。”
  纯妃忙陪笑道:“怡贵人从前是贴身伺候皇后娘娘的,自然无事不晓。看来是臣妾们一直太粗心了,不曾好好追随皇后娘娘。”
  皇后笑盈盈看着怡贵人道:“好了。如今都是皇上正式册封的贵人了,还一口一个奴婢,成什么体统呢,娴贵妃你说本宫有罪,那本宫到底有什么罪?”
  怡贵人忙恭恭敬敬道:“臣妾谨遵皇后娘娘吩咐。”
  如懿淡淡的扫了琅嬅一眼说:“想来皇后娘娘是初进这紫禁城不懂吧,昔日姑父登基之时,姑爸爸也曾说后宫开销过大,想要节省开支可是当年姑父却说这后宫所有的开支都是大清刚入关时孝端文皇后根据后金时期加上入关后的开支结合起来的制定,皇后娘娘今日决定这样做不是有罪吗?罪在不敬列祖列宗,罪在不敬太后娘娘。臣妾自幼在养在雍亲王府和紫禁城里,所以见得多了,自然不想皇后娘娘为此受了不妥的罚。”
  “果然是娴贵妃伶牙俐齿,既然如此本宫就去找皇上和太后娘娘评评理。”琅嬅站起来呵斥这如懿道。
  琅嬅连忙派人去养心殿去请旨,两刻钟后李玉进来传话道:“给皇后娘娘和各宫小主的话,皇上说后宫的得支出都是列祖列宗在世的时候定好了的,若是皇后娘娘想更改开支的话就从长春宫开始做一个表率,等到皇后娘娘可以列出一张合适的支出清单时,在向后宫推广也不迟,”说着又看着金玉妍说:“金小主的话,皇上表示原来在赏赐附属国上浪费了那么多的财力,也亏得金小主的进言,从今往后附属国将不会享有圣上的恩赐了。”


2026-01-23 10: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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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懿在翊坤宫玩弄着手中的琵琶,正抬起头就开了入殿便格外轻手轻脚的高晞月,如懿见了她来倒是十分高兴,牵过她手一同坐下道:“本想叫你听听我刚学的琵琶,可又想你本来就畏寒,外头天寒地冻的,担心你会再次着凉,你这是从承乾宫过来?”
  高晞月低着眉头浅笑道:“妹妹的身子虽然羸弱,但有姐姐的关怀觉得还好。刚才从养心殿过来,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皇上在听琵琶,看来皇上和姐姐真的是心有灵犀,都让妹妹注意身子。”
  如懿握着她的手眼中微微一沉道:“手还是这样凉,三宝,叫人再添两个火盆来,仔细慧妃受寒。”
  “对了姐姐南府新来的几个乐伎,妹妹看皇上对其中一个格外的有意思,想来这宫里又会多一位妹妹了。”高晞月接过如懿递过来的热茶,看了一眼四周又问道:“海兰呢?”
  “她说两个公主的衣服旧了,想要给她们重修绣一身,两个孩子觉得海兰的绣画好看,都跑去学艺了。”如懿将点心推到她的跟前说道。
  高晞月听了叹了口气道:“海兰倒是挺喜欢孩子的,可是她的姿色也不错,就是性子弱了一些,若是再热闹一下,一定会是我们这儿最得宠的。”
  “她不是性子弱,她是不争宠。”如懿想起海兰的性子也是无奈的躺了口气,随后又和高晞月聊了一阵子这才一起去了旁边的储秀宫。
  长街的积雪已被宫人们清扫得干干净净,缓步走在青石花砖上,两旁堆雪映着红墙碧瓦,越发觉得雪光眩目,犹如白日一般。
  如懿扶着惢心的手慢慢走着,前头两个小太监掌着羊角宫灯,只见冷风打得宫灯走马灯似的乱走,四周唯有阴森寒气贴着朱墙呼啸而过,卷起碎雪纷飞,海兰和高晞月紧紧依偎在如懿身边。
  如懿安抚似的拍拍二人的手歉然道:“这么晚了,还要你们陪我送两位公主去慈宁宫,实在是难为你们了。”
  海兰靠在她身边挽着手慢慢走着,眼里却有几丝欢悦:“我一个人呆在宫里也闷得慌,还好能陪姐姐们去慈宁宫陪陪太后娘娘练字,心里也安静许多。”
  高晞月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听得车轮辘辘碾过青砖,一辆朱漆销金车便身畔疾驰而过。如懿将海兰和高晞月拦在身后,自己躲避不及身上的云白青枝纹雁翎氅便沾了几点车轮溅起的浊泥。
  犹有余香散在清冷的空气中,缠绵不肯散去。海兰诧异道:“是送嫔妃去侍寝的凤鸾春恩车!”
  如懿顾不得雁翎氅上的污浊惊异的看着高晞月道:“今夜并不曾听说皇上翻了牌子,这凤鸾春恩车走得这样急,是谁在上面?”
  海兰嗅了嗅空气中残余的甜香,亦不免惊诧道:“好甜郁的香气!这宫里都不用这样浓的熏香,是谁呢?”
  三人相视疑惑,只听得宫车辘辘去得远了,那袅袅余音车过深雪,有两轮深深的印迹便似碾在了心上,挥之不去。
  这一日清晨,嫔妃们一早聚在长春宫中,似是约好了一般,来得格外整齐。殿中一时间莺莺燕燕,珠翠萦绕,连熏香的气味也被脂粉气压得黯淡了不少。
  琅嬅尚在里头梳妆并未出来,嫔妃们闲坐着饮茶,莺声燕语倒也说的极热闹。黄贵人想起昨晚的事情终于忍不住道:“昨儿夜里吹了一夜的冷风,呜咽呜咽的。也不知是不是妹妹听岔了,怎么觉得好像有凤鸾春恩车经过的声音呢。”
  金贵人冷笑一声扶了扶鬓边斜斜堕下的一枚鎏金蝉压着发道:“不是黄贵人你听岔了,而是谁的耳朵也不差,扫过雪的青砖路结了冰,那车轮声那么响,跟惊雷似的,谁会听不见呢!”
  海兰忍不住道:“别说各位妹妹是听见的,本宫和娴姐姐、慧姐姐打慈宁宫回来,正见凤鸾春恩车从长街上过去,是载着人呢。”
  这下连近来一直沉默寡欢的纯嫔都奇怪了,便看着众人问:“我明明记得昨夜皇上是没有翻牌子的,凤鸾春恩车会是去接了谁?”说罢她也疑惑,只拿眼瞟着剥着金橘的高晞月道:“莫不是皇上惦记那位姐姐,虽然没翻牌子,还是接了她去?”
  高晞月水葱似的手指,慢慢剥了一枚金橘吃了,清冷一笑道:“本宫也想知道是谁在车里,这种有违宫规又秘不告人的事,左右不是本宫和我们几人便罢了。”
  如懿端着茶盏,拿茶盖徐徐撇着浮沫淡淡道:“不管是谁,大家要真这么好奇,不如去唤了李玉来问,没有他也不知道的道理。”
  高晞月听见如懿的话后立马拿起帕子捂着自己的嘴,轻巧笑了一声道:“这样的事只有姐姐敢说,也只有姐姐敢做。不如就劳驾姐姐,去扯了李玉来问,也让我们几个姐妹长长见识。”
  如懿只是从高晞月身上瞟了一眼,也跟着笑起来说:“谁最疑心便谁去问罢,这什么事都让你姐姐我去,那往后二公主也是可以直接住我的翊坤宫,不用回去了。这金簪子掉在井里头,不看也有人急着捞出来,怎么舍得光埋在里头呢。”
  金贵人拿绢子按了按鼻翼上的粉笑道:“也是的,什么好玩意儿,只怕藏也藏不住,等着看就是了。”
  众人正说着,只听里头环佩叮咚,一阵冷香传至,众人知是琅嬅出来了,忙噤声起身,恭迎琅嬅出来。
  琅嬅扶着素练的手,行走间沉稳安闲,自有一股安定神气,镇住了殿中浮躁心神。琅嬅往正中椅上坐下,吩咐了各人落座方静声道:“方才听各位妹妹说得热闹,一句半句落在了耳朵里,什么好事情,这么得各位妹妹的趣儿?”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还是金贵人沉不住气先开了口问道:“臣妾们刚才在说笑话儿呢,说昨夜皇上并没有翻牌子,凤鸾春恩车却在长街上走着,不知是什么缘故呢。”
  琅嬅淡淡一笑,那笑意恍若雪野上的日光,轻轻一晃便被凝寒雪光挡去了热气说:“能有什么缘故,不过是咱们姐妹的福分,又多了一位妹妹做伴罢了。”
  “多了位妹妹?”金贵人忍住惊诧之情,勉强笑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连着天寒,本宫嘱咐你们不必那么早来请安,所以你们有所不知。方才你们来前,皇上已经让敬事房传了口谕,南府白氏,着封为白答应,本宫也已经拨了永和宫给她住过去。”
  高晞月想起前几日那坐在最前面的乐伎,拉低这嗓子对着身边的绿筠道:“南府,我知道是谁了,长得倒是水灵灵的,得了宠也是她的造化。”
  金贵人柳眉扬起不觉带了几分戾气不悦的说道:“南府乐伎,那是什么身份,比宫女还不如。宫女晋封还得一级级来,先从无名无品的官女子开始,她倒一夕之间成了答应了。”
  皇后和蔼道的对着金玉妍道::“乐伎虽然身份不如宫女,但总比辛者库贱奴好多了。康熙爷的良妃,不是还出身辛者库么?照样生下皇子封妃,一生荣宠。也因着乐伎不是宫女,皇上格外恩赏些,也不算破了规矩。”
  金贵人眉心微曲,嫌恶似的掸了掸绢子,那面露七分的不悦早已经写在了脸上道:“乐伎是什么低贱身份,来日在这里与我们平起平坐,是要和我们闲话南府里的哪个戏子有趣呢,还是她穿上哪身乐伎的衣裳弹起琵琶来最勾魂?”
  “乐伎是什么低贱身份?这话说的你金贵人的身份出生高贵一样,要本宫说你的身份还不如乐伎,先帝和太后娘娘、皇上能够容下你,就要觉得知足了。”高晞月见金玉妍谈起高贵,一脸讥笑的看着她说道,一个战败亡国的贵女人,还会是说别人的身份低微真是可笑。
  琅嬅见二人快吵起来了脸上一沉,喝声斥责道:“好了!”
  金贵人一惊自知失言,也不敢多说了,见安静下来的琅嬅这才缓和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白答应都是皇上登基后纳的第一个新人,皇上要喜欢,谁也不许多一句闲言碎语。本宫只有一句话,六宫和睦,才能子嗣兴旺。谁要拈酸吃醋,彼此间算计,本宫断断容不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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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连着几日,但凡有侍寝,必是永和宫的白答应,得宠之深一时风头无俩。加之数日鹅毛大雪,出门不便,皇后免了晨昏定省,一时之间众人对这位未曾谋面的白答应存了无数好奇之心。
  好不容易五六天后雪止晴霁,终于能出门了。这日的宫中请安,众人便到的格外早。
  果然才坐定陪皇后聊了几句,殿外便有太监通传:“白答应到了。”
  听得这一声,本来还在笑语连珠的嫔妃们都静了下来,不自觉地向外看去。
  只见殿门豁开,一个身着浅菊色绣碧桃花蝶苏缎旗装的女子低着头盈盈走进,她梳着精巧的发髻,发间不用金饰,只以碧玺花朵零星点缀,髻上斜两枝雪色流珠发簪,卷起的鬓边嵌着一粒一粒莹莹的紫瑛珠子。待到走得近了,才看出她的衣裙上绣着一小朵小朵浅绯的碧桃花瓣,伴着银线湖蓝浅翠的蝴蝶,精绣繁巧轻灵如生,仿佛呵口气,便会是花枝展天地,春蝶翻飞于衣裾之上。
  高晞月见她早不是昔日打扮,不觉搁下茶盏,冷笑一声道“狐媚!”
  因是白答应一直低着头,虽未看清模样,金贵人已然奇道:“咱们冬日的衣衫厚重,怎么她这一身却轻薄,好像不怕冷似的。”
  绿筠坐在她身旁低声道:“听内务府说江宁织造新贡了一种暖缎,虽然轻薄,却十分暖和。”
  金贵人郁然叹了口气道:“这金线织衣,更是用江南的好料子,真是靡费。再看她这一身衣裳便是苏缎的料子,只是个答应也用了银线织绣,虽未用金饰,可那碧玺又如何不贵重了。”
  绿筠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金贵人没好气地收敛了神色,只拧着绢子不作声。
  白答应低头欠身,行了一礼道:“臣妾永和宫答应白氏参见皇后娘娘,各位小主。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各位小主顺心遂意。”
  皇后含了一缕妥帖雍容的笑意,脸上和言道:“这便是白妹妹了,本来早应相见的。只是一直大雪,到了今日才得见。起来吧,莲心,赐座。”
  白答应抬起头来,众人见她这般盛装打扮,只以为是个千娇百媚的绝色美人,谁知仰起面来,不过是个白净娇丽的面孔,虽然十分清秀,但也只是中上之姿而已。旁人倒还不觉得怎样,金贵人先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只低头拨着自己手腕上的银镶珠翠软手镯,笑吟吟地不说话。
  莲心这人在金玉妍之后添了一张椅子请白答应坐了,又殷勤端上茶来。
  白答应倒也不羞怯,看着众人朗声道:“本该早些来拜见皇后娘娘的,可惜一直天公不作美,到了今日才能来。”
  皇后见着炫耀的语气气的不行,可是脸上依旧挑起的唇勾勒出一朵和婉的笑容道:“来与不来,都只是一份心意。以后朝夕相见,你就知道各位姐妹都是好相处的了。”说罢便由莲心一一指了妃嫔引她见过。
  金贵人轻声笑道:“不仅咱们是好相处的,皇上也格外疼妹妹啊,妹妹这身料子,轻薄暖和,是江宁进贡的暖缎吧。”
  白答应淡的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笑道:“金贵人好眼力。”
  金贵人心中同样气的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唇际欲笑未笑的说道:“不是我好眼力,而是乍一看见妹妹穿得单薄,害怕冻着了妹妹。原来是皇上的一片心意。只是这暖缎难得,连皇后宫里也都没有,我也只是听说了胡乱一猜罢了。”
  金贵人娓娓道来,众人心里难免多了一份醋意,白答应还是那样淡淡的神情,“是么?皇上只是赏了我衣裳,别的我不多问,也全不知道。”
  嫔妃们见她只是这样疏懒的神情,也知道不好相与,倒是高晞月说了一句:“皇上登基后皇后娘娘就一直主张后宫简朴。妹妹只是区区一个答应,这身衣服也略奢华了些。”
  白答应懒懒抬了抬眼道“是么?皇上喜欢嫔妾这样穿而已。”
  高晞月一时噎住不觉有些气恼,轻轻的对着如懿说道:“你这衣服算什么,早年在府里的时候,我记得姐姐成年的时候,当今的太后娘娘将孝懿仁皇后的发钗送给了姐姐,皇上更是叫人去江南寻得绿梅回来,姐姐觉的好看还给我们几个姐妹观赏,就一件衣服也值得你吹嘘一天了。”
  如懿下方的海兰也跟着笑道:“高姐姐还不是,成年的时候姐姐将才得到的王羲之真迹送给了你,这会又酸起姐姐来了。”
  皇后看出几分端倪,再这样下去谁还记得自己这个皇后这才朗然道:“好了,外头虽然雪停了,但天寒地冻,路滑难行,大家还是早些回去吧。快到年下了,别冻着身子才好。”众人答应着散了,便各自上了辇轿回宫。
  惢心替如懿围上云白青枝纹雁翎氅,兜好风毛和暖炉扶了她的手出去,如懿抬起头看着满世界冰雪银妆便道:“速传辇轿来,那么好的雪景,咱们从御花园慢慢走回去,也叫上晞月、海兰、绿筠和婉茵。”
  惢心见如懿起了性子也笑道:“也好,好些天没出来了,闷得慌呢。”
  二人正要迈步出去,忽听身后一声唤:“娴贵妃娘娘留步”。
  如懿转过头去,却见白答应携了一个小宫女的手盈然上前立马笑这问道:“娴贵妃娘娘好雅兴,嫔妾正好想去御花园中赏雪,不知娘娘可否愿意与嫔妾同行?”
  如懿笑道:“不了,如你一同去,等一会御花园更美了。”说着就带着惢心快步离去,
  五人聚会到一起时,就听见顺贞门那儿传来喧哗声,高晞月见事不对连忙吩咐五心去顺贞门瞧瞧是怎么回事。
  茉心和其她四心来到顺心门的时候,只见安妃的额娘哭着说道:“额娘不能看着你的亲弟弟掉脑袋,额娘也是没有办法。我就是想去求求怡亲王,让他高抬贵手移出来治病也行,大牢又黑又暗的,他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婉清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自己的额娘说道:“这么多年来,你一个劲地逼阿玛上劲,阿玛不愿钻营,你就去逼常寿,现在把他逼近大牢了这还不够,你还逼着阿玛去行贿,如今连他都进去了。”
  婉清的母亲听见自己的夫君也跟着进大牢后,惊慌的站都站不稳了,幸好身边饿丫鬟扶着才没有事情,她断断续续的看着婉清问道:“这……这也不是我的错。”
  看着她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认清自己的错误,婉清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不怪你又怪谁啊,我从小到大每天都听你怨天尤人,不是怪阿玛没有用就是怪我不思进取,我们都是一样没有用的人,不能让你风光,不能让你富贵,现在一家人都没有了,你满意了?”
  她的额娘现在也明白了一些,看着婉清现在的样子恳求道:“淑慎,你阿玛做了一辈子的官,还是一个佐领,他真的是不中用啊。额娘要强,虽然一只怪他,也白眼奚落他,我把家里的嫁妆都拿去卖掉补贴家用,到了娘家喝了一杯茶,出来也遭人白眼,好在额娘有福气生了你,我不顾你弟弟,好吃的好穿的都紧着你,指望把你送进宫里头来能出人头地。额娘也是女人啊,我想要锦绣的前程,我想要荣华富贵,难道有错吗?”
  婉清听见她的话后无奈的闭上眼,绕过她的身旁道:“我不想再听这些了,我已经不再叫淑慎了,太后娘娘赐名婉清二字。”
  看着婉清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她的母亲彻底的着急了,连忙跟着她的身后说:“淑慎……不,婉清,额娘什么都不要,额娘不要荣华富贵,但你不能不管你的阿玛和你的弟弟啊。”
  婉清也急的无可奈何转过头看着自己那不争气的额娘说:“不是我不想救,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无能为力。”
  此时突然一匹快马跑了过来,走下一个仆人两三步走到二人跟前跪道:“主母,少爷他,病情恶转快不行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二人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仆人问道:“什么?”
  婉清的母亲流着眼泪绝望的说道:“你听听,你的弟弟快死了,你的亲弟弟快死了。你要是心疼你的弟弟,你就应该去求皇上。”
  婉清连忙扶着自己额娘的手,生怕她做出傻事口中焦急的唤道:“额娘。”
  婉清的母亲甩开他的手继续说道:“你安妃娘娘自诩清高,你要当好人,额娘千错万错,我对得起辉发那拉氏。你呢?你在这紫禁城里,活的连狗都不如,你对的起谁呀。”
  被自己额娘一通骂下来后婉清哭泣道:“额娘。”
  她的额娘怒目圆睁的看着婉清说:“你给我听好了,辉发那拉婉清,家破人亡都是你的错,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生下了你这个无能的女儿。”说着就准备撞上城墙。
  “给本宫拦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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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修正当要开口的时候,只见璟姝跑过来拉着宜修的手道:“皇玛姆,你还没有给璟姝压岁钱呢?”
  诸位嫔妃听见后拿着手中的帕子偷偷的笑了起来,璟姝见后也不恼也跟着笑道:“这是今早皇玛姆说的,只要璟姝将那《诗经》背出,皇玛姆就给我压岁钱。”
  高晞月放下帕子连忙说道:“难怪先帝格外喜爱大公主,还经常在娴贵妃姐姐跟前说大公主是她的开心果,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宜修看着自己这个大孙女也格外的欢喜道:“可不是,不然先帝也不会在她一岁的时候抱到宫里来养,也不会把她封为雍正朝第二位固伦公主了,更不会把大清以孝治天下的孝字给我乖孙做为封号,”说着就拿出红包继续问道:“来丫头,皇玛姆给你红包。”得到红包的璟姝连忙看着其他几个兄弟姐妹道:“你们快来,皇玛姆给我们发红包了。”
  璟媛听见了连忙放下手中的玩具也走了过来,还抱怨的看着璟姝道:“大姐,你来找皇玛姆要红包,都不提前叫妹妹一声,”说着给宜修行礼道:“孙女给阿姆请安了,祝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宜修听了璟媛的话也笑着点了点头说:“好,只要你今年不把玛姆的牡丹给折了,哀家明年初一的时候就给你包个大红包。”
  璟姝看着瑯嬅身边的璟瑟不敢上前,连忙走上前拉着她的手说:“三妹妹,我们去给皇玛姆拜年去。”
  谁知璟瑟直接甩开她的手道:“本宫是嫡出公主,何须听你一个庶出公主的话。”
  璟媛见自己姐姐被欺负了直接将璟姝拉到自己身边护着道:“姐姐靠后,妹妹替你报仇,这宫里谁敢欺负我姐姐就是我璟媛的敌人。”
  宜修听见璟瑟说出嫡公主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绘春见势不对立马对着璟姝二人道:“两位公主,奴婢的弟弟新做了可以动的四大美女木雕,两位公主要去看看吗,也当奴婢给两位公主的新春礼物了。”
  璟姝听见后拉了拉璟媛的衣袖说:“二妹,我们去瞧瞧。”宜修见绘春的做法后也点了点头说:“把几个孩子都带下去吧。”
  等绘春和染冬把六个孩子带走后,宜修这才面露严肃的说道:“阿哥和公主都走了,哀家不想再孩子的跟前说他们母亲的坏话。”
  瑯嬅后怕的跪了下来连忙请罪道:“是儿臣教女无妨方,请皇额娘赎罪。”如懿几人见皇后都跪了也跟着跪了下来。
  宜修端起那热气腾腾的茶后又狠狠地放下,滚烫的茶水直接溅了起来,她狠狠地看着瑯嬅吼道:“教女无方,你的确是教女无方,好端端的公主被你教成什么了,既然她自翊是嫡公主,往后就由她下嫁蒙古,做一个固伦公主该做的事情吧。”
  瑯嬅听了后连忙拉着宜修的裙摆道:“求皇额娘收回成命吧,璟姝她还小,只需好好教导一定会识大体的。”说着又看着弘历发现他并没有说什么。
  就在她无望的时候如懿开口道:“姑母,璟瑟之所以会这样,无非就是从小没有自己姐妹在身边陪伴,皇后娘娘又那么忙碌,又有奴才们的奉承难免会这样,如果和自家姐妹多多相处的话,往后肯定不会像今日这般了,还望姑母收回下嫁和敬公主的懿旨。”
  高晞月也连忙符合道:“太后娘娘,奴才同意娴贵妃娘娘的话,和敬公主自幼就没有姐妹的陪伴,这样一来二去面对一些事,只能用那强硬的态度来说话,若是有两个姐姐在身边的话,一定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意外了。”
  有了高晞月的话,婉清立马开口道:“奴才附议娴贵妃娘娘所言。”四妃之首都发表了意见,其他人也跟着道:“奴才们附议,还请太后娘娘收回成命。”
  宜修看着如懿领导的后宫第一次的团结,也消了一部分火看着瑯嬅道:“你们都请来吧,皇后也请来吧,这事有没有下明旨不做算,只是今日后和敬酒就留在慈宁宫陪着她的两个姐姐吧。皇后,哀家提醒你,孩子不是这样教的,你这样教自会害了和敬,害了她的一生,往后哀家来教导和敬的规矩和蒙古语、满语、藏语,皇贵太妃年氏来教导她的骑马射击,端贤太妃甘氏教导她四书五经。从今往后你有一个时辰可以来慈宁宫陪璟瑟的时间,”说着便站了起来说:“哀家困了,都回去吧。”说着便在绣夏的搀扶下离开了大殿。
  宜修走后弘历也跟着离开了,如懿几人见瑯嬅还没有离开也不敢擅自离开,如懿站起来走到瑯嬅跟前道:“皇后娘娘,该回宫了。”
  瑯嬅这才回过神来,她扶着如懿的手小声道谢:“刚才的事情真的是谢谢你了,谢谢各宫妹妹了。”
  高晞月笑着摇手道:“只要有和敬的两个姐姐在也轮不到她这个妹妹下嫁蒙古。”
  正月才过不久一个夜晚永和宫中就有些不安宁,闹了整整一夜也不知发生了怎么回事,只见太医去了一拨又一拨却又不见放出来。六宫众人见此场景都惊异不已,私下里查问却也问不出什么。只知道那夜永和宫的灯火亮了一夜,却大门紧闭没有一点声息。知辰时也不知永和宫中到底出了何事,如懿惦记着要去长春宫请安,早早梳洗了便传了辇轿往外头去。
  如懿便扶了惢心和容佩的手慢慢出去,正过了长街看着初阳澄澈如金,如流金般的日光落在琉璃瓦上,仿佛漾着一池金波浮曳。如懿看着那日色才走了几步,就看见高晞月也在前头,连忙快步走上前,行至她近前方福了一福。
  高晞月笑盈盈打量着她道:“几日不见娴姐姐,气色越发好了。是不是皇上昨儿歇在你那儿,所以人逢喜事精神爽,皇上来也是常有的事,这也能算喜事么。”
  高晞月回头看着如懿那三分羞涩的模样,伸手抚了抚发髻上新簪的一支冷翠色碧玉明珠钗,淡淡对着如懿打趣道:“也是妹妹浑忘了,昨儿皇上仿佛是歇在永和宫。妹妹还以为姐姐那儿春色长驻,一日也不落下呢。”
  想着连续几日皇上都去了永和宫,高晞月以为她有些气馁,正欲再出言安慰几句,却见斜刺里一顶辇轿横穿出来,差点撞到高晞月。她脚下一个踉跄,花盆底一斜差点摔了出去。幸好如懿和茉心扶得快,人虽没事可发髻上的碧玉钗却滑落下来,跌得粉碎。
  那顶辇轿撞了人,全做无事人一般,往角门一拐便过去了,浑不理撞了什么人撞得重不重。
  茉心“哎呀”一声,忙蹲下捡起那支碧玉钗,情急道:“这是贵妃娘娘给的新春贺,就这么碎了……”
  话未说完,高晞月看着早已经跑得无人影的长街气恼道:“看清楚那人是谁没有?”
  茉心仔细的项链一下道:“背影像是白常在,但看衣服却不大像呢。”
  高晞月看着那破碎的发钗,转头就对着如懿撒娇道:“好姐姐,可以在给我一根吗?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的爱护的,这次也不怪我。”
  “等请安结束后,去我哪儿选吧,”说着就看见海兰也出来储秀宫的宫门道:“海兰来了,我们也该去长春宫了。”
  等如懿三人到时嫔妃们都已在了,如懿几人跟着按着位次坐下,琅嬅便笑吟吟向高晞月道:“今儿你是怎么了?头发也有些松了,脸色也不大好。”
  高晞月递一个眼色,茉心肚子和琅嬅道忙道:“方才从长街过来,我们小主不知被谁的辇轿横冲直撞出来碰了一下,人差点扭了。”
  高晞月忙起身懒散的行礼道:“如此匆忙来见皇后,实在是怕误了请安之时,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琅嬅温和的笑道:“这有什么要紧的,倒是你自己没事吧?跟着的人没看清是谁撞的么?”
  茉心瞟了一眼白蕊姬道:“奴婢看着恍惚是白常在。”
  白蕊姬倒也不惊只是盈然一笑如芙蓉清露,悠悠的扶着身边宫女的手到:“方才是冒失了,差点撞到慧妃,真是失敬了。”
  高晞月神色不豫冷笑道:“如今才知道撞着本宫了,方才怎么逃得一阵风儿似的。”
  白蕊姬盈然一笑,抚着腮边看着琅嬅道:“本是想停下来跟慧妃娘娘您致歉的。可是,嫔妾不能不有一桩要紧事先来回禀皇后娘娘。所以只好对不住慧妃娘娘了,至于跌了贵妃娘娘送给的玉钗,您到嫔妾宫里随便挑,喜欢什么您自己拣去,赔您两根三根都不要紧。”
  高晞月听她如此倨傲,一张秀荷似的粉面不由含了几分怒意道:“昨儿晚上永和宫就闹腾了一夜,今日又来无礼,即便皇上宠着你,也由不得你这个样子!”
  蕊姬侧了侧脸唇角的弧度如一弯新月,起身向皇后恭恭敬敬福了一福骄傲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昨夜腹痛不止,皇上传了太医来看,才知臣妾是有了身孕了,已然两个月了!”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无孕的几个嫔妃下意识地按住自己小腹,不觉生了几分凄楚,意识到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的如懿站起来领着众人贺喜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后,恭喜白常在。”


  • 沉星歌散
  • 静海愉兰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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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让小琵琶精吃些教训,因为有人分析的很好,如果重生的话她的孩子很可能没有原来那么惨,但是刨除她没了孩子这点,失去孩子之前她是真的讨厌也猖狂,保住她的孩子总没错,但是她本人就不用保护了,而且一个贵人也没啥资格养育自己女儿吧


  • 指挥官蜻蜓
  • 若水之湄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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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贴吧这边好像有点不完整的,总是觉得章节中间缺了点什么,晋江那边的倒是正常


  • 枫林天使k
  • 嬿婉如春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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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兰和曦月生的男还是女的呀


2026-01-23 09:5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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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枫林天使k
  • 嬿婉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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