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事谁也不会接受的吧」甩下台词,阳乃小姐便走了出去。我也追在后面,向室外走出一步。但是,脚下却还穿着室内鞋。怨恨地看着室内鞋,咂了声舌。特意去换鞋也太麻烦了。我穿着室内鞋跑了出去,急慌慌地跑下楼梯。「请问,为什么不行呢?」在她走下楼梯的前一刻,我追上阳乃小姐出声搭话。于是,阳乃小姐停下脚步,缓缓地朝我回过头来。黑色的大眼睛反射着街灯的光,微微濡湿,紧紧凝视着的目光仿佛在哭泣。「......因为,那孩子的愿望,不过只是单纯的代偿行为而已」仅因这一个词语,我的脚下晃动起来,我不自觉地踩空。代偿行为。是说当某个目标由于某种障碍的阻碍而无法达成之时,通过完成变化后的目标来满足原本欲求的行为。归根结底,只是用伪物来欺骗自己罢了。假如说,真就如同雪之下阳乃所言。她的愿望,只是为了掩饰某件事而图的方便的话,我还能够认同么?看着打住不语的我,阳乃小姐登上一级台阶与我的视线交汇,用温柔的嗓音轻声私语着。「不管是小雪乃也好,比企谷君也罢,亦或是小比滨,都努力着认同了呢。仅仅在形式上,在话语上来回周转,移开视线......」不要说了,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我已经明白了。但是,即便许愿也没能让阳乃小姐的话语停下。她带着怜悯般的眼神,用像是在安慰似的地声音开口道。「巧妙地辩解,找着借口......就这样,试图敷衍了事,蒙混过关?」虽然是不指望我回复的自言自语,但确确实实传到了我的耳边。无论是她的声音,还是她的呼气声,亦或是她的话语,宛若积水一般,侵蚀渗透到我的内心深处。不知是在吸气还是呼气的哽咽声卡在喉咙的深处,连声音也发不出。我知道的。说着男人的倔强之类的大话,所做的事却和迄今为止毫无分别。不,比迄今为止还要不像话。我强行让那两人相信了不得了的弥天大谎。我像是要咬碎一般紧紧咬着牙齿,阳乃小姐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脸。细长的手指宛若是对待易碎品一样静静地活动着。「所以,不是说了么」她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阳乃小姐突然滑动手指,在我胸口附近戳了一下。「你不会醉」「......似乎的确如此啊」听到我挤出的话语,阳乃小姐露出和她极其相似的微笑,又扭曲成悲伤的模样。几乎能看到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那空虚的微笑刺激着我的心。从小窗向下望去的舞台侧翼里,即将转暗之时、轻轻地挥着手的、她那消失在黑暗中的空虚的微笑。那时所感受到的痛楚,如今也还在折磨着自己。「如果不好好做个了结的话,会一直纠缠不休的哦。无论过多久也不会结束。我这二十年来就是这样子不断欺骗不停蒙混过来的,所以非常清楚......就是在这伪物一般的人生里活到了今天」阳乃小姐悔恨交织的独白即脆弱又空虚,看向远方的眼睛润湿了。平时像大人一样的从容和蛊惑般的危险性也都感觉不到了,看起来甚至比我还要幼稚。大概,是第一次看到雪之下阳乃的素颜。将不知所措的我丢在一旁,阳乃小姐后退一步,就那样背过身去。「呐,比企谷君。真物什么的,真的存在吗......」蕴含着一点点寂寞回响的话语也混在晚风中消逝。用手梳着散乱的发丝,仿佛是要追逐风儿消失的方向一般,雪之下阳乃迈出步子。下了楼梯来到校门口后,转过上半身,带着柔弱的微笑轻轻地挥着手。我呆站在原地,只能目送着她挺直了腰板的美丽背影。连挥手的力气都没有。直至看不到阳乃小姐的身影时,脚下突然脱力。就这样瘫倒在楼梯上。我只不过是期望着雪之下雪乃由衷的选择、决断和话语才对。但是,倘若那愿望只是死心之后所做出的代偿行为的话,那个答案就一定是错误的。想必她的话语中并没有掺假,只不过在那之前,为了得出答案而采用的前提扭曲了。不,是我,是比企谷八幡扭曲了。明明知道能被允许的答案仅仅只有一个,却不断地回避着选择,重复着借口来做出保留,用满是诡辩的欺诈来强行做出扭曲的欺瞒。依赖着温柔,利用着诚实,装作是沉溺在一时的幻梦之中,硬说这是正确的答案。那已经是,连「有问题」这一说法都难以描述的。光是存在就不断贬着值的,无可救药的伪物。】
------------------------------14卷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