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天明
1
记忆中的江户动乱不堪。
春天的时候漫天飞舞的樱花粉色花瓣掩藏了凛冽的风吹过的痕迹。于是那些掩藏在花瓣间的离别和锋利的风刃一起毫
无预兆的将人割伤。在江户即使闭上眼睛你也能看到武士刺目的鲜血汹涌灼热的流淌。即使捂住耳朵也能听叫哀号之
声轰隆隆的像战车碾过。
又或者可以到处看到被称作是丧花的荷花开得妖娆,可以看到萨曼莎绽开像是武士涌过干涸的鲜血,可以看到白色的
野菊妖冶像是锐利的刀锋。
再或者是流浪的孩子与野狗搏击只是为了一个肮脏不堪的馒头。
而在这样世界的另一头,那个本该阴沉黑暗的世界却灯火通明。
吉原。处处歌舞升平,把酒欢歌,锦灯悬挂,富丽堂皇。
这是个不夜之城。挥一挥手,大把的钱财霍空,换来娇媚的女子一笑俏声,以为看到了天堂。
可是你知道的,天堂是只有死去的人才会去的地方,对吧。
这时的江户便是如此的糜烂和腐朽。
有个人一直说要看到江户的黎明是吧。高杉晋助笑笑,肩膀有些颤抖,华丽妖冶的浴袍跟着风抖动起来。身上那些妖
媚惨烈的蝴蝶乘着决绝的风,在风浪里一阵淹没一阵浮起,它们是不是不知道痛,没有人知道。它们的主人从不知道
痛大家都知道。但或许只有它们的主人一个人知道,他不是不会痛,只是甘愿痛。
高杉晋助额前的头发盖住缠绕头颅的绷带,投下一片阴霾,那是行人的眼光看不到的地方。
或许那里藏着他所有的温柔,所有仅属于谁的温柔。
我是或者或是死亡我该怎么去验证呢?高杉晋助问自己。
还好有你,蔓子,你说要带来江户的黎明的。我等待你的黎明,为此我会活下去,腐烂的活下去,甚至不惜……毁掉
江户,让你重新建造一个黎明,蔓子。
高杉晋助突然笑了,笑的轻快而略有些悲伤。
高杉晋助很难再去回想当蔓子跟他说下一次见面一定会砍了自己的时候那种内心抽痛的感觉,抽痛到最后竟然麻痹到
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生物的本能总是驱使人走向有利的一面,已经多久没见到蔓子了呢,那张让人爱又心痛的脸,
真是都模糊了呢。
可是高杉晋助他错了,错的彻底。也或许只是没有意识到而已,他爱蔓子已经爱到打破生物本能的地步了,他宁可选
择最惨烈的方式,爱到毁灭。可惜蔓子或许不懂。
他一爱便是个疯子。只能这样形容高杉晋助。除此之外,该拿什么去诠释他这样热烈而绝望的爱着蔓子呢。
爱啊,因爱生恨啊什么的,都太浓郁了。只能用鲜血去稀释了。
高杉晋助冷哼一声走进跨过与野狗争食的孩子就像是他们不存在一样,走进吉原。那个灯火通明的地方。
刚一踏进去便有无数的女人涌上来,推嚷着要往他怀里钻。高杉晋助一阵觉得恶心,果然拥抱一个女人要比杀尽天下
人更恶心的多。他避嫌一样的轻巧躲开。
吉原的妈妈走过来,眉心是一颗让人作呕的痣,手里拿着扇子,穿着臃肿又暴露的和服,要多丑陋有多丑陋。
高杉晋助没打算搭理她,他到这里,只是想到个不会天黑的地方好好的饮酒而已。
呦,这位客人品味这么高,看不上这里我的女儿们?那客人你可愿一见我们的头牌?
高杉晋助没有回话,甚至懒得回头看她一眼。
吉原的妈妈似是要争气一般的扯开嗓子大吼,客人你就没听过我们吉原的头牌,假发子?
高杉晋助的动作整个僵硬了下来。他缓缓的回头,看到妈妈桑那张突然笑得花枝乱颤的脸。
带我去见她。
高杉晋助没有多说一个字,字字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