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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医院附近的街上没有什么人,我排了一小会儿队买上午餐,生怕太早回去了打扰到白铭安眠,只好漫无目的地又晃了两圈。
打包的粥已经不再烫手了,水蒸气在塑料饭盒的盖子上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我定了定心,估摸卝着要是他还没醒就在门口守着他吧,总好过哪怕在外面,心也像落在了他怀里,惴惴不安。
我推开房间门的时候,白铭立刻望了过来。他真的睡过觉了吗?我突然有些疑惑。他怎么看上去那么清卝醒… 还有些疲惫?
“…你怎么去那么久。” 他的语气竟有些不满,好像一个小时前把我支走的另有他人。
我又不能直言还不是怕你还不想见人,早回来惹得你不高兴,只好胡乱捏造了个理由:“排队等久了些。”
白铭恹恹地瞥了眼我手里的打包饭盒,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不想吃东西。”
“我喂你吃一点。” 我拖过椅子,挨着他坐下。塑料饭盒清脆的开合声带出一股小米粥的清香,连我自己都垂涎欲滴,“就吃几口,稍微垫垫,好吗?”
白铭撇开头不理我。我刚舀起一勺粥吹凉,突然推门而入的人把我吓了一跳。
“诶,嫂卝子来了啊。”
我端详了一会儿这位不速之客,有些眼熟,应该是白铭队里的人。他看上去和白铭差不多年龄,但那副朝气蓬勃的语气就像刚毕业的高中生,和白铭大多数时候平淡的模样大相径庭。
“白队刚打那个… 不知道叫什么的针,打完疼得… ”
“闭嘴。” 白铭的声音很低,但对那个男孩子来说好像有巨大的威慑力。他一下子就刹了车,还不知所措地扯了扯嘴角。
“白队,我… 我来就是,那个,医生让我和你说,说明天改时间来着!改到一点来打。还有,白队你的文件我拿来了!放在这了!我先走了!” 他飞快地说完这句话,把手头的一沓纸搁在门旁的架子上,脚底抹油一样地溜了。
我还沉浸于对方说漏嘴的针,突然意识到白铭应该早就知道医生什么时间点会来打卝针,所以才在问了我时间后,莫名其妙地提出想自己静静。而那个临时索要的吻,大抵是他给自己留的唯一的支柱。我瞥了白铭一眼,正好逮到他偷偷看我。
“好啊,你故意支开我是吧。” 我也顾不上刚吹凉的粥了,搁下勺子就去捏他的脸,“又要掐着时间赶我走,又要摆出这副我回来慢了所以生气了的样子,你存心气我呢?”
“没有生气。“ 白铭一下又从队员面前的狼王变成了我的居家大型犬,抬起没有贴胶布的那只手轻轻盖住我的手,“这针后劲太大,让我再缓一会儿就好了。”
他的手掌满是冰冷的潮意。得疼成什么样才会出这么多汗… 我不敢多想,扯了纸巾团在他掌心,又连忙搓热手去焐他的小腹。
“明天我陪你,嗯?” 我揉卝着他平坦的小腹,试探着开口。
“…不用。“
“铭铭在害怕什么?” 我软卝下语调,“和我说说?”
“…这是我应得的,你不用管我。”
“白铭。“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在我喊他名字的同时,白铭就避开了我的视线。他像是被愧疚和自责的阴霾笼罩着,沉甸甸的深灰色云朵随时都会席卷归来,洒下一场砸得人生疼的暴雨。
我第一次意识到我的语言如此单薄,除了无力的重复的安慰,我竟找不出其他任何能为他撑起一把伞的办法。
“你不要这样惩罚自己。你这样… 也是在惩罚我。” 我的手指不经意间蹭到了他的腰侧,他痒得躲了躲,“再说了… 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有什么好躲我的。”
“嗯。” 他的回答听上去有些漫不经心。我刚想从我枯竭的语言系统中扯出些什么,他接下去的话却让如沙漠中的甘霖,让我眼睛一亮。
“好些了… 但是… “ 他的耳廓透着淡淡的粉色,“有点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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