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谁带来了,风爪?”巢穴深处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眠爪眯起眼睛循声望去,看到乱糟糟的草药之下埋着一大团灰白色皮毛。巫医好像是动了动腿,又像是弓了弓背,覆盖其上的草叶被抖落下地,一对金色的眸子从纠缠的毛发间升了起来。
“是眠爪,斑天的孩子。他的后腿扭伤了,可以帮他看一下吗?”风爪语气尊敬道。
“不可能!”残尾的声音猛地拔高,皱起眉头,狐疑地盯着风爪:“我老了,但脑子还算清楚。他怎么会是斑天的孩子?斑天不想被卷进来——如果他真的是,你立刻把他给我赶出去!”
风爪神情复杂地看了眠爪一眼,声音低沉了些:“这是他的决定。”
“我和斑天说过了,她也知道……本来就没办法置身事外的。”第一次面对暴躁老猫,眠爪心里有些发怵。斑天很早就说过那是一个错误决定,昨晚帮他处理脚伤时,也隐隐问起他是不是有了站队的想法,而他没有否认。
他以为斑天会说他什么,可是她只是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向他道歉:“我应该护你平安长大的,可是我没能做到,我愧为你的母亲。”她顿了顿,口鼻抵在他的额头上,“如果你有想做的事,便去做吧,我和木喉会尽力支持你,不会再退缩了。”
于是他才有了勇气,今天一早来这里找风爪。
残尾的视线仍然紧锁在风爪身上,从喉咙里发出低嘶:“他的处境本就不妙,柳爪和沙棘爪都不喜欢他吧?在风族挨欺负,还要与外来猫为敌,你考虑过这些吗?还有,他可能没法升入星族,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这样的一条命为你涉险,你考虑过这些吗?”
“我考虑过。”风爪的嗓音似乎比先前更哑了。
可是这些不都是他自己应该承担的风险吗,为什么残尾要揪着风爪不放呢?他知道不可能每只风族猫对他的态度都像风爪和花楸爪这样好,他知道自己会被柳爪视为眼中钉。都是他应受的,他没有半句怨言。如果他被毁灭,那便被毁灭,无用的猫本也不该跟在风爪身边。
他宁可风爪在说假话,宁可风爪没有为他考虑过。风爪已然是救了他的命,他应该是助力,而不是成为另一种形式的拖累。
残尾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哼声,接着撑起身子,带的周围的草叶花籽一阵响动。他绕到眠爪的侧后方,伸出一只前掌摩挲他的脚腕。力度有些重了,在他按到踝骨的时候,眠爪忍不住痛吸了一口气。
“骨头没事,小子。斑天处理的很好。”残尾挪开脚爪,又一屁股坐回了草药堆里,头耷拉着,显出几分老态。风爪想上前帮他舔开缠在一起的皮毛,却被他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不必费劲,我能感觉到自己快死了,到时候有替我梳理毛发的机会。”
风爪摇了摇头,不想让残尾继续说下去:“族群不能没有巫医,残尾,我们需要你。”
“我这把老骨头也折腾够啦。”残尾笑了两声,“族群不会没有巫医,斑天可以指导下一任巫医学徒,她通晓我知道的一切。”他的尾音向上挑起,颇有几分自豪的味道。
可是他从没见过母亲和风族巫医来往啊?眠爪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他从脑袋里翻出昨晚的记忆再加琢磨,惊诧地发现母亲按压伤处的手法竟和残尾如出一辙,只是更轻柔一些。
残尾说完,不等风爪再跟他磨叽,尾巴一挥把两只学徒赶了出来。风爪的老师泥牙正站在不远处等他,营地另一边,眠爪看到谷风也正坐在会场边缘整理仪容。
“风爪,”他轻声喊,“残尾为什么叫残尾?”
“他本名是白桦风,成为武士后不久被狐狸咬断了尾巴,在捕猎和战斗中无法保持平衡,于是改名去做了巫医。”风爪语速飞快,说完不安地朝泥牙那边看了看。
所以之前谷风说的,“骨头被咬断是没办法接上的,他们的巫医也知道这个道理”,竟然还有这层意思!
“那他做武士的时候收过学徒吗?”眠爪追问道。
泥牙的耐心似乎被耗光了,从蹲坐变为直立,尾巴不满地甩来甩去。风爪匆匆撂下一句“我该走了,回来再说”后立刻朝风族武士迎了过去。
啊……他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应该劝风爪先好好休息的。整夜未眠外加高强度训练,即使是风爪也很难撑住吧……
他的问题没有答案。刚才有个点子突然冒出来,但现在任凭眠爪怎么回忆,也想不起那乍现的灵光到底说了什么。他只好独自往会场那边去。
在巫医这件事上,他恐怕要辜负风爪了。
如果他能在时局中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他会竭尽全力把父母送走。斑天和木喉从头开始就不想趟这摊浑水,况且一旦他们离开,红砖或者风族,都没有什么能用来要挟他的。
他只要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