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得了宋墨的吩咐,怀瑾立刻行动起来,他找了个宋墨陪嫁的小厮,让他到宸王府去报个信。
“记得要找王爷,别惊动王夫,王夫身体不好,受不得惊吓,也不用说别的,让请个大夫来看看公子就行,来了就说公子有孕,王夫担心公子,请个大夫来看看,回禀了没事他才能到安心。”
小厮连忙点头,重复了一遍。
怀瑾道:“对,就这样说,出门的时候别说是去王府,就说公子想吃永安斋的点心,让你去买。”
“小的这就去。”
“等等……”怀瑾把人叫住,又不知该不该说,半晌,他道:“去完宸王府,你出城到军营去请少将军回来。”怀瑾将手里的玉佩给小厮,“这是公子的玉佩,你把它给少将军看,就说公子肚子疼得厉害,让她回来瞧瞧。”
“是。”小厮郑重点头。
怀瑾看着小厮离去,平复了心跳才回屋里去。
去找少将军可不是公子吩咐的,他自作主张了,就算公子以后要怪他也没关系,但是现下公子绝不能出事。
“公子,喝点水。”怀瑾端了杯水过去,小心的喂给宋墨喝。
他的唇都有些干裂了,一直喘着的原因,嗓子也很哑。
喂完水怀瑾将宋墨攥着锦被的手指捋顺,哽咽着道:“公子,您要是疼得厉害就喊出来吧,伺候的都在外面,没人听得见。”
宋墨拍了拍怀瑾的手,气若游丝的道:“无碍,别担心。”
怀瑾双手握住了宋墨的手,小声道:“哪里无碍了……要是少将军在就好了。”
“嗯阿苋啊……阿苋…唔……啊…啊……我的…肚子……我肚子…好疼啊…我想…想她……”
想起那人,宋墨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很快又被疼痛抹去,怎么能这么疼呢,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疼过呢。他心里渐渐害怕起来,想有人陪在他身边。
姜苋说过他生产的时候会陪他的,那时他只觉得羞赧,低头不语,此刻却无比想要她在身旁,那样的话他也就不会那么无助了。
“您是不是想少将军了,咱们叫人去请她回来可好?”
宋墨摇头,怀瑾将疼得发抖的他护在怀里,轻声哄道:“就算不是临盆,少将军看到您这样也只会心疼,您何必如此固执呢!”
“陛下准阿苋在京已是难得,若在让她为我三天两头往家里跑,定会引起陛下不满的。”宋墨脸上难得露出讥讽的神色。
姜家后辈尽数战死沙场,只剩姜苋一个独苗还是当初不被承认的私生女。皇帝想要安抚人心,下旨赐婚,他不得不从,要说身份尊贵,两个皇子与他年龄也相仿。说到底,谁又舍得自家儿子随时有可能守寡呢。
他还记得婚前父亲总是握着他的手哭,说对不起他。快要成亲了又开始嘱咐他嫁人之后就不要太任性了,姜苋自小养在民间,刚上了战场便凶名在外,叫他要小心应付,千万不要惹她动怒,否则他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她杀的。
他明白,言下之意便是即使他受了什么委屈也没人能给他做主,陛下是不会动姜家的,旁人自然也不能。
成亲那天宋墨没有半分喜悦,心里一直在打鼓,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饿得头晕。
下人扶着醉醺醺的姜苋进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该开心还是担心,等人都走完了,身旁躺着像块烂泥似的人一下子坐了起来,揭起他的盖头对他眨了眨眼睛。
这人就是姜苋吗,长得一点也不可怕啊!他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呆,姜苋笑了起来问他饿不饿,他下意识点头,姜苋剥了床上撒的桂圆和花生喂他吃,边喂还边吐槽桌上的点心都是生的。
宋墨不知该作何反应,直到两个人合衣躺下他都没回过神。
他知道洞房花烛夜该发生什么,宫里派来的人教过,他父亲也红着脸和他说过,总结起来就是会疼,忍忍就过去了,以及不要反抗,会伤着自己。
可是姜苋什么都没做,半梦半醒间,他听见姜苋对他说 :嫁给我,委屈你了,我这一去要是回不来,你就改嫁吧。
第二天起来,到老太爷那里请安,姜苋扶了他一把,之后他的腰就软绵绵的,得有大半个月都没劲儿,个个瞧了他都是掩嘴偷笑。
当天下午,姜苋就走了,一去便是大半年,连封家信都不给他寄,后来才知,她原是个不识字的。
想到这里,宋墨的眼睛红了,嫁给姜苋他是委屈过,可是后来他知道了他的阿苋是比任何人都温柔的,只可惜他不得阿苋家里人喜欢……喜欢不了了,姜苋自己都说不要小侍只要他,他更不可能让那些个好生养的表哥表弟进门。
“公子,您别哭,大夫说您不能哭。”怀瑾拿着帕子不住的给他擦眼泪,宋墨小时候有一次不知道是被虫子咬了还是什么,眼睛肿了好久,后来是好了,但就是不能哭,一哭眼睛就疼。
宋墨疼的想打滚,他觉得间隔又变短了,一刻钟的时间会疼将近两次了,他抓住怀瑾的手放在他的肚子上问道:“怀瑾,我的肚子真的好疼啊,你摸摸它好硬,你说孩子会不会有事。”
怀瑾忙呸呸道:“不会的不会的,公子和肚里的小公子或者小小姐都是吉人自有天相,都不会有事的。”
怀瑾刚说完,宋墨便觉腹中又开始疼起来了。
“啊……怀瑾,我可能…可能要死了,好痛好痛,呃啊…”宋墨挺起上身使劲蹬着腿,惊恐的喊道:“我要见阿苋,快让人去叫她回来见我最后一面,我可能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