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换口味

】
在上海滩,女人要活着总比男人艰难得多。有些以枪以刀,枕着别人的血高踞摇摇欲坠的宝座之上;有些铸美貌为匕首,于遍生的荆棘中劈斩出一方可供喘息的天地。
枕戈是前者,轻语是后者。
杯中酒尽时,狂欢的宾客也终于抵不过汹涌的倦意三三两两散去。员工们收拾着准备打烊,却没人敢上前来劝这位凶神离席。枕戈懒洋洋地窝在角落,偶尔抬眼环顾四周,各色舞女不少,脱了高跟鞋揉腿捶肩,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方言抱怨客人吝啬又贪心,其中却没有那个穿白色旗袍的女人。
白色的旗袍,像是月亮。月亮在糜烂的酒香和斑斓的灯光之间游荡,与人交杯与人欢笑。她生得太过温柔,温柔得遭人觊觎,无数双手试图与她的肌肤亲昵,她总熟练地避开,软声赔罪时,却又像个不谙世事的雏儿。
于是她讨更多人欢喜。
枕戈忽然有些烦躁。她蓦地起身往外走,跨出台阶时,额上却落了一滴水。
下雨了。
油纸伞在她头顶撑开,是演出用的道具,华而不实。枕戈扭头,撞上一副熟悉眉眼。轻语还没来得及卸妆换衣,仍打扮得规整,只因夜凉挽了条狐裘,立在门口漏出的暖黄灯光里,袅袅婷婷。
“送送你。”
她嘴角是扬着的,眼睛是笑着的。
枕戈忽地攥住她手腕把人往臂弯里一带,她没挣扎,温香软玉顺理成章搂了满怀。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问你——跟不跟我走?”
“在这里,我有无数的保护伞;跟了你,就只剩下一顶。”轻语竖指在她唇上轻点,“这笔账,我会算,还算得很清楚。”
“活下去太难了,姐姐——我不敢赌。”
她攀着枕戈的脖颈吻了上去。二人交换了一个称得上热烈放肆的吻,分开时,脊背都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梦。”轻语咬着她耳垂絮絮,枕戈嗅到她领口浅淡的烟草气息,她不爱烟,这大概来自某位不知名的恩客,“梦里要记得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