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来玩

民国xx年,上海的冬天又下了一场雪,年轻的学生们裹起了自己的厚棉衣,冻得手脚冰凉也坚持发着‘振兴中华’的传单。
路过一个便塞一个,传单在人们手里不过一瞬,便被扔到地上。
顺着冬日里的凉风洛道街口的醉汉的手心,卷吧卷吧塞到了烟斗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叼着烟斗继续醉生梦死。
娇俏妖娆的窑姐儿穿着崭新的旗袍站在路边,言笑晏晏,不知愁的笑声好像惹恼了旁边的读书青年,男人啐了她们一口,几个姑娘卷卷头发,司空见惯的谩骂在她们心里打不起一点水花儿。
这是繁华的上海,纸醉金迷,新旧交替。
白依依拎着皮箱,看着这片城市心中有些迷茫。
她幼时便离了家,在国外读书,如今学成归来,却发现这个城市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模样。
她这次回来没有告诉家里人,原本是打算给家人一个惊喜,结果自己反倒先迷了路。
她紧了紧身上的毛领子,刺骨的寒风由不得她继续自己找路。
“您好,请问寅子街怎么走?”
街边的行人来去匆匆,也就身边的几个漂亮姑娘还在,白依依知道她们的职业,但是她并不觉得脏。
这个社会没有给女人太多选择的权利,她能够远离战火去国外读书,也只是因为恰好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罢了。
打头的一个姑娘穿着桃粉色的旗袍,薄薄的大衣紧紧收束住她的细腰,胸前的饱满呼之欲出。
只有这个姑娘搭理了白依依,其他人都在聊自己的天。
“你是哪儿来的小姐?”姑娘扣了扣艳红的指甲,“问路费30。”
白依依看到她指甲上斑驳的甲油,还有手指上细小的伤痕,大方的笑了笑,“行。”
白依依生得好看,清秀干净,玲珑腻鼻,肤若白雪,白色织锦的旗袍和雪白的毛领让她看起来像冬天里的一朵小雪花,还是最纯洁最无瑕的那个。
只不过小雪花挨了冻,一双清亮的眼睛里含着水雾,盈润含情,叫人觉得心疼。
姑娘拿了白依依的钱,随手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白依依道了谢,拎着箱子就要走。
姑娘拦住她,挑眉,“你怎么不怕我骗你。”
“啊?”白依依愣住,她还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与眼前的人无冤无仇,为何要骗她呢。
“哎呀,桃姐,车来了,咱们走吧。”
正说着,她们面前停了一辆黑色的车,姑娘身后的人推搡了她一把,一个连一个的上了车,桃姐临走前掐灭了手里的烟。
“啧,真是不知愁的小姐。”桃姐看了她一眼,像是嫉妒又像是羡慕,重新给她指了相反的方向,然后把钱还给她,上了车,拉下车窗道:“那边才是,爱信不信。”
黑色的车喷了白依依一口尾气,白依依看着黑色的车离开,旁边的读书人凑过来,“看你打扮刚留样回来吧,你怎么和她们说话呢,她们啊,都是胡同里的姑娘,脏着呢。这会儿准是去参加小rb的堂会,一去就是好几天,去赚脏钱。”
白依依没说话,握着手里的钱,小小的银元被她握出了细汗,她对读书人问了一遍相同的问题。
读书人指了指,方向正是桃姐第二次说的那边。
上海圈了租借以后,一些路段都为了租借方便,改了路,白依依原本打算坐个黄包车,结果连着几位师傅都不知道寅子街是什么。
估计是改名了,这些师傅听着都是外来口音,应该是不知道的。
白依依看了看天色,认命的自己走。
一路走走逛逛倒也有趣,她离开上海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城市,现在都已经街铺林立,随处可见不同肤色的人。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繁密的灯光在上海连成一片火龙,昭告着这座城市的第二个名字‘不夜城’。
白依依已经走了一个小时,可是还没见到熟悉的街道,她心生烦躁,而且脚踝疼得厉害。
不得已,只好坐在路边的圆石球上,企图用自己笨拙的按摩手法缓解一下脚踝的疲累。
小小的一个白色身影在夜色下看起来可怜兮兮。
不远处的一辆车里,桃姐娇笑着依偎在一个女人身上。
黑色的改良军装化解了她的女人味,平添了三分杀气,半张脸隐匿在衣服的毛领中,眼眸微阖,像在休息,又像在享受桃姐的撒娇和柔软。
桃姐只能看到她上挑的眉峰和高挑的鼻梁。
即便看不到脸,桃姐也知道她的长相,那是一个眉眼妖艳,面容冷肃的女人。
她很瘦削,眉目淡淡,一双淡扫远山眉和一口轻薄不点唇,明明是一个极美的女人,合盖躺在男人怀里撒娇讨宠。
可她偏偏是上海的一介大军阀。
一个女人,却做了上海的军阀。
秦如立,是她的名字。
原本应该是秦如丽,后来被她自己改掉了,在她杀掉了原本的军阀,她的丈夫之后,她便变成了秦如立。
意思是不破不立。
“盯着我做什么。”桃姐的视线太过灼热,秦如立睁开眼,幽深的双眸里只有一片淡漠,里面没有上海也没有桃姐。
“没什么。”桃姐笑着转开脸,却看到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惊呼,“啊!”
秦如立微微蹙眉,她不喜聒噪,正是因为桃姐聪明,该闹便闹,该静便静,所以她才带着这个女人。
只是现在看来,还是不够稳重。
秦如立顺着桃姐的视线看过去,漫天雪地里一个白色的身影蹲在路边,小巧的身子和身后的大圆球形成鲜明对比。
看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全身都写着委屈和可怜。
稀奇。
秦如立惊讶,她竟然能从这个人身上读到情绪。
“那是谁。”
“呃,是之前遇到的一个孩子,留洋回来找不到家了。”桃姐小心翼翼的回答,秦如立的性格阴晴不定,她有点担心。
“过去看看。”秦如立说。
司机应了一声,把车开了过去。
离得近了秦如立才发现这是个多么干净的孩子。
晶莹剔透,秀丽清纯。
秦如立不自觉摸上手里的玉扳指,她一向只喜欢美艳的女人,这种小白花从来都入不了她的眼,不知怎的,这个女人却能勾得她心痒痒。
“去把她带过来。你知道怎么说。”秦如立吩咐桃姐。
“这……”桃姐犹豫,那孩子一看就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怎么能……
秦如立听不得别人拒绝,她掐住桃姐的下巴,眯起了眼,“你不愿意?”
“不不不,我这就去,我这就去。”桃姐咽了口水,最终还是身家性命压过了一时的好心。
“嗯。”
秦如立重新变成闭着眼的模样。
桃姐叹了口气,推开车门。
白依依正难受着呢,却看到了之前见过的桃姐。
“你怎么还没找到家啊。”桃姐没有直说来意。
“我……我问了几个黄包车,他们都不知道。”白依依委屈,脸也冻得疼。
“唉,你跟我来吧,我和……嗯,我的客人送你回去。”桃姐说。
“可以吗?”桃姐的客人,那不就是……白依依想到读书人的话,脚尖捻地,这是她不愿意的表现。
倒不是嫌弃桃姐,而是她不太愿意坐……那帮人的车。
桃姐看出了她的犹豫,笑骂了一句迂腐,“有车不坐你是脑子坏掉了蛮?里面的那位是国人。还是个女人!”
“真哒?!”
只要不是那些人就行!白依依乐颠颠的跟着桃姐上了车。
桃姐识时务的坐到了司机的旁边。
白依依拎着箱子坐到了后面。
一开车门便看到里面雍容优雅坐着的女人。
黑衣织锦,双手交握,熨烫妥帖的头发挡在额头,面容冷艳,精致典雅,她一双略长的桃花眼含情又似无情,一双薄唇,唇角微勾。
“你……你好。”白依依第一次见这么优雅又有气势的女人,一下子不知所措。
只好抱着自己的小箱子缩在车里的一角,尽量远离旁边的大佬。
“你……你好,我叫白依依,谢谢……谢谢你能送我。”
白依依:救命QAQ
她感觉自己说话都不利索了!
秦如立看着身边缩成一团的小可怜,心里舒坦,像是冬天里喝了一碗热汤,熨帖。
“你好,秦如立。”她主动拿过白依依的箱子放到脚边,然后一把把人拉过来,硬生生缩短了二人之间的距离,“那边漏风。”
白依依冷不丁靠近了秦如立,心里像装了个跳球,上下飞舞,就差闯出胸膛了,她甚至完全遗忘了刚才冻成狗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好像穿多了,仿佛要窒息。
“休息吧。”
秦如立不急于一时,把人拉过来便没再管,重新闭上了眼。
白依依看她这样,小小的松了一口气,拿起自己的小巷子,安分的坐在椅子上。
桃姐告诉了司机地址,车子慢慢开动,桃姐在前面待得无聊,透过后视镜看到后面的秦如立已经闭上了眼,白依依那个傻孩子竟然抱着小巷子靠着秦如立睡着了。
头挨着人家的肩膀,手还塞到了人家的毛氅里。
秦如立竟然也不生气……
奇了怪了。
桃姐摇摇头,不过秦如立的事情不是她能管的,她不过是秦如立点的一个小姐罢了。
哎,今年的冬天真冷啊。
桃姐看着窗外的雪花,再想想刚才两个人的模样,心里不知是羡慕还是什么,只觉得,真好。
若是能有个人让她在这么寒冷的冬天,把手放进大氅里取暖就好了。

刷屏了竟然,可是百合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