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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XXIII（23）. 璀璨金光藏身於黑暗之中  
    
     当二人顺著多达三层纵横蜿蜒几近十米有余的拱形长廊推开宴会厅大门时，不期然的发现这个所谓的晚宴已经开始了好一阵子——毕竟他们在门口耽误了足足20 分钟，而这段时间足够任何罗嗦的会议开场白全部结束进入正题。高悬在头顶的枝形吊灯被暂时关闭，除了远处坐满家族高阶骨干的舞台依旧明灯闪烁之外，舞台下几张整齐排列的圆桌旁也满当当的坐满了各片分区的主事者，一个个都眼神炯炯的瞪著聚光灯焦点的台上。当然除此之外，站在后面的人也为数众多，想来并不是每个家族成员都有足够的能量为自己搞到一张坐票的。  
      
     眼睛无法适应这一下子降临的黑暗，他微微皱了下眉，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抓住了旁边男人的衣角。  
      
     谁知换来的是一声颇感有趣的嗤笑，肩膀被一只手臂猛地揽了过去，温热鼻息迅雷不及掩耳的凑到耳边。  
      
     “怎麼？害怕？放心吧公主，有臣在这护驾——唔……！”  
      
     他冷冷的一丨手肘重重拐在对方胸前顺手他击开，之后倘若无睹的穿越人群的缝隙继续向前走去。  
      
     男人龇牙咧嘴的捂著胸口轻咳几声，却还是很厚脸皮的紧紧跟上，并且态度无畏一如刚才血的教训完全没发生过一般。  
      
     舞台上，似乎是家族中枢系统的一位财政主持官正在宣布本季度各地区的财政收支报告，整个演说过程中充斥著潮水般袭来的数字与百分比，加上这位仁兄几乎连声纹都没有起伏的平板声音，枯燥乏味到几乎能让长年失眠者一瞬间坠入梦乡。然而凡是有份坐在几张圆桌上的人无不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演说台，脸上神情随著数字高低起伏波动而阴晴不定，脸上清一色的显露出只有在拼命想记住什麼事情时才有的疯狂神色。  
      
     这也是当然。  
      
     毕竟这对於各地区负责人而言，是个难得的既能了解他人动向，又能看到自己工作整体排位的好机会。若能有一张巨大的排行榜统计这些的话，绩效第一的人当然会得到嘉奖，最末尾很显然将会吃不了兜著走。但黑手党毕竟不是企业，肯定不能做那种把上个月业绩排名挂到公司墙上的蠢事。那麼判定标准，很显然就只剩下这个类似於发榜的会议程序一个而已了。  
      
     在这之后，通常来说——家族首领会对每个地域的工作成绩加以点评，并就此成绩当场下发一系列人事任免条令。  


然而这件事对目前站在这里的两个局外人完全没有关系。究其原因便是，他们即使对於自家每年例行一次的述职报告会都会毫无紧张感的随便找人应付，就更不用说这个本来就与自己无关的其他家族的例会了。山本武刚开始似乎还在努力的试图几下几个数字，但不到几秒钟就彻底放弃了这种无谓的尝试，转而无所事事敲打著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信号传出的隐藏式耳机；云雀恭弥则连听都不听，目光如鹰隼般凌厉的扫视著整个房间的地形。  
      
     这个53层的宴会厅显然是为了满足高层次客户的需要而专门设计的。本来并不是全开结构的大厦硬是在这层打通临街紧靠第五大道的两扇墙壁，呈现出180°的环形广角视野，令曼哈顿的绝美夜景在视界之中一览无余。被强行换掉的两面墙壁转而采用两扇中间抽成真空厚度8mm的钢化玻璃，即便受到载重几吨卡车直击也能在几分钟内安然无恙，可谓比原来的钢筋混凝土墙壁还要结实几分。  
      
     会场内部也显然经历了精心修缮，羊毛红色地毯与极尽奢华的手工刺绣餐桌桌布配上每桌极具欧洲古典风格的纯银餐具，在这个美利坚合众国可谓难得一见的气派古典排场——想必是为了讨在此与宴的这位意大利籍家族首领的欢心吧。  
      
     “……你和那边商量得怎样了？”他在漫长的沈默中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好似耳语：“杰诺维塞同意松口了麼？”  
      
     “很难说。”山本武头也不回的望著演讲台上的家伙合上手中的稿子开始做最后陈词，嘴角颤动著悄声道：“没谈妥，但也不算谈崩了。还有寰转余地，只是要价有点高……我在考虑值不值得。”  
      
     “什麼条件？需要的话，我可以出手。”  
      
     “用不著你这尊大菩萨出手的简单条件。”男人略带讽刺的冷笑道：“让我去给老头子他做保镖……轻松又容易，是份优差。不仅可以得到大好机会一枪崩了他还能顺便附带连继承人的小鬼也一起干掉，事成之后还有我们的任务目标双手奉上——多麼慷慨啊，慷慨到我都想痛哭流涕的改投门庭了。”  
      
     云雀恭弥墨蓝色的凤眼中闪动著一丝疑惑的微光，扭头望向他：“——你？为什麼？你怎样回答的？”

此种做法以日常任命来讲太过反常，台下已经开始出现隐隐的骚动迹象，就连圆桌旁的不少人也在脸色各异的相互交换著眼色。然而福特本人却好像没看见一般依旧气定神闲的继续讲话，内容一句比一句更加触目惊心。  
      
     没有人知道，这个会场内接下来会发生什麼。  
      
     “你确定……是在这个方向？”  
      
     山本武跟在头也不回大步疾走的云雀恭弥身后，一边费力的躲避已经开始三五个一组议论纷纷的人群，一边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不确定。”  
      
     那个背影脚步没有一点停顿，用如斯冷淡的声音撂下一句。末了似乎觉得解释得不够，又再加了一句补充：“……猜的。”  
      
     嘴上这麼说，他在心中却是一反常态的焦躁不已。  
      
     对方没有任何隐藏自己的意图，之所以迟迟不出手，似乎只是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  
      
     某个，也就是说，他不知道这个时机是什麼。当然也不知道这个时机到来之后，究竟会发生些什麼。  
      
     愈走到现在所在位置附近，那种令人讨厌的心慌感就越发强烈。自己的直觉似乎在极为激烈的警告他立刻离开此处，但他却做不到。明明本人就在眼前，不与其一决高下就狼狈逃走从不是他的原则。黑暗之中无法直接目视面孔，只有一道道深色的黑影在四周奇形怪状的零落排列著。环视一圈，每个人都没有任何有一丁点可疑的动作，他却有明确的感觉，那个等待狩猎开始的猛兽就在自己为圆心的方圆几米之间。  
      
     该死……  
      
     似乎仅剩下的最后机会，只有在对方开始攻击的一刹那阻止对方而已。  
      
     “……最后一点。”福特此时终於结束了这场内容异常惊悚的公开演讲，撂下手里的笔记簿，目光凌厉的扫视了台下一周——所有的骚动声当场停止了——之后满意的咳嗽了一声，用煞有介事的重大语气扬声宣布道：  
      
     “我现在正式对外发表我的继承人……艾略特．戴兰．杰诺维塞，作为合法的后继者——”  
      
     他用手草草指了下向坐在身后一排人的最中央，脸色苍白的金发青年。语调随之提高了一个八度：  
      
     “继承我的全部财产与家族首领之位，在我死后——”  


那一瞬间，人们看到了一道再瑰丽不过的纯金色光芒轰然划过整个房间。那是仿若金色闪电般瑰丽，有如神明的铁锤般华贵，在一瞬间仿佛能划破整个空间一般凛然贯穿了作为会场的整个大厅。那如此光华绚烂又美妙短暂的一刻，在所有人眼中留下的只有一道仿佛能灼伤视网膜的金色光弧，惟有极各别人才能真正目击到这道绝美的黄金光辉在人头攒动之间画出了怎样曲折曼妙的金色轨迹，最终向著早就预定好的目标方向光一般的远去再消失——  
      
     那是，如光速般消失的的神之一击。  
      
     在这道光的尽头，人们看到了站在演讲台上依旧保持著刚才的姿势，似乎对这蓦然出现的闪光感到吃惊而露出一副茫然表情的福特．杰诺维塞。唯一与刚才不同的却是，他宽阔光滑的额顶仿佛兴趣恶劣的装饰品一般，被什麼东西开出了一个圆滑光洁的小洞。  
      
     一缕在聚光灯下显得异常妖媚的嫣红液体混合著乳白色的粘稠糊状物，静静的从那个黑洞洞的洞口流下。  
      
     在一片死寂中，这个如山般宏伟的身影，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音，就这样，静静地。  
      
     轰然倒在了灯光璀璨的舞台之上。  
      
      
     一秒，两秒。时间的流逝仿佛一瞬间变缓了无数倍，在如同整整一年份的沈寂之后，才有一声高亢的女声尖叫锵然划破室内令人窒息的鸦雀无声，似要震破鼓膜一般尖利的响起。  
      
     以此为信号，整个会场在下一秒钟轰然陷入一片沸腾般的哗然之中，几乎所有人都在拉著身旁人的袖子惊愕有余的问‘刚才那是什麼？我没看错吧？’，得到的往往是同样难以置信的回答。  
      
     台上台下一瞬间愣在原地的无数家族干部在此时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回过神来。舞台上坐在演讲台两侧福特在家族中的几名亲信摇摇晃晃的拍案而起，一脚踹翻椅子直之冲向演讲台后已经浸在血泊中的身影。刚才发过言瘦高个戴眼镜的财政主持官脸色如同见鬼一般煞白一片，向著同样傻在舞台旁边的工作人员厉声呵斥道：  
      
     “恢复室内照明！现在，立刻！！——所有入口注意，一个都不许给我放出去！凶手就这里面，决不能让他跑了！！”  


山本武长身站在气氛险恶一触即发的空旷正厅的红地毯上，却仿佛看到什麼令人兴奋的好事一般反而露出一丝森然的微妙笑意。左手缓缓滑到腰间刀鞘鲤口下方几寸，麼指静静抵住了冰冷的圆形剑镡下方，右手古铜色的修长五指缓缓覆上深蓝色的刀柄鲛绡。  
      
     像是在决定出剑角度一般略微紧了紧腰间的红漆刀鞘后，一个闪身跨步站在了他的身后。  
      
     “没有时间了……再在这种地方耽误下去，咱们就犯不著去追那位逃跑的小情人了哪。”  
      
     他能感到那条宽阔坚韧的背脊静静贴在自己身后，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无言之中像是在传递著某种坚定的信念。  
      
     云雀恭弥不动声色的在唇边挑起一抹极为清淡，近似於无的淡薄笑意。似在练手般随手甩了下双臂间燃烧著紫色云之火焰的浮萍双拐，钢铁凶器在空中飒飒作响的划出一整面极为瑰丽薄雾般的圆形紫色屏障，之后被他紧紧握回双手之间。  
      
     “真令人怀念啊……有多久没和你一起打群架了？”  
      
     “间隔是久了点，可规矩还没忘吧。”背后传来不同於平常，只有这个男人认真时才能有幸聆听到的低沈严苛语气：“一人一半，不伸援手。我要是被谁从背后一枪打死就算做鬼也死缠著你，事先做好觉悟吧。”  
      
     他不屑的从鼻尖发出一声高傲的冷嘲，凤眸中有晶亮沸腾的战意喷涌而出，脸上露出一个饱含危险气息的绝美笑容。  
      
     “愚蠢……你以为我是谁？”  
      
     山本武没有回头，只是随手紧了紧握在手中的刀柄，用略带几分笑意的低沈声音冷静开口。  
      
     “速战速决。还有……后面交给你了，拍档。”  


Chapter XXIV（24）. 离地600英尺的战斗赋格  
      
     他一直都觉得，看云雀的战斗仿佛在欣赏一场知名乐团的交响乐演奏。  
      
     开篇波澜壮阔，时而低回婉转、时而如泣如诉，经过一个气冲云霄的最高丨潮部分之后到末章收尾。然那始终令人挪不开眼的，却是从第一个音符开始直到终结，既精巧又豪放的绮丽节奏。从踏出第一步的一瞬间演奏开始，之后无论选择怎样的战斗手段，都仿佛古代名家一笔一划勾上去的经典名作一般——整场战斗没有一丝余坠与缺憾，如同事先排练过无数遍的一场戏，每个细节都臻至完美，再挑剔的评论家也捡拾不出半点瑕疵。  
      
     这点，不光他，任何人都是学不来的。  
      
     因战斗而生，为战斗而生的这个男人以战场为归宿，因杀意而美丽。这种美丽，是只有在无机质的兵刃森寒与枪声呼啸中，悲鸣跌宕起伏与鲜血飞溅中，在仿佛圆舞曲般不断回转重复一边倒的杀戮之中，他才能偶尔得见的绝顶艳色。  
      
     白皙侧脸掩不住兴奋之意的微微泛红，斜挑凤眼嗜著瓦数灼人的高热亮光，在数倍於自己的敌阵中兴之所至肆意杀伐。一击得手绝不停留，而是立刻转身遁向相反方向，专挑还没经受过战火打击的和平内线下手，如同一只烧得火红的楔子狠狠插丨进了本来形成完美包围网的敌阵之中，几乎一瞬就击溃了现场僵持不下的平稳状态。被这一击打懵了的大多数人30秒钟以后才幡然醒悟想到反击，一时四面八方都有人转身回头，抻长了脖子希望在乱糟糟的人堆里找到袭击者的身影时——  
      
     但他们忘了。  
      
     “哈哈……真是努力啊，小云雀。啊啊……看来我也非得加把劲不可了哪。”  
      
     在这个纽约城之内，纵横沙场数年未尝一次败绩。  
      
     男人性子散漫的随意笑笑，浅茶色眸子微微眯起，缓缓转头打量了下面前本来呈扇状环形包围，却在刚才被云雀恭弥一击之下冲散的火力包围网。  
      
     以无敌之姿君临整个东海岸一线的黑手党之间，被无数人所憎恶、畏惧、景仰、崇拜的那个男人。

凤眸中映出惊恐尖叫一声转身就逃的敌方干部的身影，他却完全不急著追踪，而是作势迎上了业已冲到他面前的几个保镖。  
      
     右手随手一拐子恰恰击上对方正在持枪的手腕，敌人吃痛之下手略一松，旋即迎上他的第二击拐尖巧妙一绞将这把枪远远甩了出去。正在此时，他猛地换手一击重重击上敌人下颚，之后单脚做轴转身回手拐尖狠狠抽向背后正扑过来的一个男人脸颊，就势压低身子向前一扑躲开侧向呼啸飞来的几发子弹。之后随手举起手里从被他撞翻的家伙手中夺来的手丨枪，没什麼选择性的随意向前扣下扳机——一匣子弹伴著沉闷的噗噗声四下散射，本来打算迎上来的几个人见状纷纷缩著头躲进了一张被掀翻的大餐桌后。他则算准数目将最后几发子弹免费赠送给被他踩在脚底的家伙，之后随手甩掉手丨枪，拍拍身上的尘土，用在寻找猎物野生动物一般的视线冷冷扫视室内，当即瞄准了下一个目标。  
      
     打群架的劣势在於以一对多，力量对比毕竟是敌众我寡；打群架的优势也在於以一对多，总之不管是谁，只要是会动的就上去给一下保准不会打错人。  
      
     他从以前开始但凡出手基本就是以一击众，在打群架方面积累的经验冠于诸家之首，可谓饶有心得。  
      
     像今天这种大场面下，最重要的是制丨造敌方的混乱以便浑水摸鱼——至於真正杀掉多少关键人物之类，反倒要放在第二位考虑。  
      
     他和山本武在平时其实也都有用枪，只不过两人都是心高气傲的冷兵器高手，真正上场时往往还是选跟随自己多年已如旧友的兵刃。但不可否认的是手丨枪有其自己方便快捷性能优越的好处：在赋予一般庶民以武力这一点，当世的任何一种发明都比不过手丨枪。但反过来说，一旦没了手丨枪，普通人始终都是普通人，一己之力能造成的损害到底还是有限的——厉害的只是他们手中的兵器而已。  
      
     所以他一方面认为与数量众多的持枪者对打饶富挑战性，反过来讲却也觉得这是最无趣的战斗种类之一。  
      
     不过就算是他，打到现在这步也多少开始有些急躁了。  
      
     5分钟前，他在狙击者放出那惊才绝艳的一击过后立刻锁定了对方的位置，从储藏匣里抽出拐子二话不说向著不远处的一个人影就手劈下。孰知对方的感觉却也是一等一的敏锐，明明是目标得手之后心理上最容易松懈的一瞬，却硬生生的躲过了这一击，虽然就这一闪之下不小心撞翻了身边的圆桌。他闷不做声的换手上前再战，对方逼不得已只好见招拆招一一接下。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在黑暗中至少对撞了20招，他却硬是没一拐子有打实的感觉。而恰恰正在这时——  
      
     一柄散发出幽蓝萤光的细长刀刃，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从身后静静抵住了对方的脖颈。  
      
     那真是神乎其神的一刀，既无杀气也无声息，以他的眼力竟然连剑路都没完全看清——仿佛是凭空从空气中生出一把剑来压住了那人的颈动脉。结果是不光是他，就连那个对手似乎也一时间怔在了原地，能让两大高手同时愣住致敬的一剑，威力由此可见一斑。  
      
     他相信，如果在这个瞬间能狠下心来一刀剜下去，一颗头颅热血倾洒，这一切就会至此画上句点。  
      
     而问题是——  
      
     “扔掉武器，站在原地不许动。”那个声音沉静开口，内容却让所有人都是一愣：“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弃剑吧。”  
      
     他一瞬几乎想破口大骂。  


云雀恭弥想到这里不禁啧了一声，心情烦躁的一脚踹翻面前突然扑出来的挡路者。踏著身边堆在一起的几张木椅，借力在空中翻了个身，轻盈的落在敌人数目较少的玻璃窗边。脚步还没站稳就如离弦之箭般猛窜出去，身后一串爆豆似的枪击追著他行进的轨迹沿著窗边画了一条杀气腾腾的曲线劈啪射入红色波斯地毯，留下整个地面上一排排冒著青烟深浅不一的细小黑色洞口。  
      
     时间战斗开始已经过去约有三分上下……那个混蛋，还没好吗。  
      
     想到这里，忍不住下意识的侧过视线想去人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另一侧，山本武随手在身前不知用什麼手法迅疾的连晃几刀挡下一波子弹，在弹头错落有致的劈啪落地声中不作停留转身就跑。身后一群惊呆了的杰诺维塞家族成员端著空膛的枪傻愣愣的看著满地崭新鋥亮的弹头与不知为何湿了一大片的红色地毯，所有人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这究竟是在变怎样的戏法。  
      
     这个时代，指环与匣子的搭配使用与七色火焰适格性研究学说还只停留在上层的极少数人知晓的程度，并没有如3年之后那样在黑手党的一半成员之间广泛普及开来。甚至有很多科学家质疑这种研究在实战之中的适用性，毕竟时值21世纪是科学的时代，这种与其说理论色彩过浓不如说根本就是幻想风格的新兵器设计很难得到有实力的赞助商支持。正如在这几个世纪内康贝特·翠伦奇尼的343种设计图始终乏人问津一般，至今为止，发现指环—匣子作战系统真正价值的，惟有为数不多的佼佼者。  
      
     他所携带的匣兵器『朝利雨月变则四刀』，正是一柄彭哥列家族由创始之初伴随守护者的雨之指环一同传承下来，就算阅尽之前或之后所有的兵器发展史，也可坐稳前几把交椅的无双名剑。若以在这之后出现的匣兵器评鉴系统（注）来判断，隶属於73系列的所有二十一个匣子的等级都是EX。而这个匣子即使在这21个顶尖级别的匣兵器之中，也应是身处数一数二优异名次之上。不光是因为其以攻防为主的综合实力高居上游，更因为雨属性的特殊特质，而使其在对人战斗方面有其自有的天然优势。  
      
     ——雨属性的特质，镇静。  
      
     不光是降低人肌体的活力。但凡是正在发生运转的东西，无论其是有形之物还是无形之物，只要有数量上的增减与品质上的变更，接触到雨属性的火焰就均可减缓、静止，最后消泯於无。就如正在飞行中的子弹一旦动能耗尽，就只有接受重力的吸引坠落地面——与这个道理是一样的。虽然这需要极其高段的手段才能做成，但偏偏他就是持有这种手段的人，所以这一切都算是理所当然。  
      
     问题是，再怎麼优秀的匣子，毕竟是需要耗费火焰的。  
      
     他这次出来之前特意没有带跟随自己多年的日本刀时雨金时，毕竟此次的任务是潜入而不是突击，若在门口的金属探测器处被人拦下才是有嘴都说不清。明明是为了以防万一才随身揣著彭哥列匣出来，没想到事情竟然一发不可收拾变成现在这种非用武力突破不可的状况……  


他一直拿在手里的是三柄短刀之一的海波镡，其最大的优点也是缺点就是没有自己的刀刃，全部要靠使用者用火焰凝结成实体。硬度判定随著火焰纯度的不同而不同，但再怎样都比淬钢炼就的精铁刀身要低一个等级。用来单挑是相当不错，但以一打多就很明显有点显得力不从心。若不是火焰追踪要求的条件相当苛刻——最根本的一点就是发出踪丝的一方需要保持相对的静止状态——他肯定是不会在这个地方继续待多过一秒的。  
     “喂喂饶了我吧……”他为了躲过身后呼啸而来的嗒嗒枪击，猛地就地趴倒迅速滚到了一张白色桌巾被油渍染成一片五颜六色的圆桌背后。这才终於逮空长长舒了口气，在呼啸的火丨药爆炸声中费力的向挂在脖子上音量已经开到最大的耳机话筒叫道：“喂，帕蒂！你不会告诉我到现在还没头绪吧！那样的话乾脆不用麻烦了！直接开车来给我收尸吧！”  
      
     沙沙的噪音与信号不良的诡异电子音过后，听筒中传来一个语气不善的年轻女声冷冷应道：“头，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而且我要提醒你，这一切全部是你自找的。如果不是你这麼一意孤行——”  
      
     话刚说到一半，却被对方不容分说的强硬打断。  
      
     “找到了？！位置！”  
      
     派翠西亚微微皱了下眉。刚刚这个男人从会场传回指令让技术科根据他的火焰波动频长紧急扫描整个曼哈顿一带的相合数据，只道事情紧急缘由之后再讲却对现场的状况缄口不提。她从刚刚无线电连接断掉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定总觉得会场那边有事发生，却偏偏得守在对讲机边等候对方不知何时会传回来的指示，现在所有疑惑堆在一起只想找他问个清楚，却也知道是从紧急不是自己闹别扭的时候。  
      
     她强压下心头不知如何是好的焦躁情绪，手速飞快的敲著键盘调出技术科刚刚传到自己手里的资料，语速如机关枪似的念道：  
      
     “符合要求的一共有三个特异点。分别位於您现在所处位置的东北522m，正南80m与西北200m，三点反应都很微弱且不排除有声光电子产品的干扰。时间太紧，无法从这三点之中再做特定……不过，”她略带惊讶的望著这份报告最下面一行字母，很是奇怪的歪了下头，但还是一字一字的将其读了出来：“只是，这三点的高度不甚相同……？”  
      
     山本武皱眉：“高度？”  
      
     “哈……啊，嗯。这份报告不是我做的，所以我也……上面说：‘A、B、C三点的高度经过水准测定分别是水平线基准，10英尺地下与623英尺地表。所以推断其分别位於接道平面，地下车库与高楼屋顶……’”

“高楼屋顶……？”一瞬间有什麼东西在脑海中灵光一闪转瞬消失，他喃喃重复这几个字，却对这究竟指代什麼毫无头绪。  
      
     “……说起来，”略微的沉默过后，话筒对面的女声用有些微妙的声音淡淡开口：“您所在的酒店全高，差不多就是650英尺（约为19丨8米）左右呢。”  
      
     哎……？  
      
     他一瞬愣住了。  
      
     为了某个仅在潜意识深处一闪而过的可怕念头。  
      
     他知道派翠西亚有著过目不忘的好本事，这种基础性资料应该不可能记错。这幢摩天楼高达600英尺，这是一开始就知道的数字。实际数位不可能是如此整数一定有误差，算起来，离顶层还有十几米的这一层的高度应该才是600英尺没错。当时云雀走进这个全玻璃封闭的楼层第一件事就是向窗外看，然后指著街对面的一幢比此略矮的高层建筑对他说，你看，从对面楼盘的屋顶上可以对这一层的一切一览无余，若我是设计师，决不会设计这种愚蠢的半透明中空结构——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回头一笑，笑容却是他前所未见过的狡黠冷艳。  
      
     不过若我是狙击手，就绝对会选那里进行狙击。其他不敢保证，只打窗边的目标，肯定百发百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心虚感骤然涌了上来，满是汗水的手心一片冰凉。  
      
     他顾不得身前身后未曾停歇爆豆般的枪击声，猛地从原地起身，视线慌忙扫过四面八方开始急切的寻找某个身影。  
      
      
     劲风呼啸。  
      
     此处是位於皇冠假日酒店55层高楼的西北侧斜对角，与之隔街相望某幢办公大厦屋顶。净高度为18丨9.93m，算上楼顶的附属物总共折合起来差不多接近 625英尺。此处经他的计算与53层2/3以上的可见范围之间，满打满算净距离绝对不会超过350码（合320m）——这是正常狙击手都不可能会打偏的范围，更何况是他。如果需要，他甚至可以在1300码之内命中目标的太阳穴，并且保证弹无虚发。  
      
     暗夜之中，那个男人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身形。而是静静站立于大厦的水泥边沿之上，迎著猎猎劲风眯起了眼睛。  
      
     但永远保持小心谨慎是杀手的唯一原则。他没有放任自己的傲气，伸手缓缓摘下鼻梁上的银边平光眼镜，动用自己业已掌握的最强技巧，集中精神向著对面大厦近在咫尺，因为灯火辉煌而异常显眼的那一层径直看去。  
      
     “……目标捕捉。”  
      
     一瞬间，映入视界中的一侧骤然变得无比清晰——颜色，形态，构成……一切些末微毫之处放大无数倍通通回馈至视神经，甚至能清楚的看见大厦外壳上微微松脱的一颗螺丝钉上的铁锈，被人掀翻的餐桌上纷纷落地摔得粉碎的精致餐盘，与子弹出膛时仿佛一道道蒸汽螺旋的灼热曲线。一切的色彩极尽鲜明又无比清晰，却似在演出一幕场景盛大的雅居一般没有一丁点能传到这车水马龙的外界之中。  
      
     数息之后，男人忽然低沉的喃喃自语道。  
      
     某条纤细身影忽然从人群之中轻盈的腾空翻到了玻璃窗前，在他身后，无数道子弹划破空气荡起的透明轨迹追魂似的紧追不舍，甚至有些直接打到了玻璃窗上。硬化玻璃当即为无数片逐渐扩散的白色蛛网状裂痕所覆盖，之后很是乾脆的裂成无数小块发出清脆的一声爆响整个碎掉了。能看到对方此时忽然减缓了动作直扑向窗前的人群，却似乎微微侧头正在寻找什麼东西的样子。  
      
     机会稍纵即逝，不会再有第二次。  
      
     ……要出手吗。  


他握在右手中的一条短短的白金手柄似乎在为主人的意识而共鸣，忽然嗡嗡的自己颤动起来。从手柄被磨得光亮平滑的尖端，有有若实质简直似纯金箔片的金色光芒一寸寸探出头来，极不安分的左右晃动著，似是在催促他尽快拿定主意一般。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心境的动摇，却没再说话，只是淡淡叹了口气。再抬头时，表情上的最后一丝动摇之色也完全消失。  
      
     他缓缓将手中分量不轻的棒状金属举到眼前，简直像是有什麼人拿著沾满液态黄金的画笔在空中肆意勾画一般，一画画如金带铁钩带著尖锐棱角的嶙峋金光在虚空中骤然闪现，固定形态，静静漂浮在他的手边。如同雷电劈下闪回在人们眼中的转瞬之间，空中就已被这浓墨重彩的金色涂鸦填满，所有的笔划仿佛有生命一般曳著一道道光尾盘旋著降落在特定的位置，最后整齐划一的爆出一阵黄金色的飞雪，整柄武器才宣告构筑完毕。  
      
     硬要说的话，那是一柄能将夜空之月的瑰丽色彩悉数夺尽，让满街的霓虹光影与曼哈顿的辉煌夜景黯然失色，美丽得令人窒息的黄金之弓。  
      
     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见过的，“光辉晨星”的真正武器。  
      
     宛若液态钻石铸就而成的辉煌白金色瞳孔，径直锁定了三百码外正背靠著楼盘玻璃墙，与自己面前一群逡巡不敢进的家族打手呈对峙状态，这次的目标——彭哥列家族云之守护者，“云雀恭弥”这个人物的后脑。  
      
     他当然也知道这个男人的传闻与手段，可能的话实际也并不抗拒与他正面交手——并不是为了分出星级榜首位究竟鹿死谁手这种无聊的茶余谈资——而是为了表现出对一位强者起码的尊敬而期待与其堂堂正正的一战，而不是用这种类似於暗算的手段从远处狙杀。对於一名顶尖高手而言，有比杀死对方更值得让人去追求的目标 ——更何况是一个能在自己出手之前就察觉自己杀气的可怕人物。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也只有此等人物，才值得自己耗得如此大费周章全力出手吧。  
      
     “——真是遗憾。”  
      
     他带著些许喟叹，用有如宣告般的语气静静叹道。  
      
     微微向后一拉，十指之间有一道金色光芒做成的弓弦明暗不定的忽然闪现。明明看似轻飘无比的分量，男人却偏偏好似用了极大的力气一般，缓缓的，一点一点硬硬的拉开了这张足有半人高的黄金之弓。被拉紧至极限的细长金丝死死勒进修长手指之间，嫣红血珠沿著金线缓缓流下，一滴滴溅在脚下高楼布满尘埃的水泥地面上。  
      
     没有箭。  
      
     这张弓，是不需要用箭的。  
      
     那是一瞬，从这张雕花镂空长弓结构繁复的金色前端传来的，如同黎明来临之际，天际一侧霍然擦亮升起的黄金光芒一般。那是能一线照亮整个天穹，破除黑暗洗涤深夜，用怎样的华丽词藻都不足以形容瑰丽夺目。过分强烈的眩光几乎抹消了人类的视觉分辨力，根本无法以肉眼确认这柄武器的形态究竟是什麼。呼啸暴风自弓尖凭空升起，激荡著男人的衣袂领口激烈翻腾，就连指尖滴落的血迹自都水准升起向后飞溅，一滴滴打在他的西服外套上。  
      
     他的世界一瞬化作一片空白，瞳孔中映出的那个背影现在就是全部。  


注意：本文纯属虚构，与实在的团体、组织、人物统统没有关系。  
           特别是前半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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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我催眠：我没有写8丨059我没有写8丨059我没有写8丨059我没有写8丨059我没有写8丨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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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XXV（25）. 杀意与爱情一同自天而降  
      
     他印象中的山本武，从来都是个任性妄为的家伙。  
      
     不管别人的眼光与非议，只要自己认定的路从来都是死心眼般一心一意的走下去。既不后悔，亦不回头，无论现在结果怎样都不会质疑自己从前的选择，就算那时的一意孤行在现在看起来傻得不可理喻，却好似从不会感到沮丧愤懑一般，通常是讪笑著挠挠头说啊呀呀，这下可是搞砸了呐。  
      
     那种近乎傻瓜一样的我行我素中体现出的，是如钻石原石般坚硬纯粹却闪亮发光的，对自我原则的坚持。  
      
     尽管未经打磨而显得有些笨拙粗糙，但却如同出生的太阳高悬天空，绽放出令所有人都无法挪开视线的灿烂光辉。  
      
     那是所有人知道的，不会失败不会回头，没有遗憾没有胆怯的山本武。是一个能在临死前一秒扪心自问，仍能向著天空豪快回答“我的生涯毫无悔恨！”这般铮铮铁骨造就的男子汉。  
      
     奇迹的化身，圣战的扛旗人。  
      
     但他清楚，这不过是对所有人都是如此罢了。  
      
     “……胆小鬼。”  
      
     在面对真正珍视的东西时，没有任何人能逃出自私狭隘的人类本性。哪怕是传说中的圣人也好，但凡有敢於碰触他们最珍惜东西的家伙出现，任谁都会放手一搏。若非如此，要麼是内心空虚毫无信仰庸碌一辈子的废物，要麼是真正以我为饵堕入地狱的献身者——而这两种从严格意义上讲，是没有资格肩负起“人”这个称号的失格者。不同的是前者是自动放弃了资格，后者通常则会被成为近似於“神”的存在。  
      
     每个人珍视的东西各有不同，大多数情况下位於金字塔最顶端的被默认为自己本身。这就是为什麼被打的话，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的还手——自我保护是本能，若不是因为某种在思想中重要性远远凌驾自己的存在，人是不会放弃这一基本机能的。  
      
     所有人都害怕失去，不同的只是失去的东西而已。  
      
     记得自己曾经出过一次最为凶险的任务是在两年前的梵蒂冈。这件事在发生几率极低的诸多巧合与极度偶然的堆积下脱离了所有人的控制范围，就连授意者沢田纲吉本人到最后也被多方压力搞得焦头烂额，在渴望浑水摸鱼的诸方势力干涉之下几乎演变为黑手党对罗马教廷的全面宣战。在经过上世纪70年代末对当时上任不足一个月的教皇保罗一世（John PaulⅠ）的暗杀风丨波之后，黑手党各个家族之间与罗马教廷之间维系的微妙平衡以这件事为导火线终於打破，最为不巧的是，作为卷入这场巨大政丨治风波漩涡中心的牺牲品的，正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