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
那时自己方年少,正是得意气盛之时,不过略一沉吟,便答道:“万事自有荣枯,待花之将凋、叶之将枯时,自是化为混元一气。”
听他如此说,衍道却未置可否,只是意态安详,广袖一舞,不知自何处拈来一花在手,朗声道:“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说罢,大笑三声,负手而去。
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一念至此,这些时日来与徒儿之间耳鬓厮磨的卿卿我我之状如流水价在眼前一一而过,白子画心中大震,将手中铜黛一掷、面前“徒儿”一推,凝神于眉心处结个无妄印,喝一声“破”,立时有无限神力透体而出,果然眼前陡作光亮,他更是立时自幻境出脱身而出。
此时幻境即破,那作法之人自然身受反噬,白子画不过略一感知,已抬手将那人摄在身前——原来亦是一个天狐族人,大约是因修习幻术之故,一双眼中精光四射,倒是颇为不凡。
既擒到了这作祟之人,白子画自然要寻徒儿踪迹,游目四顾时果见她便坐倒在不远处,只是神情木讷,显见亦是堕入了幻境之中。
想以自己的神通,仍不免落入那人毂中,白子画不由心中一紧,忙厉声向那为恶之人喝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施幻术困住我二人?!”
那人倒是硬气,虽身为其所缚,却并无半点哀求讨饶之语,反昂然道:“这是从何说起?!你们夫妻既是外来人,又为何擅闯我涂山宗祠?!”
闻言,白子画倒是一怔,亦懒怠与那人解释,只伸手落下一道禁制,将那人困住,方快步来至徒儿面前,掌中神力陡出,向花千骨意中探去。
不想那为恶之人见状,反倒冷笑一声,嗤道:“我所落的这幻境,若自己醒转还好,倘有人自外强行唤之,幻境既破时,受术者便是醒来,也要落个思觉失调的症候!”
话音未落时,白子画亦已探查得清楚,知他所言非虚,也只得略缓一步,法力向徒儿神识深处一探,倒要得知她如今身陷之幻境中的种种。
只说方才花千骨亦如其师一样,得入那院中,不过往那照壁一望,别跌入幻境之中。
那幻境虽是人力所为,但却是受术者心头之所思、所想,故花千骨与白子画虽是师徒、又兼夫妻,但心底所念,却大相径庭——原来在花千骨所坠之幻境中,先时花千骨与白子画心无挂碍,云游四海,正在逍遥快活之时,却又遇东方彧卿、杀阡陌等二人,四人结伴而行,更是清闲尽情、洒脱尽性,自然乐不思蜀矣。如这般不知年月,花千骨在那幻境中更是愈陷愈深矣。
只说此刻白子画既探知了徒儿身处之幻境,虽不知幻境中是何情何景,但心中到底骇异,好在微一沉吟,已有计较,只见他大掌一挥,口中念念有词,便将一段神力灌入徒儿顶心。
那施术人见了,面上神色更为得意,只待到时花千骨既现癫狂之征。
但他却不知,以白子画的神通,定不会强行将徒儿自幻境中唤醒,而只是度了一段静心咒入内,到时幻境自生感应,还是要徒儿自悟之意。
只是若论作人家师父,他此举已是足够;但倘说作人家夫君,他心中却又有许多不可言说的不足之处——须知这幻境所现之情景,乃是他家徒儿心底所愿,便是亲厚如夫妻,也未必能一一尽诉、尽知,现在有这大好良机在前,又怎能使他不心痒难搔?
这念头在六界至尊的心中不过转瞬即过,但他的神力法术却是疾似奔雷、快如闪电,不过眨眼工夫,那大手已落在咱家徒儿顶心处,神力下探,要尽知她身处之幻境中的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