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乐师终于抬眼看人,看眼神竟是有些动心。
被这样一双美目盯着,莽汉自是心驰神往,“五百两!五百两!”
琴师的唇角露出浅笑,辨不出是羞涩还是嘲弄,手上微用力挣开莽汉的手,目光过渡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船上的另一人。
“公子琴艺高超,在下佩服之至,不知是否有幸请公子为我独奏一曲呢?”郑允浩浅笑,有礼却多情。
不知琴师答话,那莽汉先骂了,边骂边转头,“你算是什么东……呃,郑允浩?”
郑允浩随意扬手,袖口涌出一阵长风,转眼间那莽汉已栽入水中。
郑允浩又向前一步,“公子,可以吗?”
琴师将手放回琴面,“你想听什么呢?”
“这里人多眼杂,难免扰了我们的兴致,不如今晚到我堂中一聚?”
“你堂中?”
“轩逸堂。”
琴师想了一会儿,而后点头,“好。”
“多谢。”
郑允浩转身欲走,却听琴师低声道,“那人恐怕还不知道你救了他一命呢吧。”
郑允浩随着琴师的眼神看过去,望着湖面上还在挣扎的莽汉,笑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晚上来我家时,希望公子能换件衣服……”短暂停顿后,“没有水沁散的。”
水沁散是一种烈性剧毒,只要沾上人体皮肤三个时辰后便会毒发身亡,但这毒虽猛烈,解法却简单,只要在半时辰内将沾染毒药的部位浸于水中,毒素自可消解。那琴师衣袖上带有水沁散,莽汉拉扯时已经中毒,幸而郑允浩即使将他打入水中,这样才令他逃脱一死。
郑允浩不再看向那人,跃入空中,风中衣袂飘飘,恍若神人。
轩逸堂。
半月当空,树影斑驳,亭中人手握酒杯,凝神看着对面抚琴的男子——眉如点墨,唇缀绛红,肌肤胜雪,水蓝色的缎服贵气逼人,配上清冷的月色,竟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曲毕,郑允浩小啜一口酒,“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琴师自嘲道,“不过是江湖卖艺之人,哪配有名字!何况你我也只是萍水相逢,知不知道名字都没什么差别。”
郑允浩也不追问,仍旧不疾不徐道,“看公子眉清目秀,应是我中原人,但为何会精通西域乐曲呢?”
“谈不上精通,只是在西域游历了三四年、略知一二罢了。”
“哦……公子为何要在衣袖上涂水沁散呢?”
“防身而已。”
对方显然是不欲交谈,郑允浩倒也不尴尬,自斟自饮,“公子接着弹吧。”
琴声再起,宛转悠扬,郑允浩端着酒杯起身,慢慢走近琴师,绕到他身后坐下,一手放他腰间,“公子可知我是谁?”
琴师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也不顾其暧昧的姿势和语气,缓缓挑动琴弦,反问道,“轩逸堂堂主郑允浩,有谁会不知?”
“哦?你知道?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啊?”
“传闻素兰格格曾形容郑公子是‘风神俊秀,举世无双’,今日一见便知所言非虚。”
“哦?”郑允浩玩味地把酒杯贴近琴师的嘴唇,一面半强迫地将酒喂下,一面不经意地问道,“那公子是否知道悠芷阁呢?”
酒水自琴师唇角蜿蜒流下,滴在琴弦上,发出细微的回音,“有所耳闻。”
郑允浩用拇指把他嘴边的酒渍抹去,“据说悠芷阁阁主金在中熟知乐理、用毒高妙,但江湖上却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有人说他面如冠玉、乃翩翩贵公子,也有人说他奇丑无比、不堪入目,甚至还有人说其实金在中是一女子,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郑允浩话锋一转,“公子以为呢?”
琴师淡淡开口,“男也好,女也好,美也好,丑也好,不过是肉身,外相而已。郑公子,夜已深,你该休息了。”
郑允浩抬头望月,浮云自眼前掠过,俯仰之间天地已然变了样。
“确实不早了,公子今日就在我堂中住下吧。”
琴师望了郑允浩一眼,颔首,“多谢。”说完抱着琴起身,走过郑允浩身边的时候,却听到郑允浩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音量道,“公子,你可知,刚刚在我提到‘悠芷阁’的时候,你有一音弹错了?”
抬起头时,那人早已负手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