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
【罗密特·卡斯纳】
当我意识到自己自己已经走入一条岔路时,已经晚了。我脑内立刻浮现出一堆恐怖景象:半路杀出独眼巨人,米诺陶在前方挡路,狮鹫从天而降把我抓到已经空无一人的奥杰吉厄岛……
该死的橘子。
我骂骂咧咧地沿着那条两旁布满怪藤的路向未知前行——既然是未知,那么把这当成一次探险,应该也不错,手中紧握那把虽然隐藏形态是我最喜欢的游戏徽章,但名字叫“穗”的剑。我曾经向母亲抱怨过这个一听就容易被人嘲笑的名字——谁会把剑叫“耳朵①”?但是,你知道的,我母亲是得墨忒尔。这就让人没辙。
道路尽头是一间屋子,看上去是普普通通的大木屋——差不多有四个得墨忒尔小屋的面积。里面传来阵阵拍翅声,大概是个富裕的养鸟人的房子。我对参观鸟儿和私闯民宅都毫无兴趣,探险的兴致瞬间一扫而光。正想转身离开,却发现路旁的怪藤着了魔似的疯长着,彻底封住来路。我心有不甘地伸出手,像往常那样企图控制藤蔓生长——但是这没有一点效果,反而使整片藤疯狂地向我袭来。
见鬼了!这怪藤……可真有个性。
我战术性撤退进木屋。那里并没有我预料中的一排排鸟笼,鸟儿们都自由自在地于木屋中飞翔,黑压压一片,发出几百万朵三色堇同时在一毫秒内绽开那种响声(相信我,真的特别吓人,我在得墨忒尔的花圃里听见过)。屋角处,一个小小的铜圈在窗外透进的日光下熠熠生辉。
玛丽格尔德的……啊,确切地说,是图卡娜的手镯。不过它应该在图卡娜的手腕上,怎么会在这里?我小心翼翼地伏在地板上,一点一点接近那镯子。在我触到它的那一刻,四周瞬间寂静无声,那种出奇的寂静,就像你在打游戏时不慎碰到了电脑的静音键。很显然,现实世界是没有静音键的。所以……
真见鬼了。
我颤抖着以最慢速度回头,看到那些鸟,面目狰狞的鸟,全部对着我的方向,悬停在空中。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身体,全都泛着金属光泽。只有阿瑞斯才会养这种和“自然生灵”背道而驰的东西。阿瑞斯的宠物鸟……我又在内心咒骂一声,也就是,斯廷法利斯怪鸟。
这显然不是挤出一个微笑然后抄起手镯准备夺门而逃能解决的问题,但我的确那么做了。那些鸟似乎不喜欢这个主意,它们一半在门口盘旋——阴森森一大片,喙上不断传来令人颤栗的敲击声,仿佛在传递一个信息:你要是敢靠近,瞧我们怎么收拾你!而另一半则是行动派,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锐鸣叫,旋风般袭来。喀戎之前怎么说的来着?要用噪音控制斯廷法利斯怪鸟。环顾四周,除了木地板、木天花板和木墙就是鸟。我别无选择,只得左手将手镯揣进口袋,右手用“穗”——这绝对是我最想给它换名字的时候——来回劈砍。不少鸟被削去翅膀,在地板上挣扎扭动,连声鸣着,最后化为粉尘,只有寥寥几片羽毛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在将一只企图啄出我左眼的鸟送进塔塔勒斯后,扫一眼地上留下的鸟羽和尘土,我心底升起一阵得意,但没有考虑到自己只是镇压了半波攻势,而以人为食的斯廷法利斯怪鸟一定不会放过到嘴边的美餐。右臂上突然传来剧痛,紧接着是小腿。我不敌痛楚,跌倒在那摊残骸中,“日辉”手镯从口袋里掉出,在地上弹了几下,滚远了。抬眼一看,才发现不下百只鸟在自己身边盘旋,越来越近,我都能看清它们翅膀上泛起的光。
一个巨大的GAME OVER仿佛悬在我面前。到了这种地步,再抵抗只会使我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我在木地板上缩成一团,死死捂住眼睛。怪鸟们开始进攻,狠狠地啄着每一寸能啄到的地方。我就像偷蜜吃却不慎被发现的小熊,遭到愤怒蜜蜂的轮番袭击,只不过蜂蜇充其量会使你肿成南瓜大赛冠军得主那种样子,而斯廷法利斯怪鸟会让你暴露在外的皮肤变得像接受了千刀万剐——如果它们在十分钟后还不罢休的话。钻心剜骨的剧痛从每一株神经传送至脊髓,再传递到大脑(感谢安娜的科普:“所以你不想它就得了。”)。我痛苦地挣扎着,正准备淡然接受米诺斯的审判,却感到风拂过耳边,怪鸟发出一阵愤怒的鸣叫,攻击瞬间停止,似乎有了新的攻击目标。我不知道脑子里搭错了哪根弦地将眼皮抬起一条缝,从指间瞥到面前的地上除斑斑点点的血迹(我都不敢想现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样)外,还多了一个白色的方块。
趁怪鸟们追击新目标的当,我试探性地碰了碰那东西。
是泡沫塑料。
我想起父亲种的那些橘子,它们无一例外地被这种东西保护着。那次我自讨苦吃地用指甲刮了一下——即使已经过去七年,现在一回想,还是满身鸡皮疙瘩。如果用这种声音对付怪鸟……
我艰难地抬起几乎被染红的手臂,如七年前般狠狠刮了一次。由凌乱的拍翅声看,起效了!不顾越来越多的鸡皮疙瘩和有温热液体淌过的四肢,我以能让博尔特都惊讶的速度将那块泡沫塑料刮成一堆粉末。怪鸟疯狂地在天花板下互相撞击尖叫,却还没进塔塔勒斯。等它们恢复清醒,肯定会再次发动攻击……所以,我应该赶紧逃——
木门突然发出几声巨大的呻吟,不过半分钟就被怪藤(你们记得它吗?)冲破。
来的正好!
我一边向母亲祈祷,一边尝试驱动怪藤织成藤网,不动声色地困住怪鸟,一边向滚远的“日辉”挪去。在我碰到那手镯的刹那,藤网(哦耶它听话了!)将所有怪鸟困在了天花板上——换种说法,就是藤网把怪鸟兜在天花板上。感谢农业女神,感谢怪藤。我瞻仰着自己的杰作,内心把所有了解的骂人话冲怪鸟吼了一遍。
还有,这辈子都别让我再看见泡沫塑料箱子。
我从门口没有被怪藤侵占的最后一点空间挤出去,正准备撒腿跑离这片见鬼了的地方,就想起自己还带着数不胜数的伤。所以,很自然地,我因为腿部受伤导致的重心不稳而一头栽进路边的藤丛。哦,还有一个原因是控制藤蔓的能量消耗太大。
四肢上的疼痛已经减轻不少,但血液还是在向外淌着。我悲戚地想:还是得等死。
“我为你骄傲。”身侧的路上传来一个女声。我的心欢跳起来——有活路了!
因为过于疲惫而头部都无法转动的我用恭敬的语气道:“母亲。”
“罗密特,你完成赫拉克勒斯创举的一半,这个先放在一边,我们有时间再详谈。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现在是下午四点,你中午饭吃了没有?”
“……”
“还有,儿子,你早饭吃麦片了吗?是不是又只吃了点橘子?”
“……”
“不过你最近的祭品橘子比以前要好的多。”得墨忒尔的方向传来宽大袖子移动的簌簌声,我的四肢传来一阵冰凉,“作为奖励,你的伤已经愈合。有时候,草药才是最好的医药。”女神转身要走,我连忙叫住她:“母亲!”
“什么事?”
“我能不能给‘穗’换个名字?”祈求的面色,希望能管用。
“不。”得墨忒尔断然拒绝,“或者,你有两个选择:一,把徽章上的游戏人物改成麦穗。二,不对名字进行改动。”
“……还是算了。”
“那么,再见。祝你好运。”她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消失在一团麦穗构成的旋风中。
我没有多想,攥着游戏徽章和手镯沿着来路飞奔过去,一点也没有没有理会在木屋的藤网中歇斯底里尖叫的鸟。
①耳朵:“穗”的英文为ear,有“耳朵”之意
【罗密特·卡斯纳】
当我意识到自己自己已经走入一条岔路时,已经晚了。我脑内立刻浮现出一堆恐怖景象:半路杀出独眼巨人,米诺陶在前方挡路,狮鹫从天而降把我抓到已经空无一人的奥杰吉厄岛……
该死的橘子。
我骂骂咧咧地沿着那条两旁布满怪藤的路向未知前行——既然是未知,那么把这当成一次探险,应该也不错,手中紧握那把虽然隐藏形态是我最喜欢的游戏徽章,但名字叫“穗”的剑。我曾经向母亲抱怨过这个一听就容易被人嘲笑的名字——谁会把剑叫“耳朵①”?但是,你知道的,我母亲是得墨忒尔。这就让人没辙。
道路尽头是一间屋子,看上去是普普通通的大木屋——差不多有四个得墨忒尔小屋的面积。里面传来阵阵拍翅声,大概是个富裕的养鸟人的房子。我对参观鸟儿和私闯民宅都毫无兴趣,探险的兴致瞬间一扫而光。正想转身离开,却发现路旁的怪藤着了魔似的疯长着,彻底封住来路。我心有不甘地伸出手,像往常那样企图控制藤蔓生长——但是这没有一点效果,反而使整片藤疯狂地向我袭来。
见鬼了!这怪藤……可真有个性。
我战术性撤退进木屋。那里并没有我预料中的一排排鸟笼,鸟儿们都自由自在地于木屋中飞翔,黑压压一片,发出几百万朵三色堇同时在一毫秒内绽开那种响声(相信我,真的特别吓人,我在得墨忒尔的花圃里听见过)。屋角处,一个小小的铜圈在窗外透进的日光下熠熠生辉。
玛丽格尔德的……啊,确切地说,是图卡娜的手镯。不过它应该在图卡娜的手腕上,怎么会在这里?我小心翼翼地伏在地板上,一点一点接近那镯子。在我触到它的那一刻,四周瞬间寂静无声,那种出奇的寂静,就像你在打游戏时不慎碰到了电脑的静音键。很显然,现实世界是没有静音键的。所以……
真见鬼了。
我颤抖着以最慢速度回头,看到那些鸟,面目狰狞的鸟,全部对着我的方向,悬停在空中。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身体,全都泛着金属光泽。只有阿瑞斯才会养这种和“自然生灵”背道而驰的东西。阿瑞斯的宠物鸟……我又在内心咒骂一声,也就是,斯廷法利斯怪鸟。
这显然不是挤出一个微笑然后抄起手镯准备夺门而逃能解决的问题,但我的确那么做了。那些鸟似乎不喜欢这个主意,它们一半在门口盘旋——阴森森一大片,喙上不断传来令人颤栗的敲击声,仿佛在传递一个信息:你要是敢靠近,瞧我们怎么收拾你!而另一半则是行动派,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锐鸣叫,旋风般袭来。喀戎之前怎么说的来着?要用噪音控制斯廷法利斯怪鸟。环顾四周,除了木地板、木天花板和木墙就是鸟。我别无选择,只得左手将手镯揣进口袋,右手用“穗”——这绝对是我最想给它换名字的时候——来回劈砍。不少鸟被削去翅膀,在地板上挣扎扭动,连声鸣着,最后化为粉尘,只有寥寥几片羽毛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在将一只企图啄出我左眼的鸟送进塔塔勒斯后,扫一眼地上留下的鸟羽和尘土,我心底升起一阵得意,但没有考虑到自己只是镇压了半波攻势,而以人为食的斯廷法利斯怪鸟一定不会放过到嘴边的美餐。右臂上突然传来剧痛,紧接着是小腿。我不敌痛楚,跌倒在那摊残骸中,“日辉”手镯从口袋里掉出,在地上弹了几下,滚远了。抬眼一看,才发现不下百只鸟在自己身边盘旋,越来越近,我都能看清它们翅膀上泛起的光。
一个巨大的GAME OVER仿佛悬在我面前。到了这种地步,再抵抗只会使我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我在木地板上缩成一团,死死捂住眼睛。怪鸟们开始进攻,狠狠地啄着每一寸能啄到的地方。我就像偷蜜吃却不慎被发现的小熊,遭到愤怒蜜蜂的轮番袭击,只不过蜂蜇充其量会使你肿成南瓜大赛冠军得主那种样子,而斯廷法利斯怪鸟会让你暴露在外的皮肤变得像接受了千刀万剐——如果它们在十分钟后还不罢休的话。钻心剜骨的剧痛从每一株神经传送至脊髓,再传递到大脑(感谢安娜的科普:“所以你不想它就得了。”)。我痛苦地挣扎着,正准备淡然接受米诺斯的审判,却感到风拂过耳边,怪鸟发出一阵愤怒的鸣叫,攻击瞬间停止,似乎有了新的攻击目标。我不知道脑子里搭错了哪根弦地将眼皮抬起一条缝,从指间瞥到面前的地上除斑斑点点的血迹(我都不敢想现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样)外,还多了一个白色的方块。
趁怪鸟们追击新目标的当,我试探性地碰了碰那东西。
是泡沫塑料。
我想起父亲种的那些橘子,它们无一例外地被这种东西保护着。那次我自讨苦吃地用指甲刮了一下——即使已经过去七年,现在一回想,还是满身鸡皮疙瘩。如果用这种声音对付怪鸟……
我艰难地抬起几乎被染红的手臂,如七年前般狠狠刮了一次。由凌乱的拍翅声看,起效了!不顾越来越多的鸡皮疙瘩和有温热液体淌过的四肢,我以能让博尔特都惊讶的速度将那块泡沫塑料刮成一堆粉末。怪鸟疯狂地在天花板下互相撞击尖叫,却还没进塔塔勒斯。等它们恢复清醒,肯定会再次发动攻击……所以,我应该赶紧逃——
木门突然发出几声巨大的呻吟,不过半分钟就被怪藤(你们记得它吗?)冲破。
来的正好!
我一边向母亲祈祷,一边尝试驱动怪藤织成藤网,不动声色地困住怪鸟,一边向滚远的“日辉”挪去。在我碰到那手镯的刹那,藤网(哦耶它听话了!)将所有怪鸟困在了天花板上——换种说法,就是藤网把怪鸟兜在天花板上。感谢农业女神,感谢怪藤。我瞻仰着自己的杰作,内心把所有了解的骂人话冲怪鸟吼了一遍。
还有,这辈子都别让我再看见泡沫塑料箱子。
我从门口没有被怪藤侵占的最后一点空间挤出去,正准备撒腿跑离这片见鬼了的地方,就想起自己还带着数不胜数的伤。所以,很自然地,我因为腿部受伤导致的重心不稳而一头栽进路边的藤丛。哦,还有一个原因是控制藤蔓的能量消耗太大。
四肢上的疼痛已经减轻不少,但血液还是在向外淌着。我悲戚地想:还是得等死。
“我为你骄傲。”身侧的路上传来一个女声。我的心欢跳起来——有活路了!
因为过于疲惫而头部都无法转动的我用恭敬的语气道:“母亲。”
“罗密特,你完成赫拉克勒斯创举的一半,这个先放在一边,我们有时间再详谈。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现在是下午四点,你中午饭吃了没有?”
“……”
“还有,儿子,你早饭吃麦片了吗?是不是又只吃了点橘子?”
“……”
“不过你最近的祭品橘子比以前要好的多。”得墨忒尔的方向传来宽大袖子移动的簌簌声,我的四肢传来一阵冰凉,“作为奖励,你的伤已经愈合。有时候,草药才是最好的医药。”女神转身要走,我连忙叫住她:“母亲!”
“什么事?”
“我能不能给‘穗’换个名字?”祈求的面色,希望能管用。
“不。”得墨忒尔断然拒绝,“或者,你有两个选择:一,把徽章上的游戏人物改成麦穗。二,不对名字进行改动。”
“……还是算了。”
“那么,再见。祝你好运。”她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消失在一团麦穗构成的旋风中。
我没有多想,攥着游戏徽章和手镯沿着来路飞奔过去,一点也没有没有理会在木屋的藤网中歇斯底里尖叫的鸟。
①耳朵:“穗”的英文为ear,有“耳朵”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