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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转载】《狼与辛香料》 作者:支仓冻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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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布开口了。罗伦斯的视线也跟着移了过去。
    “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我?”
    前后看上去像是毫无关联的话。
    但是,罗伦斯并不觉得特别惊讶,也许早就有某种预感了吧。
    “对于会议的内容,我有着十分可靠的情报。这样就能够先发制人了。剩下的只要有钱就行了。”
    埃布笔直地凝视着罗伦斯的眼睛,要说得确切一点的话应该是“盯着”,但是罗伦斯还是能够看出这是某种演技。
    “我要看看出资的内容,如果是危险和利润方面都值得考虑的话,我很乐意。”
    “皮草的贩卖。利润至少是投资金额的两倍。”
    如果有商人一听见这个就立刻表示愿意出钱的话,罗伦斯还真想见一见。当然。埃布也似乎了解这一点。
    她压低声音,放弃了演技,沉着脸说道:
    “五十人会议应该已经得出了外加条件把皮草卖给外地商人的结论了。”
    “情报的出处是?”
    这个恐怕问也没有用吧。就跟在酒吧星面问女人的年龄一样。
    即使如此,看埃布怎么样回答,对自己而言也是一种情报。
    “教会。”
    “他们不是已经翻脸了吗?”
    罗伦斯反驳道,埃布耸了耸肩,笑了。
    “就算吵翻了脸,也应该在对方内部阵营留一个线眼,这是理所当然的招数。”
    当然这句话并不可信,但是她看上去不像是说谎。总觉得比起从黎格罗那里听到的简单回答还有多几分可靠性。
    “内容呢?”
    “据说是外地商人在购买皮草的时候只能够使用现金。”
    在镇上的皮草交易快要被独占的时候,还以为他们会想出什么样的对策来。不过罗伦斯还是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地说出了这个方法的巧妙之处:
    “没有说不卖。但是从远方来的商人身上不可能携带大量沉甸甸的现金。”
    “没错。不过那些人也不可能空手而回,所以应该会用手上为数不多的现金来购买皮草吧。”
    如此一来只要手上有现金的话就能在雷诺斯镇上买到上好的皮草,拿到其他城镇上去卖了。
    但是,有件事还是比较在意。
    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罗伦斯的话,罗伦斯也有可能干脆把埃布扔在一边自己赚钱的。
    “这种事情跟我说可以吗?”
    “如果你只是想赚一点跑腿费般的小钱的话,大可以一个人自己去买。”
    藏在头巾之下的埃布的表情无法猜测。
    这句话的意思,究竟是表示信任罗伦斯呢,还是说有什么不能一个人单独买卖的条件?
    大意的态度和言辞必须小心。罗伦斯如此判断之后,等待埃布开口。
    “实际上,你手上的现金也不会多到哪里去吧?”
    “这个我不否认。”
    “那么,也没有什么理由要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吧。你连黎格罗也不认识,想必也不会有能够借钱给你的熟人吧?”
    这句话说得的确没错。
    只是,罗伦斯感到背上顿时冒起了一阵寒气。
    搞不好,一开始埃布之所以会接近自己,就是考虑要让自己当她的出资者的。如此一来的话,不管是情报还是思考的量都有着压倒性的差距。
    罗伦斯对埃布完全一无所知。
    “不过,也能折回其他城镇,在那里准备好现金。而且,本来你就是冲着这一点才会跟我提出资的事情的吧?”
    如果罗伦斯的手中没有多少现金,而在这个镇上又没有能够借钱的人的话,那么除了这个办法之外别无他法了。
    但是,埃布却摇了摇头。
    “当然,看你跟你的同伴的派头,还有支付住宿费用时的爽快就知道,只要尽全力的话,我觉得筹集一千托雷尼银币是肯定不成问题的。但是当你这么做的时候,皮毛早就被人买光了。”
    反面的反面就是正面。
    总觉得自己越是提防埃布,脚就会越陷越深。
    本来会议的决定不就是回避皮草的垄断的吗?
    然后,乍一看的话,只接受用现金交易这一个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你应该不会认为城外的那些商人都是因为个人的原因聚集到一起的吧?”
    “是某个地方的有钱人为了大赚一笔而引过来的。”
    “没错,那就是商战。”
    “商……战?”
    是生造出来的词语吗?
    罗伦斯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但是对于商人而言,这个词却有着强烈的震撼感。


IP属地:福建413楼2009-11-17 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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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海边的事情不太清楚吗?到了港口城镇那一带,商人喝着酒的话十有八九会谈论这个。就是那种商战。当然,这不是某天突然冒出来的。又不是山贼。负责进攻的人早就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
        这也有道理。没有商人会不小心调查自己想要购买的商品的。
        “在外面伺机行动的家伙们应该早就已经想定了好几个会议的结论,也想好了对策了。例如,这个镇上有多少人有钱,这个你知道吗?”
        突然被她这样问也不可能知道,不过罗伦斯好歹也是商人。
        以城镇的规模来简单推算了一下。
        “架着商会看板的地方……大小包括在内大概有二十处左右。只贩卖特定商品的地方大概有二百到三百。另外,富裕的技师也大概是这个数目。”
        “大概是这么多吧。然后就要看里面有几个人会把自己的利益优先于自己的利益了。”
        这个问题无法回答。
        这并非由于罗伦斯对这些事情不清楚的缘故,而是因为人总把自己的私欲千方百计隐藏起来加以满足。
        “不过,只要有一个规模差不多的商会背叛的话,皮草就会被偷偷收购起来运走了。只要有人开出能够让他在别的镇上另开分店的话,恐怕很难抗拒这样的诱惑吧。”
        商人喜欢群居,所以不会轻易背叛自己长年累月做买卖的城镇,但是在利益面前的话,那又另当别论了。
        “规模大的商会应该不会背叛的吧。现在账簿想必已经遭到了调查,货币的数目也全部确认过了。要是敢偷偷把钱给外地商人的话,肯定会露出马脚。”
        罗伦斯也马上点头表示同意。
        “就算有些黑钱没有记录在账簿上,也只要在会议的结论上再添加一笔就可以了。就是‘要查明那些钱究竟从何而来’。”
        在进入雷诺斯镇时分派到的“外地商人证明牌”的木牌,当初罗伦斯就已经觉得这是用来设置外地商人无法预料的商界陷阱的,所以已经加以警惕,但是没想到能够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这么说来,罗伦斯想起当初曾经接受过过于仔细的搜身。那也许就是为了确认从外面来的人没有携带大量现金而实施的手段。
        那个时候,其实会议的结论早就出来了吧。
        “不过,除了商会之外,有钱的人到处都是。尤其是进行皮草加工的技师头头,贩卖加工必需物资的人之类,其中应该也会有人因为觉得这个城镇的皮草产业已经没落而产生悲观情绪吧。这样的人就算为了准备开始新生活的资金而向威胁城镇皮草产业的人摇尾乞怜也并不奇怪。五十人会议的结论的确是最好的策略,但是如果要用这个办法来防止垄断的话,完全不担心的人也应该很少吧。老子再说一次好了——”
        埃布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这个城镇的皮草很快就会被买断了。”
        而她的打算,应该就是想趁这个空档自己也跟着买进皮草吧。
        独占雷诺斯镇皮草市场的那些商人集团,就赢在他们同时分布在镇外和镇内这一点上。
        要是他们全部都集中在城镇之中暗自活跃的话,不要说会议的结论会迟迟不出来,而且说不定还会被采取过剩的防护措施。正因为理解到这一点,所以他们才会留在外面露宿吧。
        耶么,即使他们知道会议的结论已经出台,也应该不会马上到镇上来。应该会等到五十人会议正式公布,已经定案之后才行动。
        罗伦斯他们能够买到皮草的可能性,也不能说没有。
    


    IP属地:福建414楼2009-11-17 1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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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6 22:5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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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时间到其他镇上悠哉游哉地筹集资金这一点,我已经明白了。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的我根本无法准备大量资金。就如你所知道的,我在这里连个认识的人也没有。”
          这里是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埃布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只见她耶蓝色的眼睛在头巾下张望着。
          “你不是有一个庞大的财产吗?”
          罗伦斯立刻开始想起自己手上有的财物来。
          但是,能够称得上庞大财产的却一个也想不出来。
          而且。既然连埃布都知道的话,那么也就是说即使是旁人也能够一眼就看出来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就只有运货的马儿了。
          罗伦斯这么想之后,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埃布。
          “没错,你不是有一个美丽地足以倾倒众生的同伴吗?”
          “……怎么可能!”
          脱口而出的这句是他的真心。
          只是,这句话的意思不是不能卖掉赫萝,而是卖了赫萝之后也不可能拿到那么多钱。
          赫萝的确有着不错的美貌,十个人从她身边走过,恐怕十个都会回头。但是还是无法想像她能够换成一千银元来。要是真的这么值钱的话,那些漂亮的姑娘们恐怕早就被人拐卖掉了。
          又或者她知道赫萝并不是人类吗?一瞬间虽然这么想,但是即使如此情况还是不会有多大改变。
          “不可能、是吧?不过,这就是我选择你的理由。”
          埃布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但是罗伦斯却不知道具体代表什么意思。
          是自信的表现,还是对于自己想出来的计划的陶醉?又或者——
          埃布取下了头巾,露出美丽的短短金发和蓝色双眸,说道:
          “只要说你带着的女孩是贵族的女儿来卖就好了。”
          “什么!”
          “你觉得不可能是不是?”
          埃布露出右边的犬齿笑了。
          这是自嘲的笑容。
          “老子的名字是弗露露·勃兰。正式的名字是弗露露·冯·依他珍提尔·勃兰。向温菲尔国王宣誓效忠的勃兰家第十一代当家。是有着正统爵位的贵族。”
          似乎因为听到的笑话太过夸张,连笑也笑不出来了。
          罗伦斯这么想的同时,实际上也发现了另一件事。
          作为商人的眼睛和耳朵,正在告诉自己埃布的表情和所说的话都没有虚假。
          “当然,只是一个连吃饭也成问题的没落贵族,但是名字却很响亮是不是?以前还因为连一片面包也买不起,而卖身给一个暴发户商人呢。”
          没落贵族的下场一般都是这样。原来埃布那自嘲式笑容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虽然已经家道衰落,但是仍然心比天高的贵族,竟然被暴发户的商人买下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体。
          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那么埃布身上那种像是经过风霜洗礼的商人一般的气质也能够理解了。
          “像我这样的女人嘛。把冠上了自己家名的女孩子高价卖出去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的。怎么样?”
          这是第一次踏人的买卖领域。


      IP属地:福建415楼2009-11-17 1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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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人赚到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往自己的名字上贴金。建立起大商会的富豪原来只是个被捡回来的孤儿这种事也并不少见。只要有钱的话,据说贵族的名号也是可以用钱来买的。罗伦斯以前曾经听说过,但是却从没有实际见过。
            而现在眼前的埃布,却说自己就是被买卖过的人。
            “你带着的那个女孩。就算说是贵族的女儿也肯定说得过去。作为贵族的我敢保证。”
            埃布说着,笑了。
            埃布那嘶哑的声音,也许就是因为不断诅咒自己才会嘶哑成这样子的。
            “当然,其实目的并不在于真正把她卖掉。就像我刚才所说的,这个城镇为了防止皮草被人垄断买断,只承认用现金进行的买卖,但是商会却不能把现金交给外地商人对吧?但是,商会也是有很多种的。只要能够提出让周围接受的理由的话,他们也愿意给出相应的利益来交换现金进行融资,这个我是知道的。卖掉贵族出身的女孩,这个只不过是用来实现目的的一个方便手段。商会方面也明白这一点。只不过是要有某个东西作为担保而已。而我能够为你打点一切。”
            原来她已经算计到了这一步了吗。罗伦斯不禁心生佩服。但是这样的话就等于把赫萝交出去作抵押,这太危险了,实在无法赞成。赫萝自身的安全也就算了,要是有什么万一的话,罗伦斯的商人历程绝对会就此终结。
            “我、不,我们并不是要求你把重要的同伴交出来当抵押。”
            “我们?”
            罗伦斯把这个词重复了一下加上了一个问号。埃布把目光投向一直在一旁沉默着的亚洛尔德。
            “我要离开这里作巡礼参拜。”
            亚洛尔德唐突地开口了。
            这是罗伦斯每次来到这家旅馆都会听到的亚洛尔德的口头禅。
            但是,埃布刚才说了“我们”。也就是说埃布已经跟亚洛尔德联手了。而亚洛尔德要去巡礼参拜的活,也就是要埃布帮自己管理资金以及行程,只能这样理解了。
            然后,巡礼之旅一旦出发的话,好几年,或者十年以上都不会回来。像亚洛尔德这种年龄才起程的话,恐怕再也不会踏上这片雷诺斯的土地了。
            如此一来——
            “我觉得这是我出去旅行的最好机会。当然,如果之前真的想要出发的话,只要给资金找一个归宿就行了。但是,却一直下不了决心……”
            胃部痉挛似的期待感。
            亚洛尔德稍带疲倦地笑了起来,看着埃布。
            他一定是受了埃布的猛烈说服攻击了。
            然后,他那满是皱纹的眼睑下面,蓝色的眼睛看着罗伦斯。
            “把这座旅馆押出去吧。”
            罗伦斯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旅行商人的梦想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只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埃布才真正像一个开朗的贵族少女。


        IP属地:福建416楼2009-11-17 1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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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幕
           睡一觉起来之后,兴奋感也应该会平静下来吧。
              尽管抱着这种期待钻进了毛毯,可是埃布和亚洛尔德的话语却成了让人睡不着觉的酒。
              “至于接不接受,就等明天晚上再答复。”
              这句话,就像醉酒时那样在头脑中一次又一次响起。
              以自称勃兰家独生女的赫萝为抵押,换取崔尼银币两千枚。最好是能够套出两千五百枚银币,用耶些钱来采购皮草,乘船沿罗姆河南下,抢在所有人的前头甩卖出去。
              集中在雷诺斯的皮草,据说就算减掉关税也能以原价的三倍卖出。
              虽然总觉得这如意算盘也打得太响了,但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算了起来。
              假设能换到两干枚银币,如果变成三倍的话,就会得到四千枚银币的利润。埃布和亚洛尔德合起来要求得到其中的八成利益。还说拉关系和情报费用,还有亚洛尔德作为担保抵押出来的旅馆建筑物也可以归由罗伦斯所有。
              即使如此,建筑物本身最多也只相当于一千五百枚银币,八成利益是不是太离谱了呢?罗伦斯刚提出这个抗丨议,却马上就闭嘴了。
              因为对方说,如果一切顺利,就会把亚洛尔德旅馆的经营权连同建筑物一起交给罗伦斯。
              任何商人都会知道这里面所包含的价值。
              旅馆这种东西,只要有建筑物就能开业,而且也能预期获得安定的收入。因此,现有的旅馆为了维护自身的既得权益,都强烈拒绝新竞争者的加入。如果外来考要用钱来买经营权的话,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买得到。
              而且。如果在雷诺斯城里开旅馆的话,从这里到温泉之城纽希拉也没有多远,这就同时可以作为去寻找离那里很近的约伊兹的据点。
              要是面对这种条件也能什么都不想而保持平静的话,那才是不正常。
              但是,在埃布的说明中,却有一种事情安排得过于巧妙的感觉。虽然表面上看来是符合道理,可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也许这是面对眼前的巨大利益而感到胆怯的体现吧。
              或者说。是由于这个计划的重点在于罗伦斯的资金筹备,而这种筹备方法是暂时性地把赫萝抵押出去。
              在港镇帕兹欧的时候,赫萝作为罗伦斯的替身被追兵抓住了。
              那时候实在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采取由赫萝立案的这个当时最妥善的策略。
              这次,罗伦斯又为了自己的买卖利益而把赫萝卖掉。
              商人是遭受教会蔑视和责备的职业。其中的理由,罗伦斯感觉自己终于能理解了。
              罗伦斯在深深的黑暗中,正在想着就算让赫萝以贵族的身份来行动也应该没有问题。
              这难以入睡的夜晚将永远持续下去。
              就在他想着这种事的时候——
              “汝啊。”
              罗伦斯在赫萝的一声呼唤下醒来。
              “……呜……到早上……了吗?”
              那种好像永远不会迎来天亮的感觉,原来是在做梦吗?罗伦斯睁开眼睛,发现光亮正从木窗射进屋来,也听到了仿佛宣示着镇上的人们已经开始活动般的喧嚣声。
              在兴奋得浑身发热想这想那的期间,罗伦斯似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向站在床边的赫萝看了一眼,正要坐起身子,才发现自己在睡觉的期间出了一身汗。
          


          IP属地:福建417楼2009-11-17 1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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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伦斯想起自己出道之后第一次有人向他提出一桩利润丰厚的大买卖时的事情。那时候冒出的大汗就好像尿床一样厉害。当然,最后那只是一场骗局。
                “汝昨晚到底去干了些什么?”
                她的语气虽然有点不高兴,但也不是在捉弄自己,这大概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吧。伸手向脖子一摸,发现已经沾满了粘乎乎的汗水。要是赫萝睡觉时冒出这么多汗的话,罗伦斯也应该会很担心吧。
                “是一桩非常刺激的……大买卖啦。”
                掀开毛毯之后,汗水接触到早晨的冷空气,变得象冰一样寒冷。
                赫萝在自己的床上坐下,然后把手帕扔了过来。罗伦斯满怀感激地接住,正要用来擦汗,却发现——
                “这个……我可以看成是对我的关心吗?”
                “当然要先弄上咱的气味了。”
                不知道是不是尝试了什么新的整毛方法,赫萝交给他的手帕上竟然沾满了毛。
                要是用这东西来擦汗的话就糟糕了。
                “咱是在担心汝。”
                “抱歉啦。”
                在罗伦斯担心的时候她明明会开一些难以置信的恶劣玩笑,可是自己做同样事情的时候就好像忍不住了。
                “这也是很容易想像到的事情,对方提出了一桩大买卖。”
                “那只狐狸?”
                虽然罗伦斯认为是狼,但是从真正的狼——赫萝看来,似乎只能算是狐狸。
                “啊啊,正确来说,应该是埃布。就是那个女商人和这个旅馆的经营主亚洛尔德提出的。”
                “唔……”
                赫萝的这种仿佛在敷衍地说“哦,是吗”的态度,并不是因为对此事毫无关心。
                她的尾巴稍微鼓了起来。
                “现在只是听说了内容,还没有取证,当然也还没有答复。只是……”
                抚摸了一下鼓起来的尾巴,赫萝眯起了眼睛反问道:
                “只是?”
                “利益——”
                “比起我的欢心……?”
                被打断了话头的罗伦斯闭上了刚张开的嘴巴,再想要张开,接着又闭上了。
                赫萝一定是想说在巨大的利益前面肯定会有更大的危险吧。
                曾经被暖炉烧伤过的狗绝对不会再次接近暖炉。
                一次又一次被烧伤的,就只有想拿到暖炉中的栗子的人类。
                烤栗子非常香甜。
                因此,罗伦斯就向着熊熊烈火伸出手来。
                “非常巨大。”
                赫萝那偏红的琥珀色眼眸逐渐眯成了细线。她没有在拨弄尾巴,而是沙沙地搔起了耳根。即使如此,罗伦斯还是无法眼睁睁地放弃跟埃布之间的买卖。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向师傅反驳时的情景。
                “利益是这座旅馆本身,或者更多。”
                那到底意味着什么,赫萝也应该不会不知道。
                罗伦斯带着这种期待,简洁地如此说道。
                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对于罗伦斯来说,这并不是很难熬的时闾。因为她那双偏红的琥珀色眼眸,正呈现出近似于满月的形状。
                “那个……不是很接近汝的梦想吗?”
                “……没错。”
                罗伦斯以坚决的口吻答道。刚才为止赫萝的那种锋利如刀的气氛立即一扫而空,她一瞬间垂下了右耳。
                “那么,汝为什么要烦恼?”
                结果,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咱当然记得汝的梦想是拥有自己的店子,既然这样,那就没有咱插嘴的余地了。”
                说完,她把尾巴拉到手边,开始整理起毛来了。
                她的脸上,反而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IP属地:福建418楼2009-11-17 1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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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赫萝这种意料之外的反应,罗伦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仿佛发呆似的愣站在那里。
                  本来想着就算被赫萝不由分说地加以否定自己也会甘于接受,或者如果她说这种交易很危险的话,就会演变为一场讨论有关埃布所言是真是假的有意义谈话。
                  当然,这的确是丁载难逢的好机会,但如果危险占的比例更大的话,他也想过要放弃。
                  钱的话以后再赚也可以。
                  但是,自己却不可能再遇上第二个赫萝。
                  “怎么了,汝耶张好像很想得到别人关心似的狗脸。”
                  反射性地摸了摸下巴的胡子,也许是因为被她说中了心思吧。
                  “难道汝就这么喜欢被咱反对吗?”
                  赫萝的尾巴虽然是焦茶色,但那只是表面的毛色,里面的毛就像雪一样白。
                  她正在用那些毛来捏着毛团。
                  “我本来打算被你反驳,如果分析出情况不妙的话就老老实实打退堂鼓的。”
                  罗伦斯老实地回答道。赫萝一睑无奈地苦笑起来。
                  “那是因为汝对咱的聪明头脑和先见之明抱有期待吗?”
                  “也有这个原因。”
                  “其他呐?”
                  就算隐瞒起来也没有用,最后只会被她挖出来取笑而已。
                  只是,作为一个男人,他不太愿意直说出来。
                  “你不是会露出厌恶的表情吗?”
                  赫萝发出了干涩的笑声,简短地骂了句“大笨驴”。
                  “那么,我反过来问你,为什么突然改变态度?明明那么讨厌我插手其中啊?”
                  “哼。”
                  那是因为尾巴的毛吸进了鼻孔,还是因为觉得罗伦斯的话不值一提呢?
                  虽然多半是后者,不过她也并没有露出很不高兴的表情。
                  “汝真的是……不,算了。反正咱很清楚汝是个大笨驴。别看咱这样,咱其实对汝说这说那也觉得有点不好受。”
                  小知是不是由于罗伦斯脸上露出了“怎么会”的表情,赫萝以仿佛真的要咬过来似的凶狠神态瞪了他一眼。
                  “真是的……咱说到底也只会为咱自己动口和动脑。比如说,咱觉得只要能跟汝悠闲度口就足够了。咱之所以像讲述世间真理一样给汝忠告,电都是为了实现这个目的。说真的,这样真的很难受。”
                  把手指捏成的纯白毛团一口气吹飞,赫萝才把那很不高兴的脸转向尾巴。
                  “汝只要将能获得的利益,和也许会遇到的风险进行衡量,如果觉得合适,那就出手好了。开店是汝的梦想吧?咱也不想妨碍汝。”
                  “别说什么妨碍——”
                  “而且,如果没有咱在的话,汝一开始就不会考虑拒绝,而是先接受下来,如果发现对方想要骗自己的话,就反过来算计对方捞取巨大利润。这种程度的气概和冲劲,汝也应该有呗?到底扔到什么地方了?”
                  听了赫萝的指摘,罗伦斯只感觉好像被突然唤醒了什么古老记忆似的。
                  的确,在港镇帕兹欧插手银币交易的时候,自己也有着这种程度的气概。由于非常渴望获得赚钱的契机,对于某种程度的风险,他则打算依靠“不相信任何人”的慎重思考来加以弥补。
                  只是,那实在很难想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明明连半年也不到,可是现在却觉得那样的自己只存在于远古的记忆中了。
              


              IP属地:福建419楼2009-11-17 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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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萝的身体在毛毯上蜷成一团,脸朝着罗伦斯,把尾巴拉到下巴附近。
                    “没有什么比人类的雄性更喜欢守着自己的巢了。”
                    罗伦斯听了这句话,不禁“呜”地呻吟了一声。
                    听别人这么一说才察觉到——不知什么时候在自己心中萌生也的保守型城寨,正是曾经以为与己无缘的、为了守护而存在的城寨。
                    “当然,咱不会说那样有什么不好,汝对咱……嗯,汝战战兢兢地对咱观颜察色的样子,也的确很可爱。”
                    最后开的玩笑,更如实地反映出赫萝的心情。
                    当然,这也许正是赫萝的策略。
                    “咱一直都对汝提出一些任性的要求,那么汝偶尔也对咱提一下呗。然后,如果汝会忘记咱的话……”
                    罗伦斯正想马上回答“没那回事”,却察觉到赫萝的意图,于是把话吞了同去。
                    “那咱就从后面对汝紧咬不放好了,汝就放心转身去呗。”
                    赫萝笑着露出了利牙。
                    像赫萝这么守礼节的人,即使在非常注重人情的商人之中也恐怕没多少个。
                    而且,罗伦斯还认识许多这样的商人,他们虽然拥有家庭而变得更有耐性,但是却完全丧失了冲劲。
                    如果自己认为一辈子当个勤俭的旅行商人也没问题的话,那当然无所谓。
                    不过在自问“这样真的无所谓吗?”的时候,罗伦斯却还没有干脆到能毫不犹豫地点头认可的程度。
                    把赫萝送回故乡,然后继续旅行经商的话,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也许会得到足够开店的资金。
                    只是,说到包含旅馆经营权的建筑物的话,那种梦想甚至渺茫得令人感到悲哀。旅馆和经营权,如果拥有这种可自由支配的财产的话,那么光是思考能做些什么事,就已经足够令人激动了。
                    能挑战的话就要试试看——这样的心情当然会有。
                    “但是,他们提出的计划,却有一个令我有所踌躇的问题。”
                    “噢?”
                    赫萝饶有兴趣地抬起了睑。
                    罗伦斯随手搔了搔头,把心一横说了出口:
                    “为了筹备交易所需的资金,必须要利用你。”
                    赫萝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这恐怕是催促他继续说下去的暗示吧。
                    “把你说成是贵族家的女儿,然后作为抵押交给商会。”
                    听了这句话,赫萝马上哼了哼鼻子。
                    “难道,那就是汝睡觉出汗的原因吗?”
                    “……你不生气吗?”
                    “对于汝觉得咱会生气这件事,咱当然会生气。”


                IP属地:福建420楼2009-11-17 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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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6 22:4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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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几何时也听过这句话。
                      只是,罗伦斯却不知道其中的理由。
                      “难道汝不明白……?”
                      感觉自己就像变成了连简单的问题也回答不上的商会小伙计一样。
                      “汝这个人真是……咱难道不是汝的搭档吗?如果对汝的买卖有帮助的话,咱当然很乐意献出自己了。”
                      这显然是骗人的,不过只要满足一定条件的话,就算是稍做有点强人所难的请求,赫萝也会点头苔应。她对罗伦斯已经信任到这种程度了。
                      明明如此,如果罗伦斯并没有察觉到这种信任的话,赫萝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而那一定的条件,就是作为搭档对赫萝抱有的“应该会答应自己这种稍微强人所难的请求”的信赖,以及对贤狼赫萝来说“不是遇到太大问题就不会陷入困境”的信赖。
                      最后,就是作为站在同等立场上的人而怀抱的尊敬之情。
                      只要不忘记这些东西,那么被拜托的赫萝一方,也绝对不会觉得罗伦斯在利用自己吧。
                      “无论如何也需要你的协助。”
                      “哼。咱虽然曾经当了一次汝的替身,不过那是对汝待咱亲切的谢礼。但是,这次却不是。”
                      并不是谢礼,也不是做人情。
                      那是什么呢?
                      既不是金钱,也不是施恩。
                      罗伦斯至今为止建立起来的与他人之间的关系,都全部是可以通过加减法变回零的关系。给人家做了人情就让对方还回来,欠了人家的就还回去,甚至连朋友关系也变成了信用关系,这样子跟别人打交道。
                      而跟赫萝之间的关系,却是跟这一切完全不同的全新关系。
                      只是,在罗伦斯想到最合适的形容词之时,赫萝却露出“别把话说白了”似的表情。
                      “那么,汝还对什么事情感到在意?”
                      “那当然是对‘这是不是个陷阱’的担心了。”
                      赫萝“呵呵”地笑了出来。
                      “如果对方有什么企图的话,汝就让对方出乎意料好了。对方的图谋越是远大——”
                      这是罗伦斯在刚认识赫萝的时候,看见向自己提出可疑买卖的新手商人,而向赫萝得意洋洋地说出来的话。
                      “对方的图谋越是远大,反过来的利益就越巨大。”
                      赫萝抚摸着尾巴,点了点头。
                      “咱是贤狼赫萝,要是咱的搭档是个平庸商人的话可不行。
                      说起来的确是有过这样的对话。罗伦斯笑了起来。
                      时间确实在流逝,人也同样确实在改变。
                      至于这到底是好是坏,自己并不知道。
                      但是,如果存在能分享这种变化的对象,那的确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那么汝啊。”
                      “啊啊。”
                      而且,罗伦斯的灵魂上似乎已经深深刻上了赫萝的名字。
                      赫萝所想的事情实在再明显不过。
                      罗伦斯笑着说道:
                      “是早饭对吧?”
                      首先要做的就是解决周边的问题。
                      名为埃布的商人是不是真的在做石像生意,其纳入地是否在教会,是不是真的跟那里闹翻了——光是调查这些事,也应该能看清楚大体上的情况吧。
                  


                  IP属地:福建421楼2009-11-17 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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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萝说要读从黎格罗那里借来的书,打算留在旅馆里。
                        听到她建议自己随便在城里逛一圈,罗伦斯差点就要向她道谢了。
                        不过,这时候道谢也有点怪,于是他只说了一句“可别读书读到哭起来”。
                        伏在床上翻着书页的赫萝,仿佛在说“行啦行啦”似的以甩尾巴作为回答。而且耳朵也动了一下,也许这句话正好刺到她痛处了吧。
                        虽然昨天才谈完生意感觉有点别扭,但罗伦斯还是跟亚洛尔德打了个招呼,走出了屋外。
                        早晨的冰冷空气,在城里的活跃气氛和温暖阳光衬托下也并不觉得怎么难受。
                        罗伦斯快步走了起来。
                        对在这个城里没有知己的罗伦斯来说,有用的情报源就只有“兽与鱼之尾巴亭”的女招待,正好现住应该是忙于从酒商和肉店采购材料的忙碌时期,于是他就决定先到城里的教会去看看。
                        毕竟这个城镇相当广阔,道路也非常复杂,罗伦斯还没有见过教会。但是对于这个城镇的教会,他却有一种站在强势立场上的印象。
                        毕竟来到雷诺斯附近这一带的话,异敦徒也已经不是什么罕见的存在,已经可以算是理所当然的邻居了。
                        这样一来教会的权威必然会有所下降,但是正教徒们的士气却会上升。
                        由于他们一遇到什么困苦就会认为那是神的考验,这也许是顺理成章的事了。亚洛尔德对南下巡礼所怀抱的渴望之情,在这个城镇里也许是很稀松平常的现象。
                        过激和过热的疯狂信徒,总是会存在于教会的力量相对较弱的地方。
                        如果不是怀着这种程度的觉悟去参加信仰的话,在异教之风的猛烈吹刮下,那样的火种就会轻易被吹灭。或者说,那就等于是向熊熊燃烧的烈火送风吧。
                        在这种情况下,埃布向这个城镇输入石像这一点,并没有可疑之处。甚至应该有这种需要吧。
                        但是,也并非没有令人在意的问题。
                        途中在面包铺买黑麦面包时顺便问了问路、然后亲眼目睹了教会的瞬间,罗伦斯产生了某种直觉——他尝试着将其转换为率直的话语。
                        “就像金库一样。”
                        与其说是教会,倒不如说是一座全石造的神殿。
                        就算结构很平常,邪种气氛也是截然不同的。
                        有好几人穿过对外开放的大门,到里面进行早晨的礼拜。
                        有钱的教会,光看人口就可以知道了。
                        人们认为没有历史感的教会就是最没有价值的教会,因此建筑物本身并不会轻易被改建,但是入口的楼梯却不一样。
                        如果是有钱的教会,就会对被来访者踏得凹陷下去的楼梯进行适当的修理。
                        所谓有钱人注重门面就是这个意思了。
                        而那个教会的入口,虽然出入的人络绎不绝,但石阶却被修整得非常华丽气派。
                        一眼就能看出,雷诺斯的教会集中了大量的金钱。
                        那么,支出又如何呢?
                        罗伦斯稍微观察了一下周围,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
                        那是跟教会隔开了二座建筑物的、一条通往区域深处的小路。虽然仅仅是稍微偏离了外侧大路,但是那里已经是一个跟喧嚣和阳光无缘的空间了。而居住在这个空间里的人们——
                        尽管罗伦斯走了进来,他们却还是连视线都没有抬起。
                    


                    IP属地:福建422楼2009-11-17 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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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经过精制的盐,那么只要塞进石像的箱子里,也应该可以毫无困难地运过来吧 。
                          或者说是悄悄藏起来偷运过来。
                          如果长期跟教会进行交易的话,货物的检查也应该会很宽松吧。这的确非常有利。
                          “就是这么回事,还有其他想知道的吗?”
                          虽然也不是因为告诉了自己许多事才有这样的感想,不过他这种横躺在地上的样子,也似乎存在着某种气势。
                          不过,想知道的已经基本上了解到了。
                          “你教会了我享受人生的秘诀,这已经足够了。”
                          金块这种东西,看来真的会滚落在地上。
                          埃布所说的跟教会的交易,似乎是事实。
                          而且,也了解到主掌教会的司教怀着某种政治性目的到处撒钱 。
                          既然做这种事的话,冒着遭受非难的风险而臻力于赚钱,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以廉价购入石像,在奉献祈祷之后以高价出售什么的,也许只能算是小菜一碟吧。
                          只是,如果这样的话,就会出现一个奇怪之处。
                          作为其稳定的资金供给源的石像交易,他们难道会只因为一次受挫而彻底放弃吗?到底是他们对埃布心存轻视,还是开拓了能独自采购石像的渠道呢?
                          虽然埃布也很干脆地决定了离开这个城镇,但是明年说不定还会重新展开交易,她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彻底放弃,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做法,实在有点不对劲。
                          而且,根据乞丐所言,埃布甚至以连外面都听得到的怒骂声跟教会的人发生争执。可是罗伦斯却觉得,她完全没有这样子跟对方撕破脸大吵大闹的必要。做生意的话,出现不良在库也是常有的事,对方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翻脸不认人,也没什么稀奇。
                          虽然那肯定会让人觉得气愤,如果一直信任对方的话,被背叛的心情也会更为强烈。但是埃布作为一名商人,应该不会不成熟到会认为大吵大闹能解决问题吧。
                          而且虽说是没落了,但是难道教会不知道埃布作为贵族的身份吗?
                          埃布说过,在这个城镇里,有一个商会知道自己是贵族。
                          在情报收集能力上连商会都甘拜下风的阴险教会,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邀请各地有权势的贵族参加晚餐会的司教,却如此轻易地跟身为贵族的埃布决裂,这一点也无法理解。
                          应该还有许多利用价值才对。
                          还是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呢?
                          是不是就因为这样,埃布才会找上罗伦斯这种完全是偶然遇上的旅行商人,还向他提出了数千枚银币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巨额交易?
                          变得自暴自弃?或者是为了东山再起?不管怎么说,也总不可能是为了积蓄出行的路费吧。相比较起来,那金额也太大了。
                          怀疑她有什么金钱以外的目的,这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只是,就算埃布想要把罗伦斯套进陷阱里,能考虑的选择也不会很多。
                          要不就让罗伦斯出钱、然后自己带着商品逃跑;要不就在运送皮革的途中杀死罗伦斯;或者干脆把赫萝卖掉厉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这其中的任何一种都不怎么可能。
                          埃布提出的计划,除了证明赫萝是继承自家血脉的人之外,任何一项都具备着作为交易的正当性。只要在公证人面前宣言交易内容,然后由罗伦斯从雷诺斯把抄稿送到另一个城镇的商馆,那么对方就不能采取鲁莽的行动。一旦把逐一证明罗伦斯行动的文书交给第三者的话,这一类的计划都会难以付诸实行。
                          而且,埃布应该不会对自己心存轻视,以至于用这么单纯的手段来把自己套进陷阱——罗伦斯怀着期待如此想道。
                          果然是没有什么特别企图吗?
                          交易总是被夹在怀疑和信任的缝隙间。
                          虽然慎重是好,但要是一直调查下去的话,交易就无法进行了。
                          总是必须有作出决断的时候。
                          罗伦斯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向着“兽与鱼之尾巴亭”走去。
                          如果五十人会议已经得出结论的话,那么新的情报也许就会作为公开的秘密流传出来。
                          “哎呀,还来得真早呀。”
                          罗伦斯来到酒馆一看,只见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半点人气,于是沿着旁边的道路绕到后面,发现那位姑娘正在清洗着用来装葡萄酒的桶子。
                          “你好像不太高兴啊,是不是因为洗桶子的水太冷呢?”
                          “也对呢,也许因为这样,我的态度有点冷淡哦。”
                          邪位姑娘笑了笑,然后把擦桶子的麻布揉起来放在清扫道具中。
                          “兴冲冲地来到我身边的商人,你知道这已经是第几个了吗?”
                          大家都为了自己的利益拼命奔走。


                      IP属地:福建425楼2009-11-17 1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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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这样子不会把内心的东西吐露出来嘛。外面的人们虽然耳朵灵光,但是嘴巴却不严密。有的人还会问我‘我听说采购皮草只能用现金,那是真的吗?’之类的问题呀?真是蠢到极点了。”
                            “那还真是没有资格当商人呢。”
                            罗伦斯虽然笑着应了一句,但心中却并不安稳。
                            如果全是那么愚蠢的商人,那么做买卖应该会更轻松才对。
                            而且,犯这种错误的全是外来商人的话,这也是不可能的事。住在城里的人虽然经常认为出入本城的人最聪明,但是那只不过是幻想,实际上谁都差不了多少。
                            既然如此,那就一定是有什么目的才对。
                            难道是为了通过到处宣扬会议的内容,让别人知道外地商人也对会议内容了如指掌,以此令雷诺斯城的商人们发生动摇吗?或者说,由于只有用现金才能买到,货币价值就会出现暂时性上涨,这都是那些汇兑商和借贷业者提前做的手脚吗?
                            不过,就算外地商人流传虚假情报也根本得不到利益,所以不管目的如何,埃布所说的会议结论也应该是真的吧。
                            如果城外的家伙都是追求各自利益的人们,那么也可以想像到他们会采用让他人陷入混乱的手段,但是这样的话,就应该会出现各种会议内容的说法才合道理。
                            而且,城里的中心人物及其周边都知道会议的真正结论,也应该不是为了对城镇进行搅乱活动吧。
                            埃布说情报是从教会内部的协助者听说到的。
                            先不说其中的真伪如何,作为思考的线索,应该就是这部分了吧。
                            “对了。”
                            “什么?”
                            “我想打听一下有关这个城镇的教会——”
                            就在罗伦斯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那个,请不要说得那么大声。”
                            姑娘突然绷紧了表情,拉着罗伦斯的手臂,打开那微微敞开的后门,把他推了进去。
                            然后,她从门缝间窥视了一下外面,确认了外面没有任何人。
                            到底怎么了呢?还没等罗伦斯产生这个疑问,姑娘就立刻转过身来。
                            “既然你问到教会的事情,那就是知道了什么皮毛了吧?”
                            “啊,嗯,算是吧。”
                            “别的我就不说了,但你最好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在宁静得不见人影的酒馆后门,看到招牌女招待一脸认真地对自己说这种话,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恐怕不管内容如何,都会被摘掉商人的面具吧。但是,现在的罗伦斯却马上反问道:
                            “果然是有权力斗争吗?”
                            如果这位姑娘不具备赫萝那种程度的演技的话,这恐怕是意味着“完全说中”了。
                            “因为这里是专门做一些罕见食物的地方啊,大概是教会晚餐的定购处之一吧。”
                            罗伦斯应用了从乞丐那儿听来的话。而且,这里是教会能堂而皇之地定购肉类料理的少数店家之一。
                            姑娘搔了搔头,一脸不悦地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那些复杂的事情。不过听说他们到处招待一些大人物。以前还邀请过远方国家的教会大人物,我们连续两天都被迫在这里做料理呢。”
                            远方国家的教会大人物。
                            如果这样发展成权力斗争的话,他们想要干的事实在是再明白不过了。
                            话题开始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也就是说,教会正在逐步巩固自己的根基吗?”
                            “对。而且,就跟在粘土固定成形之前不想被人触碰一个道理,他们非常在乎世间的评价。而且也对贫苦人们施舍了很多东西。明明这样,也不知道他们的钱从什么地方来,这就令人觉得越来越诡异了。所以,要是不小心说错了什么的话,也不知道会遭到什么对待。要是被教会盯上的话,迟早都会被弄得无法留在这个城镇里,这已经是坊间的共同见解了。”
                            “如果那是真的话,你把这种事告诉我也没问题吗?”
                            从姑娘的口中说出的话沉重得有点出乎意料,罗伦斯半带怯意地询问道。
                            “所以啦,我这样跟你说话,也是很特别的优待哦。”
                            正如罗伦斯戴着商人面具那样,姑娘也应该戴着酒馆女招待的面具。
                            虽然人们常说反面的反面就是正面,但是这到底是哪一面呢?
                            “能够把理由告诉我作为参考吗?”
                            “唔~如果斗胆说句的话……”
                            她忽然以淘气的表情笑了笑,把脸凑过来说道。
                            “那就是因为有其他女人的味道啦。”


                        IP属地:福建427楼2009-11-17 1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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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罗伦斯背后就是墙壁,他已经无法退后,只有竭力保持原有表情,笔直地注视着姑娘。
                              “赌上酒馆姑娘的尊严?”
                              “呵呵,也有这个原因啦。只要是对自己稍微有点自信的女人,都会有想出手的冲动哦。没有人这么跟你说吗?”
                              很可惜,自己只有被旅馆的女佣人无视的经验。
                              对于这一点,他可以很老实地摇头作答。
                              “既然这样,答丨案就只有一个。你身边的女人是最近遇到的。”
                              实在不可大意。这难道就是女人的敏锐直觉吗?
                              “因为你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呢。虽然一个人游来荡去的期间可能没人理会你,但是如果知道身边有女人在的话,女人就会突然变得很在意了。只有单独一头羊的话,别人大概只会觉得连狩猎它也觉得麻烦,但是如果身旁有一头狼的话,那人家就会心想‘难道是那么美味的猎物?’,自然就想抢过来了。”
                              虽然对把自己比喻成羊的说法感到高兴的男人不会很多,不过身边那的确是一只狼。这还真是糟糕。
                              这个姑娘,真的是人吗?
                              “所以,我很想把你的同伴邀请到这个酒馆里来哦。”
                              如果对金钱和名誉都没有兴趣的话,那么要给日常生活调味的话,这种香辛料恐怕是最适合不过了。
                              说不定,她就是以这种事作为代价而告诉了自己真话。
                              “想知道的事我已经了解到了。”
                              听到罗伦斯这么说,姑娘就好像很不甘心似的,笑着戳了戳罗伦斯的胸口。
                              “你那轻松从容的样子,真让人来气呀。”
                              “因为我是羊,比较缺乏感情。”
                              罗伦斯说完,就把手搭在后门的门扉上。
                              然后转身向姑娘说道:
                              “当然,在这里听到的话我不会对别人说的。”
                              “那是对你身边的人也是这样吗?”
                              不管怎样还是很想笑。
                              说不定比起乖巧的女孩,自己反而更喜欢这种类型呢——罗伦斯在心底想道。
                              “那么,汝现在就把这些话全部告诉咱了?”
                              “一字不漏。”
                              以罗伦斯离开房间时的同样姿势读着书的赫萝,先是甩了甩尾巴,又一下子垂了下来。
                              “虽然也有必要好好教会那小丫头关于地盘的知识……”
                              赫萝把视线投向罗伦斯,表情似乎很高兴。
                              “汝也开始变得相当明白事理了嘛。”
                              “拉货的马匹被握着缰绳,如果想自由行动的话,最好就是顺从手握缰绳的驾车者的意志,”
                              赫萝满意地笑了笑,坐起身子说道:
                              “那么,汝觉得如何?”
                              埃布以教会为对象卖石像这件事似乎是事实,因吵架而散伙的事恐怕也是真的。
                              而且埃布向罗伦斯说的会议结论,也基本上可以视为正确的情报。
                              最令人在意的,是教会正策划在这个城镇构筑权力,其目的毫无疑问就是在这里设立司教座吧。作为教会组织重心而发挥机能的司教座,据说只要得到作为地盘的土地权力者和教会权力者的推荐就能获得设立,但是普通的土地领主有时会拒绝教会的进驻,或者不希望新势力抬头的既存教会权力者们也会从中加以妨碍。
                          


                          IP属地:福建428楼2009-11-17 1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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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里发出清脆笑声的赫萝,仿佛觉得搔痒难耐似的搔了几下喉咙。
                                “等到汝能够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句话,就算是可以独挡一面了。”
                                赫萝的捉弄话语也基本上习惯了。
                                仿佛在说“这就相当于问候语一样的东西”似的,罗伦斯向她耸了耸肩膀。
                                “唔,刚才说明的时候,汝的表情非常有活力。当然——”
                                罗伦斯正要开口,赫萝却制止了他,继续说道:
                                “咱不会认为那是坏事,对雄性来说,最自然的还是追赶猎物的姿态嘛。”
                                这次就轮到罗伦斯搔痒起鼻子来了。但要是这时候回不上话,赫萝就肯定会生气。
                                罗伦斯故意叹了口气,一边向自己解释这是为了迎合赫萝的玩笑一边说道:
                                “只是,偶尔也希望能回头看看自己。”
                                “合格。”
                                赫萝说完,马上笑了起来。
                                “但是,汝如果在交易中失败的话,咱会怎么样啊?”
                                “说到底也是抵押嘛。如果还不起钱的话,就会被卖到哪个地方去。”
                                “哦……”
                                伏在床上的赫萝把脸搭在手臂上,双脚随着尾巴一起甩动起来。
                                “所以汝才会烦恼得做梦也在低喃吗?”
                                “……也有这个原因。”
                                如果交易失败而无法还钱的话,赫萝当然就会作为抵押品成为商会所有的东西。
                                只是。赫萝肯定不会老实被卖掉的。
                                虽然这一点可以放心,但是罗伦斯并没有乐观到会认为赫萝会咬断绑绳回到自己身边来。
                                “如果那样的话……希望下个伴侣会更聪明一点啦。”
                                在那眯起的眼缝中,坏心眼的琥珀色眼眸正盯视着罗伦斯。
                                “嗯,对于那连借来的钱也还不起的家伙,你就用后脚给他蹭沙子好了。”
                                面对赫萝的轻度挑拨,罗伦斯清晰地作出了回应。
                                贤狼似乎对他这种态度感到很不爽。
                                “哼,亏汝这小鬼头还敢说,明明咱一说要走就哭着鼻子扯着咱不放。”
                                自己这时候的表情,恐怕就像把一棵核桃连壳吞下一样吧。
                                赫萝心满意足地露出尖牙,啪嗒啪嗒地甩动着尾巴。
                                垂下尾巴后,她突然改变了表情。
                                “但是,咱信任着汝,所以会给汝提供协助。”
                                世界上果然是存在着“认真的微笑”这种东西的。
                                罗伦斯搔了搔脸颊,摸着下巴的胡子说道:
                                “那当然了。”


                            IP属地:福建430楼2009-11-17 1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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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6 22:3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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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
                                  橙红色的落日逐渐西沉,万家灯火就如落日的碎片一般亮起。太阳下山后,寒气顿时变得咄咄逼人,行人们都纷纷把脸埋在衣领中,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罗伦斯眺望着城里的这一幕景象,等到太阳完全下山、路上没有了行人之后,他才关上了木窗。房间里,赫萝正借着以动物油为燃料的灯光翻着书页。
                                  那本书似乎是按照年代顺序来编写的,她正在按照从新到旧的年代顺序来读着。
                                  考虑到赫萝在帕斯罗村的时间,如果按从旧到新的顺序来读的话,也许就能更快找到。赫萝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大概是因为内心有了几分余力吧。
                                  虽然如此,现在剩下的也只有两册,差不多找到相应记载的可能性非常高。这样一想,她似乎就很在意后面的内容,即使在天黑之后也说要继续读书。因此,以绝对不把书凑近煤油和火为条件,罗伦斯允许她使用动物油灯来看书。
                                  但是,赫萝在床上躺着看书的打扮,并不是平常的宽松打扮,而是穿着可以直接外出的服装。
                                  不仅仅是因为寒冷,这同时也是为了等待接下来跟埃布进行的交涉。
                                  “那么,差不多该去了。”
                                  虽然没有决定明确的交涉时刻,但既然是商人之间说好了“晚上”这个约定,那就可以锁定在某个范围内。但是,如果天刚黑就兴冲冲地跟赫萝到下面等的话,就有可能被对方判断为因利益而兴奋莫名的小人物。
                                  可是如果太晚的话,那也会有失礼数。
                                  总的来说,这大概是埃布的一次小考验吧。
                                  之所以没有说在“傍晚”,是因为商人们的交易,一般来说都会在不需蜡烛就能写字的傍晚之前结束,而他们在那之后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到旅馆的缘故。
                                  既然如此,“晚上”的意思就应该是指等回旅馆的人潮平静下来之后再过来。
                                  在旅馆里,只要注意细听的话,即使是罗伦斯也能察觉到是谁回到了房间。
                                  然后再对照一下房间数量,罗伦斯就作出了差不多到时间的判断。
                                  “所谓的商人,还真是一种麻烦的生物。”
                                  赫萝啪地一声合上书本,从床上坐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后笑着说道。
                                  恐怕就算是普通的女孩子也能看出,自己正在焦急地估计着什么时候才是最适当的时刻吧。
                                  “如果在旅馆房间里也要装体面的话,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松下来啊?”
                                  罗伦斯半开玩笑地说道。
                                  赫萝走下床,一边调整着长袍里面的耳朵和尾巴,一边思考着什么。
                                  “在相识后的一段时间……不,直到最近为止,汝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好像在咱面前显得很紧张嘛。”
                                  “毕竟我是第一次跟女人一起旅行啊。不过也差不多习惯了。”
                                  而且,就算稍微表现出不修边幅的一面,也觉得没什么大碍了。
                                  可以说,这种可以完全放松心情的对象,几乎是第一次遇到。
                                  “刚认识的时候,光是带着咱在街上走,汝就已经鼓起鼻孔了嘛。”
                                  “现在如果我有别的女人,你会不会为此而鼓起尾巴呢?”
                                  罗伦斯用稍微强硬的语气回答道。赫萝就像在说“好大的胆子”似的抬起下巴笑道:
                                  “但是,雄性就是这样逐步剥开伪装的外皮,最后发展成哀叹‘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姿态。”
                              


                              IP属地:福建431楼2009-11-17 1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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